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澗影村 BY 逢魔砌 (冷靜寡言攻X健氣勇敢受)

第一人稱,從頭到尾主角的全名只出現過兩次(笑)

攻:蘇商 受:李颯 1V1 現代 民國 靈異 懸疑 鄉村 寵愛 竹馬

文案:
在不應該下雨的季節遭遇雷雨,誤入走不出去又鬧鬼的村莊,是穿越,還是高級鬼打牆?是真鬼,還是有人裝神弄鬼?
背後似乎有股幽冥的力量在牽引著我們,為什麼這個地方會從地圖上消失,為什麼我們會來到這裡,我們……還能不能走出去?

  01.迷路

  「跑快點!」一陣陣雷聲在頭頂響過,蓋過了所有人的喊叫聲,暴雨便迫不及待捲來,這場雨從一開始到變成這樣的大雨也只是幾分鐘的事,明明還是下午,可天黑得厲害,厚厚的雲層像要壓向大地,不時有閃電閃現,像銀色的龍遊走在雲層。

  如果現在我是在家裡的話,或許能帶著好心情來看這場雨,順便對街上狼狽不堪的路人幸災樂禍一番,可倒霉的是,此時我們一行人正在這鳥不拉屎的樹林裡轉不出去!

  「看來這場雨一時半會停不了,我們得先找個可以避雨的地方。」蘇商一邊抹著臉上的雨水,一邊停了下來四處張望。

  「靠!怎麼突然下雨了?這年頭連天氣預報都不能信了!」我也停下來滿肚子氣不知道往哪裡發。

  「這個季節怎麼會下這種大雨呀……我們這樣亂轉下去也不是辦法,還是找個地方避雨,等停了再走吧。」林芸和葉恩兩人拿著背包擋在頭上,擔憂地提著建議。

  我們點了點頭,也只好這樣了。

  「喂……你們過來看看這是什麼。」只見落在後面的范禮峰蹲在一棵樹下去不知著抓著什麼東西在看。

  「石澗……村……?」林芸突然恢復了精神:「這不就是我們的目的地嗎!」

  我也湊過去看了看,只見一棵樹旁邊雜草叢生的地方埋著一塊破舊的石碑,如果不下這場雨的話可能也不容易發現,上面刻著幾個字,但是石澗和村字的中間模糊地好像還有另外一個字,我再湊近看了看還是看不清楚,便指著它說:「喂,先別開心,這中間還有另外一個字啊,別是這裡還有石澗一村二村什麼的。」

  范禮峰頗為不屑:「就算有一村二村也好過在這裡瞎轉!這樣下去天黑了遇到什麼也不好應付。」

  我見他說的也有道理,也就沒再反駁什麼。拍了拍蘇商的背,說:「禮峰也說得沒錯,我們先去看看吧。」

  蘇商看那石碑看得出神,被我一拍好像嚇了一跳,才站起來說:「好。」臨走還回頭望了幾眼那石碑。

  眾人朝石碑所指方向一路狂奔過去,路很長,滿地泥濘,但或許是看了石碑的緣故,不似之前亂轉時那般沒底氣,不一會兒,就出了這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困了我們幾個小時的樹林。

  出了樹林後是一條比較寬闊的小道,前面點點亮光似乎有燈火,在暴雨中顯得有點詭異,但對於我們來說,總算找到能落腳的地方了,管它一村還是二村,等雨停了後再說吧。

  我們加快了腳步,幾乎是向著燈光的方向狂奔去的。很快的,就看見一個牌坊,上面似乎有字但在這種鬼天氣誰都懶得去看就直接衝了過去。

  果然是一個村莊,周邊的建築整整齊齊地列著,雖然看起來很古老,但是很有規劃,我們總算放下心來,好過在那樹林裡轉一整晚還轉不出去。

  「咦,奇怪了,剛剛明明看到燈光的,怎麼到近前了卻是一點光都沒有?」林芸疑惑道。

  她一說我們就都發現了這個問題,的確是,剛剛明明能看到點點的燈光,但進來後反而看不見了,整條道路一片漆黑。

  「別管了,隨便敲門吧,有人能收留我們就得了。」范禮峰說著就去敲最近一處的門。

  可敲了半天,卻是沒人開門也沒燈光亮起也沒應答聲,或許有,但是我們聽不到……

  「什麼嘛……部會沒人吧……」范禮峰悻悻地摸了摸頭,換一家門繼續敲,還是沒人……

  敲了幾家,都一樣。

  暴雨中的敲門聲顯得十分突兀,這時我們終於覺得有點不自然了,或許是奔波了一天終於撐不住了,或許是這個城鎮給人感覺真的很奇怪,我們四人站在路中間淋著雨不安地互望著。

  范禮峰也放棄了,慢慢向我們走來,說:「見鬼了,怎麼一個人都沒有!這種天氣難道不應該留在家裡好好待著嗎!」

  接下來是沉默,只有四周暴雨沖刷屋頂和地面的聲音,顯得極其刺耳。

  蘇商一直在低頭思考著什麼,這時終於抬頭:「總之我們先找個能避雨的地方吧。」

  葉恩指著遠處一個比較大的建築說:「你們看,那家人門口掛著燈籠,雖然熄了一個,但可能有人,我們去看看吧!」

  順著葉恩指的方向,的確看到一座比較大的宅邸,門前掛著的燈籠被風雨吹得搖搖曳曳,好像隨時會熄滅。

  蘇商說:「怎麼都好,先過去看看吧,實在不行那門樓也能避下雨。」

  明明看到那座宅邸就在前面兩百公尺左右的地方,可是真正跑起來,卻像跑了快一千米,大概是我們都累了,所以身體特別沉重吧,我這樣想著。

  終於接近那座大宅院了,這時才看清,的確是很氣派的一座大宅院,估計是這裡有錢人家的,門樓有點破損,看得出有點年頭了,但這時我們也顧不上那麼多了,跑進門樓中就大口大口喘著氣,總算有個躲雨的地方了。

  歇過一陣才逐漸回過神來,這時想想才覺得害怕,要是我們沒走出樹林又或者沒找到避雨的地方,或者一不小心走散了,在這樣的大雨中,肯定會出事的……

  還好我們的背包都是防水的,也好在有它們我們能偶爾擋在頭上才不至於被淋得那麼慘,裡面的東西也沒什麼問題。

  大家拿出麵包就著清水咬了幾口,這才有力氣來看清現在所處的環境。

  從門樓這裡往前面望去黑壓壓的一片建築,在這種環境下看很壓抑,有點可怕,但是剛剛我們一路跑過來的時候趁著閃電也看了個大概,其實也就是比較小比較古老的那種建築。

  這在鄉下地方還是很常見的,一排連著下去的,這樣排了幾排,而這些道路的盡頭,就是我們躲雨的這座大宅院,想必這裡面住的人是這裡有頭有臉的大人物。

  想到這我們連忙往後看,門樓前被暴風雨吹得搖搖欲墮的燈籠像點點鬼火照著上面的牌匾,牌匾上寫著「林宅」兩個大字,字體頗為大氣,牌匾很新,跟這個有點破舊的門樓有那麼一點不搭調。

  看到這我指著牌匾說:「小芸,說不定這裡真的就是我們要找的石澗村,這個林宅說不定就是你本家……」說完連自己也覺得荒謬,就低下頭繼續啃自己的麵包了。

  他們大概也累了,沒怎麼把我的話當真,也只是隨便說了幾句話就繼續吃東西。

  蘇商一直坐在我旁邊低著頭不說話,這傢伙從剛剛開始就沒什麼話了,我推了推他,小聲問:「想什麼呀?」

  他看了看旁邊三個人,這才湊過頭來低聲對我說:「沒什麼,但是我一直很介意那個石碑上糊掉的那個字……」

  我把最後一口麵包啃掉,拍了拍他肩膀說:「說不定就真的是一村二村的問題,走錯了我們等雨停了再走回去就是……嗯,不過這一村二村的,還真不像村,都趕上城鎮了……特別是我們身後這座宅邸,肯定很大。」

  他嗯了一聲,沒再怎麼說了。

  大家好像都沒力氣再說什麼了,正沉默間,這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響,把我們嚇得差點叫出聲來。

  只見林宅厚重的大門從裡面開了一條縫,縫裡黑漆漆的,突然一張蒼白的臉從黑暗中出現,嚇得葉恩拚命捉住林芸的手,眼淚都差點掉出來了,我們也被嚇得不輕,握緊水瓶警惕起來。

  等門縫再開大點,我們終於看清原來是一個穿著黑衣服的老伯,臉蒼白得可怕,但這種時候好不容易看到個人我們都覺得鬆了口氣。

  那位老伯提著燈籠出來,看到我們頗為訝異,上下打量了一番便說:「原來是幾個年輕人啊,我還以為是小賊趁著雨夜來……」

  還沒等他說完,范禮峰就走上前去,熱情地說:「太好了,老伯,我們在那樹林裡迷路了好不容易才轉出來到這裡來,剛才一路走過來都沒一家人開門,看來我們的運氣還沒太差,在這裡遇到老伯你,能讓我們在這裡借宿一晚嗎?」

  我們看著范禮峰,心想這個學生會公關部長還真不是蓋的。

  老伯聽了范禮峰的話,稍微愣了一下,這才笑著說:「這樣啊,那諸位進來吧,再這樣下去要生病了,特別是那兩位姑娘。」然後側身把我們讓了進去。

  我看這老伯真是越看越順眼,越看越親切,便笑著對他道了謝,抬腿走了進去。

  蘇商跟在我後面,依然是一句話都沒說,雖然他平時也不怎麼多話。

  兩個女孩很開心,終於不用再露宿了,也能換身乾淨衣服。

  老伯帶我們轉來轉去這來到幾個房間前,指著房門說:「這裡有兩間下人睡的房,因為他們回家探親了這才空了下來……」

  范禮峰見機忙說:「可以的!有個地方收留我們已經十分感激了,就算讓我們睡柴房那也是老伯你好心腸!」

  老伯笑了笑,再說了幾句客氣話,便走了,讓我們自己隨意,但是不要走出這個廂院。

  其實我們也理解,范禮峰說得沒錯,就算給柴房我們睡也得算那個老伯好心腸,更何況他應該只是管家什麼的,沒報備主人家便讓外人在此留宿,我們亂走的話也會給他帶來麻煩,於是也就自行分配好房間推門進去。

  房間挺大的,我們三個大男人睡床上當然不夠,但是一邊還有一張榻床,於是便說好我和蘇商睡裡面那張大床,范禮峰睡榻床。

  我們各自收拾了一下換了一身乾淨衣服,這才覺得終於活過來了,還好遇到這位好心老伯,不然這樣在外面窩一晚也不知道會怎麼樣。

  半夜躺在床上,聽著外面暴雨洗刷大地的聲音,怎麼睡都睡不著,心裡隱隱有一絲絲的不安在那裡亂撞。

  就這樣思緒越飄越遠,亂七八糟地想了很多事……

  上個星期因為上課睡覺被老師扔粉筆,惹得全班都在笑……

  小芸近來不太開心,她是她奶奶帶大的,父母親早就去了另一個世界,所以她和奶奶感情很深,也很孝順。

  其實小芸的奶奶是個很親切的老人家,因為我和蘇商還有小芸自小就住在同一個大院裡,也算是從小玩到大的玩伴了,小學初中高中甚至大學都是同一個學校,我和蘇商更有緣份,從小學開始就一直同班直到大學……

  小芸的奶奶近來身體不太好,小芸很擔心,經常在半夜聽到奶奶說奇怪的話,什麼石澗村,什麼雨哥哥,還有好多新娘子好漂亮什麼的……可是白天一問奶奶又什麼都不說,石澗村聽說是奶奶的老家,於是小芸想著想著居然想親自去看看,如果奶奶真的有什麼東西一直掛念的也好弄清楚,說不定還能找到那個什麼雨哥哥,讓她老人家解了心結好好養病。

  嗯,說不定這個什麼雨哥哥是小芸奶奶的初戀情人?

  小芸一直把我們當哥哥看,我們當然也不能看著自家妹妹一個人跑這種山裡來,於是便陪著她來,范禮峰那傢伙自恃著是小芸男朋友一直反感跟小芸走得近的我們,他覺得他和小芸一起來就足夠了……

  嗯,這麼說來葉恩會來估計是因為蘇商,呀,真沒辦法啊,這麼好的一女孩居然碰上這麼不解風情的蘇商……我要不要幫幫蘇商呢……

  就這樣想著想著,思緒越飄越遠,漸漸地眼皮重了起來,正要去見周公的時候,睡在旁邊的蘇商推了推我的手,低聲問:「颯,睡著了沒?」

  我一時半會來不及反應,只聽他嘆了一口氣近似自言自語地說:「恐怕這回沒那麼簡單……」

  我大腦終於醒過來了,便翻了個身面對著他也壓低聲音問:「你在嘀咕什麼?」

  他似乎也沒想到我還醒著,愣了一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後面看,看得我全身發毛,忙問:「你在看什麼?」

  他再愣了一下似乎想到什麼,便收回視線轉了個身對著天花板低聲說:「沒什麼,明天一早問了路我們就走,睡吧。」

  我點了點頭,其實我也隱約覺得這裡不是我們想找的地方,但是下著這樣的暴雨,也實在沒別的辦法了。

  02.走不出的村莊

  一早我就被蘇商叫醒了,他似乎有點煩燥,不時打開窗又關上,對我說:「雨沒停,但是我們還是早點走吧。」然後又指了指自己的左手:「錶停掉了,也不知道現在幾點,手機也是,估計昨天給淋壞了。」

  說完我也低頭去檢查自己的手錶和手機,發現也是停掉了,手機已經自動關機,但是沒有進水的跡象,好像電池用盡了,甩了一下,想想可能是給昨天的暴雨淋壞了,也不管那麼多了,便去叫范禮峰起床。

  這時藉著白天的光亮才打量了一下房間,雖說是下人的房間,但擺放什麼的也頗為講究,看得出這林家家業肯定不小,而且難得的是這種老宅邸還能保持著這樣的風貌,所有的傢俱用品都透著古老氣息,看來這條村還沒開化,還保留著以前的風俗和習慣,就連電燈都沒有。

  急促的敲門聲響起,還沒等我們開門就看見兩個女生跌跌撞撞地推門進來。

  「我們快走吧,這地方……有鬼……」小芸哆嗦著說道,旁邊的葉恩也鐵青著臉。

  看她們背包什麼的都帶上了,估計很早就起來了。

  范禮峰看見自己的女朋友嚇成這樣,急忙過來安慰,說什麼那是暴雨的聲音啦,還有昨天趕路趕得太累了啦什麼的。

  「不……不是的!小孩子的哭聲和笑聲!就從我們隔壁房傳來,不不……就從牆裡傳來!」葉恩搖著頭,一副不願再想起的表情。

  蘇商像想起什麼似的頓了一下,窗門被風一吹彭的一聲撞在窗上,把大家嚇得抖了幾抖。

  「無論怎麼樣,快收東西問路走人吧!」說完蘇商就動手收拾自己的背包,昨天淋濕的衣服此時半干了。

  出了房門,這才想起昨天老伯帶我們來的時候是拐了很多彎才到的,而且也吩咐過我們別走出這裡。

  「誰記得怎麼走?而且,我們亂走的話會不會給老伯添麻煩啊?」大家沉默了一會,一時之間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年輕人,起得真早呀。」聽到這聲音我們都鬆了一口氣,知道是老伯來了。

  我們這才看清楚老伯的樣子,他依然穿著一身黑衣服,樣式居然有點古老,不過在鄉下地方還有很多老人會這樣穿,也就不怎麼奇怪了,背有點駝,走路很慢,有點僵硬。他慢慢地走向我們,問:「幾位有什麼打算?」

  蘇商還沒等范禮峰開口就把話頭搶了過來:「老伯,我們想去石澗村,你知道怎麼走嗎?」

  老伯顯然愣了一下,回答道:「石澗村?這裡就是石澗村啊。」

  我們一時間居然不知道怎麼作答,小芸便走了出來問:「那……老伯認識林月香嗎?」林月香是小芸奶奶的名字,如果這裡真是石澗村,那像這個管家那麼老的人一定會認識的。

  老伯想了想,說:「這裡林家便只有一家,就是我們主家,但沒有一個叫林月香的。」

  我不死心,便問:「這裡叫石澗村的是不是有兄弟村?例如一村二村什麼的?」

  老伯搖了搖頭,「這裡叫石澗的也就這一個村莊,而且只有一條路,就是你們進來的那條路,沒有兄弟村。」

  我有些失望,推了推蘇商:「看來我們找錯了,還是先回去吧,這地方……」我沒有說下去。

  蘇商安慰般拍了拍我的背,說:「我們還是先回去吧。」說完便向老伯說出我們的意思,老伯也沒說什麼,帶路送我們林宅,還給了我們幾支雨傘,雖然樣式有點舊看起來頂不了什麼用,但是我們的確需要,就道謝收下了。

  雨沒有停,天還是黑壓壓的一片,不時有雷聲在頭頂轟隆隆地響過,天上閃電依然閃個不停,不過比昨天好多了,至少還有點屬於白天的光亮。

  出了林宅,前面一排排的建築在暴雨中顯得有點朦朧,但總算能看清楚了,牆都刷得有點慘白,都是典型的南方建築,人字型屋頂下面有飛簷勾起,雨順著屋頂流下時居然有那麼點南方水鄉什麼的意境,每家門前都掛著燈籠,在雨中搖曳,好像隨時會掉下來。

  街上一個人都沒有,不過這種天氣要是我也不願意出門,這倒也不讓人覺得奇怪。

  我們也不多想,打開雨傘就往昨天來的路走,這地方說不出有哪裡奇怪,但就是讓人不想再待下去。

  好不容易出了牌坊,我想抬頭看看上面寫什麼,但黑漆漆的一片怎麼看都看不清楚,也罷,是什麼都與我們無關,想到這我也就不再糾結了,趕緊跟上他們。

  路只有一條,我們一直沿路走著,不敢偏離。

  這的確也是昨天我們看到燈光狂奔而來的路,但是昨晚走的時候沒這麼長啊……

  他們的手錶手機果然也跟我們一樣壞掉了,這麼一來我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走了多久,現在是什麼時間。

  走了不知多久,我忍不住停下腳步:「我們昨天來的時候,有走這麼久嗎……」

  估計這也是大家共同的疑問,不過沒人挑起,就誰也不想說出來而已。

  大家都停了下來,有點茫然地望著遠處。

  蘇商臉色有點蒼白:「正常來說,我們向前走能走到昨天迷路的那樹林,但是前面……」他不說我們也知道,前面怎麼看都沒有樹林的影子,這條路好像沒有盡頭。

  范禮峰有點不耐煩,「不如我們走回去吧,這樣下雨進樹林也不是辦法,而且我們到底走了多久啊,靠,偏偏這時候手錶都壞了,我這只還說是防水的!防個鬼啊!」

  「不,不能回去,向前走吧!」不知道哪來的堅持讓我說出這句話,但顯然蘇商和兩個女生都和我有同感,一起點了點頭,其實我真的覺得,就算在這裡一直走也不想回到那個城村。

  范禮峰不屑地罵了句粗話,也沒說什麼便繼續走下去。

  走了不知道多久,天漸漸黑了下來,前方隱約出現了建築物的輪廓,還有點點鬼火般的燈光,在雨中顯得如此詭異,我們沒來得及細想,慶幸終於走出來了!

  可轉念一想,心都寒了大半,不對啊,再怎麼走下去也是樹林吧,怎麼會有建築,那個老伯也說過,路只有一條……而且這建築這燈光,怎麼看怎麼熟悉……

  大家蒼白著臉,盯著遠處那片建築看,恨不得能看出個究竟。

  蘇商嘆了口氣,「果然……沒辦法了,我們只能向前走了。」

  范禮峰終於忍不住了,大呼小叫起來:「靠!我們什麼時候走回頭路了!」看到兩個女生咬著嘴唇一言不發,便咳了一聲繼續說:「說不定那個老伯老糊塗了,我們可能不知不覺中走了岔路,來到另一個村,這樣也好,好過在那樹林轉不出去,呵呵……」

  顯然他也知道自己的話沒說服力,今天雖然下著雨能見度也不是很高,但是一路下來,的確沒看到什麼岔路,但我們誰也沒反駁他的話,沒人想相信我們又走回那村莊。

  大家強打精神一路走下去,越走越絕望,那牌坊是那麼熟悉,抬頭想看清楚那字,依然是黑糊糊一片什麼都看不清楚,但是我們都明白,我們又回來了。

  天徹底暗了下來,猶如晚上一樣,其實我們也不知道今天到底在那路上走了多久,可能真的走了一天,總之我們已經完全沒時間概念了。

  蘇商揉了揉太陽穴,對我們說:「看來我們又回來了……也罷,天都黑了,我們也只能和昨天一樣去敲那老伯的門讓他再收留我們一晚了。」

  說完就徑直走了過去,我們互相望了一眼都沒作聲,也跟著蘇商走了過去。這時候,還能說什麼。

  就這樣又走到林宅的門樓,我們剛站定,就聽見一聲響,和昨天的一模一樣,隨後一張蒼白的臉出現在門縫中。

  「什麼嘛,好像知道我們會回來似的。」范禮峰在後面嘀咕了一句。

  隨後門越開越大,老伯走了出來,訝異地看著我們,上下打量幾番然後說:「原來是幾個年輕人啊,我還以為是……」

  我們面面相覷,這台詞怎麼如此熟悉,范禮峰也愣了一下,沒等老伯說完就從後面擠上來指著自己說:「老伯,你不認得我們了嗎?」

  老伯茫然地看了我們幾眼,便說:「我這輩子幾乎都沒離開過這村,諸位又不像是村裡的人,怎麼會認得,這麼大的雨,諸位是否想留宿一晚?」

  我看著老伯早上給我們的雨傘,但他顯然不記得我們了,而且一開始那台詞,和昨晚……想到這便聽到蘇商說:「我們是來還傘的。」說完抬手晃了晃手中的雨傘。

  老伯顯然沒聽明白,愣在那裡呆呆看著雨傘,像在仔細辨認,然後自言自語道:「好生奇怪,怎麼這傘會跑你們那裡去,不對呀,家裡的傘並沒丟呀……」然後讓開身子讓我們進去:「諸位進來吧,這麼大的雨再淋下去怕是要生病了,兩位姑娘家身子也弱,這傘……你看我老人家記性也不好了。」

  蘇商頓了一下,也不客氣抬腳就進去,邊走邊和老伯說:「哎,可能是我們記錯了,借了傘自然要還。」

  老伯點了點頭關上門後便帶我們轉了很多彎依然來到昨晚的那兩間房,指著房門說:「這裡有兩間下人睡的房,因為他們回家探親了這才空了下來……」

  范禮峰神色古怪地看著老伯,又看了看我們,我回了個我什麼都不知道的表情給他。

  老伯還是好像昨晚那樣吩咐我們,說完便回去了。

  我們站在門前,茫然地看著其他人。

  最後兩個女生抱著自己的背包開口了:「我們……我們先進去房間再說吧。」說完心有餘悸地看了看昨晚她們住的那房間。

  我們住的那房間和昨晚一模一樣,就連擺設也沒動過。

  關上門,一時間相對無語,誰也不知道怎麼開口。很明顯,我們遇上怪事了。

  最後還是范禮峰先開的口:「靠!我們怎麼又回來了!對了,那老伯是不是有點老人癡呆呀?」

  一陣沉默,沒人出聲回答。

  過了一會,蘇商嘆了口氣說:「恐怕事情沒那麼簡單,我們明明一直向來路走,最後還是回到這裡,還有那個老伯的話實在是詭異……」說著他從背包裡拿出一張地圖,神情有點不安地說道:「本來我想我們能走回大路的話我也不打算跟你們說,但是現在……」說著他攤開地圖,指著一處畫了紅圈的地方繼續說,「我昨晚就想到了,但是心裡想著說不定這個石澗村不是我們要找的地方,或者像小颯說的真有兄弟村,也就沒多想,但如果這裡真的只有這一個石澗村的話,那這個一定不是我們要找的那個,你們看,現在很多鄉下都修建了道路,從地圖上看,進石澗村只有一條大路,而且是新修建的水泥路,絕對不是我們來的那種小路……」

  不用蘇商說下去,我們都明白他想說什麼了。我們現在所處的這個也叫石澗村的村莊不是地圖上的那個,換句話說也就是地圖上根本就沒有這個村莊!

  「有可能是這麼小的村莊,名字又一樣,地圖就自動漏掉或者並在一起了吧。」小芸不確定地說。

  「不太可能,看這裡也不是那種三五戶人家的小村,規模估計比地圖上那個石澗村還要大,怎麼可能會被忽略掉。而且以我們轉不出去的那個樹林為參照的話,那也不對啊……」我指著地圖皺著眉回答,這麼詳細的地圖不可能偏偏漏掉這個不小的村,連周圍那些十幾戶的小村都能在地圖上找到。

  「怎麼辦?難道我們走進一個鬼村了嗎?」葉恩聲音有點嗚咽。

  「喂,別這樣,說不定我們真是不知不覺走了回頭路而已,雨太大了我們方向感就不靈了,等雨停了就能回去了。」范禮峰心虛地說著這話。

  我突然好像想到什麼,放下背包不太肯定地說:「那個……現在我們也只能在這裡過夜了,我想……我們不是穿越了吧?從今天穿越到昨天?那也太兒戲了吧……」我越說越離譜,然後突然想起難道我們是過了兩個昨天,而只有我們察覺?我急忙跟他們說出我的想法。

  「你的意思是說,我們今早回去的時候不知不覺又開始重複昨天的一天,所以才會又重複做了一次昨天做的事,老伯也才會不記得我們,因為對他來說昨天根本沒發生過,今天才是昨天?」小芸總結了一下。

  「不,恐怕……如果我們明天離開的話,明晚還會回來這裡,繼續重複這兩天的對話。」蘇商看著窗外緩緩說道,聽見這句話,我們的冷汗都下來了。

  「開什麼玩笑?!這怎麼可能嘛!」范禮峰又大呼小叫起來。

  「那……是不是如果我們不離開的話,時間就會正常?明天依然是明天?」我試探性地接著蘇商的話說下去。

  他點了點頭,「有可能,看來我們只能留下來再作打算了。」

  「不行!這怎麼可以!難道一輩子留在這裡嗎?!」范禮峰跳了起來,「你們不走是你們的事,小芸,我們明天一早就離開這裡。」

  小芸為難地看了看我們,又看了看他,嘆了一口氣:「阿峰,我相信蘇商的判斷,這種事,他的直覺比任何人都準。」

  小芸說得沒錯,蘇商這種不冷不熱的個性與他的陰陽眼有很大關係,像晚上我們三人明明約好在院子裡玩,結果越玩越多不認識的小朋友加入,玩了很久當我們回家的時候大人們都急瘋了,說到處找不到我們還以為我們被人騙走了,有幾次還報了警,但是我們明明就一直在樓下院子玩,最後下場大多是被大人打屁股,說我們小小年紀不學好就學會說謊,肯定不知道跑哪裡野去了……

  像這種事有很多,蘇商能看到很多別人看不到的東西,所以他慢慢地就變成這樣不輕易開口也不輕易相信別人,因為對他來說看得見的東西未必就是真的,久而久之就養成什麼事都用心去分析的習慣,這傢伙……七歲時發生的那件事對他打擊真的很大吧……

  我正在不分場合地胡思亂想,就聽到范禮峰很大力地拍了下桌面,指著蘇商大叫:「小芸,這人一直陰陽怪氣的,老黑著臉不知道在想什麼,你怎麼那麼相信他也不相信我?明天跟我離開吧!」

  聽到這話蘇商沒什麼反應反倒是我聽不下去了,「靠!關蘇商什麼事!你有本事你自己走出去啊!什麼叫陰陽怪氣!你說的是你自己吧!」我知道范禮峰不喜歡我們,可我沒說過我喜歡他。

  「別吵了!都這樣了,我們應該團結起來!」小芸怕我們吵起來,擋在我們中間大聲說。

  「嗯……別吵了,無論怎麼樣,我們今晚也得在這裡過啊,可是,那房間……」我知道葉恩想說什麼,幾次閃電過後,外面雷聲大作,雖然今晚的一切看起來和昨晚一樣,但就是因為這樣,我們才更加不安和害怕。

  「這樣吧,小芸和小恩你們倆睡床上,我們三人隨便對付著就行了,這種情況,聚在一起也比較安心。」我建議著,大家都點了點頭算是滿意這種安排。

  大家都累了,今天又整整走了一天,而且還經歷這麼詭異到現在都還沒摸清情況的事,兩個女生雖然害怕但還是很快就睡著了,那個睡前還在那裡嘀嘀咕咕的范禮峰此刻也躺在榻床上打起呼嚕,我和蘇商趴在桌上,我卻是怎麼樣都睡不著。

