楓葉一秋+番外 BY 青山路遠 (驕傲霸道年下攻X溫柔內斂老師受)

七夕快樂,奉上情深意濃且令人燥熱難耐的有愛肉。

攻:原烽 受:葉宜彬 1V1 古風 年下 溫馨 師生 強取 寵愛 冤家

簡介:
江南書院裡的故事。
溫柔內斂的老師和驕傲冷淡的學生,短篇,HE。

  書院裡的幾樹楓葉給秋意染得紅了一半,飄飄搖搖;桂花也悄悄開了,樹旁小道滿是清香,風一過,落人一身桂子。
  
  葉宜彬收拾好了書卷,穿過落滿桂子的小道。
  
  “葉先生!”前方一個聲如洪鐘的招呼,一名留著虯髯的高壯漢子迎面笑道,“是回去了嗎?”
  
  “何兄。”葉宜彬站住,微笑還禮,“我是把這些書整理了放回閣裡,另外還要抄寫幾頁文章,只怕今晚要遲些回去。何兄是剛帶他們練完騎射?”
  
  高壯漢子何勇一身汗氣,爽朗笑道:“正是啊,秋高氣爽,帶他們多練兩圈。在書院讀書,文弱弱病怏怏的怎麼行,不指望他們成武狀元,也別給我成藥罐子!不過,原烽這小子是真不錯,身手俐落,箭箭中靶,這些學生裡屬他最有天資了……聽說他詩書功課也不差?”
  
  葉宜彬點點頭,“是,他秉性聰明,詩書學得很好。”
  
  何勇撫掌大笑:“哪個先生不喜歡這樣的學生?所謂得意門生,就是這般!”
  
  葉宜彬眼前閃過那少年看自己的高傲神色——這個文武全才的“得意門生”對他不屑得很,連一聲“先生”“老師”都沒叫過。他忍不住微微苦笑。
  
  何勇讚完,又露出喜色道:“對了,山長托我帶話,說是要給你做媒,那姑娘不是別人,是宋知府家小姐!宋小姐是大家閨秀,最愛飽學之士,府上也不勢利貪財。山長對你是十分關照啊!”
  
  葉宜彬一愣,忙道:“多謝山長厚愛,只……”
  
  “只是”的“是”字還沒出口,就被對方洪亮的嗓音蓋過:“哈哈哈,可不是嘛!你也二十七的人了,早該娶上一房媳婦了!瞧你,孤零零一個人教書,回家連做飯的都沒有,多冷清!我可等著喝你的喜酒了!”
  
  葉宜彬什麼話都沒來得及出口,就見何勇笑哈哈地背著弓箭而去。
  
  他垂下眼,非但不喜,臉上還多了一抹愁色。怔怔地站了好一會,才往藏書閣去。
  
  把帶去的書放好,又抽出另外幾本看了一會,天色漸漸晚了,黃昏的夕陽斂成雲間明紅一線。
  
  有人輕輕拍了拍門:“先生。”
  
  葉宜彬望過去,隨即溫和笑道:“仲南,你怎麼來了?”
  
  來人一身素淨的士子服,眉清目秀,正是書院裡的學生溫仲南。他素來勤奮好學,凡事虛心請教,連山長也對他頗為稱道。
  
  他亮出手中食盒,誠懇道:“先生這麼晚還在忙,實在辛苦了。家母親手做的糖糕,特意囑咐我帶給先生嘗嘗。”
  
  葉宜彬心中一暖,“替我向你母親問好,多謝她關心。你也早些回去休息,這些日子好好用功,明年春試,願你一舉高中。”
  
  “多謝先生,先生也保重身體。”溫仲南把食盒放下,轉身離去了。
  
  葉宜彬輕輕打開食盒,裡頭兩塊黃澄澄的糖糕,還冒著熱氣。他拿起咬了一口,鬆軟香甜,忽然一愣。母親……自己已有八年未見母親了……自從千里迢迢來到這裡,就再也沒有回過家……
  
  糖糕吃完,他想起還有幾篇文章要抄,便拿過紙筆,打算就在這裡抄寫。
  
  夕光微弱,天色已經有些暗了。他找到燭臺,正欲點火,卻被人一把抓住了手腕。
  
  葉宜彬吃了一驚,抬頭看時,卻對上了一張意想不到的臉。“……你?”
  
  ——那人穿著與溫仲南一樣的士子服,只是身材更高些;生得眉目俊麗,卻滿是冷傲之色,此時看著他的目光也很不客氣。
  
  “原烽?”葉宜彬微微皺眉。他什麼時候進來的?竟連一點響動都沒有。手腕下意識地掙了掙,想要擺脫他的手。不尊一聲師長就罷了,這麼樣抓別人的腕,實在太不禮貌了。
  
  掙了幾次,原烽倒是放開了,只是冷冷打量他。
  
  葉宜彬不習慣這樣的目光,微微側過臉。“你有什麼事?”
  
  “有幾件事,我想問問。”原烽開口。他聲音十分好聽,平日不愛開口,開口總帶著冷意,此時更是興師問罪般的口吻。
  
  葉宜彬身為書院老師,出入遇見學生,從來都是向他恭敬問好,何曾受過這種口吻?就是山長也對他和和藹藹,以禮相待。乍一聽原烽的話,脾氣再好,也難以壓抑心中不快。他沒有作聲。
  
  原烽看著他道:“聽說山長要給你說媒?”
  
  葉宜彬沒想到他提這件事,疑惑地看向他。
  
  原烽冷笑了一下,自顧道:“古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這個年紀了才想著親事。難道在家時你父母不曾給你提嗎?”
  
  葉宜彬臉色一變,心中開始發慌。
  
  “據我所知,你出身滎陽葉氏,是大家子弟,八年前卻離家出走,跑到這個離家千里的江南書院教書,這是為什麼?”
  
  葉宜彬沒有答言。
  
  “因為你拒不成婚。”原烽盯著他,一字一句道,“你父母給你定了親事,你卻拒不成婚,你父親一怒之下,把你趕出家門。”
  
  葉宜彬咬了咬發白的嘴唇,緊握雙手卻抑制不住它們的顫抖,低聲道:“你到底想說什麼?”
  
  原烽卻問道:“你為什麼不肯成婚?明明門當戶對,小姐才貌俱佳,你為什麼不肯?若你另有心上人,怎麼一點不提,而是一個人逕自遠走?”
  
  葉宜彬低著頭,只覺熟悉的恐慌淹了上來,讓他透不過氣。
  
  “因為你根本沒有心上人,你只是不肯成婚而已。”原烽自己答道,他直直看向葉宜彬,語氣冰冷,目光卻彷彿燃著熱焰,“你有難言之隱,是不是?”
  
  葉宜彬發白的臉突然漲出難堪的緋紅。
  
  “我猜猜,”原烽挑起眉,“你是不行,還是……你喜歡的不是女人,是男人?”看到他身子明顯顫抖了一下,原烽重新抓住他的腕,把他拉近自己,冷冷道:“那這回,你打算怎麼應付我表姐?”
  
  葉宜彬一愣,終於反應過來。原來……宋小姐正是他的表姐嗎?是啊,原家是此地名門望族,官宦權貴間相互聯姻,知府小姐是他親戚一點都不奇怪。原來,他是怕表姐吃虧,才前來質問……
  
  他正愣著,原烽道:“平日道貌岸然,引經據典,怎麼現在一句話也不說?”
  
  他心中倏然一涼。恐怕自己在他眼裡,早已是個頂著師道名頭的無恥之人……哪裡有學生會看得起這樣的老師呢?
  
  葉宜彬嘴唇輕動了一下,最終什麼也沒說,只欲快快離開。
  
  感到他奮力要把手腕抽出,原烽抓得更緊,另一隻手按住他,令他無法後退。
  
  “原烽!你怎敢無禮?”感到那強有力的鉗制,他眉頭皺得更緊,忍不住低斥。
  
  ——說來也好笑,對這個驕傲優秀的學生,他從不去計較他的目中無人,甚至在他無禮時還帶上幾分遷就,第一次出言斥責,竟然是這種情形下。
  
  原烽注視他。此時天色暗得看不清眉眼,但他的眼中卻有種奇異的灼灼光芒,令葉宜彬心中沒由來地恐慌得厲害,不顧疼痛奮力扯出手腕。
  
  手腕是掙脫了,但下一瞬他就驚得猛然一抖——原烽的手竟然滑入他衣內,滾燙地貼上他的肌膚。
  
  刷地一下,血色全湧到了臉上——長這麼大,他的身子從未有人碰過,今天卻被一個身為自己學生的人這麼無禮地觸碰,而且,還像是……
  
  他不敢再想,驚恐羞惱中不顧一切地轉身逃離。才跑出兩步,卻被身後人一把拉住,掙扎糾纏間,撞倒一排書架,書籍紛紛滑落到地上。
  
  他愛書如命,下意識地想要撿起,卻被那人乘勢壓上來。
  
  昏暗中,感覺到他灼熱的體溫和有力的禁錮,葉宜彬極力伸手去推,語速也因為驚惱加快了一倍。“你到底想做什麼?我成不成婚跟你有什麼相干?我可以告訴你,我不會娶宋小姐!其餘的事,也用不著你……啊……”
  
  ——那隻灼熱的手再度深入他衣內,摸到他細嫩的乳尖。猝不及防間,他發出了一聲驚喘,隨即難堪羞憤地死死咬出嘴唇,身子極力往後挪,直至抵在書架上,退無可退。
  
  原烽一隻手禁錮著他的掙動,另一隻手在他衣內緩緩撫摸,似乎鐵了心要把這衣下的赤裸身子探知個遍。“我就想知道,你到底是哪樣?”他聲音依然帶著傲氣,卻低沉了許多,透出幾分熾熱,“你是不行,還是喜歡男人?”
  
  葉宜彬只知詩書,哪裡聽過這種話?今天卻被他一連問了兩遍,早就羞得滿臉通紅,更別說回答。“你放開我……”他語氣脆弱而驚慌,才說了幾個字就又狠狠咬住唇,不讓自己發出難堪的聲音。
  
  那隻手帶著滾燙的高溫,肆無忌憚地摸他無助蜷起的身子。
  
  反復摸了兩三遍,便扯開他腰帶,探入他下身。
  
  他劇烈掙扎了一下,卻不可抵擋地被那隻手握住了羞恥的地方,頓時驚恐得胸膛強烈起伏,腦中一片空白。
  
  原烽靠近他,熾熱的氣息吐在被弄得微微敞開的衣領間,“明明是行的啊……那麼說,你是喜歡男人了?你喜歡的是誰?”他又問了一句,手掌微微收緊,那青澀的地方立即湧出一陣熱流,浸濕了褻褲。
  
  一聲難以抑制的低吟從葉宜彬唇中洩露,陌生可怕的快感猶如山洪,快將他神志吞沒了。然而從癡茫中睜開眼,見自己衣衫不整地被人家直直觀看,又用力別過臉去,紅了眼眶。
  
  夕光微弱得近乎黑暗,但原烽似是察覺到他的情緒,放開他被制住的雙手,將他抱著平放到落了一地的書上,伏下去摟住他。
  
  原烽伸手撫過他滾燙的臉和嘴唇,就去解他的衣服。
  
  衣服上還留著在外面沾染的桂子清香,拉動解落間更為明顯。原烽輕聲道:“好香。”他自己是沐浴了才過來,一身清爽,然而這清爽氣息卻被對方身上的桂香蓋過了。
  
  葉宜彬根本沒聽清他說什麼,只感到他解自己衣服,又驚又羞,掙動不停,帶得身下的書卷嗤嗤作響。
  
  “這一排都是古籍,世上也沒存幾冊,撕毀了也好。”原烽淡淡道。
  
  葉宜彬心中一驚。他是愛書如命的人,珍本古籍更是小心翼翼地取放,一想到有可能損壞,立時不敢再掙動。
  
  可是,自己現下——他根本不夠力氣推開原烽的壓制,如果、如果能有人路過……他看向窗外,但見一片寂靜。這個時候,書院的學生早就散了,即便是住在書院裡,也是離藏書閣老遠,哪裡會有人來?
  
  如果放聲叫喊……他臉上的紅色漲得更深了。萬萬沒想過有一天,他會像個遭遇施暴的女子去叫人……就算叫來了人,看到他竟然是被自己的學生……心中猛地一震,無聲地咬緊了牙關。
  
  原烽已經將他衣服解開,褪到肩頭以下;手從他頸子、鎖骨滑下來,停在他一側乳尖上輕輕揉捏。
  
  葉宜彬身子敏感地劇烈震顫,體內彷彿燒起一把狂火,抵受不住地急喘,眼簾都濕了。
  
  原烽呼吸也粗重起來,低頭咬了咬他的嘴唇,髮絲從肩頭垂落滑過身下人光裸的肌膚。輕咬了一陣,唇舌又滑過他頸子,覆在另一側乳尖上含吮。
  
  “呃啊……”葉宜彬身子猛地弓起,用力咬住的唇齒間還是發出了一聲帶了鼻音的顫抖呻吟,難以置信他會做出這種事。
  
  抬起酸疼的手胡亂遮擋,卻全被他壓下,繼而感到他胯下堅硬的東西抵在自己身子上。
  
  滾燙的舌反復舔舐過乳尖,葉宜彬身子蜷得更緊,不住發抖;忽然感覺下身一涼,褻褲已經被褪到了膝彎。
  
  一隻手滑入了他修長的雙腿之間,摸入臀縫,觸碰到他難以啟齒的羞處。略停了一停,又向前探索,竟然是想就這麼闖入他體內。
  
  葉宜彬雙耳轟然一響,忍不住掙扎起來。他雖從未經歷過龍陽情事,驚恐中也隱隱猜到了原烽的意圖,死死並緊了雙腿,“你……你怎麼能……”
  
  “既然喜歡男人,成全你不好嗎。”原烽皺眉,他慾火難耐,幾乎恨不得狠狠貫穿這個掙動的身子,但仍強忍住了,緩緩抽出手指,沾了他褻褲上留下的粘液,又重新探入,徐徐前進。
  
  “你……別……”但見無法制止,葉宜彬驚恐不已,被他壓制著也極力抗拒。
  
  見他如此抗拒,原烽沒由來地心頭火起,冷冷道:“你怕什麼?怕你喜歡的人知道了不要你嗎?”有些粗暴地抽出手指,“你喜歡的人是誰?”
  
  葉宜彬身體隱隱一僵。原烽察覺到了,知道定是被自己說中,一言不發地扯下自己衣服墊在他身下,而後堅挺火熱的慾望直接頂在了那隱秘的私處。
  
  葉宜彬身子被燙到般一縮,隨即就被粗大男根撐開菊蕾,緩慢卻有力地挺入。他張開嘴唇,卻不出聲音,只感到疼痛與羞恥侵襲了全身。
  
  進入那燙得驚人的緊繃體內,原烽氣息粗重,渾身燥熱,汗水從髮際滴落下來,沉浸在銷魂的快感裡,憑著直覺繼續衝撞。
  
  “啊……”被他挺腰一撞,一陣撕裂般的疼痛從下身傳來。葉宜彬指節泛白地抓住書架的木腳,呻吟聲隱忍而破碎。
  
  滿頭大汗的原烽沒有再動,只是牢牢貼著他。過了好一陣,才在那文弱的身子裡慢慢挺動。
  
  漸漸地,如刀割般的疼痛開始緩和,交合處偶爾被律動帶起一陣酥麻,竄上背脊,如過了電一般。葉宜彬面上的羞恥愈加強烈起來。
  
  原烽也難以自持,他從未嘗過這等人間極樂,只覺快感難言,往日冷傲的面容上透出恍惚和著迷,喘息聲急促起來。幾次抽動後,擦碰到某一處,身下人頓時顫慄不止,發出哽咽般的呻吟,本就火熱緊窒的內部更是絞緊他的碩大男根。
  
  他無限激動,有意朝那地方頂擦,葉宜彬身子立刻劇烈起伏顫抖,甩散了一頭長髮。
  
  高潮猛然襲來,滅頂的快感讓他就此爆發在了他體內。
  
  被滾熱洪流瞬間淹沒,葉宜彬腰身猛然彈動了一下,猝然發出一聲清晰吟喘,在這狹窄寂靜的地方聽來格外入耳。他怔愣了一下反應過來,立即羞恥得重新咬住嘴唇,深深側過臉去,恨不能埋入地下。
  
  原烽緩緩退出他體內。
  
  隨著退出,粘稠的熱流跟著滑出,順著雙腿之間暗暗往下淌。
  
  葉宜彬靜靜躺著,眼睛睜大,映著窗外照入的淺淺月光。他眼中除了羞恥,還有幾分驚愕惶然,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事。
  
  原烽喘息著,略略整了整衣服,便看向他,久久注視。
  
  察覺到他的注視,葉宜彬別開目光。
  
  原烽眉一皺,繼而微微一挑,開口:“我猜猜,你喜歡的……是溫仲南?”
  
  葉宜彬立時有了些動靜,抬臉看了他一眼。
  
  原烽冷笑了一下,“你的得意弟子對你倒是恭敬得很,不過據我所知,他早就訂了未婚妻,兩人青梅竹馬,像是情誼不淺。他怕是還根本不知你在想什麼吧?”
  
  葉宜彬沒有作聲。
  
  “如果他知道,會怎樣看待你這個老師?”
  
  葉宜彬忽然顫抖了一下。
  
  原烽看在眼裡,接著冷笑道:“就算他有斷袖之癖,怕也不會來找你吧……他未婚妻十分美貌,正值妙齡;你卻相貌平平,年紀又這麼大……若你放得開些,大概也能試試纏住他,可是你剛才那個樣子,我看一輩子也不必再想了。”
  
  葉宜彬身子一僵,像是怕冷一般,微微縮起了手腳。
  
  他極力壓下眼前漫起的朦朧水意。稍一壓抑住,又重新漫起,反覆了三四次,才漸漸止住了。
  
  才想要鬆一口氣,突然亮光襲來,他連同四周黑暗的一切都暴露在了光明之下。
  
  ——原烽起身,點亮了燭燈。
  
  天將黑時,葉宜彬為了抄寫的照明,拿來燭臺正欲點亮,卻被原烽打斷。此刻這方燭臺上,四支大蠟燭發出明晃晃的火光,將眼前一切照得清清楚楚。
  
  葉宜彬啊地輕呼了一聲,不顧下身火辣辣的疼痛,猛地蜷起了身子。他衣衫淩亂,上身裸了一大半,下身的褻褲也褪到了小腿;臉上滿是羞恥屈辱,嘴唇幾乎咬爛了,滲了好幾處血跡;文士紗帽早已掉落,一頭烏髮散亂地落在身上,委實狼狽不堪。
  
  他的狼狽,在明晃晃的燭光下暴露無遺。
  
  看看眼前居高臨下的原烽,又低頭飛快地掠了一眼自己,哪裡還有半點師道尊嚴?一身醜態不堪入目。他閉起了眼,佈滿羞紅的臉倏然蒼白起來。
  
  原烽看到墊在他身下的衣服落了一灘白濁,白濁裡卻暈開幾絲血跡,料想他是受傷了,蹲下身,將他褻褲輕輕拉上,用衣服裹住下身,再罩上他原本的衣袍。
  
  葉宜彬沒有動,任憑原烽給他穿好衣服。
  
  原烽看到衣下肌膚的淺紅痕跡,心中一蕩,呼吸猛然一緊。他的手頓了頓,便加快速度系好,然後將他橫抱起來。
  
  葉宜彬這時開始掙動了,想要推開他自己下來。
  
  原烽手上加了兩分力穩住他,正要開口,門外卻傳來粗重腳步聲,和一聲喝問:“誰在藏書閣裡?”
  
  原烽一聽,略加思忖,將手上抱的葉宜彬放下,轉為背到身後。
  
  此時來人已經走到了門口。“這麼晚了,是誰……呀,這是怎麼了?”來的是書院巡查的老章。他巡查了兩圈,來到此處發現藏書閣忽然亮起燈光,便過來一問究竟。此時看見原烽背著葉宜彬,閣中書籍散落了一地,不由驚訝。
  
  “我和葉先生探討文章,有一問不解,便一起到藏書閣查閱。沒想到他突然眩暈,撞倒了架上的書。”原烽道,“我正要背他回去。”
  
  “啊,是什麼病,得趕緊請大夫吧?”老章提著燈籠,關切道。“要不,我叫人來幫忙!”
  
  “大概是過於疲憊。我先送他回去休息,就不必驚動旁人了。”
  
  “也好……你們小心慢走,我把這閣裡收拾收拾。”
  
  “有勞。”
  
  原烽背著人往外走。行了一段,就有幾個人打著燈籠驚喜地跑過來:“公子,原來你在這裡!”、“公子,可找到你了!”
  
  原烽站住,看向自家的幾個家丁。
  
  為首的笑道:“哎呀,公子,你散了學怎不回去用飯,也沒告訴老爺夫人一聲。夫人擔心,就命小的們來找。打聽了好幾個人,都說沒見公子從書院出來,這才……咦,這是?”他看到原烽背上的男子。
  
  “他病了,我送他回去。”原烽淡淡道。
  
  “公子您的衣服……”原烽只穿了件中衣,在書院裡走動,既是不雅,也容易受夜寒。
  
  “給燭火燒破了。”
  
  “多虧夫人細心,怕秋寒重,讓備了衣服。”家丁趕緊把預備的外袍遞上去,一面張羅著,“來來,小的替公子背!”
  
  “讓開。”見他提著燈籠往前湊,又感到背上的人微微一僵,原烽皺了皺眉,“你們離遠些。”
  
  說完大步繼續走。家丁們面面相覷,只得小心跟在後頭。
  
  葉宜彬住在書院裡,自己單獨居住一處小屋。又走了一段路,再轉過一片矮竹幾株杏樹,便到了。
  
  “你們在外頭等著。”原烽交代了一句,進屋把人放到床榻上。
  
  一路上沒聽他出一句聲,只有頸後輕輕而微亂的呼吸。原烽摸黑把被子給他拉上,兩人靜了一會,誰也沒有說話。
  
  “疼嗎?”忽然,原烽低聲開口。
  
  葉宜彬緘默了一陣,很輕卻冷冷地道:“出去。”
  
  原烽聽了,轉身出了屋子,從家丁手中接過外袍穿上,說道:“你們到旁邊廚房燒些熱水,兌成溫的我用。”
  
  “是!”
  
  不多時水便燒好,一名家丁端來水盆,原烽探手試了試,說道:“不夠熱。”
  
  家丁立即返回重兌。另一名家丁問:“這水是給病人用的嗎?要不要請個大夫?”
  
  原烽道:“你們回去。”
  
  他一愣,連忙搖頭:“不行啊,小的怎能撇下公子,自行回去呢?”
  
  “那就別多話。”
  
  水盆重新端來了,原烽又試了試,點點頭,返身往屋裡走。家丁端著水盆跟在後面正要跨入屋門,原烽停下。“放在門口,不要進來。”
  
  家丁趕緊放下,退出幾步在外等候。公子向來不愛把話說上第二遍,雖然年紀輕輕,可總有股氣勢,讓人在他面前比在老爺夫人面前還不敢造次。
  
  原烽自己端了水盆進去,還關上了門。
  
  葉宜彬見他進來,忍不住盯著他的舉止。借著月光,原烽點著了桌上的燭燈。亮光一起,葉宜彬有些緊張地問:“你要做什麼?”
  
  原烽取了條巾子,逕自來到床邊,就要掀開被子。
  
  葉宜彬看出他的意圖,然而緊緊拉住被子,冷冷道:“不用!”
  
  “用不用,不是看你,是看你的傷。”
  
  葉宜彬頓時羞憤得滿臉通紅。
  
  見原烽又要伸手去掀,他急得衝口道:“別說傷,就是死,也與你無關!”
  
  “怎能與我無關?”原烽微微一笑,本想再說幾句,然而手指摸到盆中水似乎已不如方才暖熱,便吹熄燈火,屋內立時黑暗一片,“這樣總行了?”
  
