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嫡子+番外(下) BY 雲過是非 (心機霸道家主攻X重生病弱嫡子受)

重生之嫡子+番外(上) BY 雲過是非 (心機霸道家主攻X重生病弱嫡子受)

  第四十一章:鋪子

  唐敬的確是出門了,只不過下人們猜錯了,唐敬並非是去忙著娶親的事。
  因為這些日子老太太高興,氣色也好了,唐宅上下的人都知道老太太是因為老爺要續弦所以歡心的,老爺這會兒出去,還能是別的事嗎?
  可就說著了,唐敬出門是為了別館那件事。
  那天夜裡唐敬就讓誠恕去查了,別館的事雖然和慕容縝無關,但也不能說十分無關,元弼為了討好聖上,胡亂揣摩了聖意,偷偷的叫小太監往別館去了,在慕容盛房間的香爐裡加了些料。
  別館是什麼地方,這些小小不言的動作自然有人看到,誠恕並沒費太多的力氣就查清楚了,隨即回稟給了唐敬。
  元弼在京城裡已經算是響當當的人物,買官賣官他都有插手,一些不算很大的事,趙黎懶得去管,就由著元弼去弄,趙黎並非不知道元弼驕縱,只不過元弼辦事還算俐落,沒有太大的過失,趙黎也不想去動他。
  只可惜元弼沒看清楚形勢,得罪了他不該去碰的人。
  今兒個唐敬約了人,在豐昇樓擺了宴席,中午就往豐昇樓去了。
  在京城裡並不像在江寧,說包下一個酒館就能包下一個酒館,豐昇樓算是京城裡達官貴人常來的地方,並不給別人包場子,不然先不說收入多少銀錢,就說得罪人,那也是得罪不起的,讓誰進不讓誰進都不好說話。
  如今唐敬要在豐昇樓請客,那老板二話也沒說,包了個二樓讓給他。
  唐敬一貫不喜歡這些請客吃飯的事,所以當兩位大人聽說唐敬要請自己的時候,那可真是受寵若驚,覺得今後的道路算是發達了。
  唐敬下了車,有豐昇樓的伙計迎出來,引著唐敬往樓上去,道:“兩位大人已經到了,四爺要的菜也準備齊妥了,這就端上來。”
  唐敬點點頭,剛到二樓的天井,就聽見雅間裡傳來隱隱的笑聲,似乎有人在撫琴,還有人在唱小曲。
  伙計為唐敬推開門,只見裡面坐著四個人,一個打扮明豔的女子正在撫琴,另外兩個人坐在桌旁邊,懷裡摟著一個年紀不大的兔兒,那兔兒生的陰柔,穿的也像女子一般,靠在一個人懷裡,嘴裡唱著小曲,就任由兩人把玩著。
  唐敬一進去,琴聲立時就斷了,那兩人瞧見唐敬,趕忙站起來,笑道:“來了來了,唐四爺。”
  那兔兒被人從懷裡推出來,退到一旁去,偷眼朝唐敬瞥,似乎是想見識見識眾人口中說的唐四爺是什麼樣子。
  唐敬只是皺了一下眉,隨即恢復了平常,道:“兩位大人也不必客氣,都坐吧。”
  他說著,率先走到桌邊,坐下來,伙計退出去端菜,那女子又開始撫琴,兔兒從一旁款款而來為三人倒酒。
  兩位大人瞧見唐敬坐了,也趕忙坐下來,笑道:“唐四爺還能想著我們二人,真是受寵若驚,受寵若驚。”
  唐敬也說了一兩句客套話,那兔兒一個個斟酒,也給唐敬的杯子裡倒滿,他身上一股香氣味,身子骨柔弱的幾乎能和郁瑞比,只不過郁瑞那是病的,而這兔兒就是要這樣,才能賣得出去。
  那兔兒倒了酒,直往唐敬身上蹭,只不過唐敬沒理他,他也是識趣兒的人,也聽說了唐四爺不好招惹,還沒什麼人能讓他留戀,而且據說這位爺又馬上要續弦了,他蹭了幾下沒什麼效果,也就自己走開了。
  唐敬來了,那兩位大人不敢再抱著兔兒。
  三人客套了一陣子,其中一人笑道:“我還記得唐四爺當年做將軍的樣子,如今雖然下了海,還照樣如此,是咱們旁人永遠比不著的啊。”說著一面恭維唐敬,一面勸酒。
  唐敬也不怎麼繞彎子,聽了幾句話,就道:“旁的人雖然覺得我唐敬還如往常那樣子的風光,不過可大不如從前了,所以還需要兩位大人幫個小忙。”
  兩人聽了偷偷的對視一眼,一人殷勤的表態道:“四爺您說話太客氣了,幫什麼忙您盡管說,就算咱不吃您這頓飯,也一定幫您幫到底,只要是咱力所能及的,一定辦得妥妥的。”
  唐敬這才不緊不慢的道:“我如今不在朝廷了,屈居著生意場上,雖然自在,但遠比不上二位大人,二位大人也是皇上身邊的人,說起話來那可是有分量的。”
  唐敬雖然平日裡總是冷著一張臉,但是無論在官場上還是生意場上,會說話那都是必不可少的,不會說話怎麼談得攏生意?唐敬只是素日不喜歡這麼虛假的話,必不可少的時候自然用的上。
  那二人聽著唐敬的恭維,心裡是美開了花兒,謙虛了好一陣子。
  唐敬話鋒一轉,又道:“旁人總覺得我唐家厲害的跟什麼似的,小妹又在宮裡做妃子,只不過前幾日裡偶然聽得有人跟我說,小妹在宮裡過得並不如意。若說聖上不喜歡小妹,亦或者小妹做了些什麼事惹得聖上不歡喜,那唐敬也就不怎麼言語了。”
  他說著頓了頓,二位大人忙給唐敬親自倒酒,一面認真的聽著唐敬的下文。
  唐敬繼續說道:“只不過,小妹托人和我訴苦,說並非聖上不歡喜她,而是宮裡有些歹人專弄私權,就為了小妹之前沒孝敬他幾個銀錢,一直攛掇著聖上針對小妹,好在聖上英明,沒有聽信謠言,只不過這個人又開始想著法子的,就仗著自己離聖上近。”
  “這……”一人道:“這還了得了!先不說唐四爺的妹妹是娘娘,那可是金枝玉葉,誰不知道皇上只寵著琦妃娘娘,就單單說咱四爺,誰這麼大膽子,敢和四爺叫這個勁,須得給他顏色瞧瞧!”