  03.奇怪的村民

  桌上的蠟燭還沒燃盡,聽著外面的雨聲不知過了多久,我突然覺得腹痛難忍,可是在這地方上廁所……

  蘇商一直趴著閉目養神,這時突然睜開眼睛注視著我,大概看我臉色不怎麼好,問道:「小颯,你怎麼了?」

  我也忍不住了,低聲對他說:「我肚子痛,想上廁所。」

  他輕輕地拍了下我的頭,低聲罵道:「你這傻子,這種事怎麼能忍!」

  我痛苦地抓了抓頭髮,他從包裡摸出手電筒抓著我的手臂就站了起來,邊往外拉邊無奈地說道:「就知道你這傢伙,自己看不見又怕麻煩人!可是這種事怎麼能忍啊!我跟你一起去。」

  我感激地看著他,不好意思地繼續抓頭髮。

  蘇商從小跟我一起長大,他知道我的視力其實沒有問題,但是會間歇性夜盲症,說是間歇性夜盲症,是因為我一到晚上就看不清楚東西,但不是每天都這樣,至今也沒查出病因,但是,最近已經有好久沒發作了……

  蘇商在門口處隨手抄起一把雨傘就拉著我走,我也不逞強了,捂著肚子看著周圍黑濛濛的一片,皺著眉問:「你記得路嗎?」蘇商倒是一刻都沒停下來邊走邊回答:「進來的時候我有留意過,不遠。」

  我只知道被蘇商拉著七拐八拐,雖然有手電筒,但對我來說我還是只能看到模糊一片,突然感到拉著我的人停了下來,我也站定下來,吃力地四處打量著,前面那些矮矮的屋頂……雖然看不太清楚但是我依稀覺得不能用廁所來形容它,嗯,應該用茅房。

  蘇商拍了拍我的肩把手電筒往我手裡塞,我肚子也痛得受不了了便拿過電筒推門進去。

  剛剛站定,瞬間想哭的心都有了,微弱的光線照得地上那大得誇張的茅坑像黑洞一樣,正猶豫處,我突然覺得肚子又不痛了,摸著肚子正嚴肅思考要不要蹲一蹲,等下再來一次我可受不了,只覺眼前一抹紅色拂過,我愣了愣,接著聽見幾聲小孩子的笑聲。

  我正覺得奇怪,難道這家人的小孩子也鬧肚子半夜上廁所,哎,這麼大的坑小孩子怎麼蹲呀,我滿腦亂七八糟地想著,小孩子的聲音又響起來,不對,聲音就在我頭頂上傳來,下意識抬頭一看,一張臉色蒼白嘴唇卻紅得滴血的小孩子臉出現在我視線中,雙眼沒半點神采,好像照進多少光線都會被吸掉一樣,小孩似乎是趴在隔間的門板上居高臨下直直盯著我,四目相對,隨著再一聲笑聲傳來,小孩的嘴角勾起了一個詭異的弧度,雙眼流出血來。

  我大腦當機了不知幾秒,反應過來時已經拉開門飛撲出去了,蘇商抓著我的手臂扶穩我,我回頭一看什麼都看不清楚,只看到一抹紅色一閃而過,再也沒了蹤影,四周又是一片黑暗。

  我拉著蘇商就想跑。蘇商被我拉得踉蹌,問我到底怎麼了,然後我只聽見一聲小心,便摔了個狗吃屎。

  蘇商把我從地上拉起來,神色複雜地說:「明知道自己看不見還跑什麼,你剛剛怎麼了?」

  我剛要說便聽見一聲喝:「是誰!半夜鬼鬼祟祟在幹什麼!」

  我抖了一下,心想這下麻煩了,便看見前面走來一個人,手裡提著燈籠。

  接著就聽到一陣腳步聲,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老爺,這兩位小兄弟是過路留宿的!」

  是那個老伯的聲音,接著老伯向那個好像是老爺的說明情況,我心裡像真的做了賊般心虛,心想這下老伯麻煩了,沒想到那個老爺只是擺了擺手,就走了。

  我們不好意思地跟老伯道歉,說給他添麻煩了,那老伯答:「林老爺是這裡有名的大好人,收留過往的路人這種事情是家常便飯,不然我怎麼敢作主把你們留下。」說完便再吩咐幾句也走了。

  我心裡想著這林老爺人還挺好的,卻見蘇商一直沒出聲,便推了推他。

  他這才回過神來:「你剛剛怎麼了?」我把見到小孩子的事告訴他,他疑惑地皺了皺眉,說:「我一直在外面,沒看到什麼小孩子……」

  我不自在地縮了縮,問道:「會不會是那些……」

  他搖了搖頭表示沒看見,便拉著我的手準備帶我這個半盲的人回去,走著走著好像突然想起什麼,回過頭來問我:「你不是看不見嗎?」

  的確,我連路都看不清楚,怎麼剛剛那孩子倒能看得真真切切?一路上我覺得有點冷,縮著脖子對蘇商說:「那個林老爺人挺好的,我剛剛以為我們會連累那個老伯挨罵了,不過那個老爺這麼晚出來幹什麼,都現在半夜了……」蘇商沒說話,一路把我帶回去。

  蠟燭已經燒完了,房裡一片黑暗,我們剛踏進房間,突然一個黑影衝出來一把抱住蘇商,我什麼都看不清楚只得愣在那裡,感覺蘇商一陣掙扎,就聽到一個聲音嗚咽地說:「鬼!有鬼!」原來是葉恩,我鬆了一口氣,便拿著手電筒摸回桌子。

  這一鬧大家都醒了,小芸的臉色不太好看,坐在床上一句話都沒說,范禮峰抓著頭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葉恩坐回床上,安撫了半天這才抖著說:「剛剛你們說話的時候我醒了,剛想叫你們的時候發現自己動不了,然後又聽到小孩子的聲音!我拼了命想轉過頭去叫你們,就看到……」她頓了一頓,「我看到一個六七歲的小孩子蹲在桌上吹蠟燭……臉……臉很白,嘴唇塗得很紅……可是你們都沒看到就出去了……然後蠟燭被她吹熄了,我……我就覺得有人在旁邊推小芸,是個穿著紅衣服的小女孩……」說完就摀住自己耳朵低泣起來。

  我想到在茅房那裡看到的小孩子,心裡陣陣發寒。

  最後我們坐著聊天聊了一通宵,雨沒有停,夾著陣陣雷聲。

  好不容易挨到一聲雞啼,我睏得不行,范禮峰嚷嚷要帶小芸離開這裡回去,我和蘇商的意思是留在這裡驗證時間會不會正常,還是無論我們在這裡待多久都只是 「昨天一天」,因為我們都有預感再走一次還是會回到這裡重複這兩晚的對話,葉恩當然不想留在這裡,但是覺得跟著范禮峰更沒安全感,想了想一咬牙還是跟著我們留下來。

  小芸有點為難地看著蘇商,沒想到范禮峰看到小芸猶豫不決地盯著蘇商看,一拍桌子拿了自己的包就往外走,邊走邊說:「你們一群瘋子!都不走我自己走,我走出去後會帶人回來接你們!」說完頭也不回就走了,拉都拉不住。

  蘇商嘆了一口氣說:「由他去吧,沒意外的話,他晚上又會回來了,雖然我也希望他能走出去。」

  過了一會老伯來了,還給我們帶來了早餐。

  蘇商跟老伯說其實我們是來這裡找人的,找不到人不能回去,問可不可以在這裡多留幾天?老伯笑了笑,便說:「我們林老爺是個一等一的大好人,很好客的,等下你們跟我去見見他,向他說明情況。」

  我們收拾完畢胡亂吃了早餐後便跟著老伯去了正廳,林老爺正在和林夫人交待事情,看到我們便快速交待了幾句後抬步走向我們。

  我這才看清這個林老爺的樣子,穿著民國時期的長袍馬褂,頭髮梳得油亮油亮的,紅光滿臉,看起來很有精神,典型的很精明的有錢人家的老爺。我不禁想這裡的人都還穿長袍馬褂,難道我們穿越到民國的石澗村了?

  林老爺聽完老伯和蘇商的說話,只是大方地一抬手:「原來幾位是來這裡找人的,沒關係,找到之前可以一直住在這裡,我林某好客也是眾所周知的。對了,你們找的人叫什麼名字?說出來或者我可以幫你們打聽打聽。」

  我們都感激地說著道謝的話,我注意到蘇商一直在盯著林老爺看。

  小芸很有禮貌地回答林老爺問題:「我們想找一個名字中有雨字的爺爺,對了,林老爺,你認識林月香嗎?」

  聽到林月香三個字,林老爺神色古怪地盯著小芸看,但很快就恢復過來,問道:「林月香?」

  小芸沒注意到林老爺的變化,微笑著說:「是的,她是我奶奶。」

  林老爺鬆了一口氣的樣子,說:「想必小姑娘說的人歲數也是上了年紀的,叫林月香的……沒有印象,說來也巧,今天是我孫女正式回來林家的日子,她叫林月香。」

  我們面面相覷,覺得哪裡奇怪但又說不出來哪裡奇怪。

  林老爺哈哈大笑:「也是一場緣分,今晚會在大廳裡擺席為我孫女和二媳婦接塵,你們也來吧。」

  心裡有個奇怪的想法,為了要證實這個想法我們自然要見見這個林月香,便不再推辭,謝過林老爺就走出正廳。

  葉恩可能是昨晚受了驚嚇一直不太舒服,小芸便留下來照顧她。我和蘇商打算出去隨便逛逛便拿了雨傘就走了。

  出了林家大宅,街上依然沒有人,我和蘇商走在空無一人的街上,那感覺說不出的詭異。

  我問蘇商:「你說……我們會不會穿越到民國的石澗村了?你看這裡的建築,還有林老爺他們穿的衣服,還有昨晚那個茅坑,怎麼看都不像現代的村莊啊。那個林老爺的孫女林月香會不會真的就是小芸的奶奶?」

  蘇商搖了搖頭,「我也覺得很奇怪,這裡的確不像現代的村莊。但是,就算穿越,也解釋不了為什麼我們會走不出去,和過了兩個昨天的事。」

  的確,我沒想到這點,如果只是穿越的話,我們不應該走不出去,頂多是走出去後外面的世界都是幾十年前的樣子。

  我搖了搖頭,如果是真的穿越了那就真的回不去了,要面對的事情會更棘手的,現在這樣的話,頂多算個高級鬼打牆,只要找對方法,好歹能有走出去的一天,想到這裡,不禁有點慶幸,情況還不算太壞。

  蘇商看我臉色陰晴不定,一時沉重一時開心,便用手亂掃我的頭髮笑著問我:「你在笑什麼?」

  蘇商比我高一點,這動作平時也練得極其順手,我只能拉下他的手,不滿地說:「別弄亂髮型,老子到現在都沒女朋友肯定是因為你老這樣!」

  他愣了一下,撇了撇嘴說了句關他什麼事,便向前走去。

  我追了上去,故意用手肘頂了頂他的腰賊笑:「葉恩對你有意思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從了人家吧!」

  他故意摟上我的肩膀也陰陽怪氣地說:「老子從了的話以後晚上誰帶你回家呀?」話題越址越遠。

  我們漫無目的在街上遊蕩,可能是下雨的緣故,連店家也沒有開店。

  就在我們以為就這樣逛一天也不會見到人時身後突然傳來推車的聲音,我們向後望去,一個中年人推著一輛車子吃力地向我們走來,車上放著幾個大蒸蘢,上面蓋著布,有熱氣向上飄,車子走近了能聞到陣陣饅頭香。

  蘇商拉著我走向那個中年人,中年人看到有人來,便停了下來。本來想買幾個饅頭順便和中年人聊聊的,沒想到找遍全身都沒找出一毛錢,正窘迫著,中年人掀開布給我們拿了兩個饅頭包在紙裡遞給我們:「給!小兄弟忘了帶錢吧,唉,今天估計我也賣不掉這些饅頭了,送兩個給你們吧。」

  我抓了抓頭髮不好意思地接了下來,蘇商皺著眉頭望了我一眼,低聲嘀咕了一句:「隨便一個饅頭就能把你賣了。」

  我瞪了他一眼,一副「你懂什麼呀,看我的」的表情,便轉頭對中年人說:「這饅頭很香,今天下這麼大的雨還做生意啊,我看一路上店都關門了。」

  沒想到那個中年人神色古怪地四處張望,然後就湊過來說:「唉,如果只是下雨怎麼會不開店。」接著他特意壓低聲音說道:「你們外地來的吧,晚上別亂跑,這裡……這裡鬧鬼!晚上人們都不輕易出門,就算有人敲門也不會開門的!」

  我和蘇商對望一眼,難怪那晚怎麼敲門都沒人開,好在遇到老伯那樣的好人。我也壓低聲音問那中年人:「鬧的什麼鬼啊?難怪路上人這麼少。」

  中年人用手指了指左邊,呶了呶嘴說:「就是那邊林家,自從林二少爺死了後,這村就沒安生過,我們都說那林二少死不瞑目啊。唉,林二少爺年輕有為,長得又好看,這才回來幾天,說沒就沒了,可憐林老爺,要白髮人送黑髮人……」

  一看這中年人就是個話癆,趁著這個機會,我又問了幾個問題,說著說著那中年人好像想到什麼似的一拍腦袋,對我們擺了擺手就推著他的車子走了。

  他的背影在雨中有點不真切,我看蘇商皺著眉,就拿了個饅頭給他,他也沒客氣接過就啃了起來,這時我們才發現路上漸漸有幾個人了。

  看著這些人,我突然覺得都很不真切,便說:「你覺不覺得這些人都很呆滯?」蘇商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我突然想起什麼:「剛剛你怎麼一直盯著林老爺看?」

  「你不覺得林老爺聽到小芸奶奶名字的時候,臉色變了嗎?」

  我點了點頭,我也注意到了,「可能是和他孫女同名,一時反應不過來吧。喂,你說剛剛那個中年人說的林二少爺是誰?」

  「林二少應該就是林月香的父親。」

  「你怎麼知道?」

  蘇商像看笨蛋那樣看了我一眼,答道:「林老爺剛不是說今晚是林月香和二媳婦正式回林家的日子麼,可能林二少爺還沒來得及帶她們回來就死了,林老爺這才把她們找回來,林家前不久才辦完白事,今晚的酒席就是用來沖喜的。」

  街上人越來越多了,個個表情木訥,臉都白得可怕,跟剛剛那個中年人完全不一樣,有時候我盯著他們看久了,感覺他們越看越不像活人。

  可是剛一這麼想,又覺得他們的確是在做著活人做的事,匆匆趕路,在水井打水……來到這裡後我覺得我的想法越來越奇怪,死人怎麼能在大街上這樣大搖大擺地走著。想著想著,不經意處看到街頭轉角那裡飄過一抹紅色,想看清楚時,已經什麼都看不見了。

  04.孫女林月香

  回到林家的時候,正好趕上林家開席。

  林家上上下下所有人齊聚一堂,這才知道林家原來有這麼多人,林老爺的幾個兒子除了死去的林二少爺外都到齊了,媳婦們也穿戴得整齊漂亮,很多小孩跑來跑去,場面雖然吵鬧但很喜慶,置身其中彷彿之前晦氣的事只是個夢。

  小芸和葉恩已經到了,搖著手招呼我們過去。

  一個小孩子跑過來不小心撞到我腿上,抬頭對我笑笑又跑掉了,瞬間我好像又看到昨晚那張蒼白得毫無血色的臉,不禁愣了愣神。

  蘇商邊走邊說:「好多小孩子,嗯,真奇怪,怎麼都是男孩子沒半個女孩?大堂上掛著的那幅全家幅裡明明也有幾個女孩子呀……」

  他說這句話時我想到昨晚看到的那個應該是個小女孩,便特意往人群裡看了看,真的是清一色的男孩,看來林家香火很旺盛。

  其實我還是很期待今晚的,蘇商有句話說得對,我這種人有時就是個饅頭也能賣掉我,有得吃就什麼都不計較。

  今天林家辦酒席,肯定有很多好東西吃,想到這兩天我們麵包清水的日子,我就更期待等下的菜餚。

  原來吵雜的聲音突然安靜下來,大家都望向門口,我們也站起來向外張望。

  林夫人領著個年輕女人進來,那女人舉止很有修養,穿著合身的索色衣服,頭上還戴著白花,手裡牽著個六七歲的小女孩,小女孩梳著娃娃頭,穿著粉色小裙子,臉紅粉紅粉的,十分可愛,她安安靜靜地被女人牽著進來,很乖巧的樣子。

  蘇商用只有我們三人聽得清的音量跟我們說:「那女孩估計就是林月香。」

  小芸和葉恩拚命在說那小女孩長得好可愛。

  小女孩的確十分可愛,而且我總覺得她跟小芸小時候很像很像,她真的不是小時候的小芸奶奶?但是我們既然不是穿越了,她又怎麼會是小芸奶奶,我絕對是想多了。

  林老爺看見孫女顯然很高興,連忙走過來又摸頭的又抱起小孩親,笑得見牙不見眼,那個年輕女人抬手抹了抹眼角,也走過來跟家公問好。

  林老爺很熱情地跟她說了什麼,便轉過頭來跟大家說:「好了好了,這下我們終於一家團圓了,棋楓泉下有知也會瞑目的。」

  林夫人馬上補充道:「今天是月香和紅菱正式入住林家的日子,以後大家就是一家人了,大家要好好相處。」

  看得出林家都是注重感情的人,大家都上前向少夫人問長問短,很是熱情,一點都沒電視裡大家族勾心鬥角的戲碼,頃刻間人就把那年輕女人圍住了。

  林月香被一群小男孩拉著要一起玩,看來這孩子很快就能融入這個大家族了。

  我看著小孩子的身影感嘆道:「真好,我們以前也經常這樣玩。這家裡就林月香一個女孩,應該會很受疼愛吧,無論是長輩還是哥哥們。」

  小芸若有所思地看著他們點了點頭:「當小孩子真好,哈,說起來我們以前還經常玩到很晚才回家,被大人打屁股打得哇哇亂叫,全院子的人都聽到了。」

  葉恩知道我們三人是一起長大的,又羨幕又感興趣:「看你們倆這樣子就知道小時候一定很皮,蘇商肯定是被你們帶壞的吧!」

  蘇商不自然地別過頭,我趕緊撇清:「誰說的!這傢伙才是全院子最皮的人,而且哪次我們不是因為他才會玩過頭的!」

  小芸也點頭附和:「就是,你認識這傢伙久了就知道這傢伙是典型的悶騷!」

  蘇商沒說話,只是看著大堂裡面那張全家幅發呆,我們三人越說越沒譜,直到林家的人都回座位準備開席。

  果然今天一天的期待沒讓我失望,看著桌上一盤盤冒著熱氣的菜,我感動得迫不及待就動筷子。

  林老爺還說了些話,最後大家開始吃東西。一時間大廳裡說話聲,吃東西的聲音和碰杯聲,小孩子大人的吵鬧聲融合在一起,場面很是熱鬧。

  小孩子們另外坐了一桌,我覺得有幾個穿著很華貴的女人在細聲說著什麼,頻頻望向林月香,細看之下,這幾個女人居然都滿臉擔憂。

  是在擔憂林月香不適應新環境?我心想林家的人還真有人情味,連最愛吃醋的女人都能做到這樣。

  蘇商看我猛塞食物還有空去看別人,好笑地說:「喂,慢慢吃,等下半夜又肚子痛了。」我瞪了他一眼繼續吃。

  回到房間,我拍著圓滾滾的肚子癱在榻床上,這一餐吃得真滿足!而且兩個女生情緒也明顯好很多,看來林月香回家這種喜事不止替林老爺沖了喜,也減輕了我們幾個人的負面情緒。

  蘇商剛替我們倒了茶,門就被人撞開。

  范禮峰跌跌撞撞地跑進來,一句話都沒說就搶過桌上的茶杯就狂灌了幾杯,拿茶杯的手抖得厲害。

  看來蘇商猜對了,他沒走出去。

  其實,雖然不喜歡范禮峰,但我還是很希望他能走出去,今天他走時沒太攔著他,也是有兵分兩路的想法,如果他能走出去當然好,走不出去的話自然會回來,而我們幾個也不至於又在那條走不出去的路上奔波一天。

  小芸輕輕掃著范禮峰的背,范禮峰幾杯茶下肚,終於緩過神來了,哆哆嗦嗦地說:「靠……這下……真見鬼了!」

  我又給他倒了杯茶,問:「和昨天一樣?」

  他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這才說:「我早上出了牌坊後,還是沿著昨天的路走,這次我特地做了記號,免得像昨天那樣走錯了路或者回了頭都不知道。」他又喝了一杯茶,繼續說:「那路他媽的長死了,和昨天一模一樣,我越走越沒底……不知道走了多久,你猜我看到什麼?」

  難道范禮峰真見鬼了?我們幾個都沒回答,緊張地等他說下去。

  「靠……我居然看到一個人踩著單車在路旁的草地上過去!」范禮峰沒等我們說話就繼續說下去:「我當時就叫他,但他好像聽不到,然後……然後整個人連單車一起消失了。」說完他吞了下口水,有點神經質地揉了揉眼睛,「嚇死我了!我拔腿就跑,一直向前跑,然後……靠!我又見到那該死的牌坊!好在老伯沒對我說同樣的話,他還記得我,不然我非瘋了不可。」

  聽完我們都沒說話,各自在想事情。騎著自行車的人,這村子好像還沒自行車這種東西,也就是說不是這村裡的人,那是外面的人?可是好好的人怎麼會消失呢?

  蘇商給我們幾個的茶杯也滿上,然後小心地說:「我看,我們確實是被關在這個村莊裡了。」

  大家都沒說話,好不容易回升的心情指數又跌進谷底。

  蘇商看了看我們接著說下去:「我今天和小颯在外面逛了一下,這個村莊就像小颯說的連電燈都沒有,更不用說自行車了,禮峰看見的那個人絕不是這村莊的人……如果是外面的人,也就是說這個村莊和外面還是有連接的點,只要找到那個點,我們就能出去。」

  我說:「看來真是高級鬼打牆了,不過也好,只要不是穿越就一切好辦。」

  聽我沒頭沒腦地來這麼一句,小芸和葉恩同時問:「高級鬼打牆?」

  我解釋道:「小芸,像鬼打牆這種小把戲我們跟著蘇商也沒少遇過,不過這次範圍好像比較大,但是只要不是穿越,找對方法總能走出去吧。」說完我還攤了攤手表示如果是穿越的話給我們走出去也沒用。

  小芸聽完我說的話,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范禮峰又嚷了起來:「也就是說,我們要去那條小路找可以出去的『點』?」

  蘇商說:「不,那小路我覺得我們走多少次都會這樣,問題應該在於這座村莊。」

  至此,我們達成了留在村裡查找方法的共識,范禮峰今天在外面碰壁後也不再亂嚷嚷了,至少待在林家不用淋雨,好運的話還能吃上幾頓飯,好過天天淋著雨在那小路上奔波。

  我和蘇商一樣,直覺問題的源頭應該在村裡,並且和鬧鬼那事脫不了關係。

  晚上我們依然擠在一房間裡過夜,我和蘇商趴在桌上低聲分析今天的事,這村莊鬧鬼,難道真是林二少爺死不瞑目?

  聊著聊著眼皮漸漸重得撐不開了。

  這一覺睡得不太安穩,半夜,我被「呼哧呼哧」吹氣的聲音吵醒,睜眼抬頭一看,差點沒把我嚇得摔下凳子去。

  只見桌上趴著個穿紅衣服的小女孩,大約六七歲,臉蒼白得像塗了一層石膏,襯得紅色的嘴唇萬分詭異。她趴在桌上正在一口一口吹著蠟燭,聲音像哮喘病人發作時那樣,可是儘管她吹得很賣力,燭苗只是晃了幾晃,沒熄滅。

  我想出聲喊蘇商,但嘴張了張硬是發不出聲音,那小女孩發現我醒來了,轉過頭和我大眼瞪小眼互看,她漆黑的眼睛裡沒半點光彩,好像多少光照進去都照不到底一樣。

  我趕快用手去推蘇商,想把他叫醒,但怎麼推他都沒反應。這時那小女孩突然扯著嘴角大笑,小小的手伸出來指著我後面。

  我明知道不能看,但還是神差鬼使地向後看去,林月香穿著跟剛剛那個小女孩一樣的紅衣服站在我身後,空洞的雙眼突然流下血淚……

  「醒醒!喂!醒醒!」臉一陣疼痛,痛得我頓時清醒過來,原來是蘇商在拍我的臉,眼前一片光亮,蠟燭燒得正旺,蘇商一臉擔憂地看著我,看我清醒過來才鬆了口氣,問:「做惡夢了?剛剛你手一直在亂抓。」

  我吸了口氣,拍了拍自己的臉,正想開口,一陣很緩慢但沒什麼節奏的敲門聲響起,在夜裡讓人聽得脊背發涼。

  我問了句誰啊,沒人回答,接著又是一陣,我嘟囔幾句煩不煩啊就去開門,蘇商比我更快衝到門口打開門,門外空空如也,一個人都沒有。

  我探頭出去左右看了看,黑暗中好像看到一個白衣男人的身影快速消失在轉角處。

  關上門回到桌邊,剛想繼續說那個夢,敲門聲又響起來。我趁著聲音還沒停就直接衝去開門,靠,看你快還是老子快。

  門一打開,敲門聲也停止了,門外依然一個人也沒有……

  我轉頭對蘇商說:「見鬼了……」敲門聲又響起,我看了看門外然後驚奇地望向蘇商,蘇商仔細聽了一會,指了指左邊的牆壁,我也靜下心來,的確是敲擊的聲音,從隔壁房間傳來,不,像葉恩說的,從牆裡傳來……

  我頭皮一陣陣的發麻,趕快關門窩回桌邊,這時候蠟燭小小的光亮在我看來都比太陽偉大。

  敲擊聲依然緩慢且沒什麼節奏,我和蘇商屏住呼吸,那聲音一下一下像撞在心臟上,和著外面大雨的聲音,聽得人全身冰涼。

  聲音沒停,我們的心臟跟著敲擊的頻率一起一落,緊繃的神經讓握緊的拳頭差點掐出血來也沒知覺,這樣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有幾分鐘,也可能才幾秒,聲音嘎然而止,我的心臟也隨著彷彿停了幾拍。

  05.死亡

  有時候覺得人很奇怪,明明聽得心肝也在跟著節奏顫動的聲音,好不容易停下後心裡居然有那麼點期待或者說希望它繼續響起,這種心理顯然很矛盾,但是這種突然停頓的感覺讓人心裡空空的,比起一直響個不停還恐怖,讓人不由得去想它為什麼會突然停了。

  我們豎著耳朵仔細聽了半晌,范禮峰突然跳了起來,把我們都嚇得後背一抖,就見他踩著鞋子拖拖拉拉走過來,看我們一臉做賊心虛的表情,問我們怎麼了。

  我們等了很久沒等到那聲音,緊繃的神經漸漸放鬆下來,反問他幹什麼。

  他想了很久,才開口:「那個……剛剛喝太多水了,廁所在哪?」

  蘇商剛想開口,我站起來說:「我帶你去吧,我也想去。」

  蘇商用詢問的眼神看了看我,我擺了擺手表示今晚沒事,就抓起手電筒和范禮峰一前一後出了房門。

  外面下著細雨,就是那種淋不濕人但會讓人冷到骨子裡的那種毛毛細雨。

  我和范禮峰一前一後走著,轉過了幾個彎,我正覺得哪裡不對,范禮峰一把拉著我,問:「喂,你確定你認識路?」

  我抓了抓頭髮,不確定地說:「上次蘇商好像是這麼帶我走的……」往四處看了看,我心虛地低下頭:「那啥……又好像不是這裡,我們大概走錯了……」

  「靠!」范禮峰沒脾氣地罵了一聲,看樣子剛想說多抱怨幾句,突然又停了下來,把食指放在唇邊,神經兮兮地問我:「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我豎起耳朵仔細聽,好像是小孩子玩鬧的笑聲,從轉彎處的另一院落傳來。我正覺得奇怪,難道那些小孩子今晚玩得太興起了這時還沒回去睡覺,也好,問問他們廁所怎麼走。

  「走,是林家那幫小鬼,估計玩瘋了,我們問問去。」說著我就抬腿向那邊院落走去。

  范禮峰像上了賊船一樣看我,嘴裡嘀嘀咕咕:「靠,你這路癡,老子快急死了,你是不是來亂的啊……」

  轉過那個院落,沒有出現我想像中一群小孩子跑來跑去的場面,而是只有一個小孩圍著一棵不怎麼粗壯的樹跑來跑去。旁邊一棵粗壯的樹幹上綁著兩根有兩指粗的繩子,下面掛著一個木板做成了鞦韆,此刻那鞦韆被風吹得蕩來蕩去,像是有人坐在上面玩一樣。

  我對著這詭異的場面愣了一秒,馬上認出那個小孩是林月香,林家唯一的小女孩。

  林月香沒發現我們,依然圍著樹在跑,還不時笑出聲來,好像有很多同伴和她玩一樣。

  「喂,李颯,那個小女孩怎麼一個人也玩得這麼起勁啊?現在還下雨,她媽不管她嗎?」范禮峰跟上來後也愣了一下,推著我肩膀小聲說。

  剛說完,剛剛還在一下一下蕩著的鞦韆好像有人控制一樣,突然停了下來,一動也不動,林月香也停下來,雙眼無神地看向我們。

  這種感覺太詭異了,我和范禮峰無言對望,眼裡都是不知所措。

  場面好像定格了一般,處處透著詭異,無論怎麼樣,三更半夜的還下著雨,一個小女孩在這裡玩也太不正常了。

  我硬著頭皮走向林月香,勉強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問她:「小妹妹,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呀?」

  對面的人卻像木偶一樣低著頭一動不動,臉色蒼白得可怕。

  我尷尬地笑了笑,把雨傘再向她那邊遞了點,順勢蹲下來問她:「小妹妹你不冷嗎?你媽媽呢?」

  林月香終於抬頭看向我,空洞的雙眼像沒焦距一樣,我拿手在她面前晃了晃,她突然扯出一個怪異的笑容,用稚氣的聲音說道:「好多人在陪月香玩,大哥哥也在。」說完還看了看樹後和旁邊的鞦韆,表情有幾分不捨。

  我一哆嗦,本來就冷的身體多了幾分寒意,有些恐懼地看著眼前這個小女孩。

  正想說點什麼,她突然伸手指了指右邊的房間,又咧嘴笑了起來,那笑容已經不是用詭異能形容的了。接著她突然哭了起來,上前一把推倒我,我一時沒防備被她推倒在地上,身上沾滿泥水,傘也被她撞得掉在幾步開外,她沒停下來,逕直往范禮峰那邊衝去,范禮峰早就被嚇得半傻了,看著林月香衝過去也沒避。

  我坐在地上馬上招呼范禮峰抓住她,可是等那小子回過神來的時候,林月香已經跑得沒影了。

  這孩子絕對不對勁,要是亂跑出什麼事就麻煩了。

  身邊的鞦韆突然又自己蕩了起來,我坐在那裡很清楚現在根本沒有風。全身冷汗都出來了,我也顧不了那麼多跳起來拉著范禮峰就跑,那小子看到鞦韆自己蕩起來早就沒了主意,被我一拉就踉踉蹌蹌跟著我跑。

  其實范禮峰平時膽子不小,大大咧咧的神鬼都不怕,但自從我們進來這個石澗村後,發生了太多詭異的事,這時候個個都像驚弓之鳥,只要有什麼風吹草動,第一個念頭就是逃。

  范禮峰說我是路癡其實真說對了,我自小就對認路不在行,這點連小芸都比我強,所以現在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只知道要離開那個院子遠遠的。

  跑著跑著在拐彎處迎面撞來一個人,撲通一聲我和那人都撞得摔在地上,范禮峰呆呆站著,突然說了句:「蘇商?」

  我揉著頭看向來人,真是蘇商,難道他出來找我們,來得真是時候,我正要感動,就見他急急忙忙爬起來,對我們說:「出事了,你們趕快回去。」說完就急急跑開了。

  我和范禮峰互看了一眼,直覺認為是兩個女生出事了,臉色一變就往蘇商來的方向奔去。

  在這時候不得不佩服愛情的力量,范禮峰因為擔心他女朋友,居然記得剛剛我帶他七拐八拐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走了哪裡的路,很快就把我帶回我們的房間。

  一進門就看到兩個女生在床上抱作一團,臉上有兩行淚痕,像是剛哭過,肩膀還在抖。

  范禮峰趕忙跑過去問發生什麼事了,有沒有受傷之類的,看著她們,我心裡不好的預感很強烈,不安地看著剛剛傳來敲擊聲的那面牆壁。

  果然,她們顫著手指著那面牆壁的方向,斷斷續續說了些沒頭緒的話。

  沒等她們說完我就跑出房間準備去看個究竟,范禮峰安慰幾句也跟著我出來。

  隔壁房間是原來準備給兩個女生的房間,此時房門竟然開著。

  我們在門口探頭探腦,該死的手電筒不知是剛剛摔壞了還是沒電了完全開不了,屋裡太黑什麼都看不見,只覺得好像有人在裡面。

  這時雨大了起來,一道閃電劈過,伴著一陣轟隆隆的雷聲,房間被照亮了。

  這一看差點沒把我們嚇死,裡面是有人,不過是個死人,一個上吊的死人!