  他微一用力,掀開被子,借著月光朦朧,能大致看到輪廓。
  
  見葉宜彬還欲掙扎遮掩,他說道:“若再不行,我就讓他們進來照顧你這個病人了。”
  
  葉宜彬一聽,驟然變色,只得默不出聲地任憑他解開下身衣物。
  
  原烽抽出那件濕了好幾處的士子服,隨手丟在地下,用巾子浸了溫水替他擦拭,擦拭時,感到他身子在微微顫抖。
  
  雙腿之間的痕跡清理乾淨,又用巾子覆了手指,輕輕探入那處幽深私密,緊窄得才推進一根手指就被困住。葉宜彬緊皺著眉忍著一聲也沒有出。窗格漏了幾縷月光在他臉上,只見顏色比方才更紅了。
  
  原烽有些意動心搖,定了定神,才緩緩將手指抽出。將巾子往盆裡洗了,正欲做第二次,葉宜彬猛地將被子重新扯上,“你馬上走!”
  
  原烽緩緩站直身,望著他道:“當然要走,你又不曾邀我留宿。”
  
  這話裡帶了嘲意,葉宜彬胸口急劇起伏了幾下,終究沒出聲。
  
  原烽又望了他一陣,嘴角微翹,轉身掩門出去了。門外家丁們的腳步也跟著漸遠。
  
  黑暗中,葉宜彬緩緩伸出手,將被子拉上來,直至蓋過半張臉,又一動不動了。目光呆怔地望著屋牆。
  
  原烽說得一點也沒錯,他的確有不敢示人的秘密——他從來也不喜歡女子。
  
  記得當年定親後,他就茶飯不思坐立難安,根本無法想像與一名女子共度時日。隨著婚期將近,他更是心亂如麻,為了不至誤人誤己,他鼓起勇氣向父親提出不願成親。父親身居顯位,又是一家之主,威嚴極重,先是怒斥了他一番,在母親等旁人勸說下,又暫且壓了火氣,問他是否另有心上人。
  
  他哪有喜歡的女子?至於男子,倒也未曾對誰心儀。只好如實說沒有。
  
  父親放了心,卻又更加生氣,斥他不知好歹、胡思亂想。母親眾人也紛紛不解,都來勸說於他,向他歷數人家姑娘的好處。
  
  他有口難言,痛苦不堪,卻依然堅持不肯成親。從前他一直聽話懂事,可這次不同,他不敢造這樣的孽,頭一次對滿堂長輩如此悖逆。
  
  抵死不婚,原因又說不出個所以然。眼見平日溫文知禮的小兒子中了邪般地反常,父親極其驚愕震怒,給了他兩條路:要嘛老實成親,要嘛滾出這個家門!
  
  當天,他便默默收拾了東西,離開了葉家。一路飄零,來到江南後巧合遇上山長,山長賞識他,便邀他留在書院教書。
  
  歲月過得真快,從十九歲來到這裡,已經八年了。
  
  父親大約動了真怒,當他已經死了。每次他寫些書信回去,總是毫無回音。連母親也沒有一字半句的回信。
  
  於是寫了幾年,漸漸就不寫了。
  
  罷了,葉家子孫繁茂,多的是有為子弟,娶的也都是門當戶對的千金小姐,舉案齊眉夫妻和順,也不少他一個。何況,他還是個給家族蒙羞之人。
  
  若是當初說了實話,恐怕更要被趕出家門。左右不過如此而已。
  
  至於喜歡的男子……他目光顫動了一下,不自覺又咬上嘴唇。
  
  的確有一個。不是別人,正是原烽。
  
  
  第二日講學,依然同往日一樣。葉宜彬強忍身子不適,把文章細細講完,又查了學生們的功課,糾正了一些謬誤。
  
  他儘量不去走動,也儘量不去對視原烽。儘管如此,目光還是不可避免地偶爾掃過,只見原烽坐在座位上眼也不抬,如往常般對他不屑理睬。
  
  講完課,學生們散去,溫仲南照舊上來問他問題。葉宜彬便耐心解答。正要問第三個問題時,忽然被人打斷:“仲南兄,冒昧問一句。”
  
  原烽的聲音。他已經走到這邊來。
  
  溫仲南向他看去,葉宜彬卻沒有抬頭。只聽他繼續說道:“仲南兄可問完了?我這裡也有幾個問題向葉先生請教。”
  
  溫仲南雖未問完,但見他如此,便禮貌地道:“啊,已經問完了,你來與先生問吧。”他又恭敬向葉宜彬揖了一禮,方才離開。
  
  堂中只剩他們兩人,葉宜彬本能地局促起來,腳步向後挪了挪,不料牽動身子酸疼處,微微晃了一晃才穩住。
  
  他努力定下神,問道:“你有哪裡不明白?”
  
  原烽卻只看了他一眼,轉身便走,留他一人站在那裡。
  
  葉宜彬苦笑了一下,動手收拾書本。
  
  原烽哪有什麼問題要問?他從第一天入學就這樣。初見時,自己與他說話,他理也不理;自己想著大概是這學生性情孤僻些,便耐心再問再等。過了一會他果真開口了,正待欣喜,誰知卻是對別人說話,照舊對自己視而不見。
  
  其他學生都好相處,獨他這樣。
  
  只好暗歎這少年高傲叛逆,師長難當。可是再接近幾次,他依然如此,冷冰冰正眼也不抬,彷彿故意要自己下不來台。往後便慢慢疏遠,不再去惹他了。
  
  ——自己疏遠他,其實是為了個說不得的原因:自己……竟然喜歡他。
  
  這些學生年紀相仿,都是少年,自己只比他們年長幾歲而已,可是做慣了老師,也就都拿他們當孩子看待。可是原烽卻不同。
  
  明明他才十六歲,自己卻無法拿他當其他孩子那樣看待。他也不像個孩子……特立獨行就罷了,偏偏還給人一種隱隱的逼迫感。也不知為什麼,漸漸地,自己見了他,心裡就有點慌;常常不自覺地,就注意他和旁人說話,甚至旁人談論時提到他,自己都會分外留心;若是他哪天對自己開口,心頭便會一跳,暗自緊張。
  
  也知道這不可能,人家必定是要成家立業的。自己從來小心翼翼,不敢把心思洩露一分一毫,不但害怕他知道,也害怕書院裡其他學生知道後,會有嫌惡之情。這個書院,這裡的學生,都是自己十分在意的。
  
  身為師長,竟對學生有這種念頭,自己心中也是羞愧得很。加上生性靦腆,見了喜歡的人總會拘謹地拉開距離,就更避著原烽了。這樣的相處,一晃就是三年。
  
  其實有時也會遐想一下。如果他們兩情相悅,大概是對月攜手,談詩論文,做個知音,就如俞伯牙鐘子期一般……言談相投心意相通,有些溫柔默契,這就是全部的憧憬和幻想了。
  
  只是會想想而已。要知道他平常對自己一句好話都沒有。
  
  沒想到的是,如今秘密被人家看穿,還被喜歡的人羞辱玩弄……
  
  葉宜彬心裡驀然酸楚,匆忙捲起書回去了。
  
  
  翌日早晨,他想起兩本書,打算取來研讀,照例往藏書閣去,卻在將要踏入時,驟然想起這個地方曾經發生過什麼,臉色一變止了步。
  
  他不敢回想那一晚,那種羞恥難堪,如雷電一般打在心裡。
  
  永遠也想像不到,在自己身上,會有這種事……
  
  他正在藏書閣門外猶豫不前,書院山長周望齡恰好路經這裡,見他舉止奇異,招呼了一聲:“子林!”
  
  “……山長!”葉宜彬回頭,趕緊返身而來,恭敬行了一禮。
  
  “子林哪,我瞧你臉色不大好,可是身體不適?”老山長端詳他,關切問。
  
  葉宜彬微微垂眼,“沒有……大概是昨晚沒睡好,所以,所以精神差了些。”
  
  “身體不適就不要強撐,你呀,”山長撫著須搖搖頭,“總是不言不語,有難處也不願說。昨日有學生說你險些在課堂摔倒,我如今看你,也是氣色不好。讀書久了,難免神思困乏,患上虛弱之症。我看,你先好好休養兩日。”
  
  葉宜彬連忙道:“不妨事的,我今日還要講學……”
  
  “這有何難?我讓曹先生替你講這兩日就是。”山長擺擺手,做了決定,看他著急不安,忍不住歎了口氣,“你孤身在外,更該珍重才是,否則,有了病痛也無人照料……病倒異鄉的滋味,可苦得很啊。嗯,也是時候多個人在身旁照顧了……阿勇對你說過了吧?宋府對你很中意,府上小姐也是才女,又很賢淑,我看實在是一門好姻緣哪!”老山長露出期許的笑意。
  
  葉宜彬看山長如此關心自己,心中更是難過。猶豫了好一會,低聲開口:“山長,子林對不起您……我恐怕,恐怕……”
  
  “怎麼了?”山長擔憂地追問,“有話可直說,不必顧慮呀!”
  
  半晌,葉宜彬低下目光,愧疚道:“子林沒有福分與宋小姐結百年之好,辜負了山長的好意。”
  
  山長忙問:“這是何故?”
  
  “……在我年少時,有相師算我今生是剋妻之命,但凡與我結親的女子,必有災禍……所以……”他困難地低聲說出,心中更為愧疚緊張。為了推託親事,他昨日想了許久才想到這麼個藉口。
  
  此刻對著關心自己的老山長扯謊,心中十分難安,可是,實在別無他法。
  
  山長先是一愣,繼而搖搖頭:“相士之言豈可聽信?可別為此耽誤了終身啊。”
  
  葉宜彬抿唇,道:“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若是宋小姐的父母得知,一定也不肯拿她冒險……我若真害了她,又如何能抵償。”
  
  山長聽了沉吟片刻,覺得有理,忍不住歎了口氣:“話雖如此,可是你當真要終身不娶嗎?也太苦了你。”
  
  葉宜彬淡淡一笑:“子林如今蒙山長關照,在書院中有個棲身之地,每日都有書讀,已是別無所求。比起那些漂泊受難的人,哪裡有什麼苦?”
  
  山長想起他原本出身名門,若不是違逆了父親被趕出家門,該是金穀玉堂何等風光,怎會落魄為一個教書先生。欲勸他與家中和好,但其中原因也不好細問,只得又歎一聲,將話題轉開了去:“明年春試,這些學子三年來的苦功,就見分曉了。依你看,誰能折桂三甲?”
  
  葉宜彬認真想了想,道:“他們入書院時底子就不錯,這幾年在功課上也用心。鄉試剛剛放榜,絕大多都中了榜。不出意外,將來能中進士的總有十人。”
  
  山長道:“我也問過旁人,都說溫員外的公子有奪魁之望。我看他謙遜有禮,大有君子之風,將來必可成一代名士。”
  
  葉宜彬點點頭。溫仲南一向好學,又勤於思索,定不會讓父母師長失望。
  
  “除此以外,還有趙家的幼子……說來也怪,趙老闆夫婦大字不識一籮筐,幾個子女也不愛讀書,倒是這個小兒子很有天分。另外,還有原大人家的公子……”
  
  提到原烽,葉宜彬神色微微一變,沒有接話。
  
  前方傳來呼喝聲和弓弦聲,兩人抬眼望去。原來一路走著,不知不覺就來到了跑馬場。
  
  學生們正在練騎射。
  
  只聽何勇喝道:“肩要沉,氣要穩,臂要有力……開始!”
  
  那名學生一箭射出,射在靶上,但離靶心較遠。
  
  “再來!”
  
  接連幾箭,射中三箭,兩箭脫了靶。
  
  “下一個,鄧華!”
  
  又一名學生打馬向前,拈弓搭箭,一箭射中紅心,又射幾箭,也是箭箭中靶。
  
  “好!”何勇帶頭鼓掌,場中也是一片喝彩。
  
  山長看得連連點頭。
  
  “下一個,原烽!”
  
  原烽打馬過來,挽弓,身體微微前傾,正欲射時,卻忽然轉臉朝這邊看了一眼。
  
  葉宜彬心中微微一驚,下意識地別開了目光。
  
  望著那邊林花秋草,暗暗想要穩住心神,只聽場中又是一陣喝彩。原烽一箭射中了靶心。
  
  原烽直視前方,面上滿是少年意氣,連發幾箭,箭箭中靶。除了一箭落在紅心外兩寸處,其餘都中了紅心,更有一箭射在了紅心正中心。
  
  “好!”山長讚了一聲,向他招手喚道,“原烽!”
  
  原烽策馬過來,到了近前,下馬行禮:“山長!”
  
  他只對山長行禮,目光也只看山長,全然不理葉宜彬,彷彿根本沒看見這個人似的。
  
  山長有些無奈。原烽十八九歲的少年人,心高氣傲,容易不把人放眼裡。子林縱有才學,也在書院多年,可比起其他老師來,還是年輕了些。
  
  側眼看了看葉宜彬,他默不作聲,對原烽的無禮全沒在意,垂下眼簾似乎在出神。
  
  山長道:“原烽,中午你等等再走,我有話同你說。”
  
  “是。”
  
  “好,你去吧。”
  
  原烽騎上馬,頭也不回地跑回場中。
  
  山長歎了一聲:“子林哪,這些學生,性子各不相同,有謙恭的,就有驕縱的……即便書讀得好,性子也一時難改。這也是他們年紀還小。等將來年歲大了,自然都會慢慢懂事。”
  
  葉宜彬淡淡一笑:“我明白。山長不必擔心。”
  
  一路進了文心堂,教授禮樂書術的幾名先生都在,各自見了禮,便請他二人入座飲茶。
  
  茶水香氣馥鬱,清甜沁脾,讓人心中為之一暢。
  
  山長笑問:“今日換了桂花茶?”
  
  教授術算的孟先生道:“正是,原烽帶來了上好的桂花茶,還有這些點心。大家嘗嘗。”
  
  葉宜彬看那桌上點心,淡紫色的酥球,樣子可愛,氣味也是甜香誘人。
  
  山長吃了一個,不住點頭,“這點心入口即化,甜而不膩,很香啊。”
  
  孟先生笑道:“外皮是香芋酥,裡頭的餡是玫瑰豆沙,當真滿口留香。”
  
  眾人品茶吃點心,笑語不斷。
  
  “葉先生,你也吃啊!”旁人見他不動,招呼道,“平日你不是挺愛吃甜的嗎?”
  
  是啊,初到江南時,發現飲食都偏甜,還有些不習慣;可沒多久,自己便喜歡上了這味道——甜甜的,鬱煩也消解了,心緒也變得柔和。
  
  葉宜彬握著手中茶杯,聞著醉人香氣,耳邊忽然響起那晚原烽的話:“你卻相貌平平,年紀又這麼大……”
  
  心中陡然一酸,手指微微發抖,放下了茶杯。
  
  “我……我還有些事,先失陪了。你們慢用。”他起身歉意地施禮,轉身離去。
  
  
  不知不覺已過了正午,窗外樹葉因風發出細微沙沙聲,天高雲淨,籬上花開,一片慵懶悠閒時光。
  
  葉宜彬在窗下寫字。
  
  他書寫的是一些禪理詩句。
  
  “相聚淮南四十年,而今歸去路三千。有人若問西來意,水在江湖月在天。”
  
  “人生天地常如客,何獨鄉關定是家。爭似區區隨所欲,年年處處看梅花。”

  他午飯也沒吃,足足寫了一中午。手邊紙張堆疊。
  
  他知道自己心陷魔障,被癡妄纏攪而生愁苦,唯有自己開解。
  
  他不敢去想那個人,不敢聽到那個人,更害怕見面。就算對方討厭他、對他不屑一顧,他也擺不脫內心裡可笑又可憐的、暗暗的喜歡和在意。
  
  ——他決定永遠也不表露。
  
  微一愣神後,又繼續書寫。
  
  “身似菩提樹,心如明鏡台……”只有念著這些雲淡風輕的語句,悟前人所悟,棄無謂之思,才能讓心境漸漸平復。
  
  不由鬆了一口氣,穩定了心神。
  
  可目光重新落到紙上時,人卻突然呆住了。
  
  ——就這一恍神之間,他竟然寫成了“身似浮雲,心如飛絮”!

  他難以置信地呆在那裡,隨即臉色一白,尷尬痛苦地別過目光。
  
  正打算將這張紙撕毀,忽然有人拍門。他連忙站起身,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看看桌上的詩,又向門邊問道:“誰?”
  
  門外人沒答話,而是又拍了兩下。
  
  這拍門聲不輕不重,既不恭謹小心,也不粗莽無禮。就跟這位來客一般冷淡神秘。
  
  葉宜彬只好去開門。一開門神色就變了,愣在那裡。
  
  原烽看著他,有意不打破尷尬似的,並不主動說話。
  
  沉默持續好一陣,葉宜彬終於開口:“你來,是……有什麼事?”他嘴上說著,眼睛卻未看對方。
  
  “沒什麼,就請教幾個疑問。”原烽冷冷道,說著走進屋內,“敢問一視同仁四字,是何語義?”
  
  葉宜彬疑惑。這詞的語義難道原烽會不懂?他微微蹙眉,沒有作聲。
  
  原烽接著問道:“身為師長對學生不肯一視同仁,這樣的師長,師德可在嗎?”
  
  葉宜彬不由抬眼看他。
  
  ——若論一視同仁,自己的確對他有意躲避,不似對其他學子隨和自然,思及此不免有點心虛。
  
  原烽見他神色有異,冷笑一聲盯著他道:“難不成我經手的東西有毒?”
  
  毒?葉宜彬一時不明。“這是什麼意思?”
  
  原烽見他茫然,把手上東西向旁邊矮櫃頂上一放,冷冷道:“我拿來的東西,你半點都不動。可是溫仲南那天給你送的糕點,你明明吃得好。”
  
  葉宜彬這才注意到他手上還提了一個食盒。原來,他說的是這件事……
  
  原烽將盒子打開,一股帶著熱氣的甜香登時散了出來。裡頭一壺茶一碟點心,正與上午文心堂的一模一樣。
  
  葉宜彬正看得發愣,原烽揀了一個點心,不由分說就照他嘴裡塞進來。
  
  葉宜彬措手不及,被動吃進來,口中立即蔓開一股甜意。那酥球入口即化,玫瑰豆沙甜而不膩,香留滿頰。
  
  但他並未注意這些。原烽這猛然的舉動,令他感到十分唐突,不由一皺眉。
  
  還沒回過神,嘴唇就被一片溫熱覆上,緊接著一股熱流湧入,逼得他連水帶點心通通咽了下去。
  
  ——原烽自己喝了一口桂花茶,便直接貼著唇給他灌進去。
  
  “你……”緩過神來之後,葉宜彬奮力掙脫他,退了兩步,臉上浮起兩片惱怒的薄紅,“原烽!你如此無禮!”
  
  原烽盯著他,不冷不熱道:“書院教書教的是聖人之禮,《原人》有雲:聖人一視同仁,篤近而舉遠。師長做不到一視同仁,便是對學生無禮。算起來,無禮在先的可不是我。”
  
  葉宜彬聽到“一視同仁”四字,臉色不由微變,本欲說話又強忍了下去。
  
  這時窗外有人向這邊走來,腳步由遠及近。
  
  葉宜彬抬眼看向窗戶,心中有些不安。若被人瞧見他們師生在屋裡爭執,傳了出去,恐怕……
  
  原烽掃他一眼,便已悉數明白他心中所想。轉身去關了門,又走向窗戶。
  
  眼見他過去,葉宜彬突然想起什麼,心中猛地一驚!
  
  ——桌子就在窗邊!桌上寫的那幾句……
  
  他一顆心快跳到咽喉,幾乎想立即衝過去阻攔。
  
  可原烽只是把窗戶關上,便轉身回來,似乎並未看向桌上的紙張。
  
  兩個人靜默地站著,聽屋外行人從窗前走了過去。
  
  原烽發現葉宜彬神色不對,不由皺眉問:“你怎麼了?”
  
  葉宜彬沒答話,略穩了穩自己。隨後轉身拿出一個包袱,丟給他,冷冷道:“我要午睡了,請回吧。”
  
  原烽接住,打開一看,竟是那件士子服。已經洗得乾乾淨淨,素白如初。
  
  他神色有些捉摸不定,忽地微然一笑,看向葉宜彬:“還有一事,我差點忘了。”
  
  “什麼事?”原烽走近兩步。他身量較葉宜彬為高,這樣靠近,讓葉宜彬十分不自在,不由斂眉重複:“到底什麼事?”
  
  “聽說你向山長回絕了親事,說你命犯剋妻,”他嗤笑一聲,“真是這樣?”
  
  葉宜彬一愣,萬沒想到他連這個都知道。頓時說不出話來。
  
  “君子坦誠無私,不作虛言誑語。為人師表者更應正己,方能教導生員端方品行……”
  
  原烽說得擲地有聲,葉宜彬自己又何嘗不知?當初他便是不肯說實情、又不肯假造托詞被趕出家門,此次對山長編的藉口,也不知經過多少掙扎猶豫,過後更是愧疚無已。此時聽著原烽全數揭出,心底彷彿掀起駭浪,幾乎透不過氣來。
  
  原烽逼視他,接著道:“山長如此信你,你就這樣回報?你看看你,日日說著禮義廉恥,私底下卻滿口謊言,如何教書立人,如何還立於杏壇之上?”
  
  葉宜彬突然朝他開口:“……你滾!”
  
  他平日從未大聲說話,更不曾說過無禮的字眼。一時間,屋內靜默了。
  
  他臉色變得厲害,身體微微發抖,瞪視著原烽又道:“我是說了謊,對不起山長!我不配在這裡教書,可以馬上走,你放心就是!現在,你滾出去!”
  
  原烽看著他,目光柔和下來,緩聲道:“怎麼哭了……”伸手欲拭去他臉上的淚。
  
  葉宜彬用力把他手揮開,別過身。竟然會這麼失態……想要自己擦去,卻又感到丟醜,只得任憑眼前一片模糊,強忍著只想原烽立刻離開。“你馬上……”
  
  原烽跨了一步,轉到他面前。“先生。”他頭一次稱葉宜彬為先生,葉宜彬不覺一愣,就聽他接著道:“你不後悔嗎?”
  
  後悔?
  
  “你不後悔嗎?”原烽眉梢一揚,“如果娶了妻,就再不用擔心有人猜測議論。你大可以娶一個,放著就是了。給你說的姑娘都是大家小姐,賢良淑德,就算被你冷落,多半也不會口出怨言,至少我表姐就……”
  
  “住口!”葉宜彬打斷他,抬眼直視他道,“如此卑劣之事,虧你說得出口!既然無心,怎能圖婚配之利耽誤他人?女子本就艱難,往往不由自主,一旦遇人不淑便是苦不堪言……你竟拿捏他人弱處用以謀私,真是心術不正,枉讀了這些年的聖賢書!”
  
  他一口氣說下來,又是怒又是失望,恨自己竟喜歡上這麼一個心地不堪的人,激動中絲毫沒注意到,他每指責一句,原烽的眼神便亮一分。待到他說完,便猛然向他吻了過來。
  
  雙唇被火熱覆上,廝纏吸吮,葉宜彬先是懵然,一驚之後扭過臉,極力想要甩脫,不料原烽毫不放鬆,吻得愈加熱烈,即便掙扎時分離片刻,也很快捕捉重吻上去。
  
  原烽的雙手,摟著他的身體,按住他的掙動。
  
  掙扎推擠間,葉宜彬發覺靠到了床邊,心中一慌,想要轉身退離,卻在分神時被原烽輕輕一絆,重心一歪倒向床鋪,原烽順勢壓上去。
  
  葉宜彬大驚失色,猜到他的意圖,一面推他一面氣急道:“你怎麼能做這種事!”
  