  唐敬聽了笑著點頭,道:“如今小妹在宮裡頭,我這個做兄長心疼她還來不及,如何能讓她受了欺負去?因為這件事,唐某是幾天沒睡好覺,迫不得已才請兩位大人幫幫忙。”
  那兩人聽著忙不迭的應聲。
  唐敬這才道:“其實那人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兩位大人在朝中舉足輕重,如果聯名上書,還不是手到擒來事。”
  一人被奉承的笑了幾聲,道:“那是那是,只是不知這人姓甚名誰,咱回去好寫在本奏上,參他一本,叫他嘗嘗鮮了!”
  唐敬道:“不是誰,閹黨而已,名叫元弼的就是。”
  他這話說完,對面兩人頓時沒聲了,這會兒也不是偷偷對視,而是對著瞪眼,不知如何是好。
  元弼雖然是個太監,但是個大太監,在趙黎身邊不是一天兩天了,因為這些日子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誰也沒想著去動他,如今唐敬卻突然說了出來,兩人一下子醒悟了,怎麼可能因為琦妃娘娘的事,也不知道元弼得罪了唐四爺什麼,瞧起來唐四爺是鐵了心的要跟他說道說道。
  唐敬見兩人踟躕,身子向後靠在椅背上,拿起酒杯來捏在手裡把玩著,微睨了二人一眼,笑了一聲,道:“兩位大人也不必擔憂什麼,唐某從來不做挨不著邊際的事,沒有十成也得有個八成的把握,才敢勞動別人不是。”
  “唐四爺是有什麼好法子?真不瞞您說了,這元弼在宮裡仗著自己資歷老,就無法無天了去,上面媚主,下面壓搾咱們,他一個內官兒,咱還待是朝廷命官,見著他還要點頭哈腰的,成何體統,是不。”
  唐敬道:“正是如此,所以今日勞請兩位大人,就是為了這件事,也不需兩位大人如何勞累,只是寫個奏本而已,將唐某手裡的這些一樣樣列舉出來,就行了。”
  他說著,拿出一個小冊子扔在桌上,對面兩個人搶著拿起來,展開來看。
  這不看還好,一看頓時臉上樂開了花兒,直道:“這真是好物,還是唐四爺能耐大,若沒有這玩意,想要鬥倒了元弼還難得很,現在這東西在手上,不怕元弼捅翻了天,他就算有本事,也再囂張不得了。”
  唐敬的臉上只是掛著笑,沒再說話,笑容也沒有達到眼底。
  其實那小冊子並不是什麼稀罕物,而是元弼賣官的賬簿而已,上次連赫說的,因為戶部尚書賣官的事做的周密,收受銀錢的時候又小心謹慎,所以旁的人抓不到他把柄。
  其實並不是這麼回事,那戶部尚書並沒有那麼大能耐來賣官,只不過他後背有靠山,正是元弼了。一個小官兒十二萬兩,戶部尚書最後也就留下四萬兩,其餘的全都拿給元弼孝敬了。
  元弼是趙黎身邊的人,趙黎有個風吹草動,他肯定是第一個知道的,自然早做準備,因為戶部尚書已經囂張到臨街的茶館子裡賣官,都沒人敢言語一句。
  如今不幸的是元弼得罪了唐敬,好日子也算是到了頭。
  那兩個官員早就不滿元弼的為人,只不過低人一等不得不受著,如今有了賬簿,怎麼還需要忍氣吞聲?一桌子美味佳餚吃也吃不下了,就一心想回去寫了奏本,第二日好交上去,鬥倒這個閹黨。
  唐敬瞧見他們的樣子,也沒多留,叫伙計來,豐昇樓裡有名的都一樣包了幾樣,給大人們送到府上去。
  送走了兩位大人,唐敬也算做完了事,又讓伙計包了兩樣容易吃的,不傷胃的帶回去。
  豐昇樓的老板雖不知道唐四爺為何要包走吃食,想必是家裡有不得了的病人,需要養著胃的,這樣一來,就笑道:“不瞞四爺,咱這裡昨天剛弄了些果子酒來,這樣的酒不似旁的那麼辛烈,溫和著呢,尤其每日裡溫了喝一鍾,對身體並無壞處還有益處,還有些個蜜汁兒的金絲小棗,益氣補血可妙著呢。”
  唐敬臉上雖沒什麼特別的表情,只不過心裡一下就想到了郁瑞,郁瑞身子這麼弱,吃些補的也對,尤其豐昇樓做的吃食味道都是一等一的,不是比藥要強得多麼。
  唐敬當下讓老板一樣包了些,下人拿著大包小包的東西,跟著唐敬回去了。