  這是我平生第一次這樣毫無準備就見到死人,而且是橫死之人,一時重心不穩坐倒在地上,范禮峰沒比我好多少,腿抖得都快站不穩了。

  死者是個女人,而且從身材和頭髮來看我認得,是林月香的母親。她穿著大紅色衣服,脖子上纏著根白綾,掛在樑上晃來晃去。

  我和范禮峰藉著閃電的光看清楚後跑倒是想跑,可是腿完全不聽使喚。正掙扎著不知道是起來還是跑時,又一道閃電閃過,那女人像是感覺到有人在門口一樣,居然整個人慢慢轉了過來,正對著我們。

  雙眼直直看著地面,表情好像很痛苦,雙手無力地垂在兩邊,身體一轉雙手也跟著晃了幾晃,整個身體微微擺動,場面十分詭異。

  06.消失不見的屍體

  因為蘇商的緣故,我和小芸從小跟著他就沒少見鬼,當然太恐怖的場面目前還沒遇過,大概喜歡纏著蘇商的都不是什麼太恐怖的傢伙。

  因為這樣,我一直以為我們的膽子肯定比普通人要強很多,無論遇到什麼怪事都能應付,但這幾天下來,我才知道原來我心臟還不夠堅強,突然我很想念家裡愛嘮叨的老爸老媽,還有蘇商和小芸擠在我房間裡研究八卦等等亂七八糟的又平凡又歡樂的時光。

  希望這只是一場夢,醒來後蘇商又會在一邊取笑我神經質,然後拍著我的肩膀說沒事,下次做惡夢我會叫醒你的。

  可是這冰冷地板的觸感,和雨潑在身上的寒冷無時無刻在提醒我這不是做夢,屋裡吊著個死人,這裡有人死了!

  我大腦失去思考能力,四周暗了下來,但我知道那女屍一直對著我們,她就在屋裡對著我們,兩人一屍正以這種詭異的姿勢對峙著,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小孩的尖叫,嚇得我們心臟漏跳幾拍,范禮峰腳一無力,跟我一樣癱坐在地上。

  我回過頭,見到林月香站在我身後渾身濕透,捂著耳朵拚命尖叫,然後就要衝進屋裡,我本能地抱著她不讓她進去,另一隻手捂著她眼睛,嘴裡只會說:「別過去別過去……」女孩在我懷裡拚命掙扎。

  感覺到裡面的孫紅菱身體強烈晃了幾晃,屋樑發出輕輕的嘎吱聲,不去注意很容易被忽略,我本能地緊了緊抱著小女孩的手不讓她掙脫。

  這種狀況不知道過了多久,走廊那邊有點點光亮晃動,很快蘇商終於帶著老伯和林老爺還有幾個下人模樣的人趕來。

  他們來到門前想也沒想就衝了進去,林老爺看到我抱著林月香似乎有點吃驚,然後吩咐我們盡快把她帶走就和老伯邁進門去,蘇商在外面把我和范禮峰拉起來,幫忙安撫林月香,不一會兒,小女孩終於安靜下來,只是一直在哭,哭得聲嘶力竭。

  小芸和林恩知道外面來了那麼多人,也大著膽子出來幫忙哄小孩,果然還是女孩子有辦法,林月香哭聲漸漸變小,然後抽噎著跟她們到另一房間去了。

  有這麼多人在,我也不如先前那麼害怕了,只是哆嗦著用手指了指房裡,說話的聲音都有點抖:「剛剛……剛剛那女人看到我們還轉過來了……」

  「老爺!沒有什麼上吊的人啊!」裡面有人說道。

  我頭皮緊了一下,三人連忙向裡望去,屋裡已經被眾人手持的油燈照得光亮,但空空的房裡哪裡有什麼上吊的死人,別說死人了,連凳子都好好放著沒人動過。

  我不相信地揉了揉眼睛,半天說不出話來。

  這時下人們都退出來用質疑的眼神看著蘇商,蘇商沉默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好好的一個人,不,一個屍體不見了,誰能說得清楚。

  正沉默著,范禮峰沒頭沒腦來了一句:「林老爺,我們兩個也看到了,裡面有個穿著紅衣服上吊的女人,這……不知怎麼的就不見了……」

  這時一個下人急急地從走廊另一端跑來,低聲對林老爺說:「老爺,少夫人真的不見了,到處找不著人。」

  下人們相互望了幾眼,看我們的眼神裡滿是質疑和責備。

  我正滿腦亂抓詞彙想解釋,林老爺神色黯然地擺了擺手:「也罷也罷,不是這幾位小兄弟的錯,他們也是受了驚嚇急昏了頭。」說著還搖了搖頭表情悲傷地看著院子,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我們聽:「棋楓啊,你還不滿意嗎?你還想怎麼樣?」說著雙眼泛滿淚光。

  既然沒什麼屍體也沒什麼人受傷,老伯就把門關上招呼人下去了。

  林老爺進去另一屋裡看林月香,小女孩已經不哭了,也可能是哭累了,正倚在小芸懷裡睡著了,眉頭緊緊皺著,不時會抖一下,睡得極不安穩。林老爺想搖醒她帶她走,沒想到小女孩剛醒過來又接著哭,死活不走。

  林老爺也沒了辦法,小芸見狀試探著問:「林老爺,不如今晚就讓她留在這裡吧?」

  可能想到孫紅菱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帶這孩子回去也沒人能照顧,她又這麼粘這兩個女生,林老爺也就點了點頭答應了。

  小芸和葉恩顯然很喜歡這孩子,我想起剛剛那孩子不對勁的事,猶豫著要不要說,想想還是算了,這孩子除了古怪一點也沒別的,藉著照顧她還能轉移兩個女生的注意力,比天天擔驚受怕的要好多了。

  范禮峰對林月香顯然有些顧忌,看兩個女生在逗她笑的樣子,也不好說什麼,只一個人躲得遠遠的發呆。

  我和蘇商繼續趴在桌子上,我給他說我做的夢和林月香那些古怪的舉動,他聽完沒說話,只是眉頭擰得很緊。

  我問了句:「林老爺口中的棋楓是不是就是林二少爺?難道真的是他陰魂不散?」

  蘇商搖了搖頭:「誰知道呢……」

  房間很靜,我和蘇商迷迷糊糊地有一句沒一句地搭著,另外四個人已經發出輕微的呼嚕聲了,雖然受了驚嚇,可人終究敵不過疲倦。

  我聽著外面細雨的聲音,腦裡一團漿糊,隱隱約約要見到周公他老人家了,一聲沉重的撞擊聲不合時宜地傳入腦中,我被震得一激靈,頓時清醒了九分,看到蘇商盯著那面牆壁看,我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果然那聲撞擊聲後,緩慢又沒規律可循的敲擊聲一下一下傳來,我打了個寒顫,用眼神詢問蘇商怎麼辦。

  蘇商盯著牆壁看了幾秒,又轉頭看了看其他四人,突然起身抓了手電筒就要出去。

  我硬著頭皮也抓起手電筒要走,他拉住我,示意我留在這裡,我搖了搖頭,小聲說:「我跟你一起去,你一個人我不放心。」他笑了笑,拉著我就走。

  我們壯著膽子推開隔壁的門,先用微弱的光線掃了一下房間,房裡沒什麼異狀。

  但敲擊聲還在繼續,看來只能進去看清楚了。

  蘇商先走進去,我跟在後面,緊張得一直吞口水,拿著手電筒的手亂晃亂照,也沒看出什麼蛛絲馬跡,彷彿這裡根本就是一個普通的房間一樣,如果沒有死過人沒有這該死的敲擊聲的話。

  蘇商剛想走近那面牆壁檢查,聲音就像有感應一樣停止了,我和蘇商互看一眼,他對我使了個眼色就徑直走向牆壁,我站在屋中央四處打量這房間,面對著門的那邊是一張木床,旁邊放了一張案,房間中央是桌子和幾張凳子,格局和我們住的那房間差不多,只是傢俱什麼的更顯舊一點,也有可能是光線不好造成的錯覺。

  突然我想起我現在站的位置就是剛剛女人上吊的地方,打個寒顫下意識挪了挪位置,神經質地還用手電筒去照房樑。

  蘇商對著那牆壁又摸又敲的也沒搞出什麼名堂來,倒是我越看這房間越覺得哪裡不對,而且……覺得越來越冷,我搓了搓手,招呼蘇商快點,實在不行還是白天再來看吧,這樣子好可怕。

  蘇商好像發現了什麼,頭都不回只是扔了句等等就往牆角那裡鑽,突然砰的一聲,房門自動關上了。

  我嚇得跳了起來,手裡拿的手電筒猛的熄掉了,怎麼按都不亮。

  蘇商回過頭來說了句糟了就要衝到門邊,跑沒兩步,突然臉色慘白地看著我。

  我被他看得不知所措,哆哆嗦嗦地問他到底什麼事,覺得越來越冷了,像有陣陣陰風吹進脖子裡。

  蘇商不自然地看著我,慢慢說道:「走向我,別回頭。」

  不用他說我也感覺出後面有東西了,那種像是人走過時帶過的微風吹到我脖子上,冰涼到我眼淚差點就要飆出來,說實話比起後面的東西,蘇商這表情更讓我害怕,能讓他有這表情的,可想而知我後面……

  我倒是想走,可是腳像灌了鉛似的挪不開,突然右肩一陣冰涼的觸感傳遍全身,我眼角瞄到一隻白花花的女人手搭在我肩上,我幾近崩潰,再也忍不住了,腳上用力使勁掙扎,一個失重就向前摔去。

  蘇商馬上伸手把我拉過去,我整個人撲進他懷裡,心臟瘋狂亂跳。

  蘇商一邊扶著我一邊目不轉睛盯著前方,我稍微站穩腳,也回頭看去。

  靠!我寧願我剛剛當場摔暈過去算了!那具吊著的女屍赫然出現在我眼前,就在我剛剛站的位置上晃了幾晃正臉對著我們,不用說剛剛搭在我肩上的手也是她的,我一陣暈眩,就聽到蘇商說:「她是剛剛才轉過身來的……」

  女屍像是很滿意我們的表現似的微微擺動。

  我拉著蘇商就想跑,突然聽到一聲悶哼,手裡牽著的人失去著力似的癱倒在地上,我還沒回過神來,後腦吃痛,眼前一黑就失去知覺了。

  07.荒山野嶺

  這種置身在冰冷的感覺十分熟悉,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在哪裡經歷過。

  在黑暗中什麼都看不見,身邊吵吵鬧鬧的好像很多人在說話,人越來越多,我看到蘇商也在裡面,我拚命叫他,他聽不到,甚至看不到我,我沒力氣再喊了,想直接衝上去抓住他,可是不知道哪裡來的人一直擋著,無論我怎麼走都走不到他身邊。

  最後,人群散開了,不知要去哪裡,他也走了,很快所有人都走光了,留下我一個人,在黑暗中……什麼都看不見……

  「被同伴丟下了?好可憐哦~不如姐姐陪你玩吧~」女人模糊的身影被風一吹顯得更不真切。

  「不要!蘇商說過不要隨便和奇怪的人說話!」小孩摀住耳朵。

  「蘇商是誰呀?是你朋友嗎?」

  「嗯……」

  「可是他丟下你跟別人去玩了哦~」女人把臉湊得更近了。

  「你胡說!他會回來找我的!」小孩倔強地對女人大吼大叫。

  「那你要在這裡一直等嗎?這裡鬧鬼哦,又暗,又冷,你的朋友不會回來了,這裡只有你一個人,沒有人會回來找你的。」女人妖豔無比的臉笑得更詭異了。

  「你走開!蘇商會回來找我的!嗚嗚……」小孩終於忍不住哭了起來……

  好吵……是誰在說話……

  這種奇怪的對話在腦海裡揮之不去,頭好痛,痛得要裂開了。

  身體好累,動不了,好冷啊,怎麼這麼冷……這鬼天氣……

  蘇商呢?蘇商被打暈了!

  我睜開眼睛,所見之處一片黑暗,什麼都看不見,大概我眼睛又犯病了。

  後背一片冰冷的觸感,我坐在水泥地上,耳邊聽見風吹雨打植物特有的沙沙聲,雨一直沒停過,現在正飄著毛毛細雨,那種寒冷是直鑽骨子裡的寒。這到底是哪裡的荒山野嶺?

  我冷得一哆嗦,神智馬上回來了七八分,想起剛剛失去意識前蘇商比我先被放倒了,他會不會也被丟在這裡了,想到這我馬上在身邊摸索。

  右手一伸就好像觸到一個人的衣服,我馬上摸了上去抓著他的肩搖拚命搖晃。

  不……不對,怎麼這人好像沒骨頭一樣,一晃就全身跟著晃……我下意識摸上那人的臉,手指傳來一陣冰涼觸感,我嚇得縮了回來,手顫顫抖抖地去摸了下那人的頭髮,長的……

  我鬆了一口氣,不是蘇商,隨即又明白過來,這不是別人,就是那個上吊的林家少夫人孫紅菱,她怎麼會在這裡,這裡又是哪裡?

  我嚇得一下把手中的人推開,聽見她腦袋撞在水泥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撞擊聲。

  我趕緊雙手合十念道:「有怪莫怪!我無意冒犯!……」

  轉即一想,不對,這地方荒山野嶺的哪來的水泥板?

  反正什麼都看不見,藉著這膽子我爬過去摸她身後的石板,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我摸了一下臉色都變了,如果現在有面鏡子在我眼前,我肯定會被自己不人不鬼的樣子嚇死。

  手下的感覺很明顯告訴我,這是塊墓碑,因為我似乎摸到林棋楓三個字,也就是說我剛剛在這墓前和這墓的主人的妻子的屍體不知道待了多久,我又一陣暈眩,頭痛得更厲害了。

  想到這麼多天來的怪事都有可能是這個林二少弄出來的,要不我怎麼會無端端在這裡醒來,我越想越害怕,摸索著站起身就想跑,無論怎麼樣先跑了再說。

  還沒挪開腳步我的腳就被什麼緊緊抓住,怎麼移都移不開,最後我咬牙用力一蹬,頓時失去平衡向前摔了一跤,腳上的力量才消失了,我顧不上別的慌慌忙忙半爬半滾離開那座墳墓。

  身上沒任何可以照明的東西,偏偏我眼疾又發作了,伸出手連自己的手指都看不見,我知道這樣漫無目的亂跑也是死路一條,但我寧願摔死在路上也不要和一具屍體待在這裡一整晚。

  我像盲人一樣最大限度張開雙手四處摸索前進,跌跌撞撞地走得很慢,不時被石頭絆得差點摔倒。

  走著走著腳好像碰到了什麼軟軟的東西,明知看不到我還是下意識低頭一看,腳下一個紅紅的影子只有那張蒼白的臉極其清晰。

  我嚇得差點叫出聲來,一踉蹌,還沒來得及啊一聲就一腳踩空向旁邊滾了下去。

  好在這斜坡不算高,滾沒幾圈就到頭了,但臉上手腳都被石頭刮得火辣辣的痛。

  我在坡下向上望,那個紅影依然站在上面,風一吹小小的身影就模模糊糊晃一晃,好像隨時都會被吹散一樣,紅得滴血的嘴唇一張一合,耳邊隱約傳來一個稚嫩的聲音,像牙牙學語的小孩一樣說話斷斷續續的,仔細一聽,竟然是在說「月……香……」

  我硬著頭皮向上面喊了一句:「你說什麼!」

  然後那臉突然流下兩行血淚,聲音又斷斷續續地傳來:「救……她……」

  我正想喊多幾句,那紅影晃了晃就沒了蹤影,四周依然一片黑暗。

  我還保持著滾下來的姿勢沒變,紅影消失後我才覺得全身都在痛,雨水滲入傷口更痛得我想就地打滾,腳好像扭傷了,這下別說回去了,能不能爬上去都是個問題。

  我不知道現在在哪裡,周圍有什麼,但我知道對現在的我來說爬上這裡再走回村裡那根本是妄想,別說餓得根本沒那體力,一個全身傷還要連一公尺以內的東西都看不見的人能從村頭走到村尾就不錯了。

  全身都冷得厲害,溫度好像隨著雨水在一點點流失掉,有那麼一瞬間我以為自己要死了,一恍神,我突然覺得這情景很熟悉,在哪裡遇過呢?我真的會死掉嗎?如果真死在這裡,會不會沒人發現我的屍體?

  腦裡依然亂七八糟地想些可靠的不可靠的東西,完全整理不出一點頭緒,絕望的感覺揮之不去,四周的黑暗好像一直在擴散,就要把我內心也佔領了。

  我突然有點想念蘇商,如果他在我身邊估計我們早就走回村莊了,不知道他有沒有事,會不會和我一樣也被丟到荒山野嶺來了。

  想到剛剛迷迷糊糊間做的夢,蘇商跟著一大群他的朋友跑了,連看都沒看我,心裡居然隱隱作痛,我對這個從小玩到大的好兄弟太依賴了嗎,不過是從小玩到大而已……

  四周靜得出奇,除了雨聲就只有自己越來越沉重的呼吸聲,隱約還聽到有人在輕輕叫自己的名字。

  我拍了拍臉自嘲一番:「這下完了,連幻聽都出現了……」

  「小颯!」

  不對,是真的有人在叫我名字,好像是蘇商的聲音,我有救了!我連忙爬起來扯著嗓子咆哮:「蘇商!我在這裡!」怕他聽不到,我還特地再調整姿勢以便能吼得更大聲一點。

  果然遠處出現了點點火光,雖然看得不太真切,我繼續吼了幾聲,很快火光就往我這邊靠近,果然是蘇商,帶著兩個村民模樣的人一路小跑過來。

  離近了藉著油燈我看到蘇商一臉的焦急和擔憂,一見到我,話都沒說人就馬上衝下來,我剛想瀟灑地擺擺手來一句原來你也活著,就被蘇商一下抱在懷裡,這一抱抱得我全身都僵硬了。

  看他樣子肯定是急瘋了,但是我本來就冷,再加上全身傷,被蘇商一抱痛得我咧嘴呲牙,好不容易反應過來這才騰出雙手哆哆嗦嗦地推著他說:「喂,我沒事……你弄痛我了,喂!靠!痛死老子了!」

  蘇商這才放了手,拿油燈把我從上到下從左到右全身照了個遍,看到那麼多傷痕時臉色都變了,小心翼翼地不知道該碰哪裡好,聲音有點顫抖地問我:「怎麼會弄成這樣,痛嗎?還能走嗎?」

  我打了個寒顫,縮了縮脖子,凍得說話都有點口齒不清了:「靠!說來話長,這點傷還沒事,倒是……冷死我了。」

  蘇商脫下外套披在我身上,我感覺到屬於活人的溫度,暖暖的,心裡的黑暗也跟著一掃而空,身體慢慢暖了起來,這時才想起那具女屍,我緊張地抓著蘇商的手說:「那具女屍剛剛和我在一起,在林棋楓的墳墓那邊。」說完手也不知道該指哪個方向好。

  蘇商略一皺眉,低頭重複了幾聲林棋楓的名字,轉身想和兩位村民打個招呼,這一回頭臉色刷的一下更白了,我看他這樣子,也抬頭看,我的臉色絕對沒比蘇商好多少。

  山坡上哪有什麼村民,連隻山裡的小動物都沒,剛才明明有兩個村民跟在蘇商後面一起來的,可是現在這裡除了我們兩人外什麼人都沒有,蘇商呆呆地望著上面幾秒,突然低聲罵了一句就扶起我往上走。

  我一拐一拐地跟著蘇商往上爬,他把我的一隻手放在他肩上,自己一手拿油燈一手摟著我肩膀,讓我大部分力能借到他身上。

  腳扭到了算什麼,就算跛了也得走回去,我咬著牙艱難地走著。

  剛爬上山坡蘇商略微遲疑了一下,就扶著我往他來的方向走。

  我連忙拖住他,知道他是放心不下那具屍體,其實我又何嘗不是,這麼悲慘的女人死了還要曝屍荒野的話那也太沒天理了,如果還有什麼野獸出沒……

  他向我投來詢問的眼神,我指了指另一邊,他點了點頭,扶著我往另一方向走去。

  走出二十幾步蘇商就對我說:「到了,這裡有個墓。」

  我們又向前走了幾步,藉著油燈的光我終於看到了墳墓的大概輪廓,站在墓前四處打量,哪有什麼屍體啊?

  我揉了揉眼,問蘇商:「我看不見,你有看到少夫人的屍體沒?」

  蘇商答了句沒有,就走到墳前,用油燈照著上面的字讀起來,的確是林棋楓的墓,這麼說那女屍應該就在這裡,而且這地方一眼就能望穿根本藏不了東西,除非真躲墓裡去了才會找不著。

  我不知所措地看向蘇商,他只說了句回去吧就走過來扶我。

  一路上我們沒怎麼說話,我頭痛得厲害,全身又冷又痛,沒哼出聲來已經算不錯了,蘇商的臉色也不怎麼好,一路上只是緊緊摟著我肩膀。

  我根本走不快,蘇商就著我也只能慢慢走,看我越來越昏沉的樣子,他臉上擔憂的神情又重了些,摟著我的手又緊了幾分,我昏昏沉沉間聽他在我耳邊輕聲問: 「颯,你覺得怎麼樣?真的能走嗎?」

  我勉強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回答說:「我沒事,我們快點回去吧。」

  突然他像發現了什麼,摟著我肩膀的手一縮回,我像失去支撐似的身體一沉,差點就要滑下去,蘇商慌忙又用手摟緊我,我搖搖晃晃的正想站穩,就感覺到額頭一陣冰涼,頭痛的感覺舒緩了一點。

  好不容易回過神來,這才知道蘇商因為抽不出手,只能臉對臉用他的額頭貼著我來確定我是不是發燒了,貼了一會,他皺著眉說了句:「糟了,發燒了……」

  我半晌沒反應,頭痛得更厲害了,好像要爆炸一樣,男人和男人貼著額頭這種事不會很奇怪嗎?