  原烽看著他:“為什麼不能?你是剋妻,又不是剋夫。”
  
  葉宜彬臉刷地一下漲得通紅,連耳根都紅透了,“你……”羞惱間,顫抖著嘴唇說不下去。
  
  原烽心中一蕩,再度吻上那濕紅微腫的雙唇,葉宜彬奮力別過臉,從他懷抱中轉身,原烽沒有強攔,任他轉過去,只從背後抱著他。
  
  吻不到嘴唇,他便隔著衣衫吻他肩背,手摸到他衣帶處,兩下扯開。
  
  緊接著,解他衣服。
  
  葉宜彬驚慌至極,這種不堪的事,怎能再次發生?何況上次還是在暗夜中,還能借黑暗遮掩一些羞恥;如今卻是大白天,屋內亮堂堂的,處處一目了然,連一根頭髮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想到這裡,他更恐慌了,儘管受著原烽壓制,也奮力掙扎,只是不敢開口呼救,怕引來旁人。
  
  身下人掙動不停,原烽慾火更盛,氣息粗重間,下身漲得難耐。他深黑的眼瞳裡閃著異芒,褪去葉宜彬外衫,裡頭的中衣也弄散開,火熱的手伸進去,渴切地撫摸。
  
  葉宜彬羞得幾乎暈眩,稍一掙動便換來他壓得越緊,撫摸得更深,並且……能清晰感到他硬挺的下身抵著自己。
  
  手用力抓住枕頭,胸口劇烈起伏。在此關頭還是忍不住抱了一絲希望,盼能勸動他:“你……你這樣,一定會後悔的……這是錯事……”
  
  原烽不言語,捉住他的手向後帶,放到自己硬燙無比的陽根上。
  
  甫一反應過來,葉宜彬就低低“啊”了一聲,面上騰地燒起來,極力要把手拿開,卻被原烽強行捉住,靠著那東西。
  
  原烽道:“真是錯事,它怎會這麼堅定?”
  
  葉宜彬連後頸都燒紅了。感到那東西的熱度快把手灼傷,欲把手扯回,卻扯不動,難以自處地僵在那裡。
  
  片刻後,原烽放開了他的手,轉到前面摸他嘴唇,繼而滑到頸子上,然後摸入他衣裡,從鎖骨向下摸到他乳尖,再往下摸到他雙腿之間,停在那裡,在他耳邊吐著熱氣低聲道:“你這些地方,明明都想要男人……”
  
  葉宜彬羞得半個字也說不出來,恨不能把耳朵堵上,身子卻因為這句話和他的摸弄,不受控制地顫抖發軟。
  
  不禁咬牙暗恨自己,明明他是在玩弄、侵犯,自己竟還會有所悸動,實在是不知羞恥……
  
  原烽一把扯下他的中衣,拉開他的發結,又把他褻褲褪到小腿,葉宜彬頓時幾乎全裸,只餘頭髮遮住了一半後背。
  
  原烽已經十分難忍,但並未強闖,而是扯過被子塞在他腰下,使得他臀部向上抬起。
  
  葉宜彬感到一根沾濕的手指探入自己那處羞恥無比的地方,難堪得眼簾都濕了,死命咬著唇。
  
  原烽粗著呼吸,試探著前進一段,就撤離了,有些困難地把手指從緊緊的幽徑裡抽出。葉宜彬正欲鬆一口氣,忽然感到一股細細的溫熱水流從幽秘處進入了身子裡。
  
  他猛地一驚,繃緊了身子。與此同時,一股清甜沁人的香氣傳來,熟悉的香氣。
  
  ——原來,原烽把桂花茶水給……
  
  “你!”葉宜彬不知何故,只覺得羞極了,心裡異樣得不得了。
  
  原烽把茶壺放下,又探了兩根手指進去,有水流潤澤,這回較為順利。他又輕輕放入第三根手指,同時俯身在那赤裸的背上吻了幾吻。
  
  葉宜彬被他用另一隻手壓制著,掙扎不脫,只覺他的幾根手指在自己身子裡揉按不止,濕滑之間還隱隱聽到水澤聲,羞恥得劇烈顫抖起來,抑制不住地驚喘。
  
  原烽呼吸也十分急促,他低聲說了一句:“好香。”
  
  桂花茶清沁的香氣在房中縈繞,可一聽此語,葉宜彬耳旁卻轟然作響,羞窘得恨不能死過去,腰部猛然一縮。
  
  原烽幾度強自忍壓,此時無論如何也忍耐不住,深黑眼瞳閃著熾熱光芒,抽出手指,換上硬漲無比的慾望,一挺身,就進入了一半。
  
  “啊……”還來不及壓抑,一聲含驚的呻吟就從喉間發出。葉宜彬手指抓皺了床褥,本能想要向前躲,卻因壓制而受阻,只餘身子晃動。
  
  “別動!”原烽皺眉。他極力忍耐,額上滿是汗水,差點抑制不住心底瘋狂的衝動。沉重地喘息著,稍停了一會,才繼續挺動,粗長男根逐漸沒入那白皙雙腿間幽深的私密。
  
  葉宜彬眼簾下浮起水光,無可逃避地深切感到體內被他火熱的東西侵佔,身子抖得更厲害,不受控制地洩露出幾聲斷續的低吟,反應過來又羞慚得不能自已,只深深埋著頭。
  
  原烽眼瞳深處跳著火焰,俯身摟住他,彼此裸身相貼,喘息著低聲在他耳邊道:“你明明對我冷淡,那裡卻這麼熱,要燙著我……”一面奮力深入那羞澀隱秘的體內。
  
  葉宜彬聽得滿面燒紅,雙腿間的幽秘被他的粗大強行攻入,繃著身子動彈不得,髮鬢一片汗涔涔的。不敢稍稍開口,否則便是一連串的呻吟聲,只得拼命強壓住,被迫默默聽他的曖昧言語。
  
  正淌汗強忍間,粗漲火熱的男根不知擦碰到了哪一處,立時令他弓起了身子,不顧一切地強烈掙動,甩亂了頭髮。
  
  原烽被他這一掙,狂火慾潮頃刻自下身暴漲,猛然前挺,直直頂入他花心深處。
  
  “啊——”葉宜彬猝然仰臉,眼前景物一片茫茫,只感到身體裡燒起了一片滔天大火。淚水無意識地雙雙滑下。
  
  原烽被快感沖得幾乎失去神志,但尚有一絲克制,咬牙壓下了立即大力馳騁的渴望,只緩緩抽動,牢牢摟著懷中顫抖不止的身體,吻著潔白的肩背和上頭的髮絲。
  
  葉宜彬失去力氣地被他抱住,什麼也想不了,只能感到他的粗大火熱占滿了自己的下身,在自己羞恥難言的地方頂弄……
  
  輕抽了幾下,聽到身下人的急喘,和偶爾洩露出的帶著鼻音的低吟,原烽神色著迷,那處愈發硬漲。
  
  他稍稍退出了一些,捉過葉宜彬抓著床褥的手,摸到兩人下身緊實結合處。
  
  葉宜彬先時還在茫然,待意識到做的什麼,幾乎羞暈過去,如被燙到般要離開。
  
  原烽不放,強行拉著他摸了一圈,聲音低啞:“摸到了嗎?你那個地方,和我的……”
  
  葉宜彬不答,雙肩顫抖不止,背部泛起嫣紅,身體深處驟然一陣緊縮。
  
  原烽快感直沖頭頂,立即齊根沒入。
  
  夾著泣音的一聲低喊響起。原烽眼神更熾,撫著他散亂的長髮,抽頂逐漸有力起來。
  
  葉宜彬實在無法壓住斷續呻吟從口中發出,發抖的手努力拉過枕頭,將臉挨上去,把那些難堪的聲音埋在枕中。
  
  正在此時,外頭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
  
  屋內並不寬敞,門口離床邊僅幾步之遙,敲門聲一起,就如近在身側。原烽微微一驚,停住不動,側眼看向屋門處。
  
  敲門聲又響了兩下,這回更為清晰。葉宜彬從意識模糊中驟然聽到,如聞驚雷,身體猛然一僵,全然失色。
  
  原烽壓住他,將他牢牢鎖在懷裡,不動聲色。那敲門聲聽來恭敬有禮,足以斷定,來人不會硬闖。
  
  果然來人又輕輕敲了第三次,略微急促了一些,伴著詢問的聲音:“先生?先生你在嗎?”
  
  是溫仲南。原烽與葉宜彬同時聽出了這聲音。
  
  這靜默間,溫仲南又問:“先生,你在不在裡面?”語氣有些焦急,“你還好嗎?”
  
  葉宜彬擔心他闖入,連忙開口道:“我在……仲南,你有事嗎?”
  
  一開口,才發現自己聲音喑啞、顫抖,虛得打飄,明顯異於平時說話聲。當即心一提,深恐他聽出異狀。
  
  溫仲南倒沒察覺,他一聽到葉宜彬在裡頭應聲,就連忙恭恭敬敬道:“聽說先生身體不適,學生前來探望,先生……如今怎樣?”他小心地問。
  
  葉宜彬如何能讓他進門探望,忙道:“我……沒有大礙,多謝你,你……回去吧……”
  
  溫仲南先前見他不應,擔心他病重出事,才一連敲門,如今聽見他能答話,便有些放心,有禮道:“那先生多休養幾日。我特地讓家裡帶了些人蔘黃芪來,這些藥材補氣強身,務請收下。先生一定是太勞神,所以累著了……”他不欲進門打擾,環顧了一下,走到窗前,說道:“先生,那……我放在窗下?可別忘了用。”
  
  葉宜彬急盼他離開,立即道:“好……”
  
  “好”字一出口,原烽深埋於他體內的火熱粗大突然一頂,他不由腦中一片空白,一聲呻吟衝口而出。
  
  與此同時,他身體裡的濕熱幽徑猛然收緊,原烽險些就此爆發,忍不住狠狠抽送。
  
  發覺自己竟失聲叫出,葉宜彬又是羞又是驚又是恐,苦苦咬住牙關,極力封住後頭一連串難堪的聲音,無地自容地深深埋首於枕中,承受原烽接連的挺動侵佔。
  
  溫仲南聽見聲音,擔憂問:“先生怎麼了?是不舒服嗎?”他料想葉宜彬定是病痛難忍,不由著急,拍著窗子,“先生?先生你怎麼樣!我去請個大夫來?”
  
  “不!不……”葉宜彬大驚,被他拍窗和追問聲逼得心快撞出胸腔,又承受著原烽在體內的激烈肆狂,神智一片昏亂,一心只想他快走,“你……回去……”
  
  他開口說話便夾雜了呻吟喘息,溫仲南仍是擔憂,沒有立即離開,而是關切道:“……先生是不是高熱了,所以難受?若是發熱,可不能再用人蔘了,得用冰糖燉蓮子……”先生這般虛弱氣喘,說話又吃力,多半是高燒導致的虛弱和咽痛。
  
  原烽放緩了攻勢,只在他身體深處慢慢滑動,撫摸著他汗濕的裸背,在他耳畔道:“真是好學生,這麼關心你……”
  
  葉宜彬雖對溫仲南的逗留焦灼不已,但又確實有些欣慰——這學生品性純良,敬愛師長,是個好孩子。
  
  他強忍著原烽在那濕膩深處滑動帶來的可怕顫慄感,幾經努力定了定神,微喘地開口:“多謝……我休息一下就、就沒事了,你……你不必擔心……”
  
  溫仲南一向遵從師命,葉宜彬既這麼說,他只得恭敬道:“是,先生好好休養。”又看看時辰,“馬上要上課,我得走了,先生,告辭。”
  
  聽著腳步聲匆忙遠去,葉宜彬輕輕舒了一口長氣,懸掛的心總算落下來。緊接著,又想到什麼,斂眉道:“你怎麼不去上課?”
  
  原烽沒想到他關心這個,微微一笑:“我請了假。”
  
  中午他依照山長吩咐留下,山長來了之後,頗有些尷尬地對他開了口。原來是為葉宜彬的親事。山長歎息著說完葉宜彬無法成婚的原由後,請他幫忙勸表姐家裡主動打消結親之念,一來周全姑娘家的顏面,二來免得葉宜彬暴露這難堪隱情。臨了,山長再三叮囑他不要將葉宜彬命犯剋妻的事傳出去,他一一都應了。
  
  他恰欲上門找他,便順勢以“為山長辦事”為由,向下午講課的孟先生請了假。
  
  “……為什麼請假?”書院管教甚嚴,無故不得請假。學生們也大都勤奮用功,罕見偷懶曠課。葉宜彬身為人師,下意識地追問。
  
  聽見他質問的語氣,原烽眉一揚:“自有我的情由。你不放心我的功課嗎?不如,你現在教我?”摟著他身體的手滑到他胸前,摸著他的乳尖,指頭打旋輕按。
  
  葉宜彬背脊一繃,身子弓得更厲害,不住扭動起來,被頭髮掩了一半的耳廓燒得通紅。
  
  原烽緊環著他,忍不住在他耳廓上吮了吮,然後貼著低聲開口,語氣灼熱驚人:“你……要講哪一篇?”指腹不住摩挲他的乳尖。
  
  “唔……”葉宜彬發出難忍的低低呻吟,劇烈哆嗦,抵受不住地極力想擺脫,卻換來下身深處的陡然衝撞,“啊……嗯……”
  
  反應過來咬住枕頭之前,滿積在口中的呻吟就接連不斷地洩露出來。
  
  原烽頓時血氣上湧,無法自持,深入幽徑的男根更為勃發,激烈馳騁起來。
  
  葉宜彬咬住枕頭,被鎖住的身體因狂猛侵犯而顫動搖晃,幽秘深處被沖頂得發出羞人水澤聲,強烈的酥麻顫慄襲上背脊,直沖頭頂,逼得他幾乎崩潰。
  
  原烽目光更是著了火,彷彿要將他一口吞吃,滿心激狂地大力來回抽挺。
  
  不知過了多久,到達巔峰後,倏然向外抽離,粗壯男根直直摩擦過濕熱緊窒的幽徑。葉宜彬眼前一片白光,牙齒鬆開了枕頭,嘴唇半張,卻發不出聲音來。
  
  原烽退出他身子後,傾噴在了他大腿內側。葉宜彬在毫無察覺間,自己身下的慾望也發洩在了床褥上。
  
  一時間,房中只剩下沉重的喘息聲。
  
  原烽平息了一會呼吸,看向身下的人,手探入他頭髮下,摸到他滾燙的臉,低聲道:“……你喜歡的,不是溫仲南,是不是?”
  
  憑藉剛才那一番景象,他直覺葉宜彬對溫仲南並無情愫。
  
  葉宜彬沒作聲。
  
  原烽稍稍撐起身,注視著他,輕歎道:“你總是這樣,讓我看錯你……三年來我也沒好好看你,今日能否看清一次?”
  
  葉宜彬心裡觸動了一下,還在思量這句話,就感到頸後微微一涼,接著又貼上一片灼熱。
  
  ——原烽撈起他的頭髮,露出他猶泛嫣紅的後頸,用手輕輕撫摸上去。
  
  手掌一路下滑,伴隨著深深的目光,經過汗濕的背,清瘦的腰,羞澀緊繃的臀,經過雙腿,把掛在小腿上的褻褲徹底褪去,又從小腿一路滑到腳踝。
  
  葉宜彬一絲不掛,被他從頭到腳撫摸,又感到他火熱的注視,羞恥至極,不敢抬頭,只伸手摸索著要把被子扯過來。
  
  還未等他扯動,原烽就抬高他的腰,架開他雙腿,頓時,那飽受侵犯的私密處坦現眼前!
  
  他俯身靠近,看到那幽秘裡面已呈深紅,濕潤地泛著水澤,還在漸漸向外淌落……
  
  葉宜彬哪受得了如此不堪之處被他直直注視,直如驚雷轟頂,當下瘋了般猛烈掙扎,竟從他手中掙開,雙腿落回床上,隨即整個人蜷了起來,劇顫不止,急喘間夾著低泣。
  
  原烽見狀,輕撫他的髮絲和後背,低聲道:“怕什麼?我們已經……”
  
  葉宜彬埋著臉,仍是蜷得厲害。
  
  原烽輕撫了十幾下後,抱著他微一用力,將他翻轉過來,變作仰面。
  
  葉宜彬又是一震,全身泛起大片嫣紅,閉上雙眼,不肯與原烽相對。
  
  原烽見他臉頰紅得快滴出血來,不由俯身吻上去;吻了臉頰,又去吻他紅腫不堪的雙唇。
  
  葉宜彬別開頭。
  
  原烽跟著轉過去,在他唇上吻了好一會。爾後吐著熾熱氣息道:“先生,學生有問,怎麼不答?”
  
  葉宜彬既不答話,也不睜眼。
  
  原烽環住他赤裸的腰,緩緩摩挲;又低下身去,在他被摩弄得豔紅發亮的兩處乳尖上輕輕啄了啄。
  
  緊接著,一挺身,再度進入那濕熱滑膩的緊窒體內。
  
  “啊……”葉宜彬毫無預料地發出一聲低吟,不覺睜開雙眼,驚怔迷茫地望著他。
  
  原烽緩緩深入頂弄著,與他對視道:“你喜歡的是不是溫仲南?究竟喜不喜歡他?”
  
  葉宜彬被他頂弄得顫慄不止,腰身背脊酥麻一片,又被他一再追問,終於受不住地搖搖頭。
  
  原烽眼中頓時現出喜色,又問道:“那你喜歡的是誰?他是誰?”
  
  在這種時候說出來,那自己未免也太下賤了……葉宜彬任憑他怎樣追問,就是不答。
  
  “真是嘴硬……”原烽低聲道,定定注視著他,“你有多喜歡他?他有沒有看過你,看過你那裡?你那裡面……”
  
  葉宜彬無法忍受地打斷他:“住口!住口!你住口……”
  
  原烽望著他羞惱至極的酡紅面容,不再言語,直接又是一陣長長抽挺……
  
  
  醒來時,已是夜幕沉沉,屋子裡一片黑暗;原本關閉的窗戶被抬起了一條縫,透進一道清清的月光,晚風伴著草木香氣,也徐徐吹入。
  
  葉宜彬靜靜躺在床上,望著房中,暈眩和模糊感還沒有完全消失。
  
  原烽下午離去前,照舊給他清理乾淨,替他蓋上被子。又把窗子打開了一點。
  
  他由於太過疲憊,昏昏睡去,從下午陽光正豔睡到月上窗櫺。
  
  此刻他被下的身子不著寸縷,渾身軟麻無力,抬一抬手都十分沉重。
  
  躺了一陣,饑餓感卻漸漸分明。他中午沒吃東西,如今又過了用晚飯的時辰,兩餐未進,加上被折騰得脫力,實在支撐不住了。
  
  他吃力地把手伸出被子,往床頭矮櫃上摸索,不一會,就摸到了——原烽放下的食盒,還在那裡。
  
  他奮力把手伸過去,終於夠著了盒裡那碟點心,拈一個起來,放進嘴裡。
  
  點心已經涼透,但吃進一個後,身上緩了緩,總算精神了一點。
  
  他又費力把手伸出去,想拿第二個。正在這時,有人輕輕地拍了拍門。“葉先生,葉先生在嗎?”言語十分恭敬。
  
  他吃了一驚,問道:“誰?”
  
  “小的給您送飯。”
  
  葉宜彬一愣,送飯?
  
  門外人聽他沉默,以為默許,便將虛掩的門輕輕推開,打著燈籠走了進來。燈籠上,寫著一個“原”字。
  
  原府家丁進來便行禮道:“葉先生,我家公子吩咐,讓小的把飯送到您屋裡來。您還需要什麼,也儘管吩咐。”
  
  他俐落地點亮桌上的燭燈,看到床頭矮櫃的食盒,點心已經吃剩,便收拾了,將新提來的大食盒在那放下,打開蓋子。
  
  熱騰騰的香氣立時散發出來。
  
  他見葉宜彬躺著,料想是身體不適,忙問:“葉先生,小的扶您起來?”
  
  “啊,不用……”葉宜彬連忙搖頭,“多謝你,請回吧……”
  
  “還有什麼吩咐嗎?”
  
  葉宜彬輕聲道:“沒有,請回吧。”
  
  “小的告辭。”家丁退出屋子,恭敬地掩上門。
  
  葉宜彬擁著被子,忍著下身的軟麻不適,緩緩撐起身,靠在床頭。歇了一會,摸到外衣,遲緩地拿起披到身上。
  
  他看那盒裡,有一碟包子,一碗碎肉小蔥湯麵,一碗香菇蝦仁粥,和一盅紅棗甜羹。做得頗為精細。
  
  他慢慢拿起筷子,又望向屋裡搖曳的燭光,忽然輕輕歎了口氣。
  
  
  第二日躺了一天,陸續有學生前來探望。山長不放心,執意請了個大夫來問診,診脈後也不過說是心氣虛浮、疲憊虛弱,讓安心休養。
  
  山長見他臉色不大好,暗忖大約是結親一事觸動他心病,令他思慮不安。私下安慰道:“子林,宋小姐的事,你不必擔心,我已安排妥當了,不會傷了顏面,你只安心就是。”
  
  原烽這孩子,看著對子林很不以為然,但昨日囑託的事,他都認真應了。前日也是他來告訴自己子林險些在課堂跌倒的事。這孩子表面傲氣,人到底是不錯的。山長想到這裡,面上露出些欣慰之意。
  
  葉宜彬心事重重,也只微笑應道:“多謝山長,子林明白。”
  
  到了晚間,他終於能下床走動。沐浴換衣收拾整潔後,他坐下來,在燭光下提筆寫信。
  
  一大早,天還未亮,他就帶上幾件衣服幾本書,離開了書院。
  
  他也不知要去往何處。出了書院,選了背離街市的偏僻小路,沿著一直走。
  
  他給山長留了書,感謝了他的收留和關照,愧疚自己不辭而別。其實,也知道這麼做,山長必然心中失望,可自己……實在沒辦法當面向他辭行,更沒辦法說出真正的情由。
  
  八年了,早已經將書院當做自己的家。心裡縱然不捨,可總也勝過將來……想到那種情形,他臉色頓時微微發白,加快了腳步。
  
  罷了,天地之大,總有棲身的地方。即使不能長久,他也甘願漂泊。無論受多少苦,心意不能違背,誓願也不能打破……
  
  走了一個多時辰,穿過一片林子時,身後忽有馬蹄聲響。
  
  回頭一看,立時心中一慌,暗暗吸氣加快腳步。
  
  原烽打馬趕上他,橫攔住他去路。
  
  葉宜彬心一橫,迎視他。“你要做什麼?”“你要去哪裡?”
  
  兩人同時開口。
  
  又同時沉默了一陣,葉宜彬道:“我去哪裡是我的事,讓開。”
  
  原烽從懷中拿出一封信:“難道你對山長也是這麼說?”他一早到葉宜彬屋裡,看見桌上這封信,上頭寫著山長親啟,立刻明白怎麼回事。不必拆封,也知道這是一封不辭而別的留書。
  
  葉宜彬一看這封信,心中一震。強作鎮定道:“我對山長怎麼說,不用你過問。你私自外出,還不回書院上課?”
  
  “老師都私自離開,又怎怪學生效仿。”原烽揚眉道,“你記掛學生上課,怎不想想你一走,誰來給書院的學生上課?”
  
  “天下人才濟濟,自然能有比我更好的……這你不用憂心,你好好念書,準備明年春試就是。”
  
  原烽心中升起一絲急躁,盯著他道:“……你要走,怎不同山長當面辭行?他見到你這封留書,該怎麼想?”
  
  葉宜彬心中原本有愧,一時無言以對。沉默了片刻,他抿了抿唇,說道:“我於禮不合處,也不止這樁,那就勞煩你回去代我向山長賠禮。”說罷,轉了身繼續走。
  
  原烽道:“好任性。”跳下馬追過去,他追上葉宜彬,站在面前,“前日有關你親事那些話,本不是我真意,向你賠個不是。你不肯耽誤女子終身,為義而舍禮,不失君子之道。”他注視著他,語氣十分誠懇。
  
  葉宜彬聽他道歉,反倒微微臉紅。知道他不是那種損人謀私之人後,心中驀然十分歡喜。
  
  可是眼中光芒亮了一瞬,卻又冷卻下去。
  
  ——自己離開書院,並不是因為他前次譏諷,而是……
  
  而是為了不讓糾纏越來越深、錯事越來越多!
  