  唐敬雖去豐昇樓吃了頓飯,只不過喝酒多,菜沒吃兩口,回了宅邸,問喬襄少爺跟哪呢。
  喬襄回道:“太夫人今兒個傳飯,少爺在飯堂呢。”
  唐敬聽了頓了一下,老太太傳飯一般都不去郁兮園通傳,只是頭幾次見著郁瑞的時候覺得他長的規矩又可人疼,漸漸的相處的久了,太夫人就覺得郁瑞始終是個瘸子,並不配做唐家的嫡子。
  太夫人不歡喜見到郁瑞,所以往郁兮園傳飯的次數也就少了,自從唐敬告訴老太太,要娶陳家的大小姐陳姝以來,太夫人再沒讓郁瑞跟著一桌吃飯。
  有的時候心情好了,找來唐敬的兩個女兒吃飯,都不會去叫郁瑞。
  這些郁瑞都是知道的,只不過在這個家裡,太夫人雖然舉足輕重,但還有比她說話更有分量的,那就是唐敬,郁瑞想要站穩腳,除了巴結的好之外,自然還要取捨,所以郁瑞打定了決心就可著唐敬了,老太太惹不起,也就不去招惹。
  今日太夫人卻忽然讓丫頭到郁兮園來,讓少爺去前面一道吃飯。
  郁瑞方聽那些丫頭說,唐敬的婚事馬上就要辦了,連日子都訂好了,而且是越快越好,立馬就聽到太夫人傳飯,心想著,估計著是下馬威。
  時越推著郁瑞往飯堂去,一進堂屋,根本沒人兒,連一個嬤嬤都沒有。
  因為郁瑞只好讓時越把自己再往裡推,直接去裡屋。
  裡屋倒站著好些人,丫頭們捧著碗筷正在布膳,老太太就一個人坐在桌旁邊,有丫頭捧了盆來,給老太太淨手。
  她洗過手,又有人托著布巾請太夫人擦手,擦了手,太夫人又開始拿了新的布巾擦拭筷子。
  筷子本身就被淨洗的泛著光,太夫人也沒想著再擦多乾淨,或許只是下意識的擦擦。
  她看到郁瑞進來,只是撩了一眼眼皮,郁瑞給太夫人請安問好。
  老太太“嗯”了一聲,道:“來坐,飯都涼了。”
  時越推著郁瑞往桌邊坐了,丫頭捧上碗來,郁瑞淨了手,等太夫人拿起筷子開動,方拿起筷子來。
  一頓飯太夫人總是抬頭往他那瞧,因為食不言寢不語,郁瑞吃的覺得米粒都膈應著胃,卻也不能發出一聲響動。
  等吃過了飯,丫頭搬上來一張方桌,將剩菜剩飯一樣樣挪到方桌上,撤下桌子去,這才端上來香茶和一些點心瓜果。
  老太太就斜臥在大椅上,招手讓丫頭拿過她的香盒來,掀開蓋子,拿著小金湯匙開始撥楞著,郁瑞就坐在一邊,等著太夫人發話。
  太夫人撥弄了一下子,將小金湯匙扔在香盒裡,放在一邊的榻桌上,扣了蓋子,隨即道:“瑞兒啊。”
  郁瑞往前欠了欠身子,不管在太夫人眼裡自己是什麼德行,這規矩總要做好了,免得又被扣帽子。
  “孫兒在。”
  太夫人慢條斯理的道:“你聽說了嗎,你爹要續弦的事。”
  郁瑞頓了一下,覺得這些不是他能置喙的,只是道:“孫兒聽說了一些個。”
  太夫人道:“也是呢,這宅子裡上下也就忙道些這事,畢竟陳家的閨女,那可是金枝玉葉,雖比不得公主郡主,但也不是一般人家的姑娘能趕的上的。”
  郁瑞聽他這樣說,自覺得無趣,果然讓自己給說准了,太夫人無非就是要敲打敲打自己,讓自己識點趣兒,若是識趣兒,估計著唐家不缺養著一口人的錢,若是不識趣,恐怕太夫人就要發威了。
  郁瑞自然是識趣的,他活了兩輩子,自然看得懂世事,但是正因為他死過一次了,最怕的就是本是自己的從自己手心裡溜走,既然他活過來的那一刻是唐家的嫡子,唐家的大少爺,那這就是他的,就算郁瑞再識趣,也不願做個杵窩子,再像上一輩似的,被人踩踏著算計,最後落得慘死的下場。
  他沒說話,只是聽著太夫人絮叨著陳家的閨女如何金枝玉葉,絮叨著陳家的當家如何識大體懂規矩,絮叨著下個月陳姝就要進唐家的門,讓郁瑞可別莽撞著,衝撞了新奶奶。
  唐敬進來的時候,太夫人絮叨有一會兒了,只是還沒說到重點上,丫頭過來輕聲道:“太夫人,老爺回來了,聽說太夫人和少爺正在用午飯,特意來給您加兩道點心呢。”
  太夫人聽了,因為續弦的事是唐敬提出來的,所以以為唐敬會幫著自己教訓教訓郁瑞,就高高興興的讓丫頭去請老爺進來。