  大腦又在不合時宜地胡思亂想。

  看我呆在那裡連話都說不出,蘇商緊了緊摟著我的手擔憂地問:「怎麼了?」

  說完還沒等我回應,突然就放下油燈讓我站穩然後蹲下來。

  我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不知道他什麼意思。

  他回過頭來說:「上來吧!我背你回去!」

  我頭重腳輕,想拒絕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就一個重心不穩往蘇商後背摔去,他慌忙撐住我,順勢把我背了起來,一手提起油燈就繼續趕路。

  我昏昏沉沉地趴在蘇商背上,感覺到他身上傳來的陣陣熱度,突然覺得很安心,迷迷糊糊問他:「你不是也被打暈了嗎,你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裡?」

  蘇商邊走邊回答:「我醒來還在那個房間,你和那具屍體都不見了。我們找了你一天一夜,把整個林家和村莊都找遍了,就差這個後山。」說著嘆了口氣:「他們認為晚上來這裡太危險,又覺得你不可能會在這裡,林家的人沒一個肯帶路,後來我找了兩名村民帶我上山……好在找到你了……我以為……我這次再也找不到你了……」

  後面的話我沒聽清楚,蘇商的背太舒服,我不知不覺睡著了。

  08.心結

  再醒來的時候我已經回到林家,一睜開眼就看見小芸和葉恩在那裡又準備熱水又端藥的忙上忙下,就連范禮峰也在一邊幫忙。

  見我醒過來他們都鬆了一口氣,睡過一覺我覺得精神好多了,就問:「我睡了多久?現在是什麼時候?蘇商呢?」

  范禮峰指了指趴在桌上的蘇商小聲說:「你睡大半天了,這都傍晚了,他背著你回來整個人都快累趴了,你以為你是小女生咩。」

  小芸把藥端過來想餵我,我傻笑幾聲就把碗接過來捏著鼻子一口氣喝了下去,苦得我整個臉皺得像苦瓜一樣。

  小芸看著笑出聲來,遞給我一顆梅,說:「剛剛蘇商去問老伯要的,就知道你喝藥這德行。」

  范禮峰左右望了望,突然湊前來低聲問我:「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你怎麼失蹤一整天了?看你回來時那樣子,要不是蘇商找到你,估計死在山上都沒人知道。」

  小芸一下敲在他頭上,責怪道:「呸呸,亂說話。這不好好的回來了嗎!」

  我知道范禮峰一直在顧忌林月香,其實之前我也是,但自從在山上聽到那個小小的紅影說的話後,我又覺得這件事不簡單,但是再想深一點,又完全想不出頭緒來,大腦好像被燒遲鈍了,我不耐煩地抓了抓頭髮,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太詭異了,理不清道不明,像一團亂麻。

  范禮峰還在追問我到底發生什麼事,我回想了一下就對他們說了大概經過,聽得他們臉一陣白一陣綠的。

  小芸拍著心口心有餘悸地說:「好在蘇商把你找回來了。我們在這村裡找到一整天都沒什麼線索,最後是他堅持去外面找人上後山的。」說完突然想起什麼事來,「小颯,你記不記得你七歲那一年,最後也是蘇商找到你把你背回來的?」

  我茫然地看著她,「七歲……那年?七歲那年,發生什麼事了?」我記得七歲那年我在山上走失了,後來不知怎麼的醒來的時候已經回到家裡,這件事算是我人生之中與蘇商沒關係的唯一靈異經歷。

  小芸沒再說下去,搖了搖頭笑道:「不記得就算啦,反正也不是什麼大事。」說完微微嘆了一口氣。

  我見兩個女生愁眉不展的樣子,倒是范禮峰心情不錯,應該不是因為擔心我才這樣,肯定還有別的事。

  這時蘇商也醒過來了,見到我精神不錯也鬆了一口氣,拍了拍臉讓自己清醒後就走過來用手覆上我的額頭,另一隻手貼在自己額上,然後滿意地點點頭,我看他臉色很差,才一天沒見,憔悴了許多,不禁覺得有點內疚。

  蘇商看小芸悶悶不樂的樣子,便問她們發生什麼事。

  小芸看了我幾眼,又轉頭看了看蘇商,然後嘆了一口氣,說:「小颯失蹤後,我們都急瘋了到處找他,也顧不上月香那孩子了。昨天找了一天也沒什麼線索,蘇商又想著晚上去後山,我們又是擔心又是害怕你們兩個出事,一直沒心情去想別的事,昨晚蘇商走了後,那孩子哭著跑進來……」

  我聽到這裡隱隱有不好的預感,忙問小芸林月香那孩子怎麼了。

  小芸歪著頭想了想,說:「她說話斷斷續續聽不太明白,倒是一直說什麼大哥哥出不來,大哥哥不要我陪他之類的話……」

  范禮峰不以為然:「是不是林家那幫小鬼不陪她玩把她弄哭了。」

  小芸又嘆了口氣:「我們也是這麼以為的,她後來哭累了就自己在一邊玩,我和小恩都累了,剛打了個盹……一醒來就發現她不見了。」

  我一愣,預感果然成真了。馬上抓著小芸問:「她不見了?有沒有找清楚?」

  葉恩搖了搖頭:「找了,我們嚇得急忙跑去敲老伯的門,一整晚林家上下的人差不多都出動了,都找不到她。」說完自責地低下頭。

  小芸接著說:「既然小颯沒事了,我想再去找會。」

  我說:「我也一起去。」

  小芸連忙按住我:「你這樣子還去找,別到時人沒找到你把自己又丟了。你還是乖乖呆這裡休息吧,蘇商也是,好好休息休息順便陪陪小颯。」說完拉著范禮峰就走,范禮峰邊走邊嘀咕,他一直不喜歡林月香。

  房裡只剩下我和蘇商兩個人。

  蘇商對我這麼著緊林月香的事有點不解,我把在山上見到的事詳細告訴他,然後說:「說實話的我覺得事情很不簡單,但我又理不出什麼頭緒。」

  他聽完後半晌沒說話,眉頭緊緊鎖著,在思考著什麼,過了很久才說:「我覺得,我們離真相不遠了。」

  我若有所思地看著他,不太能理解這句話。

  他突然說:「我覺得冥冥中有股力量在指引我們去找什麼……說不上什麼感覺,但是……」

  「林二少爺?」

  他搖了搖頭:「我倒覺得不像,雖然外面的人一直在說林二少爺冤魂不散,但是我在他墳前,反而一點感覺都沒。」頓了一下,他突然說:「對了,在外面找人幫忙的時候,我打聽到一點事。」見我一臉疑惑,他繼續說:「林家不是沒有女孩,是林家的女孩大多十歲之前就會夭折,而且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屍,能順利活下來長大的少之又少……」

  我想起那晚酒席時那些女人看林月香竊竊私語的樣子,難道……

  蘇商突然問我:「昨晚你又發作了?」

  我點點頭,指著自己的眼睛說:「本來都很久沒發作了,這兩天不知怎麼的……」說完我苦著臉扯著蘇商的衣服:「你說怎麼回事啊,見鬼這種事不是你的專業嗎?!怎麼這回全讓我碰到了你反而什麼都看不見,他們有什麼事找你不是更快嗎!太不公平了!」這話我還真不是隨便說說的,我是認真的。

  蘇商「噗嗤」一聲死命忍住笑,「反正從小到大你都習慣了,和我一樣有什麼不好。」

  我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說:「不好,要是只是這一次看見就算了!如果回去後還一直能看見,我還找不找女朋友啊!女生們都會被我嚇跑的吧!」

  「那這樣好了,你找不著女朋友那我也不找好了。」

  「你?算了吧,你看葉恩對你那樣子,是個人都知道她對你有意思!喂……你考慮考慮吧。」

  他頓了一下,這才搖搖頭笑著說:「我是認真的,我考慮了以後晚上誰來帶你回家啊?」

  我一愣,看他嚴肅的表情,再想到那晚他貼近我額頭的溫度,心裡沒由來的煩燥:「你總不能帶我一輩子吧?」

  「好啊,你願意我就帶一輩子!」意識到自己說了奇怪的話,蘇商乾咳一聲,摸著後腦勺發呆。

  「說實話……滾下山坡後我以為自己死定了,還在想死後你們會不會找不到我的屍體,我真的沒想過你能找來……好像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惡夢……」那種絕望感到現在想起還會讓人窒息。

  「我怎麼可能會丟下你……你知道嗎……你失蹤後我一直在想如果當時沒讓你一起去多好,如果我能早點發現不對勁,或者你讓我走時我們馬上就走……」他越說呼吸越重,最後用右手掩住大半個臉,沒再說下去,我看不見他的表情。

  「對了,剛剛小芸說七歲那年是你找到我背我回去的?」我想扯開話題。

  沒想到他愣了一下,表情有點奇怪,找了個幫我煎藥的藉口就走了。

  我一個人躺在床上,腦裡想些有的沒的事。

  林月香失蹤了,為什麼會失蹤?孫紅菱的屍體哪裡去了?

  我突然覺得蘇商很奇怪,自從在後山回來後,他不是過分緊張就是像在逃避什麼,他到底怎麼了……

  想著想著,我的頭越來越沉越來越暈,到最後居然陣陣疼痛,我用力揉太陽穴,想減輕這種疼痛,但完全沒用。

  最後痛到整個人縮成一團也沒覺得好受些,意識越來越模糊……


  「哥哥!哥哥!你喜歡棋安嗎?!」

  「喜歡啊!哥哥要一直和棋安在一起。」

  「那……我們打勾勾不許賴皮哦。」

  「好!」男孩寵溺地摸了摸女孩的頭。

  屋外亂成一片,小女孩不見了。

  男孩從箱子裡拿出一把小孩子玩的木劍,倔強地擦了擦眼淚。

  「棋安你別怕!」哥哥會找到你的。

  「棋安……棋安……你在這裡嗎……」男孩一個房間一個房間地找。

  昏暗的房裡坐著很多人,棋安也在那裡,穿著漂亮的紅色衣服,棋安一向是個漂亮的孩子,但是,為什麼不說話,為什麼不動。

  「棋安,我找到你了。」

  「棋安,你討厭我嗎?你為什麼不理我?」

  男孩身後傳來一聲嘆息,接著一聲悶響……

  房間黑暗的角落裡似乎也傳來一聲幽遠空洞的嘆息。

  林二少爺是個怪人,長得又俊又聰明,偏偏臉色總是蒼白得不像活人,偏偏總是喜歡一個人對著空無一人的地方自言自語。

  「棋楓,你要到外面去讀書?」

  「嗯……」

  「答應我,好好照顧自己。」

  「好,你也是,凌雨,等我回來。」

  「哪怕這個家沒人會等你,我也會一直等你。」

  「嗯,我知道……」


  「颯!醒醒!」

  我迷迷糊糊間聽到有人在叫自己,身上傳來熟悉的溫度。想起那晚蘇商貼著我額頭的感覺,我驚醒過來,這才發現自己正躺在蘇商的懷裡被他用力抱著。

  我呆呆地看了他幾秒,問:「怎麼了,你幹嘛抱著我。」

  「你剛剛怎麼了?」他見我醒來,這才鬆了鬆手上的力道,半扶半抱著我。

  我被他摟著總覺得怪怪的,掙扎著要起來,一掙扎才覺得全身都虛脫了完全使不出力來,只能茫然地問蘇商:「我怎麼了?」

  他端過藥,邊往我嘴邊送邊回答:「我一進門就見你縮在床上不停發抖,怎麼叫都叫不醒你,你到底怎麼了?棋安是誰?」

  我不知該怎麼回答,又聽見外面一陣陣的腳步聲,就問:「外面怎麼這麼吵?」

  「少夫人的屍體找到了。」

  我驚得差點撞倒蘇商手中的藥碗,問:「找到了?在哪裡找到的?」

  蘇商看了看窗外面,說:「剛剛在林二少爺的房間找到的,上吊自殺。」

  「不對啊!她明明是在隔壁上吊的!」

  「別說了,你先好好睡一覺。」蘇商扶我躺下,順手替我蓋好被子:「你得快點好起來,不然形勢會越來越被動。」

  「被動?」蘇商沒回答我,我也懶得問下去了,頭一陣一陣發暈……

  09.夢

  「凌雨,我回來了。」

  「七年了……」

  「你一點都沒變,和七年前一模一樣……凌雨,我愛上一個女人,她有了我的孩子。」

  「……」

  「我想讓你見見我的女兒,她很像棋安。」

  「凌雨……你怎麼了?」

  「棋楓,離開林家,走得越遠越好。」

  昏暗的房間裡面坐著許多人,棋安和二十年前一樣,沒有變過,依然是個漂亮的孩子,可是,為什麼坐著不動,為什麼連看都不看我一眼,為什麼?

  不是約定好了要一直在一起嗎?

  不……是哥哥沒用,為什麼,現在才找到你,為什麼二十年後才找到你……

  還沒從悲哀和驚詫中緩過來,突然全身力氣像被抽空了一樣,半點力都使不上,棋安的臉越來越模糊,直到周圍都被黑暗吞噬。

  那聲幽怨空洞的嘆息此刻清晰起來,多少年前好像曾在這個房間聽過。

  「為什麼,你又回到這裡,不是讓你離林家越遠越好嗎,為什麼最後又回到這裡……」

  「可是恐怕……你聽不到我的聲音了,棋楓……你再也……」

  「為什麼……不……不要……凌雨……」我睜開眼睛,摸著臉上掛著的眼淚不知所措,夢裡那種絕望和悲傷的感覺似乎沒隨著夢的醒來而結束。

  「颯,你怎麼了?」我呆滯地看著蘇商,他憔悴的臉出現在我眼前,眼裡滿是擔憂。

  我雙手抹著臉上的眼淚,但怎麼擦都擦不乾,眼淚不停地流下來,但我心裡沒想哭的感覺,只有無盡的悲傷。

  蘇商撲過來抓著我雙手,迫著我正視他的眼睛,我呆呆看著他,問他怎麼了。他愣了一下很無奈地鬆開我的手,問:「你為什麼哭了?」

  我心裡一陣陣的難受,悲傷的感覺幾乎要吞噬了我的全部神經,我捂著心口緩緩說:「我不知道……不是我要哭……是別人……是林二少爺……不,不是……我不知道是誰……」

  蘇商突然把我樓在懷裡,聲音沙啞地問我:「你做夢了?做惡夢了?」

  我任由他摟著沒有掙扎,不知為什麼一感受到蘇商的溫度,我的心就能安靜下來,濃烈的悲傷感也在慢慢消褪。

  過了一會,我稍微平伏了些,就問蘇商:「天黑了?我睡了很久?」

  蘇商擔憂地看著我,微微嘆了一口氣說:「嗯,你剛剛……一直哭,很悲傷的樣子,我一直在叫你,你聽不到……」

  我把我做的夢大概跟蘇商說了一遍,他聽完突然問:「棋安是林棋楓的妹妹,凌雨是誰?」

  我搖搖頭苦笑道:「我也不知道,但他跟林二少爺好像很好……好到……大概好到我們這樣。」

  蘇商又問了一句:「你是說林二少爺會心痛?」然後頓了一下,突然很嚴肅地問我:「照你剛剛說的,林二少爺……不是病死的,是被人殺死的?被那個叫做凌雨的?」

  我點點頭,又搖了搖頭,說:「不知道……都只是片段,但是我覺得不會是那個凌雨殺的,你說……會不會是林二少爺覺得自己死得冤想讓我們替他報仇?」

  蘇商愣了一下,過很久才說:「……我倒覺得,是有人想替林二少爺報仇。」

  我搖搖頭:「如果夢裡是真的話,林二少死前一定是見到什麼東西才會被人殺了。但是這種事情怎麼可能還有第三個人見到?」

  「你說得也有道理,但是……怎麼說呢,我總覺得林二少已經不在這裡了,我的意思是說,我感覺不到他的怨氣或者是別的……」

  蘇商在這方面的感覺一向很準,如果他這麼說的話那所有的事情又要全盤推翻重新來過了。

  屋裡點頭燈火勉強讓房間有點光亮和溫暖,屋外漆黑一遍,雨還在滴滴答答下著,這個村莊好像永遠不會停雨,我突然想起下午發生的事,忙問:「現在幾點了?你剛剛說少夫人的屍體發現了?林月香找到了沒?」

  蘇商穩住我:「現在大概是八九點吧,小芸她們也一直在找,你別急。少夫人的屍體已經停放在後院,準備過幾天就辦喪事。」

  「不行,我們必須盡快找到月香,我總覺得她會出事。」說完我就從蘇商懷裡掙扎著要起來,然後被他按回床上:「你還是好好睡一覺吧,你看你這樣還要出去找人。」

  的確,雖然睡了一天,但是做那個夢做到最後我簡直就像自己被人殺了一次一樣,只得乖乖躺回床上,嘴裡嘟囔著明天一定要去找。

  蘇商邊幫我蓋好被子邊好笑地說:「你怎麼越來越像小孩子了。」

  我剛想回嘴,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傳來,我的神經下意識地緊繃起來。

  我們都警覺地看著房門,敲門聲還在急促地響著,一下一下的,門外的人好像永遠敲不累。

  我推了推蘇商,心想萬一有林月香的消息呢,他點點頭就起身去開門。剛走到一半,一陣風輕輕帶過,燭苗晃了兩下滅了。

  我不安起來,死死盯著蘇商的背影怕他出什麼事,他顯然也是被突然熄滅的蠟燭弄得眼睛不太適應,一路摸索著向房門走去。

  門打開的同時敲門聲嘎然而止,門外空空的什麼都沒有,和那晚一模一樣的情形。

  我支起半個身子盯著房門看,突然感覺到有東西在拉我的手,一時沒緩過神來就隨口說了句:「別拉我。」

  一出聲蘇商馬上回過頭來問我在和誰說話。

  我反應過來下意識回頭一望,一張白得像石膏一樣的小孩子出現在我眼前,小小的嘴唇紅得快滴出血來,一張一合好像在說著什麼,把我嚇得一甩手就滾下床去。

  蘇商衝過來把我從地上扶起來,我哆哆嗦嗦地指著床,問:「穿紅衣服的小孩,你看到沒?」

  蘇商點點頭沒說話,眼睛盯著床的方向,床上什麼都沒有,好像剛剛只是我們的幻覺。

  我愣了一會,用力拍了拍臉想讓自己清醒些,然後拉著蘇商說:「我們現在就去找林月香。」

  蘇商擔憂地看著我,然後無奈地搖了搖頭:「也好,沒找到她我看你也不用睡了,我們一起找,別走散。」

  我點點頭,有了上次被丟在山上的教訓,這次真要我們死的話就是打死我也要跟蘇商死在一起,不然到了下面眼睛又犯病了誰來帶我過黃泉路。

  我們拿上手電筒出了房間,雨依然沒停,建築物的輪廓和走廊上掛著的小燈籠在雨中看起來朦朦朧朧,讓人一時間分不出東西南北。

  蘇商看了看我,我無奈地望了他一眼就說:「我也不知道怎麼找,一間一間找吧。」其實這樣一間一間找實行起來難度頗大,畢竟我們只是這宅邸的客人,一些房間根本不方便進去,只能一路仔細地聽,盡量不要放過任何可疑的地方。

  我們漫無目的地找著,今天這宅邸靜得出奇,所有的房間都沒有燈光,路上連一個下人都見不到,可能是都到村裡找去了。

  不知不覺走到上次我和范禮峰見到林月香的那處小院子,發生了那種事情後再來到這裡怎麼看怎麼覺得這院子很詭異,我站在走廊裡對著不遠處的鞦韆出神,蘇商也一直盯著院子裡一棵樹看,那棵樹很茂盛,偶爾有風吹過發出沙沙的聲音,在這樣的夜晚聽起來讓人覺得很不舒服。

  我看蘇商盯著那棵樹出神,就拍了拍他準備繼續走,只見他指了指那棵樹壓低聲音對我說:「這種茂盛的老樹很容易吸引那些東西,我看到樹上坐著兩個穿紅衣服的小女孩,跟剛剛在房裡見到的差不多。」

  我聽得冷汗直流,拉著他就想走:「別說了,我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看不見!我們快走……」

  「等等,」他反握住我的手,「我覺得我們可以問問她們。」

  「你瘋了……」我話剛吼出口,院子裡的鞦韆突然晃了起來,上面空空的什麼都沒有,庭院裡甚至感覺不到風,沒人的鞦韆一下一下晃著,固定在樹幹上的繩索發出幾聲細微的吱吱聲。

  「我覺得她們有話想告訴我們。」蘇商喃喃說著,想起之前在後山撞到的那個紅影,我這種感覺也越來越強烈。

  樹葉的沙沙聲更響了,隱隱約約有小孩子嘻笑的聲音傳來。

  10.追蹤

  我們正對著庭院裡兀自晃蕩著的鞦韆出神,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嚇得我差點跳起來。

  轉身一看,原來是小芸他們,他們被我過度的反應也嚇得不輕,奇怪地問我:「不是讓你好好休息嗎,你們在這裡幹什麼?」

  我無奈地指了指院子,回答道:「我們也出來找林月香了,沒找到她我這輩子都不用睡了。」

  他們順著我指的方向看向院子,三人的臉色同時一變,尤其是范禮峰,他對這個庭院有心理陰影。

  蘇商終於收回視線轉過身來問:「你們找得怎麼樣?」

  小芸失望地嘆了口氣:「沒找到,林家的人都到村裡各個地方找了,有幾個還準備去後山找,我們幾個打算在這裡再找找看。」

  突然葉恩叫了起來,指著另一邊走廊盡頭。

  蘇商向我使了一個眼色,我們馬上追了上去,小芸等人也跟了上來。

  小小的身影一直跑在前面,紅色的衣服很醒目,我們緊緊跟著,但是距離完全沒有縮短,反而是一直保持著原來的距離。

  意識到這點,范禮峰罵了一聲見鬼,漸漸放慢腳步,兩個女生也疑惑著要不要繼續跟,我和蘇商相互看了一眼,繼續跟上去,繞過一個轉角,眼前一片開闊,小孩蹦蹦跳跳地順著一條石板路跑過去,我們想也沒想追了上去。

  細雨軟綿綿地打在身上,一晃神,前面的小孩突然沒了蹤影。

  我們當場愣住,小芸等人慢慢走過來。

  我站在原地四處打量,這裡好像是林宅的後院,隱約能看到後山的輪廓,長長的石板路連接著前後兩條走廊,雖然前後距離不算太遠,但這條路硬是迂迴曲折地轉了幾個彎連接著兩個地方。

  路的兩邊擺滿了各種花草,看得出主人家很重視這條小路,庭院中還有一個小型池塘,池塘的另一邊是幾棵大樹。

  我們來的方向的那一排屋子似乎是林家人的臥室後邊,石板路連著的另一邊是一排漆黑的屋子,中間的房裡有幾點幽幽的光亮在跳動,像鬼火一樣,這樣的房子一看就不像住人的地方,陰森森的感覺不到一點人氣。

  我站在路中間朝那排漆黑的屋子張望,蘇商皺著眉看了一會,說:「那裡應該是林家的祠堂之類祭拜供奉先人的地方。」

  我正想問蘇商,眼角瞟到池塘邊一個白色的影子掠過,我急忙扯了扯蘇商的衣服,其餘的人也看到了,有人低聲說了句:「是林二少爺!」

  蘇商說了句追就跟著白影追了上去,我們愣了一秒也急忙跟上。

  白影跑到走廊上停下,我們剛想追上去,背後傳來一個充滿威嚴的聲音:「誰!在這裡做什麼!」

  是林老爺,他很生氣地從後面急急走過來。我們被他一喝都轉過身來做賊心虛地準備解釋。

  范禮峰摸了摸頭走前去,不好意思地解釋:「林老爺,我們是追著一個小女孩到這裡來的,不知道是不是林月香,可是追丟了,如果有什麼冒犯請見諒,我們也是急了才會追到這裡來。」

  聽到林月香三個字林老爺臉色明顯變了一下,我突然想起剛剛那個白影,如果他真的是林二少爺的話見到他老爸應該會有反應吧,於是趁著他們在交談的時候偷偷扭頭望向後面,那個白影還沒消失,站在走廊上與漆黑的背景形成鮮明的對比,好像意識到我在看他,舉起左手指了指左邊一個陰暗的房子。

  我正詫異,再想看清楚的時候白影已經消失不見了。蘇商好像也發現了,拉了拉我的衣角讓我專心應付林老爺。

  范禮峰這時候已經添油加醋地跟林老爺說了事情的經過,聽得林老爺臉色越來越蒼白,然後一抬手:「別說了!先別說這裡我們已經找過不下幾次,現在你居然說是我孫女引你們來這裡的,這也太離譜了!」范禮峰還想說點什麼,林老爺打斷他的話對我們說:「這裡是林家的祠堂,外人不太方便來這裡,希望你們諒解。唉,我林家出了這樣的事,還有這位小兄弟今天好不容易死裡逃生,你們還是盡早回去休息吧,我孫女的事也多謝你們操心了,我們會繼解決的。」

  范禮峰點了點頭,跟林老爺說了幾句客氣話,就轉身示意我們還是先走。

  事已至此也沒別的辦法了,只能先回去了,其實像祠堂這麼重要的地方讓我們這些外人亂跑進來,也難怪林老爺要生這麼大的氣。

  我們跟林老爺道了歉,就慌慌忙忙退出後院。臨走前,我想再看一眼白影出現的地方,卻看到林老爺站在石板路上對著那一排漆黑的屋子出神,嘴裡好像在喃喃說著什麼。

  回到房間,我累得癱在床上動都不想動,蘇商一進門就拉著小芸問剛剛是誰認出那個白影是林二少爺的。

  幾個人沉默了一會,葉恩才小聲說:「我們跟著老伯昨晚在宅邸裡找了一遍,除了剛剛我們去的後院和一些住著人的房間,幾乎都找過了……我在一間房間裡看到桌上放著一本舊相冊,就好奇地翻開來看……都是黑白照,我看到一張背影跟剛剛看到的背影很像,老伯告訴我那是林二少爺……」

  范禮峰罵了一句晦氣,接著說:「林二少不是死掉了麼,聽說這村裡鬧鬼也是因為他,我看小恩要不是看錯了,要不就是那個林二少八成又想搞什麼鬼來害我們。」

  我仔細回想剛剛看到白影的情景,覺得他是有意想帶我們去一個地方,難道是他最後手指著的地方,想到這裡我下意識地看了看蘇商,他對著我點了點頭,果然我們想法一樣。

  蘇商拿出紙筆趴在桌上寫寫畫畫,我費力地爬起來走到桌邊坐下,看了看在蘇商手中漸漸成形的林家地圖,對他說:「奇怪了,照地圖上看我們那個有鞦韆的院子過去後院只要從另一邊過去很近,為什麼那孩子非要帶我們走遠路?」

  蘇商看著地圖,說:「或許從那邊過去有什麼是他們不想遇到的。」

  范禮峰等人聽得雲裡霧裡,小芸不愧是跟我們一起長大的,湊過來低聲問:「你們兩人是不是發現什麼了?」

  葉恩疑惑地看了小芸一眼,又看了看蘇商,這才小心翼翼地問小芸:「你們在說什麼,怎麼我越聽越奇怪?難道不是找林月香那孩子嗎?」

  小芸無奈地說:「以我的經驗,這兩人這樣子的時候八成又在想什麼鬼主意了。」說完指了指我:「你看蘇商認真沒什麼好奇怪的,但是這傢伙也認真成這樣那絕對有問題!」

  「喂,小芸,至於這麼損我嗎,雖然你說對一半了。」我不滿地抗議。

  蘇商想了一下突然放下筆,問我們:「你們覺得林老爺怎樣?有沒有什麼奇怪的?」說完靜靜地看著我們,似乎等待我們的回應。

  兩個女生相互看了一眼,搖了搖頭。

  范禮峰想了一下,不確定地說:「還好吧……剛剛我也被他嚇了一跳,不過我們在別人家裡亂走總歸是我們不對……」

  我想起林老爺獨自一人站在後院中的身影,有點感慨:「他一把年紀才痛失愛子,現在連兒媳也死掉了,孫女又下落不明,我有時想想都替他難受……」

  蘇商接著我的話說:「就是這點奇怪!雖然他這把年紀什麼大風大浪都見過了,但是我總覺得他……怎麼說呢,他不像表面那樣好心。」

  我拍拍他的肩:「我知道你不輕易信人,反正在這見鬼的村子裡,我們除了自己誰也不應該太相信。」說完看了看地圖,說:「反正我們做這事無論怎樣也得避開他才行。」

  小芸看著我手中的地圖,無奈地嘆了口氣說:「我就知道你們會這樣,你們真的想再去一次後院?」

  「嗯。」我和蘇商認真地點點頭。

  「可是你看林老爺剛剛的反應,如果被發現了肯定會趕我們出村子的!」葉恩終於明白我們要做什麼了,急忙阻止。

  「所以我們才要避開他啊。」我回答得理所當然。

  范禮峰看著我們,皺著眉問:「你們都瘋了,要真是林二少想害我們怎麼辦,這不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嗎。」

  「別忘了我們還出不去這村子,要真是所有事情都是林二少做的,他就算不來找我們我們也得去找他。」蘇商不緊不慢地說。

  范禮峰像看怪物一樣看著蘇商,很不可思議地說:「你們該不會真瘋了吧!那是鬼啊,你以為是找人聊天那麼隨便啊!」

  蘇商也不客氣,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鬼和人在我眼中根本沒區別,只要他願意見我們,我就有辦法和他說清楚。」

  范禮峰當場愣在那裡,好久才回過神來,拉著小芸問:「你之前說的是真的?蘇商真能看到那些東西?」

  小芸白了他一眼:「不然你以為我小時候那些事情都是我編出來的?」范禮峰呆呆地看著小芸,不時神情複雜地望了蘇商幾眼,葉恩也差不多是這樣的反應。

  我看得好笑,就取笑范禮峰:「喂,你不是不信那些東西的嗎?我跟你說,我和小芸跟著他從小就沒少見鬼,早就免疫了。」

  范禮峰白了我一眼:「那你上次在那院子裡又嚇成那樣?」

  我被堵得沒話說,抓抓頭髮掩飾:「那次不一樣,那次是和你見鬼,沒和蘇商在一起,當然會怕。」

  「死鴨子嘴硬,怕就怕吧,還免疫了。」

  「比你免疫好不,一個林二少爺把你嚇成這樣!」

  我和范禮峰一人一句吵了起來,兩個女生看得好笑也不時插幾句,就連蘇商也抬頭觀戰。這幾天發生太多事,一直覺得有一種無形的壓力籠罩著我們,這麼一鬧氣氛輕鬆了許多。

  11.後院

  范禮峰似乎完全接受了這個村子鬧鬼的關鍵就在後院這樣的邏輯,拿過地圖看了半天認真地說:「我和你們一起去吧,李颯說得對,在這裡只能相信我們自己,多個人出什麼事也好應付一些。」

  我正想著范禮峰去的話要是被抓現行估計能憑他三寸不爛之舌脫身,沒想到蘇商說:「不,你留在這裡照顧她們。萬一我們有事,你得帶著她們走。」

  葉恩呆呆地問:「會有什麼事?如果被抓到了我們是不是會被趕出去?」

  「我也不知道,那只是最壞的設想而已,別太擔心。」蘇商安慰了幾句,就轉過頭來對我說:「我們下半夜行動吧,現在先休息一下。」

  我點了點頭,這裡的人作息時間都偏早,一般都是入夜沒久就準備睡,下半夜行動應該比較保險。

  說完我趕緊爬去睡覺,蘇商趴在桌上閉上養神。

  迷迷糊糊間我聽到小芸跟蘇商說放心不下,要和我們一起去。然後就是蘇商的聲音,大概是讓她留下,如果我們天亮之前沒回來,就讓他們找個藉口離開林家再找辦法出去。

  其實這時候睡覺我也睡不著,強迫自己閉目養神,時間差不多了這才爬起來,體力倒是恢復了不少。

  蘇商看到我走過去習慣性往旁邊挪了挪給我讓出個位子,問我有沒有睡著。

  我搖了搖頭,對他說:「放心吧,老子是打不死的小強!」小芸笑出聲來,叮囑了幾句就去幫我們檢查手電筒的電池什麼的。

  沒有手錶,我們這幾天都過得沒什麼時間概念,直覺覺得還不夠晚,就趴在桌上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

  「要不然,你留在這裡,我一個人去。」

  「不行,你一個人要是出什麼事不是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我怕像上次一樣……」

  「靠,那你就看好我,就算被打暈了也要跟我暈一起,再不行你這次就不用費時間在村裡找了,直接奔後山找我。」

  蘇商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一樣,說:「放心吧。」

  看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和他們打了聲招呼就準備出發。

  范禮峰揉著眼睛剛睡醒,還在嚷嚷要跟我們一起去,葉恩很擔心地說了又說,蘇商對小芸使了個眼色,小芸馬上會意。

  雨還在滴滴答答下著,我不禁奇怪起來,這個村莊到底怎麼回事,別說現在根本不是雨季,就算是那也不是這樣下的,完全沒有停止的時候。

  我們照著蘇商畫的地圖準備抄最近的路到後院,出了門後沒開手電筒也沒拿雨傘,藉著走廊上掛著的白色燈籠微弱的光,兩個人像做賊一樣放輕腳步慢慢向那個有著鞦韆的院子走過去,一路上還要豎起耳朵以免遇到什麼人。

  有蘇商在沒費多大力氣就來到那個院子,空無一人的鞦韆在細雨中兀自有節奏地晃著,而且晃的幅度越來越大,完全不符合物理常識。

  我打了個寒顫,正想向前繼續走,蘇商突然拉住我:「走錯了,不能向前走,難怪那個小孩要帶我們從這邊走。」說完指了指他身後與我們所站的走廊垂直的另一條走廊。

  我不解地看著他,指著前面說:「這邊不是更近嗎?」

  蘇商邊拉著我往另外那走廊走去,邊回答:「再往前走就是停放少夫人屍體的地方,肯定有守靈的人,既然那小孩有意要避開,我們就別節外生枝了。」

  我點點頭,兩人照著之前那小孩帶的路走。

  很快眼前一片開闊,我們來到了連接後院的那條走廊,再往前幾步就是石板路的接口,到處都是黑暗,白色燈籠到這裡就沒有掛了。

  我們扒在轉角處先觀察一陣,確認後院範圍內沒人這才打開手電筒走出來。

  一走上石板路細雨飄在身上馬上就感受到一陣陣涼意,我和蘇商並肩走著,盡量不發出腳步聲,四周靜得出奇,後院石板路隔開的一邊是個小池塘,一邊是空地,只種了幾棵大樹,肯定很多年了才能長得這麼大,樹葉被風一吹發出沙沙聲,沒有風,樹枝卻搖曳得厲害,黑漆漆的用手電筒根本照不到樹身,在夜裡像幾隻瘋狂的怪獸亂舞。

  耳邊傳來一聲重物入水的聲音,我心裡一驚,難道這裡有人?