  斷袖之情,本已不堪;師生亂性,更是違禮。原烽一個年紀輕輕的學生,這樣下去,豈不毀了一生前程?他不懂事,走上這條歪路,也是自己的過失。身為師長,竟與他淪入情錯,就算沒有引誘之過,也有教導不善之責!又怎能……
  
  又怎能一錯再錯,愈陷愈深?
  
  他不禁臉色發白。抬眼正對上原烽期盼的目光,他垂了眼,輕聲道:“不是為了這個。”繞過原烽繼續走。
  
  原烽不由著急:“那是為什麼?”忽然神色一動,盯著他,“因為我對你……”
  
  葉宜彬頓時滿臉發燙,半晌道:“不關你的事……是我自己……”說到這裡便止住,加快腳步往前走。
  
  原烽皺起眉,追上兩步,一把將他的包袱搶過來。
  
  葉宜彬轉臉看他,氣惱道:“你做什麼?”
  
  “學生不該替老師分擔嗎?怎能讓老師受累?”原烽把馬喚過來,將包袱往馬鞍旁一掛,繼而騎回馬上,俯身向他伸手,“要去哪裡,我送你一程。”
  
  “不必了……”葉宜彬不肯上馬,只想拿回包袱,卻被原烽抓住了手。
  
  “你要走,半個字都不曾留給我,”原烽緊抓著他的手,直直望著他,“難道相送一程,你也不肯?”
  
  葉宜彬聽他語氣柔和卻隱隱沉悶,忽然心中一軟。不敢正視他的目光,就著他的手踩上馬蹬,翻身騎上去,坐在原烽身前。
  
  原烽把韁繩交到他手裡,自己則環著他的腰。
  
  葉宜彬雖休息了兩夜一天,身子卻仍未恢復至往常,此刻坐在馬上,多少有些不適。原烽從身後緊緊貼著他,更讓他無所適從。手放在他腰間的一瞬,他就敏感地背脊一僵。
  
  ——他幾乎是立刻就後悔了。
  
  可已經不好再下馬,只能硬著頭皮,催馬在林中毫無方向地往前走。
  
  原烽身體緊貼著他後背,體溫相融,葉宜彬後背很快升騰出一片熱燙。他局促地微微向前扭了扭,正想說句別挨太近,原烽就低頭吻上他頸窩。
  
  肌膚一陣灼燙,宛如著了火。葉宜彬身子一顫,面紅耳赤,斥道:“原烽!”
  
  原烽沿著他頸側吻上去,含住他耳垂。葉宜彬身子驟然搖晃,手中韁繩一歪,馬走偏了好幾步。
  
  熱意蒸騰著從臉邊耳側迅速蔓延,身子一下麻了半邊;方欲掙開他,便覺他環得更緊,並且……那處也硬挺地抵著自己。
  
  葉宜彬驚得變了臉色。光天化日在路上……還騎著馬……難道他……
  
  他不敢再想下去,匆忙挽住韁繩,勒馬停住:“原烽!我要下去,你退開……啊……”還未說完便吟喘一聲,繼而倒抽一口涼氣。
  
  ——原烽的手探入他衣襟,隔著薄薄中衣捏住他一邊乳尖。
  
  他驀地身子一軟,驚慌地想要擺脫,若非被環在臂中,幾乎跌下馬去。
  
  原烽揉捏著他乳尖,見他不由自主彎下腰身,夾著輕喘微微顫慄,便俯身貼上他,吻他耳背後頸。
  
  有踩動地上枝葉的腳步聲傳來,不遠處,兩個樵夫往這邊走來。
  
  葉宜彬正難以自處,見有人來,心突地一跳。這副樣子若讓人瞧見……他忍著快將神志沖散的難耐酥麻,努力提起韁繩,一縱,馬便向林子深處跑去。
  
  跑出一裡地,才漸漸停下,四周樹林蔭蔽,僻靜無人。但葉宜彬卻無法稍鬆口氣——他乳尖依然被不住揉捏,一路未曾停過。他滿臉緋紅,顫抖不止,騰出一隻手抓住原烽的手臂,“放開我……”
  
  原烽喘息著在他耳邊道:“放開你哪裡?”
  
  葉宜彬一聽,臉快燒起來,恨不能遁入地下。
  
  原烽卻鬆開了他,轉而摸到他衣擺之下,褻褲濕了一片。不由眼中光芒一動,嘴角微翹,輕聲道:“既不喜歡,怎麼會這樣?”
  
  葉宜彬羞愧得雙耳一轟,拼命掙扎起來,不顧一切要下馬,身體頓時搖搖欲墜。
  
  原烽慾望勃發,早已忍耐多時,一手用力將他圈在懷裡,另只手在他衣擺下解開了褻褲,探進去,在那抬頭的慾望和下方的幽秘之地來回撫摸。
  
  他又摸這些難以啟齒的地方……葉宜彬眼角發紅,氣息急促,緊咬著牙,在他懷裡奮力掙扎,卻只能深切感到他熾熱的手在自己雙腿之間摸弄,那感覺鮮明得驚人,稍稍躲開一點也不能。強烈的羞恥如潮淹過來,只能徒勞地縮起身體。
  
  原烽慾火熾烈,氣息粗重,揮手鬆了自己的腰帶,抱起他坐上自己的火熱粗漲。
  
  臀縫被撐開,隱在裡面的那處嬌弱幽私被粗大男根悍然插入。“嗯……”葉宜彬悶哼出聲,腰身不住顫抖,濕了眼眶。
  
  那緊窄幽徑裡,還餘留著前日的濕膩感。原烽下腹燒起一陣烈火,抱著他緩緩向下按去,自己則挺腰向上,有力地寸寸深入。
  
  葉宜彬說不出話來,喉頭發出哽咽之聲,眼簾濕透了,岔開的雙腿不住打戰。身子因重量而下滑,被迫將那巨大火柱納入體內,無窮無盡一般……每次他已經受不了的時候,總還能夠進入更深。
  
  他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恐慌地感到身子裡的每一分羞恥之處被探知,被強硬侵佔。
  
  終於,直沒到底。下身結合得幾乎沒有一絲縫隙。
  
  葉宜彬呼吸都在顫抖,有如啜泣一般,所有知覺集中在被結實占滿的下身,那深入體內的粗壯和脈動……他僵住不動,鬢髮汗濕貼在臉上,韁繩已經拿不住,從手中滑落。
  
  原烽沉重呼吸著,撈過韁繩,輕輕一抖,馬兒向前行走起來。
  
  粗大男根即刻在幽徑裡顛動摩擦起來,葉宜彬近乎崩潰,“啊……”他淚水漲滿眼眶,身子搖搖晃晃,受不了地呻吟著開口:“別……啊……你,你讓它停下……”
  
  “你不是要走嗎……”原烽環著他的腰,眼裡燃著火苗,“還是……趕路要緊……”
  
  隨著馬的行走,葉宜彬身子顛顛晃晃,無處攀扶,只能任憑那強烈的頂弄折磨在身子裡持續。他無助地搖著頭,顫慄不止,想要不顧一切地向原烽求饒,卻又倔強忍住了。
  
  馬在林野中愜意行走,木葉清香隨風拂面。林子裡有黃色紫色藤花開放,極是明豔;一條小溪清澈見底,曲折蜿蜒。偶然一兩聲鳥雀鳴啼。
  
  原烽騰出手來,將他顛晃不止的身子扶了扶,在他耳際道:“前面兩條路……想走哪條?”
  
  葉宜彬根本沒聽清說了什麼,他目光迷茫,汗水順著髮絲淌下;林風清爽,衣下的身子卻透出高熱。
  
  “那我們……往右邊去……”原烽聲音低沉,吐息間熾熱難當,按捺下洶湧快感,“那邊山谷,景色甚好……”
  
  他輕扯韁繩,馬便轉了方向,向著通往山谷的小徑走去。
  
  遠遠看來,他們衣衫完整,只不過同乘一騎;但只有他們自己才知道,那衣擺下此時是怎樣的光景。
  
  葉宜彬滿臉潮紅,顏色如開到最盛時的桃花,眉卻緊蹙,神色不知是痛苦還是歡愉。他低低吟泣,身子扭動顛搖得脫力,已經軟在原烽懷裡,而體內粗大男根的彈動頂撞,卻無半刻停止……這條小路彷彿無止境一般……那山谷口的一簇簇紅黃楓葉越來越近,卻也越來越模糊……
  
  進入山谷,花木奇秀,山色明媚。在這空曠之地,細微的聲音也迴盪得響亮。葉宜彬昏亂中聽見自己口中發出的呻吟在一片寂靜中重重疊疊地迴盪,先是短暫茫然,繼而羞恥得緊閉雙眼,死命咬住嘴唇。
  
  原烽深黑的眼睛裡忽然閃現一道光芒,他將葉宜彬的身子抱得更緊了一些,然後把韁繩一縱——
  
  馬立刻輕快地向前奔跑起來。
  
  葉宜彬不由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尖叫,久久迴盪在山谷中。淚水接連不斷地從面上滑下,他無法承受體內可怕的顛簸與撞擊,在原烽懷裡昏了過去。
  
  
  葉宜彬睜開眼,待模糊一片的光暈漸漸散去,才看清眼前的景物。
  
  明淨寬敞的陌生房間,佈置頗為淡雅,雕花窗裡望出去,竹蕉掩映,銀杏淺黃的葉子在碧天下微微搖曳,幾株芙蓉嫣然開放。
  
  而自己,正躺在房裡這張大床上,身上蓋著雪青色錦緞的被子。
  
  他本能地想要起身,可還沒撐起一分,便軟了回去。濃重的酸脹從下身襲上,腰彷彿折斷了一般;疲倦感如雲籠罩,身子沉重得不像是自己的,半點力氣也使不出來。
  
  他躺著又緩了好一會,才想起之前發生的種種。方一憶起,血便全部湧到了臉上,閉目良久不褪。
  
  他試著抬起手,探了探身上。衣褲幹潔,顯是換過了。腰腿雖然酸軟無比,可……那個地方卻不似初次那般火辣辣地疼,只是酸脹不適。
  
  他對眼下一切甚是迷惘,有些著急,忍著赧意再度睜眼,出聲問道:“……有人嗎?”
  
  門外一直有人守著,聞聲輕輕推門而入,含笑道:“葉先生醒了?”是一名年輕姑娘,侍女的打扮。
  
  她笑盈盈道:“先生稍待。”轉身離去後,片刻工夫又回來,手上端了個盤子,“公子吩咐,葉先生若醒了,先喝了這個。”
  
  她走到近前,將盤子擱下,才將盤子上的瓷盅打開,便聽身後有人道:“你出去吧。”
  
  原烽站在房門口。他換下了士子服,此時錦衣玉帶,官宦公子的裝束。
  
  “是。”侍女行了禮,輕輕退去。
  
  葉宜彬見了他,半窘半惱,默不作聲看向別處,一時間感到這寬敞房間變得狹窄起來。
  
  原烽坐到床沿,望著他:“好些嗎?”
  
  葉宜彬並不接觸他的目光。“原烽,你……可真是好得很!”
  
  “是我莽撞了,耽誤了你行程,”原烽說到這裡,笑意微露,“再給你賠個不是。”
  
  葉宜彬臉上發燒,漲出薄紅,沉著臉色不言語。
  
  原烽把他扶起來,靠在自己肩上,拿過瓷盅用調羹喂他。
  
  葉宜彬本不肯靠著他,怎奈渾身無力,只得任他如此。對於原烽,他心中既是驚怒,又是羞窘,卻還暗暗升起一絲情愫……
  
  ——原烽自進書院來,從來對他冷淡無禮、不屑理睬。從未想過,有一日他們竟然相互偎依……
  
  出神間,他不覺就著原烽的手喝了一口下去,一經入口,嘗出這盅甜品是冰糖燉燕窩。
  
  原烽見他喝下,不曾抗拒,笑意更深了一些,邊舀了下一勺,邊道:“家父家母聽聞你大駕光臨,特意在今晚設宴,可否賞臉?”
  
  “什麼?”葉宜彬頓吃一驚。
  
  “其實他們上午就想見你……”當時,原氏夫婦聽說書院的葉先生來了,十分高興,卻被原烽攔住,說他身體不適,夫婦倆便不打擾,決定晚宴上再行相見。
  
  葉宜彬驚得臉色都變了,“他們來過了?”
  
  那時他還人事不省,失禮不說,萬一,再讓他們看到什麼……
  
  原烽微微一笑,把第二勺喂來。“放心,沒有來……不過,現在已是申時三刻,再有一個時辰就用晚飯了。”
  
  已經是下午了?他竟然昏睡了幾個時辰……葉宜彬不由皺眉。
  
  原烽把一盅喂盡,向門外揚聲喚道:“抬進來。”
  
  兩個青衣小廝抬了盛著熱水的浴桶進來,兩個侍女則分別捧來了一疊巾子和一疊衣物。他們把東西放下,施了禮便立刻出去,並掩上門。公子平素不喜有人踏入他房間,除了日常打掃,僕從一向不得進入。不但僕從,就連老爺夫人來,也會過問他一聲。
  
  葉宜彬看了一眼,便知是給自己用的,沉默了一下,看向原烽,奇怪他為何不出去。
  
  原烽微微偏頭,開口:“你走得過去嗎?”
  
  葉宜彬刷地滿臉通紅,一陣羞憤難堪,僵在那裡。
  
  “你沒醒的時候,已經整理過一次。”原烽看著他,又道。
  
  葉宜彬臉色紅得更深了一些,卻是紅著臉沒作聲。他自然知道原烽給他換過衣服,可一為昏睡,一為清醒相對,怎能相提並論?
  
  原烽見他如此,稍一思忖,拿了一張寬大巾子,給他蓋上後,在巾子下替他寬衣解帶。然後,連巾子帶人抱起來,置於浴桶之中。
  
  葉宜彬見他解了自己尷尬,心中有些感激,欲開口道謝,卻想起正是他讓自己落入這般境地,好一陣猶豫彆扭,到底沒作聲。
  
  原烽坐回床邊,從一旁的架子上隨手拿了本書看。
  
  這雖是臥房,卻也擺放了不少書籍。葉宜彬掃了一眼,都是些好書,自己盡皆讀過……忽有一本分外眼熟,《臨軒集》。
  
  這書是兩年前書院裡印的,收錄了山長和一眾先生們的詩詞隨筆,自己也有幾首在裡頭……但這書不過印來書院收藏,並未向學生展示發放,為何原烽卻有?
  
  他並未多想下去,自顧沐浴清洗。不是自己的房間,又有人在旁,他洗得十分拘謹,水波聲也十分輕緩。
  
  原烽看著書,忽然有些煩躁;強自又看了一陣,最終把書一放,說道:“洗好了喚我。”起身走了出去。
  
  他出去,葉宜彬便自在了許多,心無旁騖地接著洗。
  
  洗好之後,他自覺腰腿酸麻沒那麼厲害了,本欲自己上來穿衣,豈知雖能扶著桶沿站起,卻始終跨不出去。三番四次,次次不成,不由羞慚之餘惱起原烽。
  
  氣惱歸氣惱,此時情狀卻不得不求助於他。沉回水中的葉宜彬只得頂著窘迫,紅著臉輕喚了他一聲。
  
  原烽進來後,依照前樣,另拿一條寬大巾子蓋上,才從水中抱他出來。把他放到床上,拉過被子,才把吸幹他身上水漬的巾子抽出來,然後轉過身去。
  
  葉宜彬吃力地將衣物一件件穿好。這些嶄新衣物倒還十分合身,看來並非原烽自己的。
  
  原烽在他穿好後過來,給他擦頭髮。擦了半晌,大致快幹之後,原烽若有所思地看著他:“有件事,只怕還得委屈一下。”
  
  葉宜彬不解地抬頭。
  
  “上藥。”
  
  看到原烽手中的一盒藥膏,葉宜彬先是迷惘,繼而悟了過來,面上未褪完的紅色一下更盛,說不出話來。
  
  ——他身上哪裡有傷?唯一談得上用藥的地方可不就是……
  
  “上了藥,對身子好些。”原烽勸道。
  
  葉宜彬窘迫萬分。“……你家裡還有這種東西!”
  
  原烽面上掠過一絲微紅,隨即一笑:“原本是沒有的。你來了,也就有了。”
  
  他打開盒蓋,藥膏淺碧瑩潔,散發出淡淡清香。葉宜彬看也不敢看,踟躕難安。他心裡清楚,若不上藥,到了晚間原大人夫婦面前,恐怕連路都走不動。可他既不肯讓原烽替他上藥,也說不出“我自己來”的話。
  
  “你沒醒的時候,已經上過一次藥,”原烽輕輕道,“只是上藥,你把眼睛閉上就是了。”
  
  葉宜彬滿面暈紅,卻沒有駁斥。
  
  原烽坐在床沿扶著他,將被子拉上來,遮到他腰間,在被子下解了他束腰的衣帶。然後用手指沾了藥膏,伸入被子底下,伸到褻褲裡,摸到那處隱秘,緩緩探了進去。
  
  手指一經探入,裡面便即刻收緊,將它困在那裡,進退不得。
  
  葉宜彬神色不必多言,原烽神色卻也難以形容,但他只是停在那裡,並不催促。
  
  寂靜很久一陣,沒有一字半句言語,只有耳旁隱約急促的呼吸聲。葉宜彬鼓起極大勇氣,勉強放鬆自己。緊繃的身子略略放鬆,死死困著手指的阻力一時減緩,原烽便漸漸向前探入,在燙人的幽徑裡輕輕轉動手指,塗抹藥膏。
  
  葉宜彬臉快熟了,他緊抿著唇,極力望向他處,不去注意下身蔓延開來的異樣酥麻,克制著自己不發出那種難堪聲音。
  
  原烽塗抹了幾次,完畢後,才將手指徐徐退出,替他系好衣帶。
  
  看看葉宜彬的神情,彷彿是受了莫大羞辱,雙眉緊蹙,目光低垂,難堪羞愧中透出一絲悽楚。
  
  ——他在原烽面前,當真是什麼見不得人的樣子都有過了。
  
  原烽一愣,撫著他背上的頭髮,措了措辭,“……實在委屈你了。”接著輕歎了聲:“做這種事,明明吃苦的是我,倒要向你賠不是。”
  
  那藥確是上品,柔潤細膩,涼而不冰,祛腫痛消酸楚,下身又比先前舒暢了些。葉宜彬推開被子想要下床,剛一著地,腰腿間仍是一軟,還是走不得路。
  
  原烽道:“別急。”扶他靠回床上,在他腿上輕輕揉按。
  
  他雖不精,卻很專注,揉按了半晌,雙腿酸麻漸去,血氣行走。
  
  又拿來梳子鏡子,幫葉宜彬梳理。葉宜彬拿過梳子道:“走開,我自己來。”
  
  他這話雖不客氣,語氣卻並沒見怒,原烽笑了笑,退離了一步。
  
  整理清楚後,原烽問道:“還有哪裡不舒服嗎?”見他犯了尷尬不言語,連忙道,“不然,看看書消遣?”
  
  葉宜彬終於看向他,開口:“你平日都看什麼書?”
  
  原烽笑道:“不論。有興趣便會看一看。”
  
  葉宜彬暗自點頭。讀書當涉獵廣博,長見識增意趣,識派別辨良莠,少年人若一味囿於科舉,只看應試書籍,那便狹隘了。
  
  這時,侍女在門外道:“公子,傳飯了,老爺夫人已在廳上等著,請貴客入席。”
  
  葉宜彬心下有一絲緊張。他並不怯見學生父母,也並不怯見為官做宰的人,可是……現下見原烽的父母,心裡總有些隱隱的彆扭。
  
  他急忙站起身,腳下仍是發軟,卻依然站住了。原烽低聲笑道:“若是還不行……我就只有扶著你去了。”
  
  葉宜彬心中著惱,不理睬他,試著邁腳步。沐浴後氣血活泛,經脈舒展,又兼一番推按,已是恢復許多,雖然走路還不太靈便,但已足可支撐了。
  
  他努力穩著腳步,跟著原烽出了房門,伴著一列侍女男僕,前往華燈明璨的廳堂。
  
  廳上,原氏夫婦已等在那裡。右布政使原信相貌清朗,和顏悅色;原夫人姓杜,名縈,小字倩思,雖已年過四旬,卻明眸皓齒,貌極妍麗。
  
  葉宜彬隱約聽過,當年原氏夫妻的婚事曾在江南鬧了一場風波。
  
  原氏乃官宦世家,名門望族,族中子弟都娶了門當戶對的世家女子,唯獨原信卻娶了商賈出身的杜氏女。杜家祖上籍籍無名,這兩代靠經商掙來家資萬貫,如今家中只有一名獨女。

  初聞原信要娶杜家女,族親長輩個個反對,鎮日有兄弟叔伯前來指責,說他貪圖錢財,罔顧臉面,書香女子不娶,卻要娶商人女,一介淺薄商賈怎能配得原家門第?原信卻執意迎娶,把一眾親族氣得搖頭拍膝。

  而杜家不知有心無意,使著萬貫家財,大張旗鼓地操辦婚事,滿城結彩,十裡紅妝。原氏上下更覺是這是誇耀示威,慪得半死,大婚當天,族親中前來相賀的竟寥寥幾人而已。
  
  婚後很長一段時日,原信與一眾叔侄兄弟斷了往來。直到六七年後,才漸漸重新走動。
  
  如今原信官拜右布政使,又娶的富賈出身的髮妻,可謂富貴雙全;族親再有微詞,也是充耳不聞。這夫婦二人恩愛非常,府中並無一名妾侍,所以膝下只有原烽一子。
  
  在廳上相互見了禮,夫婦倆很是熱忱。
  
  “早已聽聞葉先生的大名,犬子得蒙先生教導,十分有幸。今日蒞臨,我和倩思都高興得很哪!先生請坐,”原大人喚道,“阿烽,去給你先生佈置。”
  
  原烽從侍女手中接過碗筷擺上,不動聲色地往椅子上加了一個軟墊。
  
  葉宜彬走過去,緩緩坐下。他腳步稍慢,原氏夫婦只當他身體病弱,禮數拘謹,並未生疑。
  
  宴上菜色極多,精緻悅目,卻多一半是做成了清淡的樣式,以顧及他身體不適。
  
  “葉先生若能飲,我便敬先生一杯。”原大人舉杯。
  
  葉宜彬微一猶豫,原烽拿起青瓷芙蓉酒壺,往他杯子裡斟了一口。
  
  葉宜彬舉杯還禮後,抿了。
  
  “犬子頑劣,怕是難以管教,還得有勞葉先生多多費心。”原大人笑道。
  
  葉宜彬微微沉默,便如實道:“令公子聰敏過人,每每過目不忘,疑義紛難處也常能自行悟斷,天資甚佳。”
  
  原夫人柳眉輕揚,莞爾:“葉先生這樣誇他,他不知要怎麼得意。”
  
  原烽聞言不答,微微含笑,自顧在葉宜彬旁邊坐下,往自己杯裡斟了滿滿一杯。
  
  “葉先生來江南也許久了吧?”原大人遙想道,“記得我剛及第時,葉相還未致仕,令尊大人也在京中,我和幾個進士還前去拜會過……一轉眼,二十年就過去了。”
  
  “是,那時祖父和家父都在京中。”提到父親,葉宜彬眼中閃過一絲失落,他平靜答道。
  
  接下來又閒談了幾句,從江南風物到日常瑣事,葉宜彬溫言作答,吐屬清雅,有禮而誠摯。
  
  原大人暗自稱許,忍不住問道:“以葉先生的才學,登科入榜不在話下。何不向朝廷考取功名?”
  