  唐敬身後跟著喬襄,喬襄已經將下人帶回來的吃食解開了紙包,一樣樣碼在精緻的盤碟裡面,又把碟子盤子擺放在捧盒裡,看起來真的像那麼回事。
  唐敬進來第一眼就看見,欠著身後脊樑都繃緊了,正在聽訓的郁瑞。
  唐敬瞧著郁瑞的小身板,也不知為何,腦子裡第一反應就是細細的腰,因為趕緊挪開了目光,覺得自己的想法並不太妙。
  他覺得自己和郁瑞這兩次接觸都是有緣由的,既是有緣由的,唐敬也就覺得沒什麼不對勁,而現在,自己瞧著郁瑞,竟往那方面想,總覺得不應該。
  太夫人見他進來,笑道:“怎麼今兒個這麼早就回來了?在外面吃了嗎,外面的飯菜哪有家裡頭可心,要不要再吃一些?”
  唐敬給太夫人請了安,道:“不必了,兒子吃好了才回來的,因為聽說母親正在傳飯,正好兒子帶了些小食兒回來,讓您嘗嘗味道。”
  說著,喬襄便捧著捧盒恭敬的往前去,到了太夫人面前,跪下來,擎著盒子讓太夫人挑選。
  太夫人方才不像郁瑞那般小心翼翼,自然是吃飽了,如今見著這些吃的,都有些甜膩,她年歲大了,吃不得這麼甜膩的東西,所以就撿了一塊點心吃了一口,便放在一邊。
  本身這些也是給郁瑞帶回來的,老板給唐敬包吃食的時候,聽下人說了一句,是給少爺準備的,老板自然選的就是少年人愛吃的,又不傷胃的,再者聽說唐家少爺身子弱,就選了大補的多一些。
  太夫人叫唐敬坐下來,笑著問道:“婚事準備的怎麼樣了?你又不叫我操心,可交給你們這些大老爺們兒,我真實的不放心呢,人家可是陳家的大小姐,也是見過世面開過臉的人,萬萬別怠慢了去,叫別人嘲笑了咱們。”
  唐敬道:“母親放心,兒子叫誠恕在準備了。”
  “還在準備呢?”
  太夫人道:“哎喲喂,下個月初就要接新娘子嘍,還沒有準備妥當嗎?要加緊了,時間可不等人,可要辦得風風光光的,這門親事不錯,門當戶對,家世也乾淨,體面著沒錯!”
  唐敬也不反對,只是道:“兒子記下了。”
  太夫人一提起親事就高興,所以也沒注意唐敬的表情,而且唐敬一向這樣,對什麼都很冷淡,所以太夫人也沒覺得不對勁。
  唐敬一進來,太夫人就忘了郁瑞還跟旁邊坐著呢,一直和唐敬說道著要把婚事辦得如何體面,如何盛大,要請多少達官貴人。
  下個月初,雖然緊了些,不過陳家願意嫁,唐家願意娶,有銀錢也不怕短時間弄不玩這些零碎事。
  太夫人又說了一下子,就覺得累了,讓唐敬和郁瑞各自回去。
  二人出來,唐敬卻不回正房去,而是跟著郁瑞去了郁兮園。
  到了郁兮園,唐敬讓喬襄把那些沒放在捧盒裡的吃食拿過來,芷熙將紙包展開,把吃食放進盤子裡,因為東西太多了,只一樣拿出一些來,其他的收起來放在小廚房,慢慢的吃。
  唐敬道:“這些都是補氣補虛的,總比藥的滋味好些。”
  郁瑞點點頭,謝過了唐敬,他真沒想到,唐敬竟然關心自己,也不知道這能不能說明,自己在唐敬心裡的地位有些提高,越高就代表著自己嫡子的身份越穩當。
  其實郁瑞不知道,自己在唐敬心裡的地位確實越來越高,唐敬越來越放不下他,時時刻刻都會不由自主的想到他,想去關心他,只不過不是出於父親對子的關心。
  而唐敬認為這種想法不對,一直在克制著這種想法的滋生。
  他們還沒說幾句話,一個丫頭進來道:“老爺,裁喜服的裁縫來了,請您去量身呢。”
  唐敬下意識的就看了一眼郁瑞,郁瑞聽見喜服二字,心裡又開始不是滋味,他一直覺得是因為自己嫡子的地位要不保,所以並不希望唐敬續弦,旁的也沒有多想,也不敢去多想。
  郁瑞心裡雖不是滋味,但面上偽裝的很淡然,那股雲淡風輕的樣子看在唐敬眼裡,唐敬心裡也開始不是滋味。
  唐敬道:“叫他到郁兮園來,就在這裡量,順便給少爺量身做兩件新衣裳。”
  郁瑞覺得自己不是女孩子,不需要那麼多新衣裳,但是轉念一想,說不定是讓自己在唐敬婚事上穿的,也就並沒說什麼,只是道:“謝謝爹爹。”
  裁縫很快就進來了,給唐敬量了身,又給郁瑞量量,後面跟著一個學徒記錄下來尺寸,又讓唐敬挑樣式。