  轉頭看去,深夜的池塘邊哪有什麼人,藉著手電筒光線的反光倒是看到本該平靜的池面起了一層層漣漪。

  我和蘇商對望一眼,又一聲類似石頭落水的聲音傳來,本該平靜的池面濺起小小的水花,聽著水聲我神差鬼使地抬腿邁過旁邊的花草就往池塘走去,腦裡只有一個念頭:池底有東西……

  池塘很漂亮,修得十分雅致,如果是有月色的夜晚在池邊散步,應該是一件很愜意的事。可惜現在不僅沒有月色,還下著毛毛細雨,沒有光的映照池底漆黑一遍,手電筒的光線只夠照亮水面上的幾片荷葉。如果不是有陣陣細微的水流聲和魚躍上水面的聲音,我會覺得這裡只是一潭死水。

  我在池邊摸索著走到更裡面去,那裡有幾塊光滑的大石頭,趴在上面向下一看,水面一圈一圈的水波正在擴散,是剛剛有東西落水的地方。

  手電的光柱在水面上亂掃一通,可是任我看得再用力,也看不到池底到底有什麼,只是覺得這裡的水黑的可怕。

  再看仔細點,水下好像有層黑影在移動,這池塘居然養著這麼大的魚,只見黑影慢慢浮了上來,我下意識屏住呼吸,等著大魚浮上來想看清楚。

  突然從漆黑的水裡伸出兩隻手,一手一邊拉住我肩膀的衣服就往池裡拉,我驚得雙手緊緊撐住石頭,正抵抗著那對黑影一般的手,就看到從池下慢慢浮出一張臉,黑影般的臉上模模糊糊地長著黑洞般的五官,看得我倒吸一口涼氣,也忘了喊蘇商地來幫忙,只知道在那裡死撐著不讓拉下去。

  肩上的力道越來越大,石頭很滑根本抓不住,我被扯得一點一點往下滑,就快撐不住的時候,突然感覺身後被人扯住,接著肩上的力道消失了,身後的力一時收不住,把我扯得向後摔去。

  我閉著眼睛準備捱痛,沒想到後背卻直接撞在蘇商懷裡,一點都不痛,倒是聽見身後的人悶哼了一聲。

  我感激地看了蘇商一眼,順手拉著他退開池塘一段距離才小聲對他說:「剛剛撞痛你了嗎?」

  蘇商沒回答我,倒是盯著池塘反問我:「剛剛你怎麼了?突然就往這邊走,我怎麼叫都沒反應。這是怎麼回事?」說完用手電照著我的衣服,我低頭一看,剛剛被抓的地方濕漉漉的一片。

  我抓了抓頭,「剛剛我聽到有什麼東西落水的聲音,就……不知怎麼的很想去看看,突然從池裡就伸出兩隻手想要拉我下去……」

  蘇商皺著眉說:「看來這裡的東西都很喜歡你,淨挑你下手。」

  我抖了一下,邊推著他回石板路邊抱怨:「我說他們有什麼話幹嘛不找你說,非要嚇我……」

  蘇商邊走邊回頭看了幾眼池塘,這才拉住我的手快步走向那片獨立的房子。

  站在那片房子前的走廊上,這才覺得這片房子比前面那些住房什麼的高出很多來,正中間的房裡有微弱的燭光,蘇商說那是祠堂裡一直點著的燈,不能讓它熄滅,隔著門縫往裡面望去,像電視裡看的一樣,一排一排的靈位擺放得整整齊齊。

  我還想再看得仔細一點,使勁推門把臉湊得更近了,看得好好的突然覺得眼前有什麼東西阻礙了我的視線,仔細一看,嚇得我三魂掉了七魄,隔著門有一隻眼睛與我對望,那隻眼睛沒有一點活人該有的光彩,不會眨眼珠也不會轉動,死魚一般直直盯著我。

  我愣了一下正想叫出來,嘴就被掩住,我只能用手拚命指著前面的門,蘇商湊近我的耳朵低聲說道:「我也看到了,別叫出聲。」

  我點點頭,蘇商這才鬆開手,我頭皮都麻了,只能不再去看那扇門,對蘇商說:「怎麼辦,那裡面有東西,我們怎麼進去。」

  蘇商看了我一眼,說:「誰說我們要進去這裡,剛剛我就叫了你別亂看了,你別忘了你現在簡直就是青出於藍。」

  我無語地瞪了他一眼,這才好好打量周圍幾間屋子,這麼說,那個白影手指的是左邊的房間,不是祠堂。

  我指著最左邊的房間問蘇商:「你是說我們直接去那個白影指的地方?」

  蘇商點點頭,就拖著我的手走過去,他大概是怕我走著走著就不見了。這種環境我也顧不得男人拖手奇怪的事了,反正在這種隨時會見鬼的地方,別的都是浮雲,能好好走出去不少塊肉要我和蘇商接吻我都願意,反正我和他一起長大,親親嘴這種事小時候也不是沒做過。

  來到最左邊的那房間,試著推了推門,沒想到門一推便開。

  裡面一片漆黑,我們站在外面往裡照了照確認沒看得見的危險後,就快速閃進去關上門。進了屋子,這才仔細打量起房間來,兩人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這房間雖然和普通房間沒區別,但很明顯不是住人的,裡面的傢俱都是用紙紮出來的,房裡還堆滿了各種紙紮的物品,角落裡還站著幾個紙紮的人,看得我頭髮一陣陣發麻。

  「這裡也太……那白影不是想讓我們燒點東西給他吧?」我開始猜測。

  蘇商搖了搖頭:「我不覺得他會無聊到這程度,會帶我們到這裡來,這裡肯定有我們想要的東西。」說著他突然停下來,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我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也豎起耳朵仔細聽。靜下來後,一聲聲小孩子的說話聲傳入耳裡,我仔細聽了一會,指著牆說:「在牆裡傳來的。」

  大概有了上次的教訓,進了房間後他牽著我的那隻手握得更緊。我們走了房間深處,我這才看到那裡有一扇紙紮的門,蘇商輕輕把它推開,裡面果然還有一個小房間,林月香穿著紅色的衣服坐在地上看著我們。

  12.遇襲

  我們沒想到會在這裡找到林月香,都看著地上坐著的小孩愣了一下,這才走過去蹲在地上問她:「月香,還記得大哥哥嗎?」

  林月香天真地點了點頭,小手拉上我的衣服怯怯地說:「哥哥,你們也來陪月香玩嗎?」

  我和蘇商疑惑地對望,蘇商摸了摸小孩的頭輕聲問:「月香,你在這裡玩嗎?是誰帶你來的?」

  小孩搖了搖頭,認真地回答:「月香那天晚上在姐姐的房間玩,後來聽到媽媽在隔壁房間叫我,我就跑過去了,媽媽陪我玩了一會,就不理我了……」

  「那月香後來還有見到媽媽嗎?」我認識蘇商這麼久,從來不知道他能這麼溫柔地說話。

  小女孩搖頭,表情有點委屈:「媽媽不要我了……後來我就找媽媽……嗚嗚……媽媽不要月香了……」

  「不要哭,月香還有大姐姐和哥哥呀,月香為什麼會在這裡呀?」蘇商很認真地安慰小孩,我完全沒插上嘴。

  小孩抹了抹眼淚,說:「月香睡一覺醒來後就在這裡了,凌雨哥哥經常來陪月香玩,還有很多小姐姐,所以月香不哭。」

  我看著林月香,她完全沒意識到這些話說出來是多麼恐怖,她失蹤那晚少夫人早就死了,這林家哪來的很多小姐姐,該不會是那些夭折了的孩子陰魂不散吧?

  還有月香口中的那個凌雨,到底是誰?

  我突然想到之前一直看到的穿著紅衣服的小孩,這才發現林月香身上穿的衣服和她們一模一樣。

  我拉著蘇商退到門邊,小聲說:「林月香身上穿的這套衣服跟之前一直出現的孩子很像。」

  蘇商看了一眼在一邊自己玩耍的小孩,低聲回答:「很明顯這孩子的失蹤不是偶然,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要把她關在這裡。」

  「難道是有人嫉妒她,怕她爭寵,才把她藏在這裡?」說著我又想起林家那些女人。

  「既然找到她,我們得帶她出去。」

  「這樣一來所有人都知道我們半夜偷偷跑到人家祠堂重地來了,還不等著被人趕出去?」想到這點我就頭大,怎麼說我們都不夠光明正大,英雄真不好當。

  「誰說要光明正大地帶她出去?既然這裡鬧鬼,那我們就當一回鬼吧。」蘇商說著就招呼林月香過來:「月香,你想不想見爸爸?」

  一切準備完畢,我們趁著天亮前溜回房間,一路上很順利沒遇到什麼人。

  小芸他們從我們走後就一直很擔心地等我們,按照蘇商之前說的把東西都收拾好了,如果我們真的天亮前沒回來的話,他們就會先離開林家再想辦法。不過我覺得蘇商多慮了,就算我們真回不來估計也是給哪個惡鬼給害了,他們離開林家也是於事無補,村莊又走不出去。

  不過如果真的是有人對林月香不利,那就是說林家有人在趁火打劫,趁著發生這些怪事的時候把林月香藏起來。

  小芸看到我們回來趕忙問我們怎麼樣了,有什麼收穫,葉恩和范禮峰也很關心地湊過來問。

  蘇商看著桌上幾個行李包,笑了笑說:「雖然有人差點被拉下池塘裡去了,不過收穫還是蠻大的,我們找到林月香了。」

  小芸一直很喜歡那孩子,聽到這個消息開心得就差沒蹦起來,她拉著蘇商的衣服問:「找到了?在哪裡找到的?她人呢?」

  蘇商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樣子,我搶過來替他說:「我們在祠堂旁邊的屋裡發現她的,她現在在林二少爺的房間。」

  兩個女生疑惑地看著我,我解釋道:「如果我們光明正大帶她出來那不是表示我們偷偷去人家禁地了嗎,所以我們對她說是她爸爸帶我們來找她的,然後悄悄把她帶到林二少的房間,把門反鎖了,這會應該有人發現了。」

  「大概他們會把這事攤到林二少頭上,不過這招唬弄不知情的人可以……」蘇商動手檢查自己的背包,頭也不抬接著說:「你們挑些重要的東西隨身帶好,這些東西到時能帶就帶走,不能的話就算了。」

  我們都不解地看著他等解釋,他嘆了口氣繼續說:「林月香失蹤的事絕對是人為的,我們這樣做是撇清關係了,暫時不會被人趕出去,但是留在林家也不見得有多安全,如果那人不罷休的話,我們還是隨時做好離開的準備吧。」

  我想想也覺得有道理,就從包裡拿出個小腰包,挑了些重要的東西隨身帶上。

  不出一會,外面果然吵雜起來,我們幾人裝著又擔心又關心事態發展的樣子也跑去湊熱鬧。

  果然,有起得早的下人經過林二少的房間時聽見林月香的哭聲,驚慌之下兩人壯著膽子去開門,發現林月香在裡面哭得很淒慘,還邊哭邊叫爸爸媽媽,他們又是害怕這個房間又是同情這個孩子,就趕快把事情報告給林老爺,此刻一大堆人正擠在林二少爺那房間裡。

  我們打聽到這些事後也來到林二少的房間,林家的人幾乎都到齊了,林老爺抱著林月香開心得話都說不出來,看到我們進去,眼神複雜地看了我們幾眼這才繼續哄林月香。

  這傢伙還真記仇,不就昨晚誤入你們家的祠堂重地嘛,又沒偷沒搶!

  不經意間看到林家的女人們站在房間外竊竊私語,不時看向林老爺懷中的林月香,眼裡又是戒備又是同情。

  這倒是引起我的注意,我特地望了一下在這裡的人,下人們一邊收拾被林月香弄亂的房間,一邊小聲地念著讓林二少爺盡早安息之類的話,林老爺的兒子來關心過後就退了出去幹自己的事。

  范禮峰走過去和林老爺說些客套話,林月香看到小芸就吵著要姐姐,我湊近蘇商的耳朵小聲說:「看來我們成功撇清了。」

  蘇商沒回答我,逕直走到林老爺那裡。

  林老爺神情古怪地看了蘇商幾眼,說:「昨晚幾位睡得可好?」

  蘇商搖了搖頭說:「不太好,我們都挺擔心月香的,今天能找到她真是太好了。」

  林老爺嘆了口氣,說:「這幾天真是發生太多事了,月香能平安無事那是菩薩保佑,讓你們也為她擔心了,實在是不好意思。」

  蘇商笑了笑:「月香吉人自有天相,我相信無論誰也不會想她出事的。」

  林老爺也笑了起來:「那是當然。對了,小兄弟,你們找人找得怎麼樣了?」

  蘇商很有禮貌地回答:「已經有點線索了,但恐怕還要再打擾林老爺幾天。」

  「林家發生了很多事,恐怕會有招呼不周的地方,你們自己隨意吧。」

  蘇商也和林老爺說起客套話來,聽得范禮峰一愣一愣的,走過來小聲對我說:「看不出那小子也挺會交涉的嘛,不過那兩人的話怎麼都聽著怪怪的,真彆扭。」

  我看著蘇商,他是什麼人我很清楚,別說客套話了,沒事讓他說句體貼點的話也能噁心死他自己,他會說這麼多,肯定有別的意思,難道他懷疑是林老爺做的?還是想讓林老爺管好家裡的人?不過要說動機,這家裡就數林老爺最沒動機對月香下手了。

  林月香找到了,林家總算可以專心操辦少夫人的白事了。大家一忙起來,便又顧不上林月香,那孩子也不在意,一直粘著小芸和葉恩,一整天都和她們院子裡玩耍。

  到了夜裡她依然吵著要跟小芸一起睡,反正少夫人不在了,而她又粘小芸,林老爺也就默許了。

  晚上,我和蘇商趴在桌上看著跳動的燭苗有一句沒一句地搭著話。

  「今晚真是難得的平靜的夜晚~」我邊伸懶腰邊感嘆。

  「暴風雨前的平靜?」

  「烏鴉嘴就是你這樣的,平靜是好事啊,說不定咱明天就能走出這裡,話說,這裡怎麼天天下雨,沒一刻是停的?」這問題我糾結很久了。

  「是啊……」蘇商陷入沉思,自言自語著說:「走出這裡……這樣就可以的話……」

  我無聊拿根沒用的火柴地拔蠟燭的芯,突然想起范禮峰去上廁所還沒回來,好久了,不會是掉進廁所了吧?

  「禮峰不會是掉進廁所了吧,我們要不要去救他?」

  「廁所是能隨便掉的嗎。」蘇商白了我一眼,眼看又要繼續沉思了,突然臉色微變,抓起手電筒就起身出門。

  「那廁所你又不是沒上過,那麼大個洞要掉進去太容易了。」我在後面嘀嘀咕咕追上去。其實我還真不是和蘇商開玩笑的,那廁所我每次上都覺得刺激。

  「你來幹什麼?」蘇商邊走邊問我。

  「和你一起去救人啊。」我理解當然地回答。

  「誰說去救人了……」說完很自覺地拉著我的手繼續走,這是我上次失蹤後他養成的習慣,反正在這種鬼地方,我覺得也無所謂了,有他拉著的確有安全感很多。

  今晚雨不大,我們也就沒帶傘出來,走著走著好像聽到什麼東西在水中撲騰的聲音,間中還夾雜著呻吟聲。

  「糟了。」蘇商臉色一變就拉著我加快腳步。

  一到那院子我快步衝向茅房,門都沒敲直接推,推了幾下發現門鎖得緊緊的,水聲已經停止了,急得我大叫:「禮峰!你沒事吧!說話啊!」

  「咳咳……」聽到他的咳聲我更急了,邊用力拍門邊叫:「你頂著,我和蘇商馬上想辦法救你出來!」吼完想回頭招呼蘇商撞門,一回頭,就看到蘇商一臉鄙視看著我,正蹲在地上替濕了一身的范禮峰拍背,旁邊是個大水缸。

  我傻眼了,回頭看一下茅房的門,又看了看范禮峰,半天終於憋出一句:「你怎麼從下面爬上來的?」

  范禮峰咳了半天才順過氣來,看白癡一樣看著我說:「靠,你不是來搞笑的吧!」說完一口氣喘不上來,又繼續咳起來。

  蘇商一邊替他拍背一邊忍著笑說:「我到剛剛為止還以為你是開玩笑的,原來你是認真的啊。」

  我低頭走過去,有點不好意思地摸著後腦勺,問范禮峰:「那你怎麼濕了?」

  他喘順了氣,鄙視地看了我一眼才說:「裡面一直有人,沒辦法我只能在外面等,後來終於忍不了了在外面就地解決……完了後不知怎麼的被人從後面掐住脖子往旁邊的水缸裡按。」我和蘇商同時看向旁邊那個漆黑的水缸,范禮峰深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我以為死定了,拚命掙扎,後來不知怎麼的那力道又消失了,我好不容易睜開眼就看到你們了……你們怎麼會在這裡?」說完看了看我們,神經質地補了一句:「不會是你們鬼上身下的手吧……」

  「靠,我們以為你掉廁所裡了才來救你的!」

  蘇商扶起范禮峰,對我說:「我們先回去再說。」

  回到房間,兩個女生和小孩都睡了。

  范禮峰一進來就猛喝水,我忍不住說他:「喂,等下又要上廁所怎麼辦?」

  范禮峰拿著杯子的手有點抖,聽到我說的話才住手,神情嚴肅地問我們:「剛剛不會是那個林二少想害我吧?!真是見鬼了!」

  見我們沒說話,他神經質地看了看四周,繼續說:「我看我們還是早點離開林家吧,這裡也太邪門了。」

  自從來到這裡後也發生太多的事了,我差點死在山上,如果剛剛不是蘇商想到有事發生,恐怕范禮峰現在已經……如果離開林家,說不定……

  「不能離開,不然我們一輩子都走不出這個村莊。」蘇商彷彿猜到我在想什麼,接著說:「但是這個地方我們也呆不久了,必須快點找到出去的辦法。」

  我看著他,仔細回想這幾天發生的事,腦裡閃過一個鏡頭。

  13.找不到的密室

  昏暗的房間,模模糊糊坐著的人影。

  我腦裡定格在夢中兩次見到的那個畫面中。

  「你記不記得我跟你說過夢中的那個密室,林棋楓死的地方!」

  「你是說,找到那個地方?」

  「如果事情真是他做的,直接找他不是更快?你說的。」

  蘇商點了點頭,問:「那你記不記得在哪裡?」

  我無奈地搖搖頭:「都是片段,就算不是片段我也認不了路。」

  接著我們異口同聲地說了一句:「後院?」

  范禮峰莫名其妙盯著我們兩個,正想問,門突然被推開,一個滿臉凶相的人帶著一群下人來勢洶洶,我認得那人,是林家大少爺。

  兩個女生被驚醒,林月香哭了起來。

  范禮峰搬出那套職業笑容迎上去,沒想到被大少爺推回來,後面有人叫道:「滾出去!給我們滾出石澗村!自從你們來了之後,就沒一天好日子過!」

  蘇商問:「林大少爺,發生什麼事了?」

  林大少爺兇惡的眼神往屋裡掃了一圈,對著林月香吼道:「月香,出來!」林月香被嚇得縮在小芸懷裡,林大少爺狠狠地啐了一口,大聲質問我們:「說!你們偷偷去祠堂為了什麼!為什麼把我二弟的靈位拿走了!藏在哪裡?!我弟媳的死恐怕也與你們脫不了關係吧!你們來石澗村有什麼陰謀!」

  「我們哪有去過什麼祠堂!昨天那是不小心的,林老爺也沒怪過我們!」我與他吵了起來。

  「撒謊!明明有人看到他進去了!」說得指著范禮峰。

  范禮峰激動得跳了起來:「我什麼時候去過了!我剛剛在茅房那裡差點被人殺死了!」

  現場一片混亂,門外的人叫囂得越來越大聲,就快要衝進來了,蘇商攔住大少爺,大聲說:「大少爺,我們跟林家無怨無仇,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恐怕有誤會,大家先冷靜下來!」

  林大少爺頓了一下,指著蘇商說:「自從你們這些外人來了之後,又是出人命又是有人失蹤!雖然未必是你們做的,但是你們的確招來不祥的東西!你們把我二弟靈位還來,我放你們出村就是!」

  「靈位?什麼靈位?我們沒做過的事去哪裡還你們?」我又吼了回去,林大少爺推開蘇商就想衝進來,被蘇商死死抓住。

  「棋南,讓他們走吧!」林老爺出現在門前,一直在叫囂的下人這才靜了下來,小聲地嘀咕著。

  「爸!怎麼可能就這樣放他們走!棋楓的牌位還沒拿回來!」大少爺朝著林老爺照吼。

  林老爺擺擺手,「也罷,棋楓的靈位他們也不至於帶走,大家仔細搜就是,讓他們離開石澗村,以後再也不准進來!」看都沒看我們一眼,就走了。

  大少爺狠狠地跺了下腳,對我們吼道:「快離開這裡!月香,過來!」

  林月香哭著鬧著被林棋南拖走,下人們衝進來推著我們讓我們快滾。

  混亂之中我們被人半推半走出房門。一路上下人們一邊罵一邊推著我們出去,有時候聽得火起了我和范禮峰會回擊幾句,惹得他們罵得更大聲,蘇商沒說話,好像在想什麼事情。

  他們把我們趕出林家大門後就像看瘟神一樣看了我們幾眼,關上大門再也沒了聲響。

  我們大眼瞪小眼,過了幾分鐘,范禮峰說:「我真沒去過那個祠堂,去的明明是你們,你們幹嘛要把那個林二少的牌位拿走?」

  蘇商嘆了口氣說:「我早該想到了!昨晚我們放了林月香,那個人肯定容不下我們,只是沒想到會這麼急,我以為還有點時間……」

  我問:「那人是誰?」

  蘇商搖了搖頭:「是誰不重要,但是我不明白為什麼要這麼快,還有動機是什麼?」

  「靠!你說的話我完全沒聽明白,我只知道現在我們處境很不妙!這種鬼天氣就算了,這裡的村民肯定不會收留我們,走又走不出去,你說我們要怎麼辦!」范禮峰氣餒地坐在地上,兩個女生也完全沒了主意,呆呆地看著我們。

  蘇商看了我一眼,說:「你們找個地方躲起來,我要再進去林家一趟。」

  我點點頭:「我們要找到那個密室,說不定能找到林二少爺,我們就能出去了。」

  「密室?什麼密室?」小芸問。

  「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它到底存不存在,但是現在線索都斷了,我們得再進去一趟,不然再這樣下去,我們遲早會死在這裡。」現在失去林家這個保護傘,我們連在這裡生存都成一個問題,如果再走不出去,後果大家都很清楚。

  「我們不能再拖了,我想今晚就翻牆進去。」蘇商想了一下,對他們說:「我帶你們到後山,你們在山上藏著,我完事後再去那裡匯合。」

  范禮峰跳了起來:「後山?!林二少爺就葬在那裡啊!你瘋了!現在進去裡面根本就是送死,就算我不攔著你,那在這裡等總可以了吧!」

  「可以!萬一我在裡面出事了你們就等著他們來捉你們。」蘇商似乎沒耐性慢慢解釋了,冷冷地爆了一句。

  范禮峰愣了一下,妥協地看了一下小芸,小芸連忙圓場:「我們就照蘇商說的,到後山去吧,不能在村裡,難道你想在那條路上等嗎?」

  葉恩抱著背包,問我:「後山那裡……有鬼嗎?」

  我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回答,林棋楓的墓的確在那裡,但是蘇商也說過那裡很乾淨……

  蘇商沒繼續說話,默默帶著我們上了後山,找了個能避雨的地方讓他們躲起來,跟小芸交待了幾句然後轉身對我說:「颯,看著他們。」

  我茫然地看著他:「什麼看著他們,我和你一起去啊!」

  他走過來不耐煩地說:「你留在這裡,林家到底有什麼秘密我們完全不知道,萬一裡面有危險怎麼辦?」

  「能有什麼危險?被發現了頂多被打殘再趕出來,總不能殺了我們吧。我跟你一起去!沒有我你怎麼找到密室?你還是考慮一下找到林二少怎麼跟他談判吧。」

  「……」蘇商沒再說話,注視了我幾秒後就拉著我的手走向下山的路。

  晚上淋著雨真的挺冷,但是我們不能再拖下去了,一定得找出離開的辦法,現在這時間翻牆進去剛剛好,他們一定沒想到我們還敢再跑回去。

  我們悄悄來到林家外牆下面,看著那麼高的圍牆我無力地說:「我們又不會輕功,怎麼進去?」

  蘇商左右望了望,指了指一處堆著雜物的牆角說:「我也不會,只能爬那個了,小時候這種事情也做過不少吧?」

  我揉了揉發軟的腰,跟他一起輕輕地把雜物慢慢疊高,接著我爬了上去,蘇商在下面托著我,把我推上一點,我就著力拚命攀上牆頭,趴在那裡喘著粗氣,然後伸手拉蘇商上來。

  我們兩人趴在牆頭仔細看了一會,蘇商皺著眉說:「從這裡過去後院得經過大廳,再繞到那個有鞦韆的院子。」

  「現在問題的重點不是我們怎麼下去嗎?」我看著地面緊張地嚥了下口水。

  「跳下去啊!」蘇商說著就往下跳。

  我剛想說什麼,突然聽到有人大喝一聲:「是誰?!」

  我被嚇得手沒抓穩,直接摔了下去,把剛爬起來的蘇商又砸趴了,他悶哼一聲,壓著聲音對我說:「你沒事吧?」

  我爬起來揉著屁股,不好意思地拍了拍他的背,他擺擺手,聽到腳步聲越來越近,拉起我的手就跑。

  「我們出門忘看黃歷了!」我跟著他拚命跑,估計黑暗中還下著雨那下人沒看清也沒亂喊,只是一邊問是誰一邊追著上來。

  我們一直跑到那個有鞦韆的院子,鞦韆緩緩蕩著,本來想按之前走的路到後院,可是聽到那裡也傳來腳步聲,我們一急,只能繼續向前跑,一轉彎,一口漆黑的棺木停在中間,屋簷上掛著的白燈籠在被風吹得輕輕晃動,拖得棺木的影子在地上不停變換,前方隱約有說話聲,是守夜的人。

  我們停了一下,也來不及細想為什麼棺木會停在這裡,厚重的棺木還沒上蓋,我甚至能想像到少夫人躺在裡面的樣子,雖然我們和她無仇無怨也不必怕她,但是突然這樣,心裡多少還是會害怕。