  葉宜彬淡淡一笑:“原大人過譽了,世上能人輩出,才學在我之上者有許多。再者,讀書與做官卻是兩回事,一旦入仕,便不離廟堂風雨、人情繁複。我實慚愧,並不長於這些。”
  
  他語氣尋常,只是坦然敘述,並無嘲諷之意。說到“慚愧”時也是落落大方。
  
  原大人不禁爽朗大笑:“正是如此!都說學而優則仕,可做官的苦惱,莘莘學子又有幾人能知?”他捋鬚慨歎,“這也是我擔心的,犬子一旦入了仕途,恐怕煩惱比我尤甚。”
  
  原夫人含笑曼聲道:“阿烽隨了我的乖張脾氣,難免是要如此了……只怕平日也給葉先生添了不少麻煩。”她望向葉宜彬。
  
  葉宜彬忽然臉上隱隱發熱,正不知如何接話,原大人就道:“正是,也怪我和倩思縱了他。他素日間道理總是一套接一套,我們拿他沒奈何,叔伯親戚更被他氣了好幾回。總算他對葉先生悅服,還請先生多多教導了。”
  
  葉宜彬聽這麼一說,前半截贊同後半截卻想反駁,又是愕然又是不好意思,含糊地應了一聲。
  
  宴畢,外頭滿目夜色燈火,原大人夫婦盛情邀他留宿。他連忙婉拒。原烽對父母道:“先生一整日沒回書院了,我送他回去。”
  
  原烽上午一回府就派了人到書院,說父母宴請葉宜彬,自己作陪。山長猜想是為的商議宋小姐的事,雖然責怪原烽不事先告知,但也沒有追究,只叮囑讓早些回來。
  
  原大人道:“好。”即刻吩咐備車馬。
  
  原夫人道:“臨別一點心意,請先生收下。”一名侍女捧上個盤子,盤中明珠玉帛,光華璀璨。
  
  葉宜彬剛要婉拒,原烽道:“娘,先生不要那些。”
  
  原夫人嫣然笑起來:“娘糊塗了。”向侍女交代幾句,侍女轉身下去。過了一陣,重新回來,盤裡的東西皆換過了。上頭羊毫湖筆四支,漱金墨一枚,雲母箋一卷,青花端硯一方,羊脂玉佩一對。
  
  葉宜彬還要再推,原烽道:“家父家母的心意,先生不要嫌棄。”
  
  他這麼一說,葉宜彬怎好再拒。只得謝了。
  
  外頭車馬已經套好,月如清盤,夜風徐來。原烽扶著葉宜彬上車,帶上兩個家丁打著燈籠拿著東西,便往書院而去。
  
  
  葉宜彬本是要走,誰知一番兜兜轉轉,又回到了書院,一時之間,也不好再次離開。他一切照舊,日日講學,只是對原烽態度比從前有了變化——
  
  他對原烽避得更甚,避如洪水,遠遠看見就要繞道,話更是不開口說一句。在課堂上也不肯向原烽看去一眼。
  
  原烽不知有沒有察覺,但始終沒有糾纏,任憑葉宜彬對他避而遠之。
  
  過了有十日,還是在桂花小道上狹路相逢了。
  
  葉宜彬一轉過彎,迎面看見原烽,人已是在眼前。他一愣,停住。
  
  原烽身著士子服,抱著一摞書,神色坦然。看見了他,率先開口:“先生!”未等葉宜彬應聲,他就接著說道:“我讀書有疑問,百思不能解,先生可否指點一二?”
  
  葉宜彬聽說有疑問,便放下窘迫關切問:“是哪裡不明白?”
  
  原烽道:“眼下我要上課,先生若肯,明日午後紫燕花磯見。但願疑問能解。”說著往前走。
  
  葉宜彬本欲再問,恐他誤了課業,只好道:“你去吧。”
  
  原烽經過葉宜彬身旁時,忽然頓了一頓,望著他輕聲道:“……我的床你睡了,我的酒你喝了,我家聘禮你也收了,卻裝作不認識人,這也是聖賢之禮嗎?”
  
  葉宜彬面上驀然燒出一片火紅。
  
  原烽說完,自顧快步而去。
  
  葉宜彬站了半晌,沿著小道慢慢前行。他人雖在書院留下了,心底念頭卻未變——此事終是要斷絕的,愈拖延,便愈苦痛……

  原府那回,他們竟彷彿親密了一些,若是不加克制,恐怕、恐怕自己的一腔戀慕便要流露而出了……原烽年紀輕輕,不過貪戀身體歡愉,將來成家立業,彼此如何解脫?而自己,又何必把不為人知的癡心釀成人人鄙薄的笑話?何況,眼前還有一件事……
  
  他又停下腳步,久久望著這花木扶疏、無比熟悉的書院。
  
  
  葉宜彬來到紫燕花磯,但見天色澄淨,碧波千頃,幾株垂柳依然婀娜,卻已是滿枝金黃。兩三隻竹篷小船泊在岸邊,雲悄悄,水盈盈,卻是四下無人。
  
  書院本是臨湖而建,此處雖有磯頭,卻不做擺渡而用。幾隻小船,不過哪日閒暇了去往湖心島上觀觀景,翠山亭上吹吹風。故此處一向清靜少人。
  
  葉宜彬自顧在湖邊等待。書院每月休息兩日,今日正是休息之期,老師學生們俱出去了,不是回家探親,就是外出玩耍……原烽昨日既說來此,總不至於忘了吧。
  
  正自思量,一道聲音從身後傳來:“我以為先生不會來。”
  
  葉宜彬是背對著湖波,乍聽聲音暗吃一驚,連忙轉身。原烽從船艙裡出來,站到船頭,注視著他,目光中隱然一絲歡喜。
  
  葉宜彬心頭微跳,定了定神,道:“既然你有疑問,我自當盡力解答。你讀的是什麼書?哪裡不解?”
  
  原烽卻向他伸出手:“上來講。”
  
  葉宜彬遲疑,沒有動。
  
  原烽微微一笑:“先生是怕我存心加害,要把你推到湖裡去嗎?”
  
  葉宜彬無奈,抬步登上了船,卻沒有接他的手。
  
  原烽見狀,也沒收回,轉而扶住他手臂,待他站穩,便解了栓船的繩子。船隻隨著水波,悠悠離岸。
  
  原烽捲起兩側竹簾,只餘頂上竹篷,船上四面俱空,頓時一片明亮。他叮囑葉宜彬在船上坐好,便拿起竹篙,撐了幾篙。小船一路行去,拂開湖面上兩三落花、幾片秋葉。
  
  離岸十來丈,原烽才收了篙,在葉宜彬身邊坐下,望著茫茫湖波。
  
  兩人一同坐在船上,沉默不言。小船隨著緩緩水波,漸向湖心漂去。
  
  寂靜良久,葉宜彬幾次想開口,猶豫一下,卻又壓下了。他側眼看向身旁的原烽。
  
  原烽也正看向他。見他收回目光,又注視了他一陣,才轉開去。
  
  葉宜彬在這不自在中,竟有一絲異樣的盼望,彷彿盼望這方沉默更久一些。他不敢再去看原烽,目光往遠處晴空山巒看了一會,又轉到眼前的水面上。
  
  湖波清澈,可見兩三條遊魚淺淺地在船邊穿行,觸手可及。葉宜彬忍不住將手輕輕放入水中,小魚十分膽怯,青黑透明的身體一擺,便隱去了。
  
  “用這個。”旁邊原烽輕聲道。葉宜彬看過去,見他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包魚食。
  
  魚食灑落湖中,立即引來大群遊魚,團團圍在船邊,爭先搶食,不時掀起水花,“嘩啦”聲不絕。
  
  魚兒絕大多為青黑色,偶爾間雜著一兩尾色彩鮮麗的。

  “你看這條……”原烽一指,那是一尾紅鯉,體甚雄壯,在群魚裡張嘴搶食,十分奪目。他拋了一粒魚食過去,正中魚身,紅鯉欲回頭,卻已被身邊小魚一口搶吞,氣得一甩尾,又是一片水花。
  
  兩人都不禁笑起來。葉宜彬忽然見著一尾白色的魚兒穿了過去,連忙指著喚原烽:“快看!”
  
  白魚穿梭半天,都沒搶到食。葉宜彬扔了好些魚食過去,奈何它體尚小,力氣不足,總被旁邊的魚群搶先吞食。白魚似是有些失望,漸漸遊遠了。
  
  “哎……”葉宜彬有些著急,又抓了一把魚食。
  
  原烽攤開手:“給我。”
  
  葉宜彬一面把魚食放他手上,一面眺望,語氣有些失落:“它走了,怕是吃不到了……”
  
  “吃得到!”原烽說著,揀起一粒較大的魚食,望著白魚扔出去,正落它口邊。魚口一張,順勢就吞進去了。
  
  原烽又扔兩粒,都被它一一吞進。小白魚得了食,喜滋滋地掉頭往回游來。
  
  葉宜彬看得歡喜,同時驚訝於他的準頭,不由道:“難怪那回看你射箭, 每箭都中了。”
  
  原烽臉上卻忽然微微一紅,不但不得意,還似有些窘迫:“別提了……本想射個滿貫,最後一箭卻偏了靶心……”葉宜彬心想偶有失誤亦屬尋常,何必苛責自己?正要開口,原烽卻小聲接著道:“……你怎麼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那回……”語氣十分懊惱。
  
  葉宜彬一愣,心底驀然被觸動,彷彿被傳染了窘迫,目光轉向別處,不再言語,又彼此沉默一陣,他出言打破尷尬道:“你說讀書遇到疑問,到底是什麼?”
  
  原烽聽他問起,便看向他,說道:“遇到一些詩文,不知何解。”
  
  葉宜彬道:“你說。”
  
  原烽又望了他一會,才開口道:“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心幾煩而不絕兮,得知王子。”
  
  葉宜彬一聽之下,血色全往臉上湧去,心中無比煩亂,半晌沒有作聲。
  
  原烽輕聲道:“先生?”
  
  葉宜彬方有了動靜,他轉過臉去,盯著湖面,手上無意識地抛灑著魚食,儘量平靜地說道:“這是春秋《越人歌》。楚王胞弟鄂君子皙泛舟河中時,有越人傾慕,故作此歌……今夕是何夕,持槳行舟於河中。今日是何日,有幸能與王子同舟。心中藏著情意緊張羞澀,不顧他人鄙薄。思緒紛亂輾轉難安,只因知悉王子到來……通篇思戀仰慕,言辭真摯,還……”
  
  他呼吸急促,有些說不下去,停了一停。
  
  原烽道:“原來如此。那麼這一段又是何意?”他吟誦道,“置書懷袖中,三歲字不滅。一心抱區區,懼君不識察。”
  
  葉宜彬照舊垂眼望著湖面爭跳的群魚,面上紅暈彷彿更深了一些,開口:“這是漢代無名氏所作古詩十九首之《孟冬寒氣至》,寄思懷人。大意是將意中人的書信貼身而置,小心收藏,以至於三年了字跡如初……如此一心眷戀別無所求,只、只怕意中人不知此間心意……”
  
  原烽點點頭,望著他又道:“河水雖濁有清日,烏頭雖黑有白時。惟有潛離與暗別,彼此甘心無後期。”
  
  “這是唐代白樂天所作《潛別離》。不得哭,潛別離。不得語,暗相思。開篇兩句便道出暗中相思之苦痛難憑,”他抛灑魚食的手無意識加快了一些,隱隱發抖,“河水雖濁有清日,烏頭雖黑有白時。河水污濁了也有澄清的一日,青絲烏髮也總有披霜之時。世上萬物總有變故,唯獨,唯獨這相思恨別之苦,纏綿終日……就算永無結果,也不能自拔……”
  
  原烽又道:“青煙翠霧罩輕盈,飛絮遊絲無定。”
  
  “出自宋代司馬光《西江月》。此二句明寫舞姿輕盈曼妙,卻暗喻情意猜測不透,煙迷霧繞,猶如飛絮遊絲一般,無處著落,教人迷惘失意……照應……照應了下闋的起句相見爭如不見,有情何似無情。”
  
  葉宜彬紅著臉,望著水面,目光不敢稍微挪開,一面說一面抛灑魚食。突然摸了個空,不由低頭翻看紙袋,原來魚食已投灑盡了。
  
  他下意識轉頭看向原烽,卻見原烽正定定看著他,極為專注。
  
  他心頭一緊,才要轉開目光,只聽原烽又道:“……身似浮雲,心如飛絮,氣若遊絲。何解?”
  
  他猛然一震,心狂跳不止!久久,才頂著面頰上的燙意低聲開口,聲音有一絲顫抖:“這是……前朝元代徐再思《折桂令》……此句意指、意指相思太甚,而……神思顛倒,日夜恍惚,懨懨成病……”
  
  他嘴唇顫抖著,蠕動了幾下,便沒有再說下去。
  
  原烽道:“這些意思先生既都知曉,懂不懂得如何破解?”
  
  若是懂得,怎麼還會……葉宜彬急促呼吸著,搖搖頭。
  
  原烽靠近了他一些,眼中閃著激動難抑的光芒,聲音卻壓得很低:“先生既然不能破解,又為何給我設下這般困境……叫我對你難忘?”
  
  葉宜彬真正是驚得一動不能動,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烽竟然……是……他滿臉紅透,胸腔中掀起驚濤駭浪。四周景物一片模糊,通通不在眼中。
  
  這話……這話……太過明白,叫他誤解一分也做不到……
  
  混亂中,他仍急急搖頭,尋找理由推拒道:“你我有師生名分,又同為男子……此事太過荒唐,你也不必誇大其詞……我年歲也比你大上不少,相貌也不出眾,怎會令你……”
  
  原烽焦急開口:“旁的不算,你是記著我那天說的話嗎?我、我是氣不過了信口胡說而已!”他看葉宜彬慌亂不作聲,又豁出去地急忙道:“你若不好看,為何我總要夢見你?你要真有心上人,就好心告訴我,別叫我對你糾纏……又何苦非要折磨我?”他眉眼間流露出從未有過的痛苦之色。
  
  葉宜彬深受震驚,禁不住望著原烽,呼吸急促得快透不過氣來。
  
  原烽也一瞬不瞬地望著他。
  
  好半天後,不知幾多思緒交錯了幾趟,心中巨石陡然一落,沉重著地,再無回寰。他終於輕輕地開了口,打破寂靜。“我……的確是有……他,他……”
  
  原烽焦灼急切,等著下文,卻不敢出半聲催促。
  
  葉宜彬閉了眼,面上一片深紅霞色,“他也問過我有無意中人……就在剛剛。”
  
  原烽先是一愣,繼而眼中發出狂喜的熱烈光芒,不敢置信般地追問:“……當真?”情不自禁捉住他的手。
  
  葉宜彬沒有掙開,頸子都是一片嫣紅,輕輕點了點頭。
  
  原烽大喜過望,難以言喻,怔愣了好一會,才猛然伸手抱住他。
  
  滿懷激動地吻上他的嘴唇,氣息交融。
  
  葉宜彬也沒掙動,任憑唇舌交纏,熾熱中流連不去。
  
  身體緊緊相擁,彼此都是心跳如雷。
  
  吻了許久,原烽才漸漸放開已經光亮潤紅的雙唇,依然難以相信道:“我真不敢想……你竟然,也……是真的嗎?從何時開始?”又忍不住輕吻他的眉眼臉頰。
  
  葉宜彬又輕輕點頭,略微猶豫,終究難為情地開了口:“從……你進書院不久……”沒敢抬眼看他。
  
  “你真的對我……”原烽緊緊擁著他,反復親吻,“那我問你,今日什麼日子?”
  
  葉宜彬望向他,眼中生出一些溫柔,毫不遲疑答道:“今日九月二十,是你生辰。”
  
  原烽臉上驟然煥發出耀眼光彩,彷彿得到了絕世奇珍,滿心的喜悅澎湃如海。
  
  “願千秋歲好,萬里鵬程。”葉宜彬認真道。
  
  “多謝!”原烽眼中滿是笑意,抱著他問:“那……可有賀禮送我嗎?”
  
  這……葉宜彬並未備得,連忙道:“你想要什麼?”
  
  他低頭在他耳邊輕言了一句。
  
  葉宜彬面上頓時濃紅更甚,說不出話來。過了一陣,他猶豫地伸手去解外衣。
  
  在原烽注視下,他勉強將外衣慢慢除去,露出雪白中衣,手又輕顫著搭到襟領,鼓起勇氣想要掀開,卻再也做不下去了。
  
  原烽本是信口一說,逗一逗他,沒想到他竟照做,心中震動。此刻見他羞窘萬般,將他更往懷中攬了一把,從他臉頰吻到耳際,吐著熱息:“算了……”輕輕解下冠束,拆開他的頭髮。
  
  烏髮披落下來,雪白中衣也被褪下肩頭,灼熱的吻一個個落在光裸肌膚上。
  
  葉宜彬兩耳如燒,身子發軟,被他嘴唇碰過的肌膚酥麻難禁,向別處大片蔓延……不知是不是前幾次情事的原因,如今只覺被他觸碰一絲一毫都難以承受。
  
  原烽俯下身去,手中力道傾斜,兩人本是坐著,漸漸變為臥在船上。
  
  中衣向下褪去,露出潔白前胸上兩處嫩紅乳尖。原烽極度口乾舌燥,立時舔吻上去,含住一側。
  
  “嗯……”葉宜彬身子猛然一弓,微微顫抖,承受不住這過於強烈的歡情折磨,眼中蒙上淚霧,滿臉羞色。
  
  滾燙的嘴唇將乳尖含吮不止,舌尖反覆抵弄,葉宜彬抵受不住地扭動,身上泛起大片潮紅,“呃……別……你別……”聲音斷續,夾雜驚慌喘息。
  
  原烽嘴唇貼著那豔紅挺立含糊應了聲“好”,卻含上另一側舔舐不已。
  
  “啊……”葉宜彬壓抑不住地又逸出一聲呻吟,顫慄不止,被逼得難以自持,“原烽!”
  
  “叫我阿烽……”原烽起身,又往他嘴角親了親,流連一會,然後一手環著他的腰,一手去褪他褻褲。
  
  葉宜彬胸口劇烈起伏著,緊張地抓住原烽衣衫;卻忍下了滿腔羞恥,非但沒掙扎,還將雙腿微微打開。
  
  原烽完全沒想到,頓時驚愣。緊接著,狂喜之情直湧而上,眼睛發亮。
  
  他又去吻他嘴唇,吻他頸子,一路向下吻到胸口,又把他腰上的中衣完全除去,吻他光裸腰身。
  
  葉宜彬急喘著,身體因羞怯而蜷縮起,迷蒙地望著他,心中也是歡欣喜悅。
  
  原烽吻了一陣,方直起身,修長灼熱的手掌輕撫過他身體,在腰間逗留片刻,探入褻褲,暗暗握住了那挺起的慾望。
  
  葉宜彬無法自控地低吟了一聲,雙腿一下屈了起來,洶湧熱流淌過下腹。
  
  原烽一邊輕輕揉弄,一邊將褻褲褪去,露出他潔白赤裸的雙腿。
  
  那個地方被他揉弄,雙腿也被他不住撫摸,頃刻就如著了火,身子燥熱難耐,慾望衝動直欲宣洩。葉宜彬喘息不止,又羞赧萬分,蹙眉低喚:“阿烽……”
  
  這輕微而顫抖的一喚,令原烽背脊一麻,手上不由重了一點,那脆弱之處如何能禁,即刻噴發出了精華。
  
  他沾了一手濕滑,抬眼去看葉宜彬。
  
  葉宜彬腦中有短暫空白,急喘幾下回過神後,看到他注視自己,羞得閉上雙眼。
  
  原烽單手將自己衣服解了,兩三下扯落,露出那早已火熱勃發的陽根。爾後將那手上的滑膩粘液在那上面一過。
  
  葉宜彬感到沒動靜,不由輕輕睜開了眼,誰知觸目就是他胯下那情狀,不由輕微地“呀”了一聲。
  
  ——雖然也有幾次床笫之事,可是他從未見過原烽那個地方,如今驟然一見,那形狀與顏色赫然眼前,叫他又驚又羞,立刻移開了目光。
  
  原烽臉上也是一紅,卻說道:“怕什麼?它便是為你而生的……”
  
  葉宜彬羞得全身發燙,從臉頰到耳根已紅得不能再紅,嗔惱地看了他一眼。
  
  原烽本就慾火難壓,被這一看,差點克制不住衝動,費了大力氣勉強按捺住了。他架起葉宜彬雙腿,股間幽秘風光頓時一覽無餘。他粗喘著,摸到那閉合的淺紅花穴,指頭貼上去,輕輕揉按。
  
  葉宜彬忍下所有羞恥任他擺弄。那手指一貼上來腰身便猛然一顫,待到他揉按起來,已是發出啜泣般的聲音。
  
  揉按了一陣,手指探進了那處幽私,身子隨即收緊,將它死死困住。
  
  原烽低啞著聲音:“別這樣……我會受不了……我要忍不住……”他額上已滲了一層汗水。
  
  葉宜彬看他煎熬的模樣,極力壓下羞恥放鬆身軀。
  
  手指得了舒緩,便深入前行,將沾在指上的殘餘精華抹到幽徑裡,又是一通轉攪揉按。
  
  葉宜彬咬住紅腫顫抖的嘴唇,封住快要衝口而出的呻吟,眼中濕意更重。
  
  原烽退出手指,將勃發到了極限的男根抵在幽穴口,滾燙磨蹭著,滿臉淌汗地看向葉宜彬。
  
  葉宜彬被他燙得下身一陣酥麻,雙眼朦朧地回望他,鬆開緊咬的嘴唇,又喚了一聲:“阿烽……”
  
  這聲音柔軟無助,彷彿求饒一般。
  
  原烽再也忍不住,挺身就闖了進去。
  
  “呃……”驟然的闖入,還是帶來初始的疼痛。葉宜彬不由得發出低低的吟喊,卻只叫了半聲就強行忍了回去。
  
  “疼嗎?”原烽趕緊停住,俯身摟住身下人。
  
  葉宜彬望著他,舒展開眉頭,輕輕搖搖頭。
  
  原烽輕輕撫摸他的臉,撫摸他覆了薄汗的肩膀和胸口,停歇了一會,才慢慢深入。
  
  火熱粗大在身子裡進入得越來越深,每前進一分都引起身體的顫慄,直到終於完全沒入。
  
  原烽不敢莽撞,只在那深處輕輕滑動。
  
  難以形容的酥麻從下身蔓延,逐漸蓋過脹痛。葉宜彬繃緊了身子,卻無從逃避,無比清晰地承受它在羞恥深處滑動不止,背脊如過了電,無意識地發出幾聲鼻音濃重的呻吟。
  
  原烽聽得黑眸深深,烈焰燒在下腹,不禁發力抽送起來。

  “啊……啊……”葉宜彬雙肩劇烈哆嗦了一下,淚水溢出眼眶,不由自主地接連發出輕喊,驚喘不止,搭在他腰側的雙腿痙攣搖晃。
  
  原烽低下身去,與他貼得更近,抱得更緊。俯身的動作使得體內男根更深入了一分,頂撞的動作也愈加癲狂激烈。葉宜彬仰起頸子,半張的雙唇顫抖,幾乎無法呼吸,斷斷續續的呻吟伴著泣音。
  
  突然頂到某一處,葉宜彬眼前光線一花,一聲驚叫衝口而出,在空曠平靜的茫茫湖面分外清晰。他反應過來地咬牙忍住,卻忍受不住體內可怕的快感折磨,不住扭動身體想要擺脫,卻換來更多更猛烈的頂撞,狠狠侵犯著那處,叫他崩潰地搖著頭,淚水順眼角滑下。
  
  原烽強烈喘息著,低頭吻他面上淚痕,又吻他滾燙臉頰,忽然抱住他猛一用力,兩人位置登時顛倒,葉宜彬轉到了上方。
  
  一轉之下,粗大男根在身子深處磨了一圈,葉宜彬張著嘴發不出聲來,身體因重量下墜,使得已經深深埋入體內的火熱又頂入更深。他抵在原烽胸口,渾身顫慄,烏黑髮絲垂落,飄飄拂拂。
  
  船也在水面搖搖晃晃,漾起一圈圈水紋傳向遠方。
  
  原烽環住他單薄的背,將他壓向自己。撫著他的髮絲,癡迷地看他。
  
  葉宜彬隔著水霧也看著他,爾後,有些困難地緩緩俯下身,顫抖地輕輕吻上他的嘴唇。
  
  原烽心中喜悅直沖雲霄,猛地抱住他,重重回吻。
  
  肌膚相貼,唇舌相纏,下身交合處也更火熱廝磨起來。將緊窄幽徑占滿的粗大男根更為漲大,往深處頂弄不止,將身上的人逼得神志渙散,想要發出呻吟卻盡被深吻封住,只能無力地隨他顛晃。
  
  好一陣後,原烽鬆開他的唇,吻了吻他眼睫,又一用力,隨著船身一震,他們又一次上下倒轉。
  
  身子裡又被碾磨一圈,葉宜彬不禁發出一聲長長呻吟,隨著船外漣漪綿延漸遠。
  
  原烽放慢了速度,抽挺卻十分有力,低頭在他耳際輕道:“子林……”
  
  葉宜彬抬起模糊的眼睛,失神地看他。
  
  “……你意中人是誰?”
  