  唐敬對自己的喜服並不上心,因為他心裡壓根就沒對陳姝上了心。陳姝的存在就是使唐家和陳家聯姻,變成一個大家族,或許在陳仲恩眼裡,他都沒把自己的侄女兒當成一回事。
  相反的,唐敬對郁瑞的衣裳有點上心,裁縫帶了好多成衣過來,讓唐敬挑樣式,郁瑞的身子板小,這些衣服雖然穿得,但是並不合適,自然要重新做。
  唐敬選了好幾件,郁瑞膚色很白,穿什麼顏色都不會顯得髒,郁瑞平日裡總是穿杏色的,因為顏色比較清淡,不是太扎眼,夏天裡讓人看了就覺得涼快。
  但是唐敬今天偏生沒挑顏色淡的,甚至還挑了一件大紅的,男子穿暗紅的或者紫色的衣裳都很常見,畢竟這些顏色深,也不覺得如何,但是大紅的好像喜服一樣,這讓郁瑞有些乍舌,雖說這件衣服他穿上了,喬襄和芷熙一直說好看,但郁瑞還是覺得,唐敬辦喜事,兒子穿的這麼豔是做什麼?
  不過唐敬也點了頭,郁瑞就沒辦法了。
  時越是男子,不懂得這些衣服好不好看的,只是芷熙和喬襄一個勁誇,時越也道了句:“挺好看,顯得白。”
  惹得一屋子的丫頭“噗嗤”跟著笑。
  唐敬量完衣裳也沒走,一直在郁兮園裡,因為郁瑞不去家塾了,所以唐敬要交給他一些鋪子的事。
  唐家的產業主要在京城裡,其他地方都是連帶著,但縱使不是主要的,也是旁的人比不了的。
  唐家讓誠恕拿了兩家布匹鋪子的賬簿給郁瑞,這些鋪子都是從江寧袁老板那裡進貨,因為眾人都知道布匹是江南的好,京裡的達官貴人都不吝惜錢多少,只怕貨不是好貨,所以專找著金貴的買。
  這些布匹從江南運過來,也不急著要,船隻價格低廉,自然是最好的運送方式,但萬一著了水,這些布匹也就廢了,所以運送是個麻煩的事。
  唐敬就先拿著兩個小鋪子給郁瑞玩玩,也就算是練練手。別看這兩個鋪子在京城裡不算大,但都是有口碑的,一個月下來送到唐宅的例錢並不少。
  唐敬將鋪子交給他,道:“旁的人如今只聽說過唐家嫡子的名頭,卻未曾見過你真正的手段,這兩個鋪子是給了你,往後它們就由著你來,虧了錢掙了錢我都不會過問,每月送了例錢來你也不需要交給誠恕,這就都是你的了。只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面,若是敗乾淨了,對於唐家來說九牛一毛並不值什麼,就當是我圖了你高興,只是在外人眼裡,這兩間鋪子什麼樣,你就是什麼樣子。”
  “是,兒子知道了。”
  郁瑞聽了唐敬的話,他說的雖然嚴肅,但是郁瑞心裡還是激動的,他從沒想過唐敬一上來就會將鋪子交給自己處理,他自己都不再過問。
  上輩子郁瑞也管過鋪子,別說兩間布匹鋪子,就是旁的再多,郁瑞也管得來,管得透徹,所以他並不擔心這個,但是又怕自己生疏了,做的不漂亮,不能讓唐敬看到自己真正的手段。
  作為一個商人,再多說別的都是玩笑,只有銀錢是真本事,能賺錢,而且不是黑心錢,那就是一個好商人。
  唐敬讓他看過賬簿,郁瑞對數字本身就敏感,只看了一遍就記在心裡了。
  唐敬沒料到他看的如此快,如今方是下午,離著天黑還有些時候,唐敬就準備帶著郁瑞往鋪子去一趟,畢竟他將鋪子交給了郁瑞,也得讓手底下的人認識認識新管事的。
  他讓誠恕背了馬,又準備了一頂轎子,就帶著郁瑞往鋪子去了。
  唐敬雖說鋪子不大,是兩間小的,但也是相對唐家其他產業的,到了地方,郁瑞才知道,原來並不是不大,而是“不太大”,但這兩間布匹鋪子,已經比上輩子郁瑞管的要壯觀多了。
  他們還沒到門口,就有伙計遠遠的瞧見了,趕緊跑進去叫了掌櫃的,掌櫃的那時候正在和客人討價錢,一聽唐四爺來了,價錢也不用講了,直接放下手裡的事,到鋪子外面去迎。
  掌櫃到的時候,正好唐敬和郁瑞到了,唐敬翻身下馬,時越從後面推來輪椅,讓轎夫壓下轎子來,然後打起簾子。
  掌櫃的笑瞇瞇的道:“唐四爺來了,快請快請。”