  後面有說話的聲音,腳步聲雜亂起來,人漸漸逼近了。

  蘇商略一遲疑,抓緊我的手打算直接衝上去。前面守夜的人發現了,站起來大喝一聲是誰,拿著棍子橫在我們前面,看清是我們後大叫起來:「是你們!來人,快抓住他們!」

  「糟了!」蘇商罵了一句,手裡也沒閒著,直接包裡抽出長柄手電筒打算拼了,前面的人拿著棍子也迎了上來,我卯足了力打算趁他和蘇商拼的時候從後面突擊,就在這時,棺木裡面「碰」地一聲,少夫人的屍身直直坐了起來,已經合上的眼睛此刻又睜著,直直看著我們。

  我們三人都被這一聲響嚇到了,還來不及開打,那人已經嚇得發抖,蘇商拖著我推開人衝了過去,後面追過來的人顯然也被嚇了一跳,全跪在地上叩頭,然後不知是誰喝了一聲快追,他們才回過神來,大喊著繼續追了上來。

  感謝少夫人,他們緩過來時我們已經到了後院,但前面沒什麼可以躲的地方。從少夫人停屍的地方往前走,繞過一彎就是後院,後院那裡一覽無遺,沒有可以躲的地方,至於祠堂那邊的屋子,我們有時間跑過去也會被後面追上來的人發現,到時候更是死路一條。

  我急得真跳腳,蘇商拉著我來到池塘邊,說:「躲池塘裡面!」

  「那裡有……」我沒接著說下去,現在已經沒時間讓我們慢慢思考了,那裡的確是唯一可以躲的地方,黑暗中就算有人在裡面也不易發現,而且以我們的能力,在水下憋個幾分鐘還算沒問題,就算撐不住要換氣,只要有技術些不弄出聲響,他們應該不會想到我們就躲在水底。

  趁著後面的人還沒追上來,我們勻了勻氣,各自深吸一口氣就一前一後下了水裡。

  我們穩著沒發出太大聲響,讓自己慢慢地沉了下去,畢竟這是人工池塘,不會太深,果然很快就到底了。

  在水裡聽不到外面的聲音,我們憋足了一口氣沉下來,不知道外面到底怎麼樣了,池塘裡一片黑暗,偶爾有魚碰到我們被驚走,倒還算太平。

  憋了有幾分鐘,實在憋不下去了,我拉了拉蘇商就慢慢浮上去,他也跟著上來,我們露出半個腦袋在外面換了口氣,在黑暗中吃力地打量後院。他們顯然沒想到我們會躲在這裡,只在那祠堂旁邊的屋子尋找,有人大聲說著見鬼了,怎麼跑這裡就沒影了的話。

  大少爺也來了,問清楚後狠狠地罵了幾句,邊打那幾個下人邊罵沒用,自己進去祠堂裡搜了一遍未果後,大手一揮指著外面,說:「那兩個混蛋肯定躲在哪裡!快去找!你們這些沒用的東西!」

  下人們按照他的指示慌慌忙忙從另一個後院的入口出去找我們,大少爺罵了幾聲也跟了過去。

  我們鬆了一口氣,人總算走了,相互使了個眼色就往池塘邊游去。

  突然我的手在水中被人抓住,我抱怨了一句:「你抓我手幹嘛。」

  蘇商回頭茫然地看著我,我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再說什麼就被一股很大的力道拉進水裡。

  14.兇手

  我被拉著沉下水去,腦裡一片空白,睜開眼卻什麼都看不見。

  我本能地掙扎,用另一隻手去掰那抓著我手的東西,居然抓到了一隻人手,我驚得呼出一口氣,難道這水裡真的有人,我立刻想到上次那個黑影。

  耳邊隱隱約約有個聲音一直在說話,我怎麼都聽不清楚。

  越掙扎就越快撐不住,突然好像有什麼東西摸上我的脖子,接著一緊,被繩子般的東西緊緊勒住,難受得我雙眼發黑,肺都快炸了,心裡想著難道今天小命就要交代在這裡了。

  就在這時候我感覺到蘇商用手環上我的腰把我穩住,接著手上的力道一鬆,抓著我的力道消失,不過我也差不多要缺氧而死了。

  突然有種柔軟的感覺覆上,馬上有股空氣通過我的嘴流進來,難受的感覺略為一緩,我意識到是蘇商唇貼著唇給我送空氣,好不容易運轉起來的大腦又卡住了,只知道蘇商拚命拖著我向上面游去。

  一浮上水面我咳得厲害,還要拚命掩住不發出太大聲響,蘇商把我先推上去再自己爬上來。我趴在地上不停地喘著氣,臉燙得要命,一半是憋的一半是臉紅的。

  蘇商扶起我往祠堂走,兩個人在後院站著很容易被人發現,必須趕快找個地方躲起來再說,祠堂他們剛剛搜過,一時半會應該不會回來,而且我直覺密室就在這後院中的某一處。

  祠堂的門一推就開,我們迅速閃進去後馬上把門關上。

  屋裡並沒什麼異樣,我們仔細打量起祠堂來。

  林家的祠堂相比起這麼大的宅邸來說顯得不怎麼樣,門的正對面是一排排的祖宗靈位,按照輩份從上到下排列,靈位前放著一張長桌,上面點著兩支蠟燭,幽幽暗暗地一閃一閃,中間是個香爐,上面插滿香。

  屋子另外兩邊是兩列長桌,上面擺著著各式各樣的供品等,長桌靠近裡牆的是一排排的木架子,上面有長長短短的蠟燭,看得出林家的人對這祠堂極其重視,難怪上次林老爺會那麼生氣,他不會就因為這件事才找藉口趕我們出去吧?

  蘇商走上前去仔細看著牌位上寫的字,一排一排數著讀下來。

  我也學著他的樣子走前去仔細看,最上面的應該是年代較遠的,相比起下面較新的牌位來顯得有些古舊,幾乎佔了半面牆的牌位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看得我腦袋打結,只注意到上面第二行和第三行左右有一個牌位與其他很不一樣,其他都是黑底白字的牌位,偏偏那個叫林樊泠的是黑底紅字的,古舊的木質襯得那像血的紅更加鮮豔。

  蘇商在那裡自言自語:「林二少爺的靈位真被人拿走了?」

  我指著最上面那個牌位說:「你看那個,為什麼會是紅色的?」

  蘇商搖了搖頭,說:「不知道,可能是這裡的風俗吧。」說著他突然噓了一聲。

  我趕緊豎起耳朵聽,外面果然有腳步聲傳來,「靠,我們今天居然倒霉到這份上!」我小聲罵了一句,四處找可以躲的地方。

  我拉著蘇商鑽進牌位下面的長桌下,把罩住桌子的黃色布整理一下,我們躲在裡面大氣都不敢喘,屏著呼吸細聽外面的動靜。

  門被人推開,爾後又輕輕地關上。

  接著外面傳來一聲重重的嘆息聲,我全身寒毛都豎了起來,這聲嘆息聲我絕對聽過,絕對在哪裡聽過,林二少爺死的時候……

  接著一個稚嫩的聲音傳來:「爺爺,你為什麼帶月香來這裡?」

  是林月香的聲音,爺爺……我全身一震,林二少爺是被林老爺,他親生父親殺死的?我不敢置信地想掀開布來確認,蘇商馬上從後面抱住我,死死按住我的手不讓我亂動。

  我大腦漸漸冷靜下來,示意蘇商放開我,他這才慢慢鬆開手,但依然抱著我沒敢放開。

  小孩稚嫩的聲音又響起:「爺爺,你為什麼不說話?月香今天漂亮嗎?」

  「漂亮,漂亮。」果然是林老爺的聲音,他心不在焉地敷衍著林月香,沒說其他話,小女孩似乎很開心,在屋裡跑來跑去。

  接著厚重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我下意識握緊拳頭,腳步聲停在桌前,他沒發現我們。

  「棋楓,為了我們林家,委屈你了,你安息吧,我不會再讓人打擾你。」又是一聲重重的嘆息。

  接著是沉默,四周寂寞得可怕,只有林月香蹦蹦跳跳的腳步聲在屋裡迴盪。

  「棋楓,你說月香長得很像棋安,真的很像……」林老爺說著說著居然哽咽起來,「她和棋安真的像……」

  說完他招呼林月香過來,小孩歡快地問:「爺爺,這裡是什麼地方,為什麼要穿上漂亮的衣服才能進來?爺爺、爺……」

  林月香的聲音像卡帶的錄音機一樣,被生生扼在喉嚨裡,外面一片寂靜,只有林老爺粗重的呼吸聲和小孩掙扎的聲音。

  林老爺為什麼要殺掉林月香?!是我的幻聽?

  我呆呆地轉過頭去看蘇商,蘇商一臉凝重,眼看外面小孩掙扎的聲音越來越弱,再不出去就沒救了,我們對看一眼就掀開桌布衝了出去,眼前一幕正是林老爺用粗繩勒緊林月香的脖子,林月香穿著上次穿的紅色衣服不停掙扎,小腳小手亂抓,眼看快不行了。

  林老爺顯然沒想過我們會出現在這裡,稍一慌神,蘇商已經衝過去推開他把林月香搶了過來,小孩不停地咳,我把她護在身後,憤怒地看著林老爺。

  林老爺臉色很難看地看了看我們,惱怒地說:「你們怎麼會在這裡?剛剛那兩個小賊果真是你們嗎?好大的膽子!」最後看著林月香,冷冷說道:「月香,過來。」

  蘇商也冷冷地回他:「讓她過去給你繼續勒脖子嗎?林老爺。」

  「你為什麼要殺死她?她是你孫女啊!」我朝著大聲吼出來,我簡直不能相信眼前見到的事。

  「哼!我林家的事與你們這些外人何干,把她給我!」

  「你為什麼要殺林月香?你急著趕走我們就為了殺林月香?」蘇商擋在我身前,與林老爺對峙著。

  「沒錯,從你們住進來我就想辦法趕你們走,我不能讓你們壞了我的大事,你們實在太多事了,還偷偷潛入後院放了月香,哼,剛剛在茅房那裡沒淹死那小子算他命大。」林老爺面無表情。

  「果然是你動的手,所以你拿走二少爺的牌位找了個藉口把我們趕出去?」蘇商接著說,「少夫人也是你殺的吧,你利用她的屍體裝神弄鬼,就是為了引我們出去,把我們打暈把小颯弄到後山去。」

  林老爺冷冷地點了點頭。

  「那為什麼不直接把少夫人的屍體留在山上,直接嫁禍給小颯,那樣不是更直接?」

  「其實一開始我沒想過傷害你們,打算把你們嚇走就算了,可是你們居然一路找到這裡來,哼,如果你們一開始識相離開這個村莊的話就什麼事都沒有了,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闖進來。」

  「慢著!你在想什麼啊?你為了嚇走我們而殺人?」這個人瘋了嗎。

  「算那個女人倒霉,如果她不是偷偷跑到這裡來的話,她也不用死。林家的祠堂,向來只許當家和長子進來!其他人進來的都要死!」

  「你……你瘋了!那你為什麼連自己的孫女也要殺!」我指著林老爺的手不停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震驚。

  「她必須死!你以為我千里迢迢把她們找回來是為什麼!你們……你們如果早點離開就什麼事都不會發生了!」

  「你這麼急著動手,是因為不現在動手就不行?」蘇商莫名其妙地問了一句。

  林老爺頓了一下,冷冷地說:「為了林家,她必須死!把她給我。」說著向我們這邊走來。

  林月香哭了起來,我把她護在懷裡,生怕她被林老爺帶走,蘇商擋在我們前面,死死盯著林老爺:「你為什麼要殺了她?為了什麼?」

  林老爺重複著剛剛的話,想推開蘇商過來,兩人僵持著,我看著林月香,突然想起那個夢,轉頭吼了一句:「林棋楓也是你殺的嗎!你居然殺了自己的兒子?!」

  林老爺聽到我的話明顯愣了一下,停了下來,睜大眼睛看著我:「你怎麼會知道?」

  我差點失控地吼了出來:「是你兒子告訴我的!」

  林老爺吃驚地看著我,神情有點動搖,蘇商說:「你在內疚嗎?殺了自己的兒子,現在還要殺死他的女兒。」

  「你住口!為了林家,我必須這樣!棋楓……棋楓會明白我的!」林老爺搖著頭後退幾步。

  「會明白你才怪,你知道他死的時候是什麼感覺嗎!」夢裡全身力氣被抽掉的感覺回想起來依然真切,我恨得牙癢癢。

  林老爺突然定住,陰冷地看著我。

  雙方就這樣對峙著,誰也不敢輕舉妄動。突然屋外傳來雜亂的腳步聲,似乎是大少爺又領著一大群人找回後院了。

  眼看聲音越來越近,林老爺盯著我的眼神越發陰冷,我聽著外面大堆人馬殺到的聲音早就顧不上與林老爺對瞪了,眼前這個人雖然是個殺人魔,可是畢竟只有一個人,如果外面的大隊人馬殺到,恐怕得被活活打死。

  「如果想現在殺了我們,你不是我們的對手,當然你可以叫他們進來,到時我們就任你宰割了。」蘇商盯著林老爺的眼睛,同樣冷冷的說。

  我不明白蘇商為什麼要這樣說,要是林老爺真這麼做,我們絕對會玩完的,我正想著要不要先發制人,和蘇商衝上去把他制住再說。

  沒想到林老爺瘋狂地笑了起來,笑聲在寂靜的夜晚迴響在房裡,聽得我心裡不安地亂撞。

  蘇商戒備地看著他,沒想到林老爺突然後退幾步,一轉門把,嘩啦嘩啦像是鐵鏈碰撞的聲音響起,蘇商愣了一下撲過來把我們推向一邊。

  一聲重響,一個鐵柵欄從天而降,橫在祠堂中間,把我們三人和林老爺隔開在兩邊。

  15.被困

  隔著鐵柵欄林老爺冷冷地看著我們,似笑非笑地說:「哼,我用不著親手殺死你們,但是絕對不能讓你們活著出去。」說完警惕地從門縫向外看了看。

  我捂著砰砰直跳的心臟,驚魂未定地看著那個大鐵柵,它剛剛就是衝著我頭頂砸下來的,如果不是蘇商及時推開我……

  林老爺回頭看了我們一眼,就準備離開,我突然想起什麼,衝上去抓著鐵柵欄對林老爺吼道:「慢著!凌雨是誰!他在哪裡?」

  林老爺愣了一下,緩緩說:「凌雨?我不認識。」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呆愣在那裡,看著林老爺離開並鎖上門,接著外面吵雜的聲音越來越遠,最後靜了下來,腦裡全是這幾天來發生的事,怎麼理都理不順。

  如果所有的事情都是林老爺在裝神弄鬼,那……那些小孩是怎麼回事,要我救林月香的又是誰,還有那個凌雨到底是誰?最重要的一點,林老爺為什麼要殺了自己的孫女。

  看我坐在地上發呆,蘇商推了推我,說:「喂,快起來,找密室。」

  我呆呆地看著他,問了句:「你剛剛為什麼要刺激林老爺?要是他真的叫人進來我們就慘了。」

  「他不會叫人進來的,他比我們還怕把事情鬧大。」蘇商說著繼續去看那些牌位,好像想從中看出什麼頭緒一樣。

  「對哦……他明顯不想讓大少爺知道我們在這裡。」林月香在我身後啜泣不停,回想剛剛林老爺的舉動,我只好一邊安慰她一邊跟蘇商說話。

  「要是他沒顧忌的話,就不用那麼辛苦裝神弄鬼來趕我們走了,是他自己拿了二少爺的牌位,卻騙大少爺是我們拿走的,看來這些事就算是他最親近的兒子也不知道。」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都是你,還跟他說那麼多做啥,剛剛我們就應該衝上去拿他做人質殺出條血路出去。」

  「剛剛是誰叫得比我還凶……再說我們出去幹嘛,殺出去就別想再進來了,現在這樣不是更好。」蘇商望了我一眼,繼續看牌位。

  林月香終於不哭了,只是一直抓著我的衣角不撒手,也不說話,估計剛剛被嚇得不輕。我爬起來也跟著蘇商仔細看牌位,「我沒想到會是林老爺做的,一時激動就……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是他做的?」

  「嗯,我知道有人在想方設法讓我們離開這裡,但是我沒想到殺死林棋楓的人也是他,還有為什麼連孫女也要……還有就是,他很急著下手,這恐怕是事情的關鍵。」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反正我是對這四周都是牆的祠堂一點辦法都沒有。

  蘇商說著指了指牆一般的牌位,「找密室,我們沒多少時間了。」

  反正從池塘裡上來後,我一口氣還沒喘順過來,又接二連三遇到這些事,到現在都還沒消化過來,腦裡空不出地方來處理這些訊息。

  聽到蘇商說要找密室,我茫然地看著像一堵牆一樣的靈位出神,說話也不經大腦就問他:「密室會在這裡?林老爺會那麼好把我們關在能通向密室的地方?」

  「不確定,這裡怨氣很重……應該不遠了。」說著說著蘇商的目光停留在上面那個黑底紅字的牌位,皺著眉自言自語道:「黑底紅字……紅字……好像在哪裡看過……自殺後靈魂沒辦法輪迴的人才會上紅字。」

  我湊近蘇商,指著那個牌位問他:「你是說這個叫林樊泠的是自殺死掉的?喂……密室是不是該有個類似什麼機關的東西,一轉就……」

  我話還沒說完,供在牌位前的兩支蠟燭的燭苗突然劇烈跳動,忽明忽暗的火光襯得整個祠堂說不出的詭異。

  「怎……怎麼回事?有風?」其實我自己也清楚,這屋裡哪來的風。蘇商抓緊我的手。

  燭苗像遇到什麼助燃劑一樣,突然竄得很高,一下照亮了整堵牆面,黑底紅字的靈位在燭光中顯得更加突兀,那紅色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周圍牆上的陰影隨著燭光的跳動不斷變幻,我下意識掃了一眼,不看還好,一看我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映在四周牆上的都是人影,都是小孩的影子,蹦蹦跳跳的彷彿真的有個小孩子在旁邊玩耍。

  我揉了揉眼睛,拉著蘇商語無倫次地說:「人……影子!」

  蘇商掩上我的嘴,在我耳邊低聲說:「別怕,不要出聲。」

  整個祠堂除了我們三人再也沒有別人在,可是我們周圍都是人影,空無一人的角落隱約有跑步聲,毫無疑問我們被很多「人」包圍了。

  扯著我衣角的手握得更緊了,把我衣服都扯得變了形,我把林月香抱了起來,小孩呆呆地看著四周,面無表情。

  我慌了神,只是不斷向蘇商靠過去,急急問他怎麼辦。

  竄起的燭苗不一會兒就把蠟燭燒得只剩下一點,很快火光漸漸弱了下來,昏暗中幾縷白煙升起,伴著一股刺鼻的味道,蠟燭熄滅了。

  蘇商一手護著我和林月香,一手抽出手電筒想打開照明,可是無論怎麼按都亮不起來,四週一片黑暗。

  火光一滅,周圍的人影也消失了,完全融入到黑暗中,雜亂的腳步聲逼近過來,感覺到處都有人在跑動。

  「難道這又是林老爺在裝神弄鬼?」我抱著林月香,完全想不明白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只知道很不妙。

  「恐怕不是,這些都是貨真價實的怨氣,人可裝不了。」蘇商帶著我慢慢向前挪去,「不過看樣子他們沒想害我們。」

  他話沒說完,我就感覺到衣服被幾隻手抓住拚命拉扯,只得哭喪著臉對蘇商說:「誰說的!他們在拉我。」

  蘇商估計沒比我好到哪裡去,在黑暗中我能感覺到他很不自在地驅趕什麼東西,估計他也被那些影子纏上了,這時本來乖巧地被我抱著的林月香突然笑了起來,笑聲聽得我寒毛倒豎,心虛地問她:「月香,你笑什麼?」

  「颯哥哥,姐姐們來找我玩了,你放我下去嘛。」小孩天真地說著,我把她抱得更緊,生怕一放她下去就被不知道的東西帶走。

  總之現在的狀況很不妙,我們三人被很多看不見的人影包圍著,再不想辦法的話不用等林老爺來解決我們了,直接等他來替我們收屍吧。

  我突然想起他之前說的話,難道他說不能讓我們活著離開,是早就知道這裡鬧鬼?這麼說這些鬼也是林老爺的人了?

  黑暗中蘇商把手電筒塞到我手裡,只說了一句讓我們留在這裡別動就放開我的手就向靈位那邊衝去,我情急之下想抓住他,但後背被人一扯,我差點向後摔去,好不容易才站穩,衣服被扯得更緊了,勒得幾乎不能呼吸,背後突然變得很重,感覺有東西抓著我的衣服爬上我的後背,然後一動不動趴在那裡,任憑我怎麼掙扎怎麼驅趕這種感覺都揮之不去。

  我不敢放下林月香,只得一手抱著她一手拿著蘇商給我的手電筒亂揮,手電筒並沒有擊中任何東西,但背後負重和衣服被胡亂扯著的感覺依然沒消失,我想精神病人發作起來也不外乎像我這樣了。

  就在我差不多崩潰的時候,手電筒突然亮了起來,光柱照到的地方,空空的什麼都沒有。

  我急忙抓著手電筒尋找蘇商,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他正站在長長的供桌上在眾多牌位上摸索,感覺到手電筒的光亮,欣喜地衝我喊道:「快,照向那個紅字的牌。」

  我馬上調整方向照向上面那個黑底紅字的靈位,蘇商踮起腳,左手剛好能碰到那個牌位,晃了幾晃居然拿不下來,只聽他說了一句:「果然猜得沒錯!」

  蘇商左手便扶著牌位試著轉了轉,果然伴著機械軸轉動的聲音,木牌轉動了九十度後就再也轉不了,卡的一聲把牌位卡得死死的,可是周圍什麼事都沒發生,沒有我想像中的突然出現個暗門或是哪裡突然變換,出現通道。

  蘇商皺了皺眉,站在供桌上向周圍望了望,我也顧不上纏在我身上到底有多少東西,也舉著手電筒向四處掃了一通,什麼都沒改變。

  蘇商跳下來走近我,看著我嚴重變形的衣服皺了皺眉,伸手搶過手電筒就往我身上亂照。

  說也奇怪,被手電筒不算強的光照過後,那些扯著我衣服的力消失了,背上那個趴著的觸感頃刻間也不見了,我呼了一口氣,總算是有驚沒險,便靠過去問蘇商:「你怎麼知道機關在那裡?可是……什麼事都沒發生。」

  「你剛剛說的機關提醒了我,那個黑底紅字的牌也太顯眼了,顯眼得好像故意告訴別人它很特別,所以本來我也不想去碰它,但是剛剛那樣子,也沒別的辦法了。」蘇商抓緊我的手,「如果它真的是密室的機關,那只能說林老爺沒想到我們會知道密室的存在,或者就算知道了也無所謂,反正我們不能活著出去。」

  我往四周看了看,完全沒什麼異樣,就連剛剛的鬼影也好像突然不見了,只是隱約有細碎的腳步聲在角落裡響起。

  「是機關沒錯,但是……」我正想說明明就沒有傳說中的暗道或暗門出現,緩慢而有節奏的敲擊牆壁的聲音突然響起,似曾相識的感覺,我們屏住呼吸仔細聽。

  聲音是從供桌左手邊和長桌間空出來的牆壁那裡傳來的,似乎有人在牆的另一邊敲打。

  我下意識地看向蘇商,這似曾相識的場景,難道林老爺真的還有後招?

  蘇商看著牆壁若有所思的樣子,拉著我慢慢走了過去。

  我們藉著手電筒的光亮仔細打量著那堵牆,聲音沒有停止,像隔著牆有人給我們打暗號。蘇商一手拿手電筒一手貼上牆壁一塊一塊地仔細摸過去,不放過任何一點可疑的地方。

  果然,當他手觸到某塊壁磚的時候,在上面來回摸了幾次,接著用力一堆,壁磚果然陷了下去,同時面前發出石塊摩擦的聲響,連地面都微微震動。

  我抱著林月香在後面不敢放鬆警惕,時不時注意四周的動靜,怕中了林老爺的詭計。

  「出現了,暗道。」聽到蘇商的聲音,我這才轉過頭去看前面,之前平淡無奇的牆壁,此時果然移開了一個門,門後似乎是條長長的過道,憑著手電筒的光亮完全看不到裡面到底有什麼,僅能照到的幾步之內,也只能看到空氣中飄浮著很多灰塵,似乎許久沒人進入過。

  16.密室

  看著前面出現的通道,我正猶豫著進不進去,林月香突然掙扎著要下去,我怎麼哄都哄不好。

  蘇商只得摸著她的頭,語氣溫和地問她怎麼了。

  小孩帶著哭腔說:「姐姐們在叫我,我再不過去她們以後就不跟我玩了。」

  蘇商輕輕地拍拍她的頭,說:「別急,哥哥帶你進去。」說完示意我把她放下,我們一人一邊牽著她的手不讓她亂跑,她倒也聽話,腳一碰到地就不鬧了。

  我們神色複雜地對望一眼,面前的通道通向哪裡我們再清楚不過了。

  之前一直在尋找密室,這次會冒著生命危險偷偷潛進林宅也是為了找到密室,可是現在它就在前面了,我反倒猶豫了。

  到底要不要進去,裡面有什麼,林二少爺真的在裡面嗎……這些想法在我腦中揮之不去,或者進去了,我們就能弄清楚所有的事,為什麼林老爺會殺了自己的親生兒子,為什麼我們會被困在這個村莊。

  蘇商靜靜看著我,等到我好不容易下了決定,他只是輕輕說了句進去吧,就牽著林月香走進暗道。

  我們三人並肩走著,暗道大概是很久沒使用過了,到處都是灰塵,一走過壁上的灰塵就被帶出來飄得到處都是,嗆得我們不斷咳嗽,到處充斥著一種奇怪的味道,夾雜著某種香味,有點像燃香,也有點像是某種木材本身的香味,若有若無,這種味道雖香,但聞起來卻透著幽冷的感覺,像是久不沾人氣的陰冷,彷彿我們是來到了某處墓道。

  暗道不長,很快就走到頭了,盡頭是封死的石壁,右邊有一扇木門,門看上去很厚重,上面的雕刻十分精美,古色古香,看上去有點年頭了,不像是近代的東西,之前若有若無的香味就是從這門上散發出來。

  「可能是某種珍貴的木材做的,有點年頭了。」蘇商對我說,我點點頭,伸手就去推門。

  木門很重,但沒有上鎖,用點力就推開了。

  房間裡面煙霧瀰漫,好像一直積聚在房裡很久,門一打開全湧向門口,嗆得我們連連咳了幾聲,那種味道好像寺廟或者佛堂裡常有的味道,只是當中夾著剛剛在暗道裡聞到的那種木材香味。

  等味道散得差不多,我們這才仔細打量這間房間。房間很大,但能見度不怎麼好,空氣中漂浮的顆粒太多,手電筒的光只夠我們看清楚幾步內的東西,遠處模模糊糊似乎坐著一排排的人,和夢裡一模一樣。

  「和夢裡一樣……這裡應該就是我們要找的地方。」我對蘇商說,他聽完點了點頭,牽著我們向前走。

  「這裡好像供奉什麼神明的暗室,那裡坐著那麼多『人』,會不會都是紙人?」我想起祠堂旁邊那個所有東西都是紙紮的房間,覺得前面坐著的幾排東西十有八九是紙人,不然難道還會是真人?「這林家到底有什麼秘密,非得建造這麼個暗室扎這麼多紙人來供奉神明,也沒聽說過哪路神明是要這樣供奉的。」

  「恐怕不是紙人那麼簡單,過去看看就知道了。」蘇商拉著我們快步向坐著的人影走去。

  距離越來越近,也看得越來越清楚,房間中間靠牆的地方擺了一張供桌,不像供奉什麼東西,但是擺了些奇怪的東西,牆上掛著一幅畫像。桌子前面分開兩邊擺著兩排相向的椅子,總共有十幾張,上面都坐著「人」。

  這裡的傢俱都隱隱透著一種奇異的木材香味,與木門散發出來的一樣,幽幽的,陰冷不沾人氣的感覺。

  一看到那些「人」林月香興奮地掙開我們的手跑過去,嘴裡不停叫著姐姐,我們顧不上慢慢看急忙追了過去,距離越來越近,近到看清楚坐著的「人」後,我被嚇得向後退了幾步,腿止不住的發軟。

  蘇商勉強扶著我,但他自己也沒好到哪裡去,握住手電筒的手差點沒抓穩,光柱抖了幾下,映得前面的景像更加恐怖詭異。

  蘇商沒說錯,前面坐著的人的確不是紙人那麼簡單,可是估計連他自己都不會想到坐著的是真人,不,應該說都是真正的死人。

  清一色的小孩子,最大的應該不超過十歲,都是女孩,頭髮長短不一,端端正正地坐在那裡,沒有表情,臉都被塗上了厚厚的妝,雙眼空洞無神地直視前方,小小的嘴唇都塗了口紅,紅得快滴出血來。

  她們身上都穿著與年齡不符的大紅禮服,跟林月香身上穿的那套很像,不過與其說是禮服,倒不如說像改過的新娘服。

  這些小孩很明顯都是被人殺死的,有的脖子上還掛著勒痕,但她們明顯是同一時間死的,從衣服褪色的程度可以看出有幾個死了大概很久了,奇怪的是屍身沒有腐爛的跡像,全都像剛死的一樣,肌膚也恍如吹彈可破,除了陰森恐怖點,用栩栩如生來形容也不過份。

  我想到蘇商打聽到的林家女孩活不過十歲的事,口齒不清地問蘇商:「難道這些就是林家那些活不過十歲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女孩……為什麼……會在這裡……」這實在是件很恐怖的事,她們為什麼會死在這裡,為什麼死後還要這樣坐著而不下葬。

  「恐怕是……我記得他們還說,林家的女孩如果在十歲之前失蹤或者死掉,不能辦白事,反而要辦喜事。」蘇商回答道,但目光一直停留在那些屍體上。

  「喜事?人不見了還辦喜事?林月香這身衣服……林老爺不會是想讓她和這些女孩一樣吧!」林月香親暱地拉著其中一具屍體的手,那一瞬間我居然看到屍體的臉扯出了一絲笑容,再定睛一看,還是一具僵硬的屍體,什麼都沒發生。

  我頭皮發麻,不知道該不該去把林月香拉回來。

  「你覺不覺得那具屍體和月香長得很像?剛剛林老爺說的……」蘇商指著那具屍體說。

  「她就是棋安……?」屍體全都像剛死沒多久般,樣貌很好辨認,林月香拉著手說話的那具屍體,的確長得和她很像,這麼說來這具屍體至少坐在這裡快十年了,那其他的少說也有幾十年了吧。

  一想到她就是林棋安,還有林月香和她親暱的樣子,我突然覺得她們也不是很可怕。

  她們本該快樂的童年,卻慘遭這樣的毒手,還不能入土為安,而是一直坐在這裡,一直坐在這間黑暗的密室裡,沒有人知道她們的存在……想到這裡我不禁難過起來。

  難道之前一直見到的穿著紅色衣服的小孩,在那個房間裡,茅房,後山,還有帶我們來到後院的鬼,就是她們?是她們想救林月香,不想讓她步自己後塵嗎?可是沒有成功,林月香最終還是來到這裡了,哦,還有我們……

  本以為找到密室能解開心中的疑團,沒想到竟會是這個樣子,線索好像一下子增加了許多,但又互不相關,事情真是越來越混亂。

  為什麼會有這麼多屍體,為什麼要殺掉這麼多女孩,為什麼死後不下葬而要辦喜事還要讓屍體坐在這裡,這裡供奉的到底是什麼人,林家到底有什麼秘密?最重要的是,這些和我們為什麼會被困在這裡到底有什麼關係?或許一點關係都沒有?根本就是我們自作多情把自己搭進來了?