  “是……你……一直……是……”
  
  “我也是……”原烽抱著他輕吐了一句,在即將爆發時退出了他體內,傾瀉在別處。
  
  葉宜彬身上亦有發洩過的痕跡。他無力躺著,閉目喘息,身子還在顫抖。靜了一會,忽聞到一陣清香近在咫尺,不由睜眼去看。原來,原烽從水面折了一朵淡紫菱花,放在他臉側。
  
  原烽見他睜眼,把他抱起來一些,摟在懷裡。肌膚相親,髮絲交纏,兩人呼吸都尚未平穩。
  
  秋陽照得滿湖金光,湖水粼粼,光芒閃動;就連遠處青山碧樹,也似在天邊鍍上了一層金。
  
  平息了半晌,葉宜彬輕聲開口:“事已如此,我也不再多想……只是你……前路還長,風雨險阻,一概未定……將來到了成家立業的時候……”這路他自己走過,知道有多少苦辛,換到原烽……
  
  原烽毫不猶豫道:“名師出高徒,你能做到,難道我做不到?”
  
  葉宜彬心下一震,沒再言語,卻湧上一陣溫柔暖意。
  
  原烽見他不言語,以為他身子不適,手貼到他腰上,低聲問:“不舒服嗎?我太莽撞了?”
  
  葉宜彬聽他一問,羞意上湧,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是。
  
  “我今日只想邀你同遊,並沒想到……”原烽俊臉一紅,有些無措,“我身上並沒帶著那藥,要不……”
  
  葉宜彬臉上情慾紅暈本未褪,此時沐著秋陽,更是熱燙滿頰。“……沒事。”
  
  原烽抱著他,滿心愛戀,想起前事,不禁懊惱:“我真是愚鈍,看不出你心意……前幾次逼迫於你,你肯恕我嗎?心裡恨不恨我?”
  
  葉宜彬聞言抿唇,抬眼注視他,低聲道:“……若換了旁人,我會拼盡所有反抗。”
  
  原烽愣住,萬沒想到竟是如此,一時濃濃情意和滔天歡喜漲滿胸腔,說不出話來。
  
  他撫著葉宜彬的頭髮,在髮絲上親吻了幾下,又去吻他眉眼。“子林……”
  
  然後輕輕觸了觸他濕紅不堪的嘴唇,又順著頸側吻下去。手撫過赤裸肩頭,向下滑去,揉捏敏感豔紅的乳尖。
  
  葉宜彬重重顫慄了一下,急喘起來。
  
  原烽低頭,以嘴唇輕磨了一陣,便濕潤地含上去。
  
  “嗯……”葉宜彬弓起身,漸復清明的眼中又浮上水霧,手顫抖地抓住他的臂。
  
  原烽抬頭,略轉了位置,正面抱著他。“喜歡我嗎?”
  
  葉宜彬望著他,喘息著,柔聲道:“喜歡。”
  
  原烽又低聲問:“喜歡我這樣待你嗎?”
  
  葉宜彬心頭發燙,嘴唇微動,無聲地做了“喜歡”兩字的嘴型。
  
  原烽俊麗眉目一亮,又靠近他一些,吐著熱息:“……還要嗎?”
  
  葉宜彬面紅耳赤,目光不敢迎視他,抿著唇,極輕微地點了點頭。
  
  腿被抬起,火熱的堅挺抵上去,一縱身,直直頂入濕熱滑膩的幽私深處。
  
  “啊……”葉宜彬背脊繃緊,回摟著原烽,承受他的激烈索要。
  
  他們全身赤裸,身上都是薄薄一層水光,頭髮也汗濕了一半。
  
  燦燦秋陽被一朵白雲遮住,天地間耀眼光芒一時收起,又變為青山碧水,湛藍天空。葉宜彬望了眼水天相映的景色,在這茫茫湖面上,小船僅有頂部竹篷,四面無遮無擋,歡好情狀一覽無餘,讓他頓生幕天席地之感,不由為這放縱萌生了幾分羞恥。
  
  但是他很快便無暇再想這些——
  
  原烽抵住他濕燙身子裡最禁不得碰的那一點,不停磨弄。
  
  他驀地睜大眼睛,崩潰地顫抖扭動,語不成調,低泣不止。“啊……你……啊……啊……”
  
  小船又是一陣搖搖晃晃,帶起水波聲。太陽從雲後出來,湖面又是萬點金光,泛開的漣漪燦爛奪目。
  
  高潮滅頂後,疾風驟雨終於消歇。葉宜彬聲音也發不出了,癱軟在原烽懷裡。原烽抱著他,兩人依然身體交纏,靜靜沐浴在秋陽暖意融融的光芒下。
  
  過了好一會,葉宜彬手慢慢抬起,碰了碰原烽,低啞喚了一聲:“阿烽……”
  
  “嗯?”原烽湊近,輕吻他臉頰。
  
  “幫我……把衣服穿上……我有話對你說……”
  
  “就這樣說,坦誠相待……”原烽含糊道,又吻他髮絲。
  
  “快些……”葉宜彬輕聲催促。
  
  原烽只得起身。卻有意拿了自己的衣服給他裹上去。
  
  嫌長的中衣遮到葉宜彬大腿處,掩住了身上情慾痕跡。
  
  “什麼話?”原烽滿心暢美,含著笑意,自己也拿了外袍披上。
  
  葉宜彬卻猶豫了一下,才輕聲開口:“我……前兩日,接到大哥寫來的書信……”他接著道:“大哥說,母親冬月過六十壽辰……讓我回去。”兄長葉宜重在信裡反覆叮囑,說母親思念他,務必回來賀壽;至於父親,這麼多年氣也漸消,已經默許了。
  
  原烽臉上喜色頓消,沉黯下來。
  
  葉宜彬輕輕抱住他,心中也紛亂不已。渴盼了這麼多年,終於等來一封家書,容他重回家門,重見雙親,本是天大喜事,偏偏……
  
  ——此一去,將是什麼情形?
  
  “什麼時候走?”原烽低聲開口,“我送你。”
  
  “明日。”葉宜彬垂著眼簾。
  
  原烽立時不作聲了。
  
  感到他把自己緊緊抱住,葉宜彬輕輕撫上他的臉,柔聲道:“我一定趕回來……送別你明春上京赴考。”
  
  原烽抱著他,半晌,悶悶道:“若是你一去不回……”
  
  “不會。”葉宜彬抬臉,輕吻他臉頰,雙唇。
  
  原烽與他廝磨著,氣息交融,低聲道:“……若是你一去不回,我便去找你!”
  
  湖面起了微風,小船正漂至一片菱荷旁,水風攜來隱隱清香,幾隻紫燕空中盤旋。
  
  原烽忽然道:“後日再走吧。”
  
  葉宜彬看向他。
  
  “一路車馬勞頓,多歇一日……”
  
  葉宜彬知他言下之意,臉上不禁有些發燙。看到他漆黑眼眸裡的不捨,又心中一疼,輕聲道:“好。”
  
  “……還需什麼,我明日替你準備。”
  
  “沒有什麼……”葉宜彬搖頭,他來時輕簡,去時自然也無甚行裝。
  
  “你沒什麼,我可不成。岳母壽辰,怎能不送賀禮?”
  
  “……原烽!”葉宜彬面紅過耳。
  
  原烽低笑,擁著他。
  
  過了一陣,葉宜彬輕輕抓住他的手,緩緩道:“你明日……同我到後山看一回朝陽,好嗎?”
  
  書院後山,景色秀美,許多次,他行過林石亭台,便暗想如能與原烽在此共賞朝陽,那有多麼好。可三年來,這念頭也只能自己暗暗想一想罷了。
  
  原烽望著他清亮盼望的眼睛,立即道:“當然好!”葉宜彬心頭一甜,卻聽他接著道:“我也有一事相求……”
  
  忙問:“什麼事?”
  
  “明日,你能同我在幽篁軒共彈一曲嗎?”原烽凝視著他,認真道,“我……我這麼想許久了……”
  
  葉宜彬心中一震,無邊無際的歡喜隨之湧聚,露出一個極為動人的笑容:“當然。”回抱著原烽的手緊了緊。
  
  原烽眼中光芒一亮,輕輕吻上他額頭。
  
  秋陽漸矮,船影漸長。身側湖波悠悠,遠處青山隱隱,天地一片溫柔沉靜。
 

  【原烽番外】
  
  他生於富貴,長在錦繡,天資聰穎,事事一學就會一點就通,讀書更是拔群,從來都是志得意滿。
  
  那年十六歲,他過楓林有感,寫了一首七絕,贊楓葉於肅殺之季,作烈火之態,豔絕萬里霜天,不肯和光同塵,獨向世間明態度。這詩寫得是意氣風發,豪情萬丈。所閱之人,無論是同齡的少年,還是一把年歲的老先生,都讚賞不已。
  
  適逢堂兄到家裡做客,論起文談起詩,便看了他這首新作,也是連連稱好。他正自得意,堂兄卻有意打壓他氣焰,笑道:“近來我恰好也看到一首詠楓詩作,也是寫得高明,與你的相較起來……”
  
  他忙問如何。
  
  堂兄笑道:“似乎略勝一籌。巧了,那首也是七絕,用的也跟你是同一個韻。”
  
  他好勝心發作,急忙問堂兄是怎樣一首詩。心想自古詠楓的立意不外那幾個,多是寄情、傷懷,無非字句精秀些,也算不得什麼。
  
  堂兄大筆一揮,寫了出來。“你看吧!”
  
  他一看,一時卻沒話了。
  
  他承認這詩寫得好,心中卻依然不服,便拿著兩首詩去請教父親,問哪首更好。
  
  原大人看了道:“我看來是各有千秋。你讓你娘看看,詩詞一道,她在我之上。”
  
  於是他又找到母親。
  
  原夫人一一看過,微笑道:“你哥哥說得不錯,確是更勝你一籌。”
  
  雖也隱隱意料到,依然還是洩氣。他知母親的賞鑒一向是沒錯的,嘴上卻道:“他又比我高明在哪裡?”
  
  原夫人道:“你的詩作快意胸襟,也是不錯。這首嘛……溫柔淡泊,詞句清新,起句對落花枯草是憐惜態度,‘停霜亦是一生涯’又道出傲骨堅韌,而不見鋒利;末句‘心隨白雲過萬家’見自在心境。你的詩鋒芒如寶刀利劍,他的詩恬靜似深山大川,境界自然有高下。”
  
  他徹底沒了話說。
  
  原夫人又微微一笑:“作這詩的想必是個溫柔堅忍、平和大度之人。”
  
  他故意道:“這般溫吞少情,我看是個老氣橫秋之人!”
  
  回到廳堂,得意神色早一掃而空,問兀自竊笑的堂兄:“這詩是誰作的?”
  
  堂兄道:“蘭暉書院一個先生,姓葉叫葉宜彬,字子林。”
  
  蘭暉書院……他心中一動,再有兩個月,自己就要到這江南極負盛名的書院就讀。
  
  
  終於見到那人,二十來歲的年輕男子,果然是個溫柔的人,說話都不曾高聲,總是帶著溫和笑意,對待學生也極有耐心。乍看其貌不揚,細看眉眼倒有幾分秀氣,舉止十分文雅。
  
  看起來倒像是個君子。
  
  他心懷挑釁,故意擺個冷臉,對那人愛搭不理,偶然開口也是出言無禮,看那人如何溫柔堅忍、平和大度。
  
  那人有些疑惑,似是不知自己哪裡得罪了他。然而,依舊是溫柔相待,含笑相答,半點也不跟他計較。每常還主動問詢說話,碰了釘子也只無奈笑笑,不曾針鋒相對,更不曾出言怪責。
  
  他心想這脾氣可真是好,換了別人,早就心生芥蒂、不假辭色了。
  
  誰知,就好像跟他唱反調似的,他生出這念頭沒多久,那人就開始變得冷淡起來——見了他就立即無話,遇見的時候也是小心避開,更沒再主動與他搭過話,全然不似對其他學生親切自然。
  
  有一回在藏書閣,他站在架前看書看到一半,那人進來,自己故意不打招呼,那人也是默不作聲,遠遠站在別處。他看完了書要走,臨出門時回頭望了一眼,見那人走到自己剛才所站的書架前,開始取書。
  
  原來那人是要等他走了才肯過來!他在,便不肯過來!
  
  他不由心中著惱。就討厭自己到這個地步嗎?原來之前的友善包容都是假的?
  
  果然……明明是個心胸狹隘的人,偏要裝什麼大度君子,裝不了幾日就失去耐心了……揭穿了這個,他本該有勝利之感,卻偏偏把一口氣憋得越來越厲害。
  
  他對那人態度更加傲慢,出言更是常常譏諷。那人雖有時尷尬臉紅,卻仍然不作計較,開口回應也是好言好語。只是依舊遠著他,如非必要從不主動與他說話。
  
  他忍不住恨那人,既然先前肯示好,為何又轉變?既然轉變,為何還對他容忍?同時忍不住懊惱:自己好端端為什麼要去試探人家?到頭來弄得自己一身煩惱。
  
  他開始不由自主觀察那人,想弄清那人到底是怎樣一個人,不但時時注意那人的言語舉止,還有意打聽那人的過往從前。平時見了面不理不睬,心中卻總是想著那人,也說不上是討厭還是喜歡,總之,無端端在意得很。
  
  那人的才學確實極佳,即便是他,也挑不出什麼毛病來。他不得不承認,那人在書院一群德高望重的鴻儒裡並不遜色,足可當他師長;至於那首詩作得比他強,更是情理之中。
  
  他在家裡同父母談起書院先生講學,總是提到那人最多,雖然語氣平淡並未褒揚,卻無意識地流露出贊同之意。那人寫了什麼詩作文章,他總要尋來細看;若沒有出版成集,他就手抄了留存。
  
  就這麼在又惱火又佩服、又猜疑又盼望的心緒下,那人的樣子愈發揮之不去。身不由己地,他留心那人說的每一句話,腳步也總邁向那人常去的地方。他既在那人面前表現得無禮,又希望那人能接近自己,矛盾中,就連聽到那人溫柔的說話聲也心煩氣躁。
  
  他也恨自己怪異,非親非故的一個人有什麼好在意?有什麼值得深究?卻偏偏罵不醒自己。
  
  那日他又不知不覺來到那人住的屋子附近。正在屋外徘徊,忽聽到隱隱一陣水聲,細聽之下,原來是那人在屋中沐浴。水聲一下又一下,他突然心跳加急,臉上發熱,熱流湧向下腹。
  
  只是聽著水聲,粗略想著那人在沐浴,連沐浴樣子都沒細想,慾望便高漲起來。那依稀的流水聲,彷彿帶著熱度流在耳畔,澆在心上,讓他逃也般地離開了。
  
  回去之後,他又羞愧又恐慌,自己怎麼會對一個男子產生這種衝動?也太荒謬了!可是隔了兩三日,回想起那天水聲,他的反應雖不似當時強烈,卻依然會有反應。
  
  難道自己喜歡一個男人!他也聽到世上有男風故事,卻不敢相信自己會涉入其中。兩個男人卿卿我我已是夠彆扭的,再做那事……他光是一想,就皺起眉頭,滿臉厭惡之色。可那天的反應……他思來想去,決定親眼見識一下這齷齪事,再識辨自己對那人到底什麼意思。
  
  他找到一家規模頗大的青樓,既有姑娘也有小倌。登門之前,他特地用巾子蒙了面——若知道他上青樓,父母斷不會輕饒了他,書院也會即刻將他除名。

  頭一次來這種地方,他立刻就被那豔麗的佈置、輕浮的眉眼、淫褻的笑容煩惡到了,濃郁的脂粉香氣更把他熏得雙眉緊皺、面色冰冷。強忍著經過前院,到了小倌的院落,也沒好多少,依然浮著脂粉氣,他不由把覆面的巾子拉得更緊了一些。
  
  他付了錢,讓小倌和龜奴上演了一場春宮。眼看兩個男人赤裸裸抱在一起,他果然心生厭惡。再看下去,但見小倌扭腰擺臀、做盡媚態,龜奴滿臉淫笑、粗話連連,更覺不堪入目。及至放浪交合,尖叫嘶吼,又哭又笑,他頓覺要有多噁心就有多噁心,沒等結束便起身下樓。
  
  好了,自己肯定不好男風。且舒了一口氣,他又陷入思索,那麼自己對那人到底是……閃過那人的模樣,心頭便是一動。若換做是自己和那人……若是那人褪了衣物,紅著臉看著自己,任憑自己……他頓時血往上湧,氣息急促,渾身燥熱難耐,慾望勃發,半天都下不去。
  
  他驚呆了。這是什麼緣故?他決定再去一趟青樓,重新引起厭惡,便斷了自己的胡思亂想。看到小倌交合,他果然又皺起眉,但只要聯想到那人半分,便要面熱心跳,慾火不熄。他看著眼前的春宮,腦中卻盡是自己和那人的纏綿光景。
  
  一旁伺候的老鴇見他出手闊綽,卻只看,不點人,猜到他有潔癖,討好地提議道:“公子若是喜歡,何不挑個人陪伴,此間滋味可是銷魂得緊……我們這有乾淨孩子,沒陪過客人的……”
  
  他一聽,便把數額大的那張銀票收回,換作較小的一張。
  
  老鴇懊悔得輕抽了自己一個嘴巴,忙道:“妾身多嘴!公子勿要生氣……妾身給公子賠不是……”立即叫來一名龜奴。

  龜奴滿面笑容地在旁給他指點解說,這一步是何意,那一著是為甚,如何減少受傷,如何彼此愉悅……以求他觀看盡興。
  
  他上青樓兩趟,本想除去荒唐念頭,誰知對那人綺念更深。想著那人,有時竟到了自瀆的地步。藏著這種念頭,煩惱不堪,卻無法可解。三年裡夢到那人幾十回,其中與那人親熱的不下十回,甚至有兩回夢見自己成親,對象正是那人。
  
  他覺得自己像著了魔。明明連女子都沒有親近過,卻對一個男子日夜牽思,神魂顛倒。
  
  一轉眼三年了,等離了書院,見不著那人,或許就不用再受這折磨……可是心裡,卻一陣痛苦迷茫。此事無人可說與,那人自然也毫不知情。如果那人肯多看他一眼,對他笑一笑,該有多好。
  
  直到那天,他聽說山長要給那人說媒,說的姑娘恰是他表姐。他不禁想起來,那人當年離家出走,就是因為不肯成婚。不管他怎樣暗中打聽,聽到的都只是那人無故不肯成婚。到底為的什麼……難道,因為那人不喜歡女子?他不由大膽地猜測。一想到可能是這個原因,他便精神陡長、激動難平。
  
  他來到藏書閣旁,看到溫仲南送了點心進去,聽到他們對話,看到溫仲南離去,最後暮色滿閣裡,只有那人。
  
  鬼使神差地,他推開藏書閣的門,無聲跨了進去。
  
  這一去,便是沉淪到底。


【番外】玉樓春

  太白樓上燈火通明,笑語不絕,杏花春釀斟了滿杯又滿盞,人人面上都是喜意。

  春試早已放榜,殿試也已結束,蘭暉書院十一名學子中了進士,由地方官吏主持,在太白樓設下宴席,既是謝師,也是慶賀三年來在書院學有所成,得以高中。

  官老爺說了些恭喜客氣話,又祝了酒,沒多久就離席了。剩下一眾老師學生,自在了許多;又逢喜事,不似平日在書院嚴守禮數,一時熱鬧起來。

  何勇一個人換了大盅,連幹好幾盅,朗聲笑道:“仲南!你弓箭上平平,讀書是真行啊,高中榜眼!滿書院裡你最厲害,這喝酒可不能再平平了,當和我一樣,換個大杯!”說著招手叫小二,要給溫仲南換杯子。

  溫仲南正被眾人圍灌,一聽,低頭看看手裡的小瓷杯,再看看那頂得十杯之數的大盅,嚇了一跳,“不不不……老師抬愛,可學生慚愧,酒量實在……”

其  他學生都起哄讓換,席間一片笑鬧,最後溫仲南被強行換了一個大碗公大的盅子。總算何勇仁慈,沒要他喝滿一盅,溫仲南便拿著海盅,倒了淺淺的酒,手忙腳亂地回敬各人。

  山長含笑捋鬚。蘭暉書院享有盛名,學子們就讀前便已是各州縣拔尖的才子,這回未能出個狀元雖有些遺憾,但一屆出十一名進士已算成績斐然。他面露欣慰,笑著飲了一口酒。

  葉宜彬坐在山長身旁,目光望向學生那席。笑鬧一團間,原烽也在敬酒喝酒,喝完幾杯,便停了杯子抬眼來看他。

  目光相接,心頭怦然一跳。那漆黑溫柔的眼睛,含著笑意,閃著光芒,定定看著他。葉宜彬心跳漸急,漾出絲絲甜蜜,望著那雙眼睛,不覺也流露淺淺笑意。

  “……子林?子林?”

  “啊……山長?”葉宜彬回過神,急忙轉頭。

  叫了四五聲的山長問道:“你在瞧什麼?這麼入神?”也好奇往那邊看。

  葉宜彬臉上微紅,“……我,我一時高興,走了神了……對不起。”

  山長笑道:“看這些學生,誰心裡不高興?做師長的都願學生金榜題名,看著他們年紀輕輕,出類拔萃,我這老頭子是好生羡慕……”他感慨著,忍不住道,“其實子林你,也……”

  “山長!葉先生!”這時,學生趙繼興和原烽來到這邊,向他們敬酒。

  原烽敬過了山長,到敬葉宜彬時,沒人注意到,他不是替葉宜彬斟酒,而是將自己的杯子遞了過去,“先生請。”

  葉宜彬接過,只見杯中酒已喝了一半,還剩一半。他默默一飲而盡。

  原烽嘴角微翹,看著他喝完坐下。

  “繼興,此次中榜,你父母可是高興得很哪!”山長笑道。

  葉宜彬垂在桌下的手被悄悄握住,溫柔暖熱;他呼吸一輕,抬眼看了看站在身邊的原烽。

  “是啊,山長,您也知道,我爹娘書也沒讀過,字也不認得幾個,看見讀書人就像看見天上神仙,”趙繼興好笑道,“如今了不得,家裡每個鋪子供了財神不算,還一併供上了文曲星……這幾天,天天擺案子燒高香,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家在求雨呢!”