  只不過唐敬下了馬,卻往後去,從轎子裡扶出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來,將那少年抱起來轉身放在輪椅上。
  掌櫃的機靈著呢,這年頭裡雙腿有疾的,能叫唐敬親自侍候的,除了唐家的大少爺,還能是誰,趕忙笑道:“大少爺也來了。”
  唐敬往裡走,時越推著郁瑞跟著後面也往裡去,眾人通過廳堂,直接進了後面的屋兒。
  掌櫃的擺上茶水來,自動將賬簿一摞摞疊好,放到唐敬面前。
  唐敬卻道:“今天來不是看賬簿的,往後這兩間鋪子的事我就不再過問了,一切都由少爺做主,月例也送到郁兮園去便好了。”
  “是是。”
  掌櫃的一聽,這還了得,敢情是老爺已經開始讓少爺接手家業裡,其實眾人聽說唐四爺要娶陳家的大小姐,還道是唐家以後的嫡子要易主,畢竟陳家那是什麼地位,總比一個沒娘的瘸子要強上百倍千倍。
  可是哪知道,前些天還當樂呵聽了,今天就來打臉,唐敬竟然讓唐郁瑞接手了兩間鋪子,這若是唐四爺不疼這個嫡子,怎麼會把鋪子給他?
  掌櫃的心裡多少有些哆嗦,幸好自己一直是看戲,並沒有多做什麼,不然和唐四爺的想法正好擰了,這不是自找苦吃。
  掌櫃的趕緊對郁瑞笑道:“行,這以後唐少爺您可就是咱的主子爺了,有個什麼事,我可就腆著老臉去找您叨擾了。”
  郁瑞只是客氣的笑道:“我也是趕鴨子上架頭一回,倘或有什麼做的不周到的,各位都是老棟樑了,可要多支應著,別瞧了我的笑話還悶著笑去呢。”
  “哪敢,咱都是為了主子爺幹活計的,誰能笑話什麼。”
  郁瑞跟他客氣了兩句,既然唐敬和郁瑞都來了,那掌櫃的就百般留他們用晚飯,讓小廝跑去外面定了雅間,好在旁邊就是一個有名的酒樓,也不必走太遠,也不怎麼耽誤工夫。
  掌櫃的直說是“便飯”,而且頭一次來,郁瑞也不便推脫,好在唐敬並沒什麼厭煩的表情,也就留下來用了晚飯。
  這趟便飯吃的時間還有些長,郁瑞的秉性溫和又剔透,什麼樣的話都能應付的好,又有唐敬坐鎮,管事的也不敢刁難,若是敬酒也都被唐敬擋了,雖然吃到了很晚,郁瑞仍舊挺高興的,畢竟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接手鋪子。
  回去的時候都夜了,街上沒有燈火,也沒什麼人,因為夏天過去了大半兒,夜裡頭刮著風還有些涼意,郁瑞坐在轎子裡搖搖晃晃的,幾乎要睡著了,從窗口吹進一陣風來,郁瑞哆嗦了一下,清醒了不少。
  他撩起窗簾子,探頭出去,時越跟在旁邊,馬上過來道:“少爺,怎麼了?”
  郁瑞道:“外面涼,請老爺坐轎吧。”
  時越點點頭,就過去說了,唐敬騎在馬上,瞧了一眼身後的轎子,隨即下了馬,真的走過去。
  轎夫壓下轎子來,請唐敬也上去。
  轎子很大,裡面寬敞著,郁瑞身子又瘦弱,加上唐敬一個也富裕著地方,並不擁擠。
  只是多了一個人坐在身邊,郁瑞覺得一下就暖和了起來,唐敬也沒說話,郁瑞起初還打起精神,後來被搖的睏了,就靠著轎子睡著了。
  唐敬聽他呼吸平穩了,伸手把他的頭攏過來靠在自己肩膀上,郁瑞的手老老實實放在膝蓋上,唐敬將他的手輕輕握在手裡,有些微微的涼意。
  郁瑞睡熟了,被一股溫暖圍住,只是稍稍掙動了一下,沒有掙開,也就糊里糊塗的由著唐敬握著。
  過了好長時間,郁瑞猛的睜開眼睛,其實睡得時間並不長,還沒有到唐宅,卻瞧見自己手被唐敬握著,自己還枕著唐敬的肩膀。
  郁瑞頓時想到了不該想的東西,有那麼一瞬間的不自在,只不過他不敢動晃,怕唐敬也醒了,反而尷尬。
  唐敬一直就沒睡著,只是閉了眼睛假寐,郁瑞輕微一動他就醒了,對方動了一下馬上就乖巧的不再動,腦袋又靠回自己肩膀上,過了好長時間才慢慢放鬆下來,全身都靠住自己。
  一路倒是安逸,到了唐宅,唐敬才鬆開手,郁瑞也裝著剛剛醒來,只不過他一直靠著唐敬,耳根子都有些發紅,他還以為自己裝著挺自然,忽略了唐敬是個練家子的事。