  想不明白,一點頭緒都沒有。

  我下意識回頭看蘇商。

  「雖然從來沒見過這種供奉的方式,但這些女孩應該是祭品沒錯。」他話說一半看我回頭看他,對我點了點頭指著遠處模模糊糊的畫說:「我們過去看看。」

  「會不會是林二少爺?」我始終覺得整件事情和林二少爺脫不了關係。

  「林二少爺死的時候,這些女孩已經在這裡坐了不少年頭了。」

  「對哦……」我空白的大腦完全消化不了這些信息,只得閉嘴跟在蘇商後面。

  我們一步一步走近那幅畫,蘇商還一邊用手電筒到處照,兩邊坐著的屍體一動不動地看著我們,看得我心裡發寒,扯了扯蘇商的衣服讓他走快點別亂照了。

  供桌上放置著一些奇怪的物品,有玉珮,書籍,毛筆什麼的,無論是外觀還是式樣都十分古老,像是在這裡放置了很久,牆上掛著一幅畫像。

  畫中是一個古代男子,水墨畫簡單的筆畫勾勒反而顯得整張畫意境十足,畫中人一頭黑色長髮,身著白袍,外形俊朗,甚至可以用美貌來形容,不仔細看的話很容易誤認為是女人,但是秀氣的臉龐掩蓋不了眉宇間的英氣。

  17.段凌雨

  我們站在供桌前,蘇商藉著光仔細查看,嘴裡嘟囔著不知道在說什麼。

  我看他沒空理我,也端詳起那幅畫來。

  畫中的人真好看,如果放在現在肯定也是美男子吧。

  我正打算裝模作樣對畫評論一番,一陣陣的灼熱感從胸口處傳來,心臟像火燒一樣,痛得我死死摀住胸口,咬緊牙關才沒叫出聲來。

  可是越來越熱,熱得我快受不了了。蘇商剛想對我說什麼,發現我不太對勁,著急地晃著我的肩膀問我怎麼了。

  我艱難地說:「不知道……心臟那裡,好熱……」

  「讓我看看。」說完蘇商就直接扒開我的手打算掀我的衣服。

  「喂,別這樣……」痛是痛,可是感覺還是怪怪的。

  「又不是沒看過。」蘇商想也沒想就一句話把我的話頂了回來,手也沒停下,一邊撥開我的手一邊掀起我的衣服在我身上亂摸。

  「喂……」我剛想抗議,只聽他「咦」了一聲,把手電筒對正我,自言自語說:「我記得你不帶東西的啊……」

  我被他說得莫名其妙,剛想問他就把我的衣服放下來,再從領口那邊伸進來掏出一塊形狀古怪的玉,問我:「你什麼時候開始帶著它的?以前沒見過的。」

  我被他問得更加莫名其妙,低頭看了半天,搖搖頭說:「這是什麼?怎麼會掛在我脖子上?剛剛就是它在燙我?」

  「連什麼時候掛在你脖子上你都不知道?」

  「我怎麼知……」我愣了一下,腦裡有什麼東西快速閃過,我接過那塊玉仔細看了一會,神經兮兮地對蘇商說:「這東西是在池塘裡……我被拖下去的時候池裡那個東西幫我帶上的……」我瞇著眼睛仔細回憶,當時在池底的情景越來越清晰,有個人一直在說話,說的是……凌雨?

  給凌雨……

  我喃喃地把凌雨這個名字說出口,一直重複,停不下來,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只是腦裡到處都是這個名字,除了這個名字就再也想不了別的東西。

  蘇商看我著了魔一樣的不斷念著那個名字,皺著眉拍了拍我的臉,「凌雨到底是誰?在外面的牌位上沒有這個人。」

  原來他一直在看那些牌位,就是找這個名字。

  「是他!就是他!」我指著畫像吼了出來。

  不止蘇商,連我自己都愣住了。段凌雨真的是畫中那個人?這裡供奉的是他?用這麼多小女孩供奉的人就是他?他是什麼人?

  我吃力地分析著目前的情況,大腦還沒反應過來,突然蘇商對著我噓了一聲示意我安靜,然後把我護在身後,低聲說:「出現了。」

  這下我終於清醒過來,小聲問他:「林二少爺?」

  「等下就知道了。」

  果然,話剛落音,林月香的身後出現一個模模糊糊的白影,我心裡大驚,我們忘了林月香還在和那些屍體玩。

  我正想衝過去把林月香帶過來,被蘇商擋住:「沒事,他不會傷害林月香的。」

  「你怎麼知道……」

  果然那個白影只是靜靜站在林月香身後,輪廓漸漸清晰起來,白衣,黑色長髮,俊朗的臉,神情柔和地看著林月香。

  「啊!畫……」我張大嘴巴指著那幅畫,又指著那個站在林月香身後的人,拚命扯蘇商的衣服可半天說不出一句像樣的話出來。

  「沒錯,是他。」蘇商若有所思地看著那個人,說了句:「真沒想到會是他……凌雨……」

  「你怎麼知道是他?」

  「不是你說的嗎?」

  似乎是注意到我們這邊的談話聲,白衣男子看向我們,眼神依舊柔和。

  「你是……段凌雨?」蘇商問他。

  白衣男子點了點頭,視線從蘇商轉向被他護在身後的我,剛好與我的視線對上,我下意識往蘇商那邊縮了縮,避開了他的視線,雖然他一點都不讓人覺得可怕,但是跟一個鬼深情對望這種事我還是習慣不來,再說這個人要用這麼多女孩來供奉,估計也不是什麼好惹的人。

  段凌雨見我這樣的反應似乎習以為常,張開口好像想說什麼,驀然看到我脖子上掛著的玉珮,輕輕喚了句:「樊泠?是你?」他有點透明的身體直接穿過林月香,向我們走來。

  我有些莫名其妙,扯著蘇商的衣服步步後退。

  「樊泠?林樊泠?」蘇商沒有後退的意思,一動不動擋在我前面,問段凌雨。

  很快段凌雨已經來到我們面前,我以為他伸向我們的手會穿透我們的身體,沒想到他伸手推開蘇商然後緊緊握住我胸前的玉珮,之前有點透明的身體此時看來和有血有肉的人沒什麼區別。

  我呆呆地看著他,蘇商也有點發愣,不過大概覺得他對我們沒惡意,便也站在一旁奇怪地看著他。

  段凌雨的臉果然俊美無比,這麼靠近看得我有點失神。

  他拿著玉珮的手在玉上輕撫,不停地嘆:「原來……你在啊……這麼多年了,我竟然沒發覺……樊泠……」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他突然抬頭說:「剛剛嚇著你了?」說完有點歉意地笑了笑,又低頭看玉珮:「你怎麼會有這玉珮?」

  我把在池塘裡的事告訴他,然後一臉茫然地問他:「你在說在池塘裡的那個人是林樊泠?樊泠?他不是林家的祖先嗎?」我記起那個黑底紅字的牌位。

  蘇商走到我身後替我把繩子解開,把玉珮交給段凌雨,問他:「這麼說你認識林樊泠?這裡這麼多屍體是供奉你的?」

  段凌雨拿著玉珮低頭沉思很久,才緩緩說:「是,這些屍體,都是供奉我的,讓我不能離開林家,讓林家有無盡的財富。」語氣中透著無奈和悲涼。

  我有一肚子問題想問他,可是話到嘴邊又不知道從何問起,想起一個是一個:「那……事情都是你弄出來的?林二少爺呢?」

  他微微一愣,說:「棋楓?棋楓……就算死了,也不會做出傷害親人的事。」

  「你把我們困在這個村,想讓我們做什麼?」蘇商直奔主題。

  段凌雨沒有馬上回答,只是小心地收起玉珮,回過身把林月香牽來,林月香應該不是第一次見到他了,一看到他就開心地叫他凌雨哥哥,晃著他的手對他撒嬌。

  把林月香帶到我們前面,段凌雨摸著林月香的頭,對我們說:「把她帶出去,帶出這個村莊。」

  蘇商問他:「這就是你讓這群小孩不斷纏著小颯的理由?為什麼你不直接現身告訴我們?」

  段凌雨無奈地搖了搖頭:「如果我有足夠的力量見你們,我也不用讓這些小孩帶你們來,如果現在不是十年之末,我也許連這些都做不到。」

  「你能在月香面前現身,還能讓我們走不出這個村莊。」

  「月香是棋楓的女兒,我受林家血脈的供奉,她自然能見到我。其實……如果不是為了讓你們進入的時間停留在月香出現之前消耗掉我這麼多力量……」

  「時間停留在月香出現之前,所以那時我們才會連續過了兩天同一天……慢著,你說十年之末?這就是林老爺沒等我們離開就急著想殺掉月香的原因!」蘇商的理解能力果然比我好。

  「沒錯,十五號之前他不用月香來祭我,林家將會家無寧日,這是報應……不過,說這些都沒意義了,其實一切早就注定了。」段凌雨輕輕嘆了一口氣,「困住你們非我能力所及,你們要出去,必須等到十五號晚上。」

  「不是你那會是誰?」我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

  「是這個村莊本身。」

  「如果我沒猜錯,這個村莊……的確是七十多年前的石澗村,因為某種原因消失了。」段凌雨讚許地點點頭,蘇商接著說:「這個村莊只會有某個特定的時間和外界接通,在沒有接通的情況下無論我們走多少次都只會鬼打牆般回到村裡,我們進來的時候它剛好打開了,下一次要等到十五號的晚上?」

  「沒錯,不過那天……的確是我有意把你們引進這個村莊。」

  我瞪了他一眼,心想你還好意思說,說到底還不是你弄得我們這樣子的,不過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被關在這裡插翅難飛,到時林月香還不是死路一條,死前把事情弄清楚了,死得明明白白也就算了。

  段凌雨從懷裡掏出一塊玉珮,上面刻著小字,他給林月香帶上,摸了摸小孩的頭說:「這是你父親的遺物,他唯一能留給你的東西。」林月香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小心把玉收進懷裡。

  蘇商看著那些屍體,問段凌雨:「這種供奉方式,根本就是變相束縛你的魂魄吧?」

  段凌雨看著那些女孩半晌,問我們:「你們想知道這個村莊到底發生過什麼事嗎?」

  18.前塵往事(上)

  段凌雨親生父母很早就不在了,是親叔叔撫養他長大的,待他非常好,供書教學,還特地請了老師在家,比對自家兒子還上心,就是希望他能繼承他父親的遺志考取功名。但是嬸嬸卻非常討厭他,認為他分走了親生兒女在丈夫心中的份量,經常趁著丈夫不在的時候對他百般虐待,視他為眼中釘。

  後來終於架不住嬸嬸三番四次地鬧,叔叔決定把他送到書院去,當然段凌雨也很懂事,一直以來很用功,到了書院也只埋頭苦讀,其實他不愛讀書,也不想當官,但是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就是在書院,他遇到了林樊泠。

  林樊泠性格不羈,對讀書什麼的極不上心,捉弄老師煽動同學出去玩的事倒沒少幹。

  這樣的人自然不是自願來書院讀書的,作為林家的二少爺,雖然家勢不算大,但也算是當地有頭有臉的人物,只是林家的大當家,林樊泠的大哥林樊翊極是寵愛這個弟弟,但又管教不了他,這才把他送進書院希望他能讀書點,做點正事。

  於是他成了段凌雨的室友,兩人共住一間房。

  林樊泠不愛讀書,平時所作所為令院長和老師們很是頭痛,但也不得不承認他很聰明,對事物見解很有獨特之處,可以說是對這個學生是又愛又恨,而林樊泠入學不久,身邊已經聚了一大群朋友,也算是學院的風雲人物。

  和這樣的人共住一室,喜歡安靜的段凌雨自然不太情願。但林樊泠似乎對他很有興趣,經常逗他說話,生活上又處處對他照顧有加,剛開始段凌雨還冷臉相對,慢慢的,他開始接受了這個同窗好友兼室友,兩人上課吃飯都經常在一起。

  說也奇怪,林樊泠這種閒不住,不闖點禍就渾身不自在的性格,待在段凌雨身邊居然能安靜下來,有時候段凌雨在讀書,他就坐在一旁一直看,有時也會推掉其他人出去玩樂的邀請,只為了陪段凌雨讀書,發呆。

  就這樣一年後,段凌雨的叔叔突然急病身亡,嬸嬸馬上斷了對他的資助,他悲痛之餘,不得不煩惱離開書院該怎麼活下去。

  沒想到林樊泠知道後堅決不讓他離開書院,並負責了他的學費和所有生活費,待他比以前更好。他很感激,但是這樣下去始終不是辦法,下一年就要赴考了,考不考得上還是個問題……

  一天午後,他在讀書,林樊泠坐在一旁陪他,隨手拿起兩顆核桃把玩。段凌雨終於還是跟他說了自己的想法,沒想到林樊泠聽了後只是繼續玩他的核桃,淡淡說:「那就去赴考吧,我陪你去,就當私奔了?」

  兩人的相處方式越來越微妙,吃飯的時候林樊泠會自動自覺把段凌雨不愛吃的東西解決掉,把他愛吃的全部扔給他,天冷的時候會抱著棉被過來跟他睡一張床,段凌雨覺得隨著自己漸漸適應這種在外人看來十分怪異的相處模式的同時,心裡有種莫名的情感在慢慢漲大,他知道林樊泠也是,但兩人誰也不說破,只是十分珍惜在一起的時間。

  關於他們的傳言也越來越多,終於傳到林樊翊耳裡去了,林家家道中落,這麼多年家族生意一直不上不下,本來想讓這個弟弟去書院好好讀個幾年,回來後可以兩兄弟一起把生意做好,讓林樊泠撐起家裡的半邊天,沒想到這個不爭氣的弟弟居然還弄出這樣的事。

  他命人帶信給林樊泠要他回家一趟,想著人一回來就找個藉口留住不讓他再回書院,卻沒想到林樊泠人是回來了,卻把段凌雨也帶回來了,把林樊翊氣得不輕。

  林樊翊趁著段凌雨不在多次找弟弟說起這些事,沒想到年輕氣盛的弟弟一句都聽不進去,看著這個被自己寵壞的弟弟,林樊翊只得私下找段凌雨。

  段凌雨哪裡會不明白林樊翊的顧慮,便答應會跟林樊泠說清楚。沒想到林樊泠脾氣很倔,任段凌雨怎麼說都不聽,林樊翊在外面聽到他說無論怎麼樣都會陪段凌雨去赴考,帶他遠走高飛的話,傷心之餘做出一個決定。

  夜裡他趁著林樊泠不覺,把段凌雨叫了出來,並把他關進地下室裡。第二天對林樊泠聲稱段凌雨走了,並好言勸弟弟留下來。

  林樊泠怎麼可能相信他的話,像瘋了一樣到處找段凌雨,回到書院發現他根本沒回來過,便又回林家與林樊翊對質,林樊翊只是一口咬定段凌雨半夜走了。

  自此林樊泠每天都茶飯不思,只是到處在找段凌雨,終於有一天找到地下室,正想帶著他逃走的時候被林樊翊發現了,一怒之下命人把林樊泠拖回房間軟禁起來,他太瞭解自己的弟弟了,知道他無論怎樣都會想辦法出來放走段凌雨然後遠走高飛,便命人二十四小時看管,無論發生什麼都都不能放走二少爺。

  剛好那段時間林家生意出了點問題,林樊翊疲於四處奔走便暫時把這兩人的事放下了,只是讓人對兩人都照顧周全,不能出半點差錯。

  沒想到等他忙完回來時,林樊泠已經因為性格太倔又飽受相思之苦病得很重,段凌雨在地下室也沒好到哪裡去,也是日漸消瘦,再這樣下去恐怕不用多久兩人都會送命。

  林樊翊年長林樊泠十歲左右,父母早死,自己早早當家,一直與弟弟相依為命,極是疼愛林樊泠,可是說是對他有求必應。而林樊泠雖然不服管教,但聰明且在大是大非面前從不含糊,這樣的人在商場肯定能混得風生水起,以後必定能撐起家族的生意,可是現在自己最疼愛的弟弟居然因為段凌雨弄成這樣,林樊翊對段凌雨恨之入骨,如果林樊泠沒事還好,有事的話,他定叫段凌雨陪葬,不,他會殺了段凌雨但不把他們葬在一起,要讓他們永世不能在一起。

  想是這麼想,但林樊翊還是想盡辦法想保住樊泠的命,把生意交給最信任的人後,便為林樊泠的病四處奔波,無奈藥石無效,眼看親生弟弟的命就要這樣交待了。

  一次外出,林樊翊遇到了一個高人,他把這些事告訴他,抱著些許希望他能救得了自己弟弟的性命。

  那高人一開始不肯說,後來稍微露了點口風,林樊翊不斷糾纏並不惜花重金,終於那人告訴他一個極其惡毒的方法:用一種特殊的辦法殺了段凌雨,封住他的魂魄不讓離開林家,並把他的血給林樊泠喝,定能保住林樊泠的性命,還能保林家十年之內家運昌隆,但是十年一到,段凌雨的魂魄獲得自由,林家必然會遭到報應,輕則家無寧日,家道破落,重則家破人亡,慘遭橫禍,除了林樊泠外,林家其他人怕是凶多吉少,此法就是太過陰毒,所以他才一直不肯說。

  林樊翊聽後也覺得這方法太毒,根本就是拿林家幾十條人命換一條人命的事,正絕望之際,那人話峰一轉:此法唯一的破解之法,就是在林樊泠死的時候,把段凌雨的魂魄解封出來,並挖出屍身和林樊泠葬在一起,兩人無論是墓碑還是靈位都必須用紅字,這樣的話或許只會報應在林樊翊身上,而不會累及林家後人。

  不過,在此之前,十年期限已過而又要繼續束縛段凌雨,保林家平安,便得在十年期限過去之前用流著林家血脈的女孩來祭段凌雨,祭品不能超過十歲,祭時必須穿上大紅禮服,祭後不能舉行喪禮而要按婚禮來辦,十年一次不得中斷,否則反煞極其厲害,到時便不是家破人亡這麼簡單了,此法極之陰毒,不過十年的富貴,怕是普通人一輩子都換不來的。

  最後那人讓林樊翊好自為之,便飄然而去。

  段凌雨死不足惜,而自己為了樊泠,就算少活十幾二十年又怎麼樣,林樊翊思前想後,最終還是不能眼白白看著林樊泠死去,便按照那人所說的方法殺了段凌雨,封住他的魂魄,並把他的血給林樊泠喝。

  果然,自此之後林樊泠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好,不出十幾日便能下床走動了,林樊翊自然不敢跟他說明真相,只是說早就放走了段凌雨,段凌雨也許諾此生此世不會再見林樊泠一臉。

  而林家一直不太順利的生意也漸漸好轉,做得風生水起,很快便成為一方富豪,而林樊翊為人慷慨,經常做善事,久而久之,成了遠近有名的大善人,石澗村也成了附近有名的地方,每天都有人想來結識林大當家,人們也十分敬重林樊翊。

  就這樣過了快十年,林樊泠已經能撐起林家的半邊天,在商場上可謂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但還始終放不下段凌雨,每幾個月總會抽空外出尋找他的下落。

  一次外出他也遇到了一個人,得知了多年前的真相。

  原來當初指點林樊翊的人,當年因為一時鬼迷心竅把這種邪門又陰毒的方法告訴了林樊翊,他本以為林樊翊權衡利弊後會打消念頭,沒照做的話也就罷了,可是沒想到他卻照做了,而他收了那筆錢也得到了報應,這麼多年來一直惡疾纏身,眼看時日無多了,死之前想了決了這樁事,便算好時機在這裡等林樊泠,告訴他真相,希望他能阻止林樊翊錯下去,別十年之期真幹出以命換命的事,也算是為自己積德。

  林樊泠知道了真相後幾近崩潰,跌跌撞撞回到家裡,直奔地下室。

  那裡早就改造成密室用來供奉段凌雨,看著那張幾年前丟失的親筆畫像幾天不吃不喝,旁人怎麼勸都沒用,最終還是在密室裡自殺了。

  因為他的命是用段凌雨的血換來的,所以死的時候靈魂都沒能留下。

  林樊翊傷心不已,本來這是唯一可以破除反煞的機會,可是他看著林家滿屋的財富和如日中天的生意,竟又不捨得放棄了。

  終於,他還是在十年期限前,殺了自已的六歲的外孫女。

  這個秘密只有林家的當家才會知道,密室也只有林家的當家才能進去,但其實歷代的當家並不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麼事,甚至連供奉的人是誰也並不清楚,都只當是一個詛咒,不照做便會失去名利和地位,如此幾百年下來,竟然沒有中斷,沒有哪一代的當家不願照做,也沒有人會追究這些失蹤的女孩的下落,十年又十年,這裡坐著的女孩每十年便會增加一個,直到現在。

  19.前塵往事(下)

  林家二少爺林棋楓是一個奇怪的人,他從小就經常對著空無一人的地方自言自語,或者做一些別人無法理解的事,跟同齡的孩子一起總顯得格格不入,久而久之,身邊便沒什麼朋友,就連兄弟姐妹都不敢接近他,甚至林老爺也說不上對這個兒子是什麼感覺,除了林棋安,所以林棋楓一直很疼愛這個妹妹。

  其實林棋楓自小便很聰明,有過目不忘的本事,成績也是眾多孩子中最為出色的。

  他七歲的時候,林棋安六歲,剛好又是一個十年之末。

  林老爺自然是很疼愛這個小女兒,但他更不敢壞了祖宗的規矩,規矩一壞,林家這麼多年來建立的名利地位都會毀於一旦,他不能讓林家敗在他手裡。

  林老爺不知道在他帶走林棋安的時候,被林棋楓看見了。

  才七歲的林棋楓看見父親把妹妹帶進後院的祠堂後,妹妹就失蹤了,他決定一個人去祠堂找林棋安。

  當他找到的時候,林棋安已經是一具屍體,對死亡沒概念的小孩,只是不解為什麼這裡坐著這麼多和妹妹年紀相仿的女孩。

  背後一聲重重的嘆息,林棋楓認出是父親的聲音,剛想轉頭發問,一記重擊後便不省人事。

  這一切當然沒逃過段凌雨的眼睛,被束縛著的他沒辦法離開密室,但是這個小小的男孩卻給他留下深刻的印象,總覺得,這孩子長得跟林樊泠很像……

  林老爺沒有殺掉林棋楓,雖然他不瞭解這個兒子,但還是十分疼愛他。

  而林棋楓醒來後似乎也忘了密室裡見到的事,慢慢的生活也回到了從前那樣,只是再也沒有林棋安。

  段凌雨突然很想再見見這個小男孩,好在林棋楓流著林家的血,而且能看見別人不能看見的東西,受林家血供奉的他,想見林棋楓並不是很難的事。自此,他便經常在林棋楓面前出現,一來二去,漸漸成了好朋友。

  對林棋楓來說,段凌雨的出現也不是什麼太奇怪的事情,事實上他有許多這樣的朋友,當然段凌雨對他來說還是很特別的,他驚訝這個世界上居然有這麼好看的人,甚至也會奇怪他為什麼總是一身和家裡大人不一樣的衣服,而且對林家的事瞭如指掌,他十分珍惜這個好朋友,儘管不知道他是人是鬼。

  越是瞭解林棋楓,段凌雨越是覺得林棋楓和林樊泠無論性格還是處事完全不一樣,但是的確有某種相同的特質,就是這種特質吸引著他。

  林棋楓二十歲的時候,不顧林老爺的反對執意要出外闖蕩,與林家斷絕了聯繫,在外認識了孫紅菱還生了一個女兒。幾年後,林棋楓想帶妻女回林家,因為當年沒有明媒正娶,便打算回家交代清楚再接他們母女回來。

  沒想到七年後再次回到家裡,林棋楓又神差鬼使來到了密室,見到林棋安的屍體,記起所有的事情,林老爺情急之下失手殺了林棋楓,並對外說是林二少爺不幸得了急病而死。

  又是一個十年之末,束縛段凌雨的力量越來越弱,眼看十年期限快到,林家再也沒有符合條件的祭品了,段凌雨靜靜等著掙脫束縛的那一刻。

  全村的人甚至林家上上下下都沒人懷疑林老爺的話,為林二少爺辦了喪事後該做什麼依然做什麼。

  段凌雨當然知道林棋楓是怎麼死的,當年的事一幕幕在腦裡湧現出來,清晰無比,原來這麼多年自己一直未能忘記,一想到林樊泠時連身為靈體的他都能感覺到心臟在抽痛。

  他放任那群孩子弄得全村雞犬不寧,而自己靜靜等待十年期限到的那一刻,只要束縛一解,林家從他身上得到多少,他要十倍,幾百倍拿回來!

  村裡都在傳言林二少爺死不瞑目才會出來鬧事,全村的人都人心惶惶。

  可是偏偏沒想到林老爺翻看林棋楓的書信得知了林月香的存在,便又動了心思想讓用林月香當祭品,急忙讓人找到孫紅菱林月香母女,假裝好意接她們回林家,給她們名份。

  段凌雨沒想到林老爺會喪心病狂到這種程度,他不想讓林棋楓的女兒也慘遭毒手,在林老爺要殺林月香的那一晚,他奮力阻止,雖然林月香最終還是死在林老爺手中,但衝撞之下林老爺不小心把畫像撕扯下來。

  林老爺的失手猶如撕開了一個缺口,讓段凌雨和密室裡幾十個小孩的怨氣有了突破的地方,加上已是十年之末,怨氣不斷反噬,短短幾日之內,林家的人一個接一個死於非命,就連村裡的人也被波及,怪事連連。

  眼看這村是不能住人了,村民們有的搬走,有的在恐懼中留了下來。

  終於,在十年期限到來的那一天,雷雨交加,小小的村莊已經承載不了幾百年來積聚下來的怨氣,石澗村消失了。

  20.逃

  如果現在我們是來到一個村裡聽老一輩人講村裡發生的故事,我大概會為段凌雨和林樊泠的淒美愛情流幾滴眼淚,然後悲憤地批判那些食古不化的老不死,當年讓他們兩人在一起不就什麼事都沒了,或者肯安安份份過日子的話,也不過至於背負上這麼沉重的詛咒,殺掉自已的親人,而且還都是天真可愛的小孩子,虧這些人下得了手!

  但是現在我們這種情況,比當年的他們也沒好到哪裡去,說不定待會就被殺掉了,成為亡靈大軍的一員,不過這麼多人大概也不會太寂寞吧,死了之後我第一件事就是要幹掉林老爺!