  周圍人都笑了。葉宜彬笑著,他的手與原烽的相互廝磨,隨即被握得更緊,十指交纏。

  “原烽,你家裡又如何慶祝?”山長笑道。

  原烽搖頭笑道:“一切照舊。”

  “怎麼?”山長不信,“昨日我可聽說你府上大擺宴席了。”

  原烽笑了一笑:“那是我娘生辰,所以擺宴。至於我的事,席上提了一句,只是順帶。我得謝謝我娘,讓我沾到了光。”

  眾人又笑。又聊了一陣,趙繼興拉原烽回學生席,桌下相牽的手悄悄放開了。鬆手後,原烽又望了他一眼,才轉身離去。

  葉宜彬也望著原烽,久久沒有轉眼。

  學子們剛從京城回來沒幾日,自己和他今日也才名正言順地聚在一起。互通心意後,他們便聚少離多。自己回鄉給母親賀完壽,又快馬加程地趕回江南,途中遇天氣阻撓,耽擱了一些時候。到得江南,其他學子已經結伴上京,原烽則獨自多留了幾日,直至見了自己一面才動身上路。

  等到放榜回來,又是兩三月。他們喜中進士,日日親朋圍簇,自己和他想多說幾句話都不容易,更別說獨處了。

  一場慶賀宴,很快就在談笑祝酒中到了深夜。大半人都醉意不輕,有的被家僕接出去,有的相互攙扶著到太白樓的客房歇息。

  葉宜彬酒量不算好,眾人也知道,並沒刻意灌他。可是一圈敬酒喝下來,也有十來杯下肚,此時臉上發燙,腳步發虛,眼前景物也是一陣清晰一陣模糊。他走了幾步走到廊上,愈覺有些頭暈,靠著牆停了一會。

  有人過來扶他,“往這邊。”

  耳畔的聲音熟悉,他知道是原烽,心裡一安,順從牽扶往前走。

  進了客房,原烽扶他在床沿坐下,讓他靠在自己身上,拿起一個小碗遞在他唇邊。

  葉宜彬疑惑地看過去。

  “醒酒湯。”

  葉宜彬嘴唇微啟,喝下。

  待他喝完,原烽將碗放下,輕吻他唇邊,舐去沾上的些微湯液。“子林……”接著覆上他嘴唇,唇舌交纏。

  葉宜彬酒意未退,氣息急促,臉上薄薄暈紅,回摟著原烽接受他的深吻。

  吻了一陣,原烽又吻他臉頰。葉宜彬目光朦朧地看著他。

  原烽眼見那臉頰上紅暈越來越深,心頭狂跳,急忙壓抑了衝動,稍稍離開,只彼此靜靜相依了一陣。葉宜彬醉得不深,又喝了醒酒湯,頭暈消去,此時朦朧的雙眼漸漸清澈,輕輕去抓他的手,笑著看他:“恭喜。”

  原烽卻歎了口氣,“沒幾日,又要上京。”

  葉宜彬知道他考了二甲第四名,要入翰林院修習三年,離別近在眼前。便抓著他的手安慰:“不管身在何處,難免都有種種煩惱……只要心志彌堅,初衷不改,就不會有所辜負。”

  原烽道:“你……要回去對不對?”

  葉宜彬輕輕點頭。由於離家多年,如今母親希望能時常見到他,千叮萬囑要他回家長住。“我已經同山長說了……不日會離了書院,啟程返鄉。”他望著原烽神情,停了一停,把手抓得緊了些:“我會等你……”

  “我會找你!”兩人同時說道。

  一瞬間,眼中都浮現了明亮笑意。對視片刻,原烽把他抱入懷中。“……我在京城,又夢見你,總是想著你。”

  “……你可曾夢見過我嗎?”原烽凝視他眼睛。

  葉宜彬紅著臉道:“是……有的,我從前有一回,夢到……我與你一同散步,就在藏書閣出去那條小路……還,說了不少話……而且,”他忽然微微垂下目光,“你態度很好,一直是和氣的。”

  原烽愣了一下,猛然間心中一疼,抱住他輕聲道:“對不起!”

  葉宜彬抬頭,望著他懊悔模樣,笑著柔聲道:“不要緊。能遇到你,我是很高興的。”那回夢醒之後,著實傷心了一番。沒承想,卻能有今日……他眼中溫柔笑意更濃了些,回抱著原烽:“那你……是夢見我什麼?”

  原烽深深望著他,低聲道:“我夢見與你喝酒……可惜,沒喝完就醒了。”

  “啊,喝酒?”葉宜彬神色有些好奇,正要再問,原烽卻道:“如今,你能陪我喝完一次嗎?”

  他凝視他的目光極為期盼,帶上了懇求。

  葉宜彬連忙點頭,柔聲道:“當然。”

  原烽立時笑意粲然,眉眼間神采奪目,起身到桌邊拿了酒壺,往兩隻小小酒杯裡斟滿,拿到床邊來。

  太白樓珍藏的極品花雕,醇香醉人。

  葉宜彬接了,剛要舉到唇邊,卻被攔住。“等一等。”

  葉宜彬不解看過去,只見原烽持杯環過他的手臂,頓時滿臉紅透——這,這分明是合巹酒的飲法!

  他心頭怦怦亂跳,不知如何是好。半晌,紅著臉低聲開口:“你……你到底做的什麼夢?”

  原烽被他質問,臉也不由一紅,“我……”索性不管不顧,“就是做的這個夢,你幫我圓了吧!”低頭便去喝酒。

  葉宜彬滿心羞赧,手都微微顫抖起來。他忽然明白為何原烽要給他喝醒酒湯,便是為了要他清醒認真地做這件事。

  他低下頭,也飲盡了手中端的酒。

  嘴唇方一離杯,便被同樣沾著酒香的唇熱切覆上。

  玉燭光滿,明月樓高,紗帳垂落飄拂,春意深。


【番外】思佳客

  天氣晴好,春風盈盈吹過院落,吹過一叢叢結了花苞的牡丹。葉宜彬正在院中,親手給牡丹澆灌,輕柔仔細。

  “子林。”

  葉宜彬微微轉臉,看向儒雅穩重的兄長。“大哥。”

  “昨晚父親的話,你可不要放在心上……”葉宜重輕歎了一聲,面上有一絲尷尬,“父親的脾氣一貫如此,如今上了年紀,就更……”

  葉宜彬淡淡一笑,溫言道:“父親的脾氣我知道的。”

  葉宜重點點頭,卻又歎了一口氣。

  昨日闔家晚飯時,因自己的幼子到了讀書的年紀,他便在席間提了一句“子林才學好,讓他幫著教導”,結果話沒說完,就被老爺子迎頭呵斥,說“不許帶歪了孩子”。一時間席上氣氛無比僵硬,人人默不作聲。他尷尬下看了看子林,但見其神色平靜,眉間舒展,唯獨執筷的手微微抖了一抖,卻又恢復如常。

  他知子林性情如此,溫和心細,委屈不肯外露,全憑自己開解。偏偏老爺子脾氣執拗,對多年前的事耿耿於懷,當年連書信也不許家中人寫給子林一封,如今就算默許讓人回來,也是整日冷臉以對。昨晚是自己提得莽撞了,不慎連累子林。

  他連忙笑道:“母親這幾年身體健朗,也是你陪伴的功勞。近日天氣好,你若悶了,不妨出去走走。”

  在家裡,父親對子林正眼也不瞧,好話更沒有,子林住著大約也是悶悶不樂。要不是因為母親記掛,他在江南教書恐怕還比在這公卿府邸自在些。

  “是,春日晴好,我心裡高興,是打算出門走走的。”葉宜彬微笑道,“澆了花就去。”

  葉宜重不禁心中感慨。這弟弟才學出眾,人又知禮,性情寬和言語溫柔,沒有一處不好的,怎麼偏偏就在那件事上……他忍不住開口:“父親做法雖有些不通人情,可心底也是盼你好……你若有了意中人,不妨告訴家裡。不管你意中女子什麼來歷,為兄都一定盡己所能,替你勸服父親。”

  葉宜彬靜了片刻,道:“我知大哥的好意。若是有了,一定會說;若是沒有,那也無妨,大哥不必為我掛心的。”他淡淡一笑。

  葉宜重還想再說什麼,忽聞管事來報:“提刑按察僉事到了,在府門等候。”

  葉宜重有些疑惑,父親致仕這幾年,即便有官場中人拜望,也是些故舊知交,可並未與提刑按察使司有所來往,為何……難道是葉府出了什麼差錯不成?他整整衣袖,快步走了出去。

  府門外,一頂轎子停在正中。轎簾一掀,新任提刑按察僉事跨了出來。他身著青色官袍,上繡白鷳,身姿修長健拔,形貌甚美,神采奪人。他望著滿臉疑慮的葉宜重,含笑施了一禮。

  葉宜彬被匆忙傳話的家僕請來,進了前廳,第一眼望過去,就愣住了。

  他一動不動,望著廳上的客人,看到那雙漆黑眼眸裡,見了他便亮起熱切的光芒。

  葉宜重見他發愣,不由開口:“子林……”

  “先生!”原烽上前幾步,來到他面前。

  葉宜彬的心強烈跳動著,眼中滿是喜悅,臉上微微泛紅:“你……你來了?”

  “先生一向可好?”原烽行禮。

  “子林,”葉宜重笑道,“你昔日學生記掛你,前來拜訪。”這位提刑按察僉事言明此番是以學生身份拜望老師,進得門來是處處有禮。

  坐下看茶,三個人寒暄閒話。說了幾句,葉宜重便覺這年輕人才思敏捷,對答如流,暗暗有幾分讚賞,想這定是子林的得意門生。轉看葉宜彬,卻發現他比往常沉默,彷彿見了自己學生,倒有些不好意思似的。

  用了茶,原烽道:“學生此來,備了些薄禮,還望先生不棄。”

  他的隨從同葉府家丁一道,把裝了幾車的十數個大箱子搬到廳上來,一一排開,裡頭分別是上等筆墨紙硯、古玩字畫、玉器珊瑚、明珠錦緞、香茗美酒、沉香檀香等等。

  葉宜重一看,這在王公貴族之家亦算十足的厚禮。不過是學生來瞧老師,怎麼封了這麼重的禮!他看向弟弟,偏偏葉宜彬怔著沒作聲,不知在想什麼,他只得自己開口:“這禮太過貴重,使不得。你尊師重道,有份心意足矣。”

  原烽神情誠懇:“此言說得正是。心意為重,錢財不過身外物。先生悉心教導,這份恩情勝過金銀何止千萬?由此看來,這些東西哪裡稱得上貴重?”

  葉宜重一時語塞。

  原烽又望著葉宜彬笑道:“禮雖不貴重,一路跋涉卻也費了人手。難道先生還要我原路帶回嗎?”

  葉宜彬臉上閃過一絲無奈,對兄長輕聲道:“收下吧。”

  原烽喜悅一笑,又行禮道:“學生還有一個不情之請。此次到開封上任,想邀先生過去住上一段,讓學生盡一盡心。”

  “這……”葉宜重沉吟,望向弟弟,只見他雖不答言,眼中光芒卻明亮。

  “我初到豫中,對風土民情概不熟悉,怕於公務有失,想請先生多多指點。”原烽語氣懇切,接著道,“另外,這裡離家千里,舉目無親……先生若能同往,學生感激不盡。”

  葉宜重不禁開口:“既然如此,子林,你便去吧,開封距滎陽也不遠。你已陪了母親許久,她老人家早已寬心,家裡也會小心侍奉,是不耽誤什麼的。”家中氣氛壓抑,讓子林出去散散心,再好不過。

  “那我回稟了母親,再動身。”葉宜彬露出淺淺笑意。

  原烽喜出望外,“多謝先生!”


  原烽棄轎,換了馬車。葉宜彬同他上了車,剛放下車簾,還沒坐穩,原烽便猛地抱住他,深深吻上他的唇。

  火熱鮮明的氣息,急切熱烈的廝纏,帶著積聚許久的熱情衝動。

  葉宜彬給他吻得透不過氣來,心跳狂烈,下意識地攀住他衣服。

  原烽緊緊抱著他,彷彿松一松他就要無影無蹤一般。深吻良久之後,放開他的唇,又反覆吻他臉頰眉眼,脖子耳朵,鋪天蓋地。

  葉宜彬滿臉暈紅,急喘不止,像是陷入一片熾熱火海,禁不住眼簾泛濕,在他火熱的身軀裡稍稍掙了掙,“阿烽……”

  原烽喘息著在他耳邊道:“放心……我不會在車上……”又接著吻他。

  葉宜彬聽了臉色更紅,卻仍然回摟著他,任他親吻廝纏。

  抱著纏綿好一陣,終於漸漸停下,兩人都面紅氣喘,清楚地感覺到對方胸中的怦怦心跳。

  葉宜彬輕輕抓住他的手:“你怎麼來了……事先也不告訴我……”

  原烽一笑,望著他,“來得唐突,你不高興了嗎?”

  葉宜彬搖搖頭,凝視他,目光中帶了笑意:“當然高興,很高興……可是,若我恰好出了門,怎麼辦?”

  “那就等你回來。”原烽擁著他,低聲道,“這三年過得還好嗎?”

  “很好。”葉宜彬笑著望他,“你呢?”

  “雖然見不著你,可心裡卻比當年在書院好過……畢竟,你已經答應了我,何況我們還能……”

  葉宜彬莞爾看他一眼,稍稍直起身,拉過身邊的包裹,打開,裡頭是一疊疊的書信。

  三年來原烽寫給他的書信,一封都不少。

  不能見面,他們便互通書信,每收到一封,都反復閱看,小心收藏,連信紙一個角都不曾損壞。

  原烽心中歡喜無盡,將他又抱緊了一些,卻忽然微微斂眉,“你說你過得好,我怎麼覺你像是瘦了?”

  葉宜彬好笑,微微偏頭:“三年了你還能記得清楚?我可沒看出來你變胖變瘦。”

  原烽道:“隔著衣服,當然看不出來。”

  葉宜彬聽出他言下之意,一陣羞窘,耳際發熱,連忙轉開話頭道:“我真想不到,你會到這裡上任……”

  “與我一屆的,都願意留京,我求外放,他們便厚待得很。吏部給了三個去處,我就選了這裡。”原烽微微一笑,“就算三個都是離你遠的,我也會來接你。”

  葉宜彬心中漾起一片溫柔甜蜜,忽然想到什麼,帶了疑惑說道:“你來找我,人到了就是,為何要帶這麼多東西?不知道的還以為……”

  “還以為是提親下聘?”原烽眉一揚,“這可不是聘禮,只不過是給岳父母的見面禮。要真是聘禮,怕把滎陽城堆滿了也不夠,我可出不起。”

  葉宜彬滿臉通紅,對他這篇歪話說不出一個字來,有些羞惱地放開了他的手。

  原烽連忙握回他的手,道:“再怎麼說,我頭一回上你家,總要鄭重一些。”

  葉宜彬看他一眼,故意說道:“大哥在母親面前一直誇你如何有禮,怎麼當初在書院,我從沒見你這麼多禮?”

  原烽臉色一紅,無言以對。過了一會兒開口:“……好比現在,你肯跟我同坐一車。記得在書院,有一回大家去聽京城名士講學,出行一共六駕馬車,你過來時離我那駕最近,恰好我身邊也有空位,可是你見了卻捨近求遠,去了前頭找尋位子,給我——”

  葉宜彬自然也記得這段往事,本以為無人察覺,被他一提,頓時局促不已,臉上發熱,不由輕聲問道:“怎樣?”

  “給我氣得兩天沒睡好。”原烽悶聲道。

  葉宜彬心中一陣悸動,又是酸澀又是歡喜,望著他柔聲道:“……那我給你賠個不是,阿烽。”

  原烽注視他的目光充滿愛戀,抱著他吻過去。

  “那時我心裡就喜歡你……阿烽……”葉宜彬給他吻得目光迷蒙,髮鬢也微微散亂,氣喘不止,溫柔地叫原烽名字。

  感到慾望火熱激動難抑,原烽連忙極力克制,放開他身子,微微挪開些空隙,只是握著他的手。

  葉宜彬也紅著臉坐直了些,把遮了大半的窗簾拉開,向外看去。

  前方人群漸多,原來馬車即將進入集市。

  原烽同他一起望著窗外,但見叫賣的小販沿路不絕,藝人打板彈唱,百姓高蹺舞對花鼓,頗有《清明上河圖》之熱鬧繁華。

  他對這民俗陌生,便好奇發問;葉宜彬一一細緻作答,又含笑看他:“下月就是洛陽花會,你可曾去過?”

  原烽搖頭。但他早有耳聞,露出心馳神往之色。

  “直須看盡洛城花,”葉宜彬眼中笑意盈盈,“如此,請君同賞。”


  午後進入開封。兩人在車上說著話,絲毫不覺疲倦,也沒注意路程。一眨眼已是日頭偏西,霞光漫天,馬車在一座園子前停下。

  原烽感到掌中葉宜彬的手微微掙了一掙,知他不好意思,便改為扶著他下來。

  這座園子是原烽在此地新置的居所,雖不宏大,卻疏朗淡雅,但見亭台水榭,秀木繁花。原烽令隨從退去,只剩彼此後,才重新牽著葉宜彬的手,走進園中。

  進門一道長長的石徑,夾道兩旁盡是桂樹。走在這道上,葉宜彬隱約有些熟悉,忽然想起書院藏書閣外,也是這樣一條路,入了秋季,桂子紛紛。

  走了一段,兩旁桂樹依然向前延綿,看來不但直接通到正房,還要通到後院去。葉宜彬忍不住道:“這條路好長。”

  原烽聞言,注視他,微微一笑:“不好嗎?今後我同你一起在這散步,想多久就多久。”

  葉宜彬驟然想起那個夢,夢中與他在藏書閣外散步。那時心中確實有個念頭:這條路,走不完才好……一時間心中澎湃,握緊了原烽的手。

  一路來到正房,葉宜彬仰頭看門上匾額,空空如也,不由問道:“怎麼……”

  “等你題。”原烽嘴角微翹,望著他。

  葉宜彬記起一路經行之處,假山花榭、亭台廊軒果真都未見題名,心頭微燙,回視他的目光流露溫柔。

  原烽心頭急跳,只覺心上人美得不可方物,恨不得立刻吻過去,可光天化日,園中開闊,僕從隨時來往,只好強自忍住了,領著他跨入廳堂,一一觀看。

  正廳偏廳,幾個房間走了一回,最後來到一間佈置極為雅致、擺設十分齊全的房間,窗外景色極美,近處海棠桃花雲蒸霞蔚,修竹倚石,藤蘿垂蕩;稍遠處池波悠悠,荷葉青青,亭台水榭盡收眼中,十分開闊。

  “這間房是留給你的,”原烽道,“若不喜歡,另外再挑,你高興就好。”

  葉宜彬莞爾,輕輕搖頭。“只要同你在一起,哪裡都是好的。”他低聲說完,抬臉去吻原烽嘴唇。

  溫潤柔軟的觸感一覆上來,原烽呼吸頓時停了一下,心潮狂湧,環住他急切親吻。

  氣息漸急,身上漸燙,正當情熱之際,原烽生生克制自己,放開了他雙唇,拉開兩分距離,略微別過臉:“我,我是打算晚上再……”

  葉宜彬明白他的意思,面上一燒,退開了半步。卻拉起他的手,放至唇上輕吻。

  原烽吃了一驚,把手掙了掙,不敢讓他繼續。漲紅了俊臉道:“你,你這樣待我……我太受寵若驚……”

  葉宜彬怔了一愣,似是好笑又似憐惜,抓著他的手凝視他:“你怎麼把我的話搶去說了?”

  原烽心頭劇震,猛然緊抱住他,急促道:“子林,我從未想過能有今日,就如身在夢中……如果將來有一日,你不喜歡我了,望你……”

  “不會。”葉宜彬回抱他,輕聲道。

  窗外黃昏,一輪深紅斜陽,滿室暖暉。


【番外】定風波

  原烽與葉宜彬一同居住,卻並不張揚。兩人白天日日相對,入夜則分房而居,纏綿燕好也是避人耳目,並不叫人知道。

  原烽公務上有疑難困惑,兩人便一同參詳。官場中勾心鬥角、權謀計較,原烽也為之數度煩惱,幸有意中人安撫開解,令他靜下心來,沉著應付,用心辦好公務。

  閒暇時,兩人便對棋撫琴,一起讀些感興趣的書,笑著探討心得;或是出門遊賞,看山水,觀寺廟,過街市,瞭解風土民情、百姓營生。在彼此看來,日子過得都似神仙一般。

  唯一缺憾,是節慶時葉宜彬總要回到滎陽葉府,待上幾日,留原烽一人形單影隻。原烽便越來越不喜歡過節。雖然葉宜彬回來之後總會對他極盡撫慰,但他心中依然有些失落,每當節日將至便覺氣短。

  端午,七夕,中秋……本以為長相廝守,結果來到豫中這麼久,竟連一個佳節都沒能跟意中人過上。

  也知道子林的母親記掛心切,子林自己又對父母抱疚,過節回家陪伴,於情於理都是應當,因此他也只有打消奢望,默默等待節日過去。

  可是這一次卻有些不對頭。往常子林回家過節,兩三日便回,至多也就四日。這個重陽節,他卻足足等了七日,也沒見人回來。

  這是怎麼回事?若是子林遇上突發之事要遲歸,他也總能稍個口信過來,怎會一連多日晾著自己?

  不,他不會這樣。一定是出了什麼事。原烽想到這裡,頓時焦躁不已,坐立難安。

  要不然,先派人到葉府打探一下,再作安排?

  不,恐怕也用不著打探了。能讓他既不回來、也不見消息,還能是什麼事?原烽心中一沉。在學生家裡一住就是半年,過節才回自家,過了節又匆匆回返,也委實太怪異了,哪裡的師生也沒見這樣!葉府不起疑,那才怪了!

  他們知道了嗎?他們會怎麼對子林?

  他忽然心中發慌,無法繼續等待,吩咐僕從:“備馬!”

  “是!”

  他要親上葉府一趟。葉府會怎樣為難的種種情形瞬間在他心中過了一遍,他皺了皺眉,卻面色冷靜接著往外走。

  迎面一個管事匆忙趕來,向他稟報:“滎陽葉府老夫人登門拜訪!”一面捧了帖子上來。

  原烽一驚,不及多想,連忙往門前迎接。

  到得大門,葉老夫人已下了車。她當年隨夫在京,受封為二品誥命夫人,此刻衣著首飾雖不怎樣華麗,卻不減雍容之態。她眉眼柔和,慈藹近人,在一眾丫頭僕婦的簇擁下,向原烽微微頷首。

  “原大人休要怪我來得冒昧,”她溫言含笑,“你是子林的得意門生,連子莊也對你大加稱讚,如此人才,若不能親眼見見,必是憾事。”

  原烽鄭重行禮:“老夫人言重了!謬贊不敢當。自該是在下到貴府登門拜望,怎敢勞動大駕?夫人請!”

  浩浩蕩蕩入了廳裡,葉老夫人坐下。原烽親自奉茶。

  葉老夫人連忙道:“這讓下人做就是了,原大人如何這樣多禮?”

  “葉先生是我師長,老夫人是先生之母,我理應如此侍奉。這既是尊師之道,也是晚輩孝道。”原烽道。

  葉老夫人微微一笑,接了茶。輕輕品了一口,便望向一眾僕婦侍女,示意她們退去。原烽情知她要單獨說話,便也令自己家僕退下。

  僕從退盡後,廳上靜得只聞輕風擺葉、鳥雀微啼,原烽自己無心喝茶,看看對面的老夫人,心中急切起來,卻不敢妄自開口。

  葉老夫人喝了兩口,將茶盞放下,望向他,含笑道:“子莊誇得不錯。原大人好生知禮,又是這般人才相貌,實在難得……交好的世家中,我識得一位千金,才貌性情都是一等一,有心說與原大人,不知大人可定親了嗎?”