  他們到了門口,正往裡走,誠恕迎面過來了,手裡還拿著一個冊子,遞給唐敬,道:“這是老爺成婚要邀請的名冊,下個月就要擺宴,再不請恐怕來不及,也顯得不正式了。老爺過了目,要是沒有加的減的,我就讓人寫了一一送去。”
  唐敬沒想著本身好好的,一回來就聽到成婚的事,他主動促成這門婚事,其實是為了趁了老太太的心意,圖個清靜,不成想如今弄得這麼繁瑣。
  他都沒看,也不去接誠恕遞來的冊子,只是揮手道:“你看著請就好,不必弄得太繁瑣了,像個樣子就可以了。”
  “這……是,老爺。”
  誠恕跟著唐敬這麼多年,也深知唐敬的秉性,應了一聲就去辦了。
  這時候郁瑞還沒走,他在一旁聽了,臉上掛上一層溫和的笑意,說道:“爹爹馬上要納賢了,兒子還沒來得及恭喜爹爹。”
  唐敬沒有馬上說話,唐家的通堂裡掛著燈籠,待會關了大門之後,通堂的兩邊門也要閉上,燈籠自然熄掉,此時雖然還亮著,只不過蠟燭已經快燒沒了,光線有些昏黃。
  唐敬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頓了半晌,忽然說道:“你是個聰慧的人,所以我才將鋪子交給你處理,想必上次在陳家別院的事……你也能料得到是誰做了手腳。”
  郁瑞的心突然猶如擂鼓一樣,正如唐敬所說的,郁瑞是聰明人,所以郁瑞從來不提起那天夜裡的事,不管那天夜裡的歡愉兩個人有多瘋狂,總之郁瑞就猶如忘記了一般,好像沒發生過。
  只不過唐敬卻突然提起來,將一層薄薄的窗紙“啪”的一聲捅漏了。
  唐敬見對方有一瞬間瞪大了眼睛,快極的望了自己一眼,又馬上本分的低下頭,他卻不著急,繼續說道:“你我都知道是誰動了手腳,你可能猜出,我為何還要娶她?”

  第四十二章:嫁衣

  郁瑞低下頭去,本分的道:“兒子並不敢揣摩爹爹的心思。”
  唐敬似乎是笑了一下,道:“說白了,唐家的嫡妻要門當戶對,陳家雖然不在朝為官,但是陳家也算得上最登對的了,這些你都知道……”他頓了頓又道:“想要當唐家嫡妻的人不在少數,會算計的,會說話的,會辦事的數都數不過來,陳姝無疑是最合適的,因為我料得她翻不出天去。況且,陳仲恩的態度你也瞧見了,他撒了手不管,那是最好的。”
  郁瑞只是老實的聽著,這些他都能想到,只是他不能想到的是,為何唐敬會跟自己解釋,自己只不過扮演者唐家兒子這個角色,若不是唐敬給他的兩間鋪子,他現在還是個有名無實的。
  唐敬見他不言語,盯著對方半晌,才慢慢的道:“你明白我為何與你說這些?”
  郁瑞抬頭瞧了他一眼,撞見唐敬的目光,又低下頭,只是道:“兒子不知道。”
  唐敬道:“你行事說話都這麼仔細,我也不知該歡喜還是憂愁……你知道。”
  郁瑞心口顫了一下,就像被唐敬輕飄飄的一句話狠狠的砸中,他心裡猛的在跳,忽然有些什麼呼之欲出。
  唐敬看他仍不言語,拍了拍郁瑞的肩膀,道:“你是我的兒子,永遠是唐家的嫡子,只要是你希望的,不要讓我失望。”
  唐敬說罷了,抬步往裡走去,穿過通堂,回正房去了。
  郁瑞這才抬起頭來,望著唐敬的背影出神。

  趙黎在花園宴請大汗的誠靖王,連赫自然也會赴宴,因喝了些酒,頭有些發脹,出來走走,就見一個宮女往這邊來。
  連赫是認識的,那宮女是琦妃身邊的人,連赫還道她是去見聖上的,哪知道那宮女走著一半,看見了連赫,趕忙上前來請安,道:“連大人。”
  那宮女道:“琦妃娘娘聽說陛下要處斬元公公?不知是真的還是假的,請問問連大人。”
  連赫笑了一下,道:“琦妃娘娘耳目還真是靈通,剛剛的事,方才聖上醉了酒,因為元弼說話不謹慎,忤逆了聖意,皇上已經命人將他押出去。”
  那宮女驚道:“真是這回事!琦妃娘娘遣奴婢來求大人,幫著元弼公公說兩句好話吧。”
  連赫道:“元弼的事怎麼和娘娘牽扯上了,不是連某不幫忙,娘娘還不知皇上鐵了心誰說的動?”