  外面隱隱約約有雞啼的聲音,天亮了。

  蘇商從地上爬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塵,對我說:「今天就是十四號了,林老爺今天一定會來解決掉我們。」

  「你說他打算怎麼收拾我們?」我總覺得林老爺不會輕易放過我們,能不能逃出去這種事,我不太樂觀。

  林月香在段凌雨懷裡睡得正香,段凌雨輕輕地摸了摸她的臉,對我們說:「無論如何,請一定要帶她逃出去。」

  蘇商蹲下去摸了摸小孩的臉,說道:「只要我們能出去,一定不會丟下她。但是……她也是林家的人,她……」

  段凌雨感激地看著蘇商,露出難得的笑容:「只要她能逃出這個村,定能改命,只是……報應可能會應在她的孩子身上……也罷,我強行控制這裡的時間讓你們出現在月香被殺之前已是逆天而行,今後怎麼樣,也只能看這孩子自己的造化了。」

  「我想知道,如果我們不能改變月香的命運,這裡會變成什麼樣?」蘇商表情嚴肅。

  「人間地獄……」段凌雨緩緩說出四個字,苦笑一聲補充道:「林老爺為了留住我,讓林家東山再起,開始殺村裡未滿十歲的女孩,接著是男孩……」

  「那你為什麼不走?十年期限過了,你應該自由了。」我問他。

  「不……我也被永遠困在這裡了,我能做的只有旁觀。」段凌雨溫柔地看著林月香的睡臉,說:「我一直在等待機會,終於……給我等到了。」

  外面傳來鐵鏈拖動的聲音,看來蘇商說得沒錯,林老爺一大早就急著來解決我們了。

  我警覺地注意著外面的動靜,段凌雨把林月香交給我,回頭跟蘇商嘀嘀咕咕不知道說些什麼,只知道蘇商很認真在聽。

  林月香早就醒了,我讓她聽話別亂跑,要緊跟著我,她點點頭便乖乖用小手扯著我的衣服,走到哪跟到哪。

  一陣聲響,密室的門被推開,我吃力地辨別進來的人,心裡想著對策,沒想到進來的竟然只有林老爺一個人,這老不死真的以為自己能打得過我們兩個年輕人?

  「沒想到你們能摸進這裡來,也好,省得死後還要我把你們搬進來。」林老爺站在門口對我們說,顯然他看不到段凌雨。

  「哼,你這個老不死的真以為你一個人能打得過我們啊!但是這種見不得人的事情還真不好找幫手吧!」我故意頂撞他。

  「看來你們是不見棺材不流淚,」林老爺冷笑一聲,眼神冷漠地看著我們,彷彿在看兩隻待殺的獵物,「也罷,一路走好吧,別怨我,怨你們自己,我三番四次放過你們,你們卻一次一次來送死。」說罷緩緩抬手。

  「砰」的一聲槍聲響起,與此同時,蘇商撲過來把我和林月香推倒在地,我們順勢滾到屍體的後面。

  「靠!這時候有槍這種東西嗎?」我完全沒想到林老爺會來這一手,要不是蘇商反應快,恐怕子彈已經在我身上開洞了。

  「唔……按時間算的話,這年代要弄到槍也不是很難的事。」蘇商說。

  「虧我剛剛還想這傢伙老糊塗了,單槍匹馬就敢進來,原來人家手裡有槍!」我嘀嘀咕咕對著蘇商抱怨。我們躲在一排屍體的背後,林老爺暫時殺不了我們,但是在密室這樣的地方,只要我們暴露目標就必死無疑。

  林老爺關上門,一步一步朝我們這邊逼近,我這時才知道貓捉老鼠,老鼠是什麼心態。

  「蘇商,記住剛才我跟你說的話。」段凌雨站在我們後面對蘇商說,蘇商點點頭,示意我看好林月香,我當然不敢怠慢,緊緊抱著林月香不敢鬆手,就怕她衝出去被林老爺一槍擊中。

  「別做無謂的掙扎了,我不會讓你們死得太痛苦的。」林老爺一邊走近我們一邊說,他的確無意折磨我們,只想盡快解決掉我們。

  前面突然發出幾聲「卡、卡」像是關節活動的聲音,擋在我們前面的屍體突然向前倒去,我以為是我不小心碰倒她們,嚇得馬上伸手去抓,卻撲了個空。

  再定神一看,我頓時傻了眼,哪是不小心被碰倒啊,幾十個小孩,不,是幾十具屍體全都站了起來,緩慢向林老爺走去,每走一步僵硬的關節便發出「卡、卡」的聲音,塗抹著濃妝的臉毫無生氣,像雕塑一樣冰冷,行屍走肉般湧向林老爺。

  林老爺被嚇得臉色蒼白,對著她們不停地擺手,嘴裡叫著別過來別過來。

  這情景實在很詭異,但我一點都不覺得害怕,要是我是她們,我肯定也會這麼做。

  林老爺情急之下抬手開了一槍,槍聲過後,我看到最前面的那具屍體額頭多了一個洞,黑黑的,但沒有血流出,女孩們繼續圍向林老爺,林老爺被迫得步步後退。

  又是一槍,屍體的額頭除了再多一個洞,這一槍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林老爺的手止不住地抖,槍掉在地上,自己踉踉蹌蹌向後退去,嘴裡不停說著:「不,棋安,不……別過來!」就是這時,蘇商一拍我的肩,示意我快跑。

  我馬上會意,抱起林月香就往門口衝過去。林老爺一看到我,慌忙想去撿槍,蘇商先他一步搶了過去把槍抄在手裡,林老爺怨恨地盯著蘇商,剛想去奪,幾十具屍體一湧而上,瞬間就把他圍在裡面。

  蘇商拿著槍退到門口,感激地看了段凌雨一眼,便要離開,走前又突然想起什麼,回頭問了一句:「你真的甘心?」

  「心甘情願。」他拿出林樊泠的玉珮對著我們晃了晃,笑著說:「謝謝你們。」

  蘇商笑著對段凌雨揮了揮手,我剛想騰出一隻手來也跟他道別,就被蘇商拖著出了密室。

  「快跑,段凌雨擋不了多久。」蘇商催促著,我一聽段凌雨原來擋不了多久,趕緊抱著林月香加快腳步。

  出了秘道,祠堂中間之前放下的大鐵柵果然已經回復原位了,看來林老爺是打定主意要在裡面殺掉我們,這次真是多得段凌雨幫忙,我們命不該絕。

  「林老爺上次放鐵柵欄是轉這裡吧,我們把林老爺關在裡面讓他自生自滅去。」來到祠堂門邊,我正打算動手,蘇商抬手制止了我。

  「這個困不住他,別浪費時間了,快跟我來。」說完急忙把我拖走。

  出了祠堂,外面漆黑得像夜晚一樣,天空時不時閃過一兩道閃電,雷聲轟隆隆地響個不停,雨仍舊沒停。

  「就這樣能逃走了?好像太順利了……」被冷風一吹,我看著空無一人的後院有點愣神。

  「這話等出了這座宅邸再說吧。」蘇商一刻都沒停下來,推著我往來時方向的右邊出口跑去。

  「翻牆?」

  「不,去少夫人吊死的那個房間……」蘇商突然停下來,對我說了句:「你看你的烏鴉嘴,這下只能賭一下了。」就扯著我的衣服把我往左邊出口拖。

  我被他弄得莫名其妙,抱著林月香吃力地跟上他的速度,突然想起從左邊走的話會經過少夫人停屍的地方,便叫住蘇商:「喂,從這邊走要經過少夫人……」

  話沒說完,右邊出口處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好像有很多人向後院跑來,這時林老爺也擺脫了密室那些孩子,氣急敗壞地追趕出來,邊追邊招呼下人抓住我們。我趕緊閉嘴,全部心思都擺在逃命上。

  很快我們就來到少夫人停屍的地方,那裡只有一個人在守靈,那人看到我們愣了一下,回過神來馬上拿起身邊放著的木棍衝了上來,蘇商二話不說,直接衝上去和他對打,怎麼樣也是學過散打的人,蘇商三兩下就奪過那人的木棍直接把人敲暈。

  正準備繼續逃命,在我懷裡一直不吵不鬧的林月香突然哭了起來,掙扎要下去,不停叫著媽媽。

  我鼻子酸酸的,那裡躺著的人是這個小孩的母親……但是再耽擱下去恐怕就要被追上了。

  我越著急越哄不好她,六、七歲的小孩子使起蠻力來根本制不住,我一下沒抱穩,她就掙開我的手跳下去,撲到棺材前面使勁踮起腳尖,小手在棺材裡不停摸索,嘴裡叫著:「媽媽,快起來跟月香一起走。」

  棺材裡的人一動不動,我邊安慰邊用力想拖走她,這時候,林老爺帶著林棋南和眾多下人追了上來,個個臉上都凶神惡煞的,我恨不得抽死自己,讓自己烏鴉嘴!

  「快抓住他們,他們想拐走月香!」林老爺惱怒地指著我們,一副恨不得我們去死的樣子。

  林月香估計被這陣勢嚇著了,待在那裡一句話也沒說,我心裡越是著急越沒主意,只能抱起林月香迅速後退。

  「抓住他們,誰能抓住他們有重賞!」林棋南手一揮,大有指揮千軍萬馬來踏平我們的氣勢,馬上就有幾個人衝了過來。

  「這……這下怎麼辦,這麼多人,打不過啊……」我心底發虛,在蘇商旁邊小聲說道,想拔腿就跑可是蘇商又沒跑。

  蘇商在一旁喃喃說道:「少夫人,看在月香的份上,無論如何一定要幫助我們!」說完拿出一包粉末,抬手撒向棺材,回頭扯著我繼續向前跑。

  剛跑出沒幾步,後面傳來幾聲尖叫,像是大白天見鬼了一樣,我又怕被追上又好奇後面發生了什麼事,最後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少夫人直挺挺站著,遇到活人便飛一樣撲了上去,嚇得下人們尖叫連連,又是下跪又是磕頭,有些膽子小的直接就暈了,膽子大的想追上我們,被少夫人一撲也嚇得大喊大叫,林老爺和林棋南也看傻了眼,不住後退唯恐被少夫人撲倒。

  一時間少夫人停屍的院落一片混亂,有幾個膽大力氣大的排除萬難好不容易追上我們,蘇商舉起槍對準他們的腳就射,跑過轉角處,我們總算順利擺脫了林老爺和一群下人。

  21.會合

  雖然不知道少夫人為什麼會這樣,卻救了我們一命,可是有了上次的教訓,我知道少夫人也撐不了多久,便一刻都不敢放鬆,抱著林月香沒命的跑,跟著蘇商七彎八拐好不容易來到我們之前住的房間,所幸一路上沒遇到什麼人。

  蘇商沒說什麼,逕直推開隔壁的房門示意我進去,待我們都進去後他輕輕關上房門,這才長長地呼了一口氣,說:「這次真是連老天都幫我們,等他們找到這裡還有點時間。」

  我把林月香放下,伸了伸發酸的手臂,苦著臉說:「等他們找到這裡來就真的完了,我們該趁他們被少夫人纏著的時候趕快翻牆走人的。」再說這房間還吊過死人,我和蘇商又在這裡遇襲,雖然後來知道了是林老爺搞鬼,但我對這房間實在沒什麼好印象。

  「翻牆太危險了,容易暴露目標被抓到不說,你讓月香怎麼翻?」蘇商頓了頓,指著空曠的房間說:「從這裡走省事多了。」

  「從這裡走?」我睜大眼睛盯著蘇商手指的方向,確認那裡沒有什麼不尋常的,一時間以為聽錯了。

  蘇商沒回答我,逕直走到房間盡頭的床那裡,直接鑽進床底,好像在摸索什麼,弄了大概幾分鐘,這才灰土灰臉地爬了出來。

  我看著他滿是灰的臉忍不住笑出聲來,問他:「你剛剛在找什麼?床底下有暗道?」

  他走過來突然抱住我不停地用臉蹭我的臉,手也在我後背亂摸,直到我全身僵硬到發抖他才滿意地放開,指著靠牆的一個衣櫃說:「床底沒暗道,那裡有。」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總覺得蘇商自從上次在後山找到我後,就有點不一樣,是哪裡不一樣呢……總覺得他老是趁機吃我豆腐,可是問題我有什麼豆腐好吃的……

  「在發什麼呆?我們快走吧。」蘇商抬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被嚇了一跳,這才回過神來,剛剛在想什麼啊,真是的,我趕緊轉移話題:「剛剛你往棺材裡撒的是什麼?」

  「不知道,段凌雨給我的。」

  蘇商打開衣櫃,衣櫃裡面果然是一條秘道,我吃驚地問:「你怎麼知道這裡有秘道?機關在床底下?」

  蘇商抱起林月香先進了衣櫃,我隨後跟上,順手把衣櫃門也帶上。

  秘道剛好夠一個人走,蘇商抱著林月香走在前面,我拿著手電筒在後面照明,緩緩行進,心裡有種大概我們真的算逃走了的感覺。

  「其實之前小芸說這屋子鬧鬼的時候我還沒想到,後來少夫人的屍體在裡面消失了,還有敲牆的聲音,我就想到屋裡肯定有機關,不過一直沒辦法確認。」

  「難怪那天晚上你一直在找什麼,不過最後還是給林老爺陰了一招,直接把我搬後山去了。」如果是這樣就能解釋為什麼少夫人的屍體能突然不見,在我們進屋後又突然出來,如果事先設好機關,加上滑輪和繩索之類的,一轉動機關就能把屍體收進衣櫃或者掛出去,好像也不是難事。

  「嗯,你想想,林老爺打暈你後不可能光明正大抱著你和少夫人的屍體從正門去後山,又在你醒來後及時把少夫人的屍體搬回來,所以我肯定這條秘道的出口在二少爺墳墓附近。」

  「好像挺有道理……對了,你最後跟段凌雨嘀咕什麼?」

  「……秘密。」

  「……」

  一路說著,不知道走了多久,終於走到盡頭了。

  盡頭處掛著竹梯,連著上面的出口,出口被厚重的石板蓋住了,蘇商示意我注意兩邊的牆壁,果然在左邊牆上有塊突出的磚,伸手一推就陷了進去,石板緩緩打開,幾陣冷風夾雜著雨灌了進來,我們頓時精神百倍。

  出了暗道果然不遠處就是二少爺的墳墓,而暗道出口本身也是修成了墳墓的模樣,石板就是墓碑前的地磚,在外面完全看不出和普通的墳有什麼區別。

  天空壓著很多烏雲,完全判斷不出我們在暗道裡到底走了多久,雨比早上大了很多,才走沒幾步全身幾乎濕透了,不得加快速度去跟小芸他們會合。

  兩個女生見到我們回來激動得快哭了,范禮峰看到我們的狼狽樣也一直問有沒有受傷,這段時間他們肯定很擔心。

  蘇商簡單交待了幾句,讓兩個女生幫林月香換身乾淨衣服,范禮峰也從包裡拿出他的衣服讓我們兩個換上。把自己收拾乾淨再吃了點乾糧,我才覺得又活了過來。

  林月香套著一件長到可以當裙子穿的衣服在小芸懷裡睡得正香,我們幾人圍成一圈坐在地上,聽著外面越來越大的雨聲,我和蘇商把昨晚發生的事從頭到尾告訴了他們。

  聽完整件事,他們都沉默沒有說話,如果我是他們,大概也會這樣。

  能說什麼?好像有太多想說了,只能選擇沉默。

  不知多久,范禮峰才開口問:「十五號?那就是明天晚上了,到時我們就能出去了?」

  「是吧,前提是這段時間別被林老爺找到。」提起林老爺頭都痛了,他一定不會罷休的,不過林家那麼大的宅邸他要找一遍也要花掉不少時間,不知道他有沒發現我們是從暗道走的……

  蘇商拍了拍我的肩膀,說:「放心吧,他就算知道我們躲在這裡,後山這麼大他要找到我們也不容易,雨再大點的話就更難了。」

  整個下午,范禮峰和葉恩負責守著,我和蘇商一倒下去就睡死了。

  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范禮峰他們也睡著了,外面的雨不僅沒有小,反而越來越大,天地間彷彿其他聲音都消失了,只有雨聲,我不禁慶幸找到這個避雨的山洞,不然我們還沒逃出去就會病死在這裡。

  想著這麼大的雨林老爺也不可能帶人來找我們,我翻了個身繼續睡。

  「這裡鬧鬼哦,又冷又暗,只有你一個人,沒有人會來找你。」

  女人妖豔的臉越來越近,我厭惡地推開她,說了句:「蘇商會找到我的!你是壞人!」

  她咯咯地笑起來,我渾身發冷,推開她又靠過來的身體頭也不回往前跑。

  雨越來越大,周圍的景色漸漸模糊,變得白茫茫一片,腳不知道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我不得不停下來,雨水流進眼睛裡,澀得快睜不開了,什麼都看不到,彷彿天地都重歸混沌了,整個世界只有我一個人,我莫名恐懼起來,前所未有的孤獨感吞噬著我的神經,我發了瘋向前跑,希望能找到一個人,無論是誰都好,只要是人。

  我全身都濕透了,一路上被絆倒摔了好幾次,不知道跑了多久,看到前面有很多人影,我喜出望外,但無論我怎麼跑,都沒法接近他們,於是我大聲喊出來,聲音完全淹沒在雨聲中,連我自己都聽不到,和他們的距離也越來越遠。

  我越來越絕望,慢慢停下腳步,再也不試圖去追那些人影了,悲哀感卻漫遍全身,不自覺地哭了起來,抬手想抹掉眼淚,臉上全是雨水……

  這時有人把我緊緊抱在懷裡,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心裡暖了起來,果然只要我有事,你一定不會丟下我。

  從後背傳來的溫度令我覺得很安心,漸漸清醒過來,這才發現我還躺在山洞裡好好的,哪有出去淋雨,臉上的確濕濕的,剛剛那是夢嗎,我做夢哭了?好熟悉的夢,好像以前什麼時候經歷過……

  我睡得全身酸痛,剛想爬起來隨便走走才發現自己被人緊緊抱著,心煩意亂之下跟抱著我的手較起勁來,蘇商哼了一聲抱得更緊了。

  我正想發作,眼角餘光瞥到不遠處有一團白影,便保持著怪異的姿勢轉過頭去看,只見一個不怎麼清楚的人影蹲在林月香旁邊,抬手輕輕摸著林月香的額頭,我嚇了一跳正想叫醒大家就被蘇商摀住嘴巴,稍微掙扎一下後我也懶得動了,蘇商放開手靠近我的耳朵小聲說:「這個才是真正的林二少爺。」

  我點點頭,既然是二少爺那就不用管了,剛剛一番掙扎感覺又累了,還是睡吧。

  「我剛剛做了個夢。」蘇商小聲在我耳邊說。

  「咦,這麼巧,我也做了個夢。」我隨口應了聲,眼皮開始打架。

  「我夢到你哭了。」

  我一驚,好像什麼難堪的事被人看到一樣,臉微微發燙,連忙扯開話題:「哪……哪有,你做夢而已!」

  「我好不容易找到,便衝過去抱住你,怕再把你弄丟了。」

  「弄……弄丟?」我轉過身去臉對著蘇商。

  「嗯,以後不會再弄丟了。」說著把我抱得更緊,順勢吻了上來。

  22.結束

  第二天一早我們就起來了,看著外面一直沒停的雨大家都沒說話。乾糧沒剩下多少,身上除了兩支時好時壞的手電筒也沒什麼有用的東西,更別說雨具了。

  「現在是什麼時候?」不知道誰問了一句。

  大家面面相覷,這才發現問題的嚴重性,照這樣的雨,只要天不暗下來我們就只知道它還是白天,但重點是,等天暗下來那就太遲了。

  「那個,有沒有人知道通道是幾點接通還是一整晚都能出去?錯過了還有沒有下班車?」范禮峰問了一句,隨後大家都陷入沉思,這的確是個很嚴重的問題,我們現在這種情況,根本別無選擇,一定要在今晚逃出去,那麼最保險的方法就是現在先去等著,天一黑下來就可以走了。

  大概大家都想到這一點,一個兩個皺著眉苦著臉看著外面的雨發愁。最後范禮峰一拍大腿,狠狠說:「靠,只要能離開這個鬼地方,就算出去後躺一個星期也認了!」

  大家相互看了一眼,范禮峰說得沒錯,目前也只能這樣了。

  休息了一會,給自己做好心理建設,整理整理行裝就站在洞口準備出發,我看了一下他們,兩個女孩皺著眉頭一副擔憂的樣子,蘇商倒是沒什麼表情,范禮峰表情壯烈,頗有視死如歸的氣勢。

  蘇商讓林月香趴在他背上,我們把不穿的衣服披在頭上減少雨水直接淋下來的痛苦,一咬牙衝了出去。

  一路上我們走得十分狼狽,太高的樹不敢靠近,沒樹的地方又被大雨淋得難受,地上坑坑窪窪的,一不小心就會摔得滿身泥,走走停停,好不容易來到村裡面,又怕林老爺找到我們,只能挑些小路慢慢前進,好在這村莊本來就沒多少人,這時候更是連鬼影都找不到一個。

  好不容易終於來到接近村口牌坊處的一個小巷子,出了牌坊前面就是通往外界的那條路,看著天色還沒暗,我們決定看清楚才作打算,這時剛好撞見林棋南帶著十幾人從大路經過,我們趕緊躲進巷子裡的雜物後面,還好雨勢很大,他沒發現這邊的動靜。等他們走過後范禮峰躡手躡腳蹭到轉角一看,苦著臉跑回來。

  看來林老爺從昨天開始就在這裡等著我們了,幾組人馬在牌坊處守著,林棋南偶爾帶上十幾個人在村裡亂轉。

  反正牌坊外面沒遮沒掩的,無論是避人還是避雨都不是好去處,我們一合計,決定先蹲在這裡商量對策,等天黑下來再行動。

  雨太大,交談起來很困難,等我們商量出大概,天終於開始暗下來了。

  只要等天完全暗下來,蘇商和范禮峰就出去引開他們,我們三個人帶著林月香找機會先出去,蘇商的意思是不用等他們,只要一突圍就向前跑,出得去一個是一個。

  好不容易等到天完全暗下來,其實對於能不能接通外界還有具體時間我們心裡還是有點忐忑,但是現在別無他法,只能照計劃行事。

  蘇商把槍給了我,他和范禮峰一人一支長柄電筒,還順手在巷子裡拿了根棍子,看準時機衝了出去,之前為了找我蘇商對這村裡的路已經很熟悉了。

  果然沒多久,就看見林棋南帶著一批人追了過去,葉恩探頭看了一會,回來說牌坊那邊只有林老爺和幾個下人。

  我們不能在這裡浪費時間,稍一商量我們決定衝出去,不然等林棋南回來事情就更麻煩了,蘇商和范禮峰就白忙了。我讓小芸和葉恩先在這裡等著,由我去引開林老爺,她們看準時機就帶著林月香出去,說完就隨手抓了根棍子出去了。

  果然林老爺一看見我眼都紅了,馬上招呼下人上來把我抓住,我特地繞過牌坊往外跑,大概跑出十幾米再回頭跟他們拚命,好在留下來的幾個人都不是太難纏,加上長時間在這裡守著已經很累,我使出全身力氣跟他們搏鬥,最後身上掛了幾處傷順利把他們給打趴下了,回頭一看小芸他們拉著林月香辛苦的向我跑來,林老爺顧不上被雨淋,紅著眼緊緊追上來。

  我趕緊跑回去接應,瞥眼看見林老爺掏出一支槍瞄準林月香,我一著急撲過去把小芸和林月香推開,子彈沒打中我們。

  林老爺繼續瞄準,我想都不想就朝著他的腳開了一槍,他大叫一聲摔下去,趁著這空檔我拉著林月香就跑,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有幾個人追上來,在後面喊打喊殺的。

  不知跑出多久,後面的叫喊聲越來越弱,這時林月香突然掙扎著跳下去往回跑:「牌!牌!凌雨哥哥給我的牌!」大概是段凌雨給她的玉珮弄丟了,我沒力氣跟她說道理,一把抓住她往前拖,任她怎麼哭鬧都不放手。

  前方果然出現一片樹林,我們喜出望外,果然通道接通外面了,一進樹林,我們絲毫不敢停留,繼續向前跑了一段直到跑不動了才停下來。

  不知什麼時候雨已經停了,天上一輪明月掛著,別說雷雨,一點烏雲都沒見到,我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突然覺得哪裡不對,這才發現手裡空空的,本來應該牽著的林月香不見了。

  我頭嗡的一聲都要炸開了,趕緊到處找她,小芸和葉恩顧不上休息也幫著一起找,結果一路找回去,人影都沒見,快到小路的時候,看到蘇商和范禮峰兩人跌跌撞撞地衝過來,煞不往車直接撲到我們身上摔成一團。

  緩過來後我連忙問他們有沒有看到林月香,他們搖搖頭,蘇商拿出一個玉珮說:「她不是跟著你們出來了?我在路上看到這個就順手撿回來了。」

  難道說林月香是屬於裡面的人,她的命運真的改變不了。雖然心裡很不好受,但我們已經盡力了,現下我們還有更現實的問題去面對。正說著話,旁邊的樹叢忽然抖動起來,一個打扮樸素的年輕人鑽了出來。

  年輕人詫異地看著我們,我們指手劃腳半天說了半天,他倒是淡定得很,聽一半就一拍腦袋,說:「你們進去影村了?能活著出來真是命大。」

  23.後記

  現在想起來,那次誤入影村的事就像做了一場夢,一場很長的夢。有時候我們還會提起,感嘆世事的神奇。

  原來誤入影村那天我們見到的石碑上刻的是石澗影村,關於影村的事,是那天遇到的年輕人帶我們去到真正的石澗村後,聽老一輩人說起才知道的。

  所謂石澗影村,其實是石澗村的前身,一個因為鬧鬼被遺棄的村莊。原來當年村民離開村莊後,在旁邊慢慢地又建起了一座小村莊定居下來,也就是現在的石澗村。

  而後來那座鬧鬼的村莊連同還在裡面的村民在一夜之間消失了,這些已經遷出來的村民很驚慌,多次尋找那些還在裡面的村民未果,這件事慢慢的也變成了村裡人的一塊心病。

  後來有一天有村民晚上回村的時候說是看見老村莊了,第二天帶人去找結果撲了場空,再後來越來越多趕夜路的村民看見早就不見的村莊出現了,第二天再帶人回去找又是什麼都找不著。

  有的說裡面空無一人,有的說裡面有以前沒什麼兩樣,留在裡面的村民依然活著,還有的說那村莊已經變成廢墟了,各種說法都有。有的村民更是結伴去探個究竟,結果膽子大的進去後再也沒回來,只留下幾個膽子小沒敢進去的活著回來。

  村民們越來越奇怪,這個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現的村莊到底怎麼了,但是也沒人敢深究,只是覺得這是不祥的現象,因為村莊出現和消失都極難捉摸,大家久而久之就把它叫作影村。

  村長明令禁止大家再去探影村,就算無意碰見也不能進去,並在影村周圍立下石牌提醒大家,我們那天看到的石澗影村就是其中一塊石牌。

  在真正的石澗村那裡我們沒有找到小芸奶奶口中所說的雨哥哥,倒是打聽到一點關於小芸奶奶的事。

  原來小芸奶奶是被石澗村的一對夫妻收養的。那是石澗村消失的那天晚上,那名男子夜歸為了抄近路就走了樹林那邊的路,結果發現有個孩子在那裡哭,見她可憐便把她帶了回去收作女兒。因為那對夫妻無兒無女,所以待小芸奶奶一直如親生女兒一樣。

  而後來,小芸告訴我們,小芸奶奶見到小芸帶回來的那塊玉珮時激動得哭了。小芸騙她我們因為好奇就私自約好去石澗村旅遊和寫生,那玉珮是在一個樹林裡撿到的,小芸奶奶告訴她,那塊玉珮是她本家的一個大哥哥給她的,後來不知怎麼的弄丟了,為此她傷心了很久,沒想到事隔這麼多年竟然會被孫女撿回來,真是緣份。

  事後我們在想,或許我們在影村裡遇到的林月香就是小芸奶奶,小芸奶奶口中的雨哥哥就是段凌雨,當時我們以為把她弄丟了,其實她的確被我們帶出來了,只是她出來後和我們不在同一個時間。

  影村就像一個時間極不穩定的空間,這個空間裡面有過去的人存在,也有屬於現在的我們存在,不同時間的人可以共存在同一個空間裡,但一旦走出這個空間,便會回歸到自己所屬的時間去,所以林月香出來後就回歸到影村消失的那天,被收養她的村民發現帶回去開始她的新生活,而我們出來便是迷路的幾天後。

  這個世界有太多事情不能用常理解釋,影村的存在就是其中一件。

  我們走出來了,但影村依然會跟著這個世界天荒地老,不知道現在裡面的林老爺是否和段凌雨說的一樣瘋狂殺人,不知道那些孩子能不能得到解脫早點投胎做人,不知道段凌雨是不是找到了林樊泠不再孤獨一人,不知道林二少爺和少夫人是否在另一個世界團聚了,不知道,反正這些都無從得知了。

  或許下一次再經過那個樹林時,又會遭遇雷雨天氣,慌忙中走進那條通往影村的小道……

  【全文完】

題目 : 耽美小說
部落格分类 : 小說文學

tag : 現代 民國 靈異 懸疑 鄉村 寵愛 竹馬 強受 強攻 攻寵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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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看了5年的BL小說 , 梗鋪成的最好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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