  原烽對她今日的來意本已猜了七八分,一聽此言,確定無疑。一時間,性子被激起幾分,冷淡道:“不曾定親,多謝老夫人的美意。可據我所知,先生亦未有婚配,他比我年長,又是老夫人的至親,老夫人有相中的姑娘,論情論理,也該先為先生打算,怎麼卻想起了外人?”

  他這番話已是有些衝撞,葉老夫人微微一愣,卻並沒動怒,沉吟一陣後,說道:“倒不是我不願為他打算,而是,無可奈何。子林如今抱病,姻緣之事提也無益。”

  原烽大驚,猛地站起身來,“他病了?怎會突然……子林他……”焦急中,他陡然發覺自己說漏了嘴,立即打住。

  果然葉老夫人瞥了他一眼,神情微動,卻只是點點頭,平靜道:“子林身體無恙,得的是心病,再好的姻緣,為父母的也只能望洋興嘆,原大人就不必多問了。眼下我只問原大人的意……”

  原烽把衣擺一拋,跪落在地。

  “原大人!”葉老夫人吃了一驚,不由站起身來,蹙眉道,“這是何意?”

  “原烽有話,恐多冒犯,先向老夫人賠罪。”

  葉老夫人注視著他,搖頭:“萬萬不可……我一介女流之輩,豈敢讓朝廷命官跪我?原大人有話,但說便是。”

  原烽端跪,說道:“老夫人說先生有心病,不巧我與先生一路,心是一樣的心,病也是一樣的病。老夫人既對他無可奈何,那麼姻緣一事,於我也是同樣無益了。”

  葉老夫人神色複雜,望著他,久久沒有作聲。半晌終於開口:“無論如何,請原大人起來說話。”

  原烽默默站起,抬眼迎視她,目光坦然。

  “實不相瞞,”葉老夫人輕輕歎息,“子林今番回家,已把事情都同我說了。”

  她心生疑慮之下,出言探問,葉宜彬自覺無法久瞞,索性跪下,一五一十,言明自己為何不肯成親,又把自己與原烽的事也一併說了。

  她自然大為震驚,不敢相信;可葉宜彬語氣雖然平靜,態度卻是篤定,她驚過之後,也只得好好思量。最後她決定不向家裡張揚此事,令葉宜彬暫留在家中,自己則往開封而來,見一見原烽。

  “他……”原烽眼中頓時露出激動之色,又是驚喜,又是憂慮。

  “此事可謂驚世駭俗,倘若老爺知道,只怕要把他活活打死。”

  原烽立時臉色煞白,“……老夫人!”

  “原大人放心,”葉老夫人目光柔和,輕聲道,“子林到底是我至親骨肉,身為娘親,怎忍見他遭此禍難?”

  原烽心下略定,知道葉宜彬眼下應該無事,但仍舊不放心。“子林現在怎樣?”既已說破,他便不再遮掩。

  “他在家中。”葉老夫人款款上前一步,若有所思,“原大人,你孤身一人來到這裡……你是獨子?”

  原烽道:“是。”

  “你遠離家門,父母豈不掛心?”

  原烽道:“自然掛心。”

  葉老夫人溫言道,“你與子林的事,他們可知道嗎?”

  原烽沉默了一下,“……不知。”

  葉老夫人微微蹙眉,“這麼說,將來……”

  “他們眼下雖然不知,卻是一定會答應!”原烽忽然道。

  葉老夫人看向他,似乎有些好笑,“原大人,此話怎講。”

  “老夫人信我這句話就是!”原烽萬分懇切,見葉老夫人尚在思忖,原烽俊臉一紅,道:“當著老夫人的面,我也不敢說指天誓日的酸話,只不過我和子林的事,已斷斷不能更改。還望老夫人恕罪。”

  葉老夫人又一蹙眉。“原大人,你年紀輕輕,前程似錦,還是三思為好。你身為獨子,香火傳承,盡系於你;尊府在江南既有盛名,又享榮祿,難道真要令府上後繼無人?”

  原烽一笑,說道:“老夫人多慮了!千秋萬代、長盛不衰,不過是人們一個好願。豈知風雲莫測,好願常常與身違。自古以來,有多少權貴名門能傳承百代?不過是湮沒如塵。縱觀史上,今日炙手可熱、明日抄家滅族的事例,更是層出不窮。一旦時局變動,封王拜爵的也要成階下囚,坐鎮一方的也要流離失所,昭陵叢生野草,吳宮徒留殘壁……帝王之家尚且如此,何況我區區此身、區區一姓?原烽得上天眷顧,家境優渥,一路順遂,又得意中人以真心交付,自當順應天意、善加珍惜,又怎敢貪心不足、妄求不衰?”

  良久,葉老夫人方輕聲開口:“……原大人這番清論,我第一次聽見。”她停了停,又道:“我是婦道人家,聽了大道理,不敢妄言對錯。我雖不懂大道理,但卻懂子林的性子,他平素溫柔隨和,骨子裡實是倔強;我身為人母,到底有些私心,不願看他受苦。至於旁的是非曲直,便交給原大人去分辯吧。”

  她微微一笑。

  原烽聽懂她意思,不由大喜,眼中光芒一亮,“……多謝老夫人!”又跪下去。

  葉老夫人這回卻沒有攔,受了他一跪,才請他起身。“既然如此,我們便是一家人了……老爺那裡我會想辦法,你呢?你不是尋常百姓,一直不婚,怕也惹人非議呀。”她改了口,沒有再稱“原大人”。

  原烽聽她擔憂,毫不以為意,笑道:“這有何難?到時我會告訴他們,我命犯剋妻,難不成同僚還會為了這個,參我一本?”

  葉老夫人忍俊不禁,抬帕掩唇而笑,暗忖這年輕人有些調皮。

  原烽去了煩難,通身舒泰,神采飛揚,只恨不得能馬上見到葉宜彬。“那麼子林?子林何時回來?距重陽已過了那麼多日,他再不回來,養在廚房的蟹都要死光了!”他們約好,過了重陽回來相聚,便一起吃蟹,補慶一番。

  “我回去之後,便讓他回來這裡。”葉老夫人莞爾,稍一思量,又道,“另外,你說得對,子林年歲也大了,再不是小孩子……男兒家,成家立業,別離父母是常事。今後,除夕和中秋若有閒便回來一趟,其餘時候,他可不必總回來了。”

  “老夫人……”原烽無比意外,又驚又喜,話都不知該怎樣說了。

  葉老夫人溫言笑道:“既是一家人,不必這麼稱呼。不如,叫我伯母吧。”

  原烽心頭喜悅如豔陽金光萬丈,連忙行禮:“是,伯母!多謝伯母!”

  “我就告辭了。”葉老夫人喚來僕婦侍女,向原烽含笑點頭後,便由她們簇擁著向外走去。

  原烽一路將她送到大門。葉老夫人看到原烽吩咐備車套馬,不由道:“就在此處止步吧。我自行回去,你無需遠送。”

  原烽卻道:“周全些好,我送伯母到府上,一路也安心。另外,順道接了子林,也省了府上人手再跑一趟。”

  葉老夫人自然明白後者才是他目的所在。看他這樣迫不及待,不禁感歎年輕人太過衝動,搖了搖頭。後又一想,子林那般溫溫靜靜的性子,有這烈火樣的脾性護著,倒讓人放心許多,於是又暗暗點了點頭。


【番外】望江南

  夏日的午後,炎熱裡格外寧靜。池裡一枝枝粉色白色的荷花,魚兒都怕熱地躲到了荷葉底下,水面上波紋不起。連鳥雀們都安安靜靜,一聲沒出。

  原烽跨進後院,看到葉宜彬靠在葡萄架下的藤躺椅上,拿著書睡著了。

  輕輕走過去,到了近前,凝視那安靜秀氣的面容。

  明明住在一起,卻總像是親熱不夠似的,相隔一日便總是想著……公務固然繁忙,可公務之外就是形影不離,按說相處也不少,結果幾年下來,竟然還像剛剛相伴的時候,彷彿歲月眨眼就過了。

  外出辦差,行程緊張,氣氛嚴肅,處置各種繁難事宜,無暇再想其他;可每當用飯歇息時,偶然想起他,心中就生出些喜悅;路上無意看見鴛鴦佩、同心結等飾物,也不禁露出神往笑意。

  公務一了就直接往回奔,也沒肯在那裡多轉一轉,同僚打趣說,這沒成家的比成了家的,還像成了家。

  原烽靜靜注視他的睡容,唇邊漸漸露出笑意。

  葉宜彬在睡夢中,但覺有灼熱氣息覆上來,熱意往身上蔓延,嘴唇臉頰都熱透了……彷彿上一次與原烽親熱,與之纏綿廝磨,悸動熱情引得身體顫抖不止……

  他睜開眼,猶自微微喘息。

  可是眼前空無一人。

  葡萄架密葉層層,支起大片綠蔭。花已謝盡,葉間結了一串串碧綠的小葡萄,兩隻淺黃粉蝶輕盈兜轉。

  葉宜彬低頭,看到手中的書已經滑落到了身上,隨手拿起來,放到一邊的小案几上。

  他望著寧靜無人的庭院,燥熱與悸動還未消退……原烽外出檢視沿縣刑獄,總也要七八日才能回返,這才第六日。

  難道,這幾日不見他,自己就做起了春夢嗎?

  不覺臉上一燙,連忙拿起案几上放涼的一杯茶,喝了一口,緩下心中燥熱。

  這幾年與原烽相伴,竟比當初設想的還要融洽……他們見解相似,志趣相投,相處間常常流露默契,每當此時,心中就有說不出的舒暢歡喜……或許,這就是當初他態度無禮,自己也不由自主喜歡上他的緣故?縱然彼此脾性不同,可內心裡,卻是一樣的……

  葉宜彬眼中含著笑意,靠在椅子上想著。

  自己異於常人,本以為要一世飄零落寞,萬萬沒想到,卻能有這樣的緣分,最終心願得償……

  心下一片甜蜜安然,他漸漸又睡著了。

  原烽一路奔波,只在葉宜彬臉上唇上輕吻了幾下,便去沐浴換衣。此時更衣回來,見他依然睡著在籐椅上,便又放輕了腳步,暗暗一笑:真是夏日貪睡。

  但見葉宜彬略略改了姿勢,睡得很熟,一束頭髮從肩上垂下,臉上浮著淡淡紅暈,不知是睡出來的,還是熱出來的。

  原烽心跳怦然,無聲來到他身邊,俯下身,緩緩撫著他頭髮,輕輕吻了吻他的嘴唇。

  嘴唇溫熱柔軟,原烽呼吸一緊,廝纏般地反復輕觸兩趟。葉宜彬呼吸微亂,卻仍未醒來,只是偏了偏臉。

  原烽沿著他嘴唇輕吻下去,吻過頸子,吻到衣襟口,又順著衣料向下。

  吻到乳尖的位置,他不再下移,只在那處衣料舔吻起來。

  夏日單衫柔薄,淡淡水青色衣料即刻被唇舌濡濕了一片,底下那處嫣紅隨之顯現。

  細嫩敏感的乳尖被他隔著衣料逗弄,葉宜彬不禁蹙起了眉,臉上紅暈更深,嘴唇微微開啟,隱約喘息,顫抖地擰了擰身子。

  原烽故意以舌滑過那處挺立,葉宜彬頓時一個顫慄,於睡夢中發出一聲細微的吟喘,眼睫顫動著,卻還是沒有醒來。

  原烽嘴角微翹,又去舔吻另外一側。唇舌如火,衣料濕透,底下乳尖被津液潤著,被灼熱氣息烘著,激得整個身子不住顫抖。葉宜彬呼吸急促,眉頭蹙得更緊,臉上潮紅一片,耳垂都紅透了,洩露幾聲帶了鼻音的低吟。

  原烽含吮了兩下,見他神色困擾,掙動著就要醒來,便覆上身去,熱烈吻他雙唇。

  葉宜彬朦朧醒來,就被吻得幾乎無法呼吸,稍稍清醒就嚇了一跳。抬眼對上原烽面容,心神一松,緊接著喜悅湧來:“阿烽……你回來了?”伸手輕輕撫上他的臉,與他親吻。

  唇舌纏綿好一陣後,兩人喘息不已地分開。

  “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葉宜彬輕喘著,帶笑看他。

  “事辦完了。”原烽凝望他,笑著答道。

  “山陽一帶風光甚好,怎不多走走?”

  “下回同你一起去。”

  葉宜彬眼中滿是溫柔笑意,“好啊。”說著,想要坐直身體,才一動,就感到胸前有些異樣,低頭一看——

  胸前兩處衣料因被濡濕而變為半透明,濕漉漉貼在身上,清楚地印出下面的嫣紅挺立……他臉上騰地燒起一把火,全身都羞透了,微惱地輕聲道,“你……你怎麼這樣……”

  “哪樣?”原烽噙著微笑,欺身而上,“不就是朝廷命官在自家後院輕薄自己的娘子,犯了哪條國法?”手指向那片濕透的衣料揉按上去。

  “啊……”葉宜彬劇烈地一顫,止不住發出一聲呻吟,蜷緊了身子。

  他和原烽同床共枕的時候,有時清晨醒來,原烽便會揉弄他的乳尖,揉弄他下面的幽穴,久久不停,直逼得他驚喘扭動、淚濕眼角,才激烈歡愛……他那裡生就敏感,又屢經情事,怎禁得碰?

  他臉上漲得通紅,神色煎熬,緊緊抓住籐椅的扶手,卻穩不住自己顫抖酥麻的身體,勉強開口道:“阿烽……”

  後面的話還未說出口,原烽另一隻手就探入了他輕軟的衣擺之下。

  “嗯!”葉宜彬腰身一彈,身子弓得更厲害,眼中漫起水光,下意識地咬住牙關,一面顫抖扭動,一面不安地看向庭院門口。

  萬一有人這時進來……

  他們同住這些年,只有兩名從原府跟來的心腹下人知道他們真正的關係,其餘人只以為他們是親密師友,是親逾兄弟的至交。

  如果被哪個僕從看見他們這副樣子……

  原烽早看出他擔心什麼,往他眼睛上親了一下,有意問:“……你在看什麼?怎麼不看我?”

  葉宜彬有些推拒地抵著他,夾雜著呻吟急促道:“一、一會有人來了……”

  “來就來吧……”原烽又去吻他臉頰,喘息著,毫不在意,“正好叫他們知道……我是你什麼人……”

  “要被人看見……啊,這種……”葉宜彬被他弄得全身顫慄發燙,心裡卻又驚又急,極怕這種樣子被人看入眼裡,慌忙要掙脫。

  原烽按住他,低笑道:“別怕……我已經交代他們……不許靠近後院……”

  葉宜彬聽到,舒了口氣,放鬆下來。就在此時,那粗大火熱的勃發就著他股間的濕滑,猛然頂了進去!

  “啊——”他猝不及防,發出一聲長長呻吟。蒙上淚光的雙眼,驚愕地望向原烽。

  原烽哪受得了被他這麼看,一把攬住他,急促吻他眉眼,下身繼續挺入他雙腿之間,直至全入。

  進入之後,稍作停頓,便抽動起來。

  葉宜彬急喘不止,斷續發出低吟,回抱著原烽,閉目承受體內的抽動,身上衣衫大片汗濕。

  那深入幽徑的粗大男根,往他最禁不得碰的地方連連頂弄,令他不住發出輕喊,強烈扭動,卻使得原烽進入更深,頂弄更激烈。

  “啊……啊……”情熱顛狂間,葉宜彬在又一次衝擊裡向後一頓,頭在椅背上撞了一下,原烽急忙用手托著他後腦,撫了幾下,暗忖籐椅質地到底較硬,子林碰著恐怕不舒服,不如回到房裡……

  他一分神,又有意起身,下身便滑出了一半。

  此時,葉宜彬抬眼望過來,瑩黑帶著水光的眼睛癡癡望他,抱著他的手並不放鬆;與此同時,幽徑裡一陣收緊,叫他呼吸頓止。

  那緊繃的身子和凝望的目光,都流露出挽留之意。

  原烽霎時心跳如狂,血氣急湧,縱身直直一挺,深深埋了回去。

  葉宜彬立時呻吟出聲,腰身猛然震顫,眼中卻閃動繾綣歡喜的光芒。原烽緊摟著他,避免他搖晃磕碰,一面吻他眉眼嘴唇,一面激烈抽送,直至彼此都被情潮吞沒神志,全然忘記身在何處,今夕何夕。

  高潮過去,雲雨漸歇。兩人相擁了一會兒,待氣息逐漸平靜了,原烽親吻了他幾下,撫著他頭髮輕聲道:“我們回屋?”

  葉宜彬半合著眼,“嗯”了一聲。

  原烽直起身,準備抱他回去。

  目光一落下來,當即就停住了。但見他臉紅如醉,脖子也是一片嫣紅,微微開啟的嘴唇更是紅腫;頭髮散落在身上,身上衣衫淩亂,敞開的襟口露出大片肌膚和一邊乳尖;腰下衣擺沾濕了一片,同樣淩亂敞開,露出一段潔白雙腿……

  原烽呼吸一重,下腹立時燒起火焰。

  葉宜彬迷糊間見他俯下身來,以為他來扶自己,正要伸出手,哪知下身一燙,那粗大火熱又深深挺入自己雙腿間的羞處!

  “呃嗯……”他頓時吃驚地睜眼看向原烽。毫無準備下,身子裡又被狠狠占滿,不由得再度發出呻吟聲,一時間又驚又羞。

  原烽面上也染了薄紅,沉重喘息,低聲分辯:“我……我禁不得你誘我……”

  “你……”葉宜彬頓覺羞惱,他竟用“誘”這媚蕩一字,自己何曾……

  可隨之而來的激烈抽挺,卻讓他再也說不出完整的字句……



  原烽坐在窗前。窗外弦月已升上西邊樹梢,屋內燭燈明亮,睡在床上的葉宜彬還未醒來。

  葡萄架下兩度歡愛後,原烽把他抱進房裡,照顧他沐浴。沐浴時,又輕薄了他一回。他累了,沐浴完就沉沉睡去。原烽自己一路奔波回家,也頗為疲倦,便擁著他睡了一陣;睡醒時見他還睡,於是小心起身,沒有驚醒他。

  原烽看向桌子。桌上放著自己寫給使司衙門的表文,敘述這半年來的公務情況,指出其中疑難癥結,執言剖析。

  他只來得及寫個初稿便外出檢視,此時,這份初稿卻已被細細修改潤色,還被人重新謄抄了一遍。

  他看著那秀逸字跡,望向床上的目光充滿愛慕——這洋洋灑灑幾千字的表文,每一處修改都與他心意相合。他在路途上想著這處應怎麼改,那處應怎麼換,如今已全部改好擺在了面前。

  世上知己難求,摯愛難求,他卻都有了。

  葉宜彬輕輕翻了個身,似是要醒。

  原烽起身來到床邊,等待了一會,果然他醒來了。

  原烽半扶半抱,助他起來,笑道:“吃飯了。”

  葉宜彬看看外頭天色,漆黑一片,問道:“……你沒吃?”

  “沒吃,一起吃。”

  “不餓嗎?”葉宜彬想起他一路奔波回來,八成午飯也沒認真吃,“這麼晚了,怎不先吃?”

  “不餓。”原烽微笑答了一句,替他整好衣服,便讓家僕把飯擺到房間裡。

  兩人一面吃,一面閒聊幾句。

  原烽道:“上官准我回鄉一趟,今年我們可在江南過中秋了。”

  “是嗎?”葉宜彬欣喜。他們已經許久沒有再回江南了。

  原烽笑著點頭。這幾年他因為明察善辨、辦事果決而受本司嘉獎,成績不俗,如今即將升任提刑按察副使,衙門裡給了他一段空閒,准他回鄉探親,順道報喜。

  “我們可以回一趟書院……還可以與爹娘過一個中秋,”原烽面露喜色,握住葉宜彬的手,“子林,你同我一起回家。”

  葉宜彬目光微斂,有些遲疑:“你家裡……”

  男子相戀,違背倫常。即便母親無奈下允了自己與原烽的事,也還是叮囑原烽不可再上葉府,以免在老爺面前露出形跡,惹出是非。至於父親,這已是家裡作出的最大讓步。那麼阿烽家裡,恐怕也……他又是獨子,父母更要反對了。

  “我家裡你曾去過一次,”原烽拉住他的手,“這回也陪我一起吧。”

  葉宜彬望向他,輕輕回握他的手。“好。”

  “……至於我們的事,不用擔心。”

  葉宜彬微微一笑,望著他道:“我不擔心。”

  用過晚飯,葉宜彬看窗前夜色,原烽則在燈前寫家書。

  當初,到開封上任之前,他在家裡準備好了行裝,思來想去後,正色對母親開口:“娘,我這一走千里之遙,倘若有什麼天災人禍,便有可能客死異鄉,未必有你和爹那麼長的福氣……”

  原夫人一聽,皺了皺眉,盯著他看:“……你有話就說,何苦平白咒自己。”

  他忍不住笑了,不再鋪陳,“好,直說。娘,若我這輩子不娶親,你以為如何?”

  原夫人默然了一下,“你去問問你爹。”

  他方要動身,又停住了。“我還是問你吧。爹肯定也讓我來問你。”

  原夫人忍不住也笑了,想了想,說道:“要我看……這未嘗不是那些姑娘的運氣。”

  他一挑眉:“娘,這是什麼意思?”

  原夫人笑道:“你的性子要強,又我行我素,做你的媳婦恐怕不大容易。”

  他無言以對,繼而眼睛一亮:“這麼說,我將來沒有孩子,你也不著急?”

  原夫人道:“將來有沒有孩子,你不該問我。”

  他疑惑看她。

  “你該去問你的夫人。”原夫人目光一凝,歎了口氣,“當年我生你,疼得死去活來,折騰了一天一夜……你爹流著眼淚說,早知如此,便不生了。”

  他認真道:“爹說得對。娘受苦了。”

  原夫人忽然看向他,“你明明連媒都不曾說,今日卻又是不娶親,又是沒有孩子……難道是你喜歡上了什麼人,人家不肯答應嗎?”她微微一笑。

  他臉上一熱,沒有答話。

  原夫人好笑:“既是喜歡,就耐些性子吧。你看你,不懂討好湊趣就罷了,連軟話都不會說,當心人家生了氣,不理你。”

  他被說得有些悻悻。然而這一番話後,卻從心底舒了一口長氣。

  一封家書將近寫完。原烽抬眼,看到葉宜彬仍在窗前看景,燭光照在他柔和輪廓上,更增恬靜;窗外幾點螢火蟲在夜色裡飛舞,窗臺上一盆蘭花,綻開幾串小小花朵,夜晚中散發淡淡幽香——他和葉宜彬都愛花,這株蘭花是他們親手栽種的。

  他微微含笑,提筆在家書末尾寫上了一句:“……於秋楓轉濃之際,攜愛同歸。”

  然後,附上了舊年的兩首詠楓詩作。

  【全文完】

題目 : 耽美小說
部落格分类 : 小說文學

tag : 古風 年下 溫馨 師生 強取 寵愛 冤家 強攻 弱受 攻寵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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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好好看哦哦哦!
感情很濃肉有好吃!
多謝大大分享(心)
我去逛了作者的微博發現後來還有再寫了兩篇番外:騎射、青絲

https://m.yushuwu.com/novel/42947/6770449.html

這是我找到的連結給大大參考~

整篇都是狗糧
快被這對夫夫閃瞎XDD
超級甜

就算是兩情相悅,攻一開始根本是強暴吧?
哪裡甜了?我只看到攻一直強勢玩弄受的身心,甚至逼得對方留書出走
如果我剛入耽美坑大概會覺得這文不錯
但現在文看多了,知道真正好的文該如何,就實在不能認同這種情節了
設想一下文裡的受是自己,假若對攻原先是無情的,該多殘酷?
自我介紹

妙妙

Author:妙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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