  宮女道:“不瞞您說了,娘娘只是瞎操心的,只怕皇上因為醉酒誤斬了好人。”
  連赫嗤笑一聲,道:“去回娘娘的話,陛下是不是真醉,做臣子的不敢置喙,只是陛下斬的是不是好人,那就另說了,再者,娘娘不知道元弼因何被揪出來嗎?還是讓娘娘去問問自己親兄長才好,免得適得其反。”
  那宮女不敢再多說,只好去回琦妃娘娘的話去了。

  第二日一早,元弼處斬的消息就傳到了唐宅裡,昨夜因為皇上宴請誠靖王喝醉了酒,元弼一句話沒說好聽,就被趙黎糊裡糊塗的推出去斬了,據說第二日趙黎清醒起來,還惋惜了一番,只是旁的話一句也沒有。
  唐敬聽了只是似笑非笑的嗤了一聲,趙黎看起來糊塗,不過他怎麼可能糊塗,唐敬針對的只是元弼一個,若是趙黎不糊塗,那徹查牽連的可就廣泛了。
  趙黎這樣做還是聰明的舉動,斬了元弼正好合了唐敬的心意,若是做皇帝不能狠,想來趙黎也坐不穩當這個位置。
  郁瑞早起來要往鋪子去,他雖然是管事的,但新接手的鋪子,也不能做撒手的掌櫃,好些東西都需要郁瑞知道,要重新開始習學。
  郁瑞起了就讓時越準備轎子,反正也不必去家塾了,就到鋪子去看看。
  掌櫃的沒料到唐郁瑞這麼勤快,一大早的就來了,趕緊將他請進去,又是倒茶又是拿點心。
  掌櫃笑道:“少爺吃了早飯沒有?若是沒吃,我讓活計給您從旁邊包些來。”
  郁瑞道:“吃過了,不礙事,您忙您的,我只是來看看。”
  掌櫃哪能嫌棄郁瑞礙事,巴結還來不及呢,就這功夫,又見外面有活計跑進內堂來,道:“掌櫃,外面似乎來了不得了的,您不去看看?”
  掌櫃道:“是哪位了不得的人物?”
  做生意的就要混個眼緣,大買家來了,掌櫃的少不得要出去客套幾句,和個折算什麼的,別管錢多錢少,也要去說說話,好歹顯得殷勤,這樣人家才愛再來。
  那伙計道:“是汗國來的王爺呢。”
  郁瑞接口道:“誠靖王?”
  “正是呢!”
  郁瑞笑道:“這可有緣。”
  掌櫃道:“想必是少爺認得?不然少爺出去見見?”
  郁瑞點點頭,掌櫃的殷勤的搶著推輪椅,親自推著郁瑞往外堂去了。
  伙計推開門打起門簾子,就看見慕容縝正坐在椅子上喝茶,鋪子裡靠著牆設了幾把椅子,兩把椅子中間夾著一張小茶桌,若是大主顧來了,免不得端茶倒水的慢慢挑揀。
  慕容縝一偏頭也看見了郁瑞,忙站起來笑道:“你怎麼也在這裡?”
  郁瑞笑道:“你跑到唐家的鋪子買東西,我自然在這裡。”
  慕容縝大呼有緣,郁瑞讓他坐下來,就聽旁邊有人陰陽怪氣的笑道:“原來是唐家的少爺。”
  郁瑞瞧過去,慕容縝並非是一個人來的,身邊還跟著一個人,郁瑞也認得,還是老相識了,姓柳,名喚做柳常秋。
  自那日唐敬讓人遣柳常秋去老宅,郁瑞就再沒見過他,也不知他已經離開了唐家老宅。
  柳常秋讓人求唐敬放他出宅,說是思鄉心切準備回家鄉去,可是從小地方出來的人,寧肯留在京城裡吃糠咽菜,誰還願意回去,柳常秋只是找藉口離開,並沒有真的想回鄉下。
  他出了唐宅,因為時日久了,班子裡早換了主兒,他總是有唱功有身段有樣貌,沒有班子也是白搭,柳常秋可不甘心就如此灰頭土臉的走了,但是身上沒銀錢,自然要找個金主才行。
  若說給銀錢花,又隨意吃香的喝辣的,這種缺心眼的活計,還真是只有慕容縝幹得出來。
  郁瑞看到柳常秋和慕容縝一並,也沒有太驚訝。
  倒是慕容縝道:“你們也認識?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柳常秋笑道:“誰說不是呢,我和唐少爺認得的時候,可比王爺早得多。”
  慕容縝沒聽出他的口氣,只道是柳常秋和郁瑞也是交心的朋友,於是道:“那咱們去旁邊的酒樓坐坐如何,我有兩日沒見過郁瑞了,你不去家塾,況且這些天聽說唐家老爺要娶親了,我也不好去你家裡叨擾。”
  柳常秋一聽唐敬要娶親的事,面上僵了一下,隨即又笑道:“還真有這回事?若是娶了嫡妻,可把咱少爺放在什麼地方啊?”
  其實這些慕容縝也有考慮,只是他再呆也不會說出來,慕容縝還以為柳常秋秉性簡單,因為不管不顧就說出了口。
  眼下是在鋪子裡,旁邊還有掌櫃和伙計們在,柳常秋盡說些不管不顧的話,也不能叫別人看了笑話去,郁瑞就道:“既然誠靖王都到了這裡,自然恭敬不如從命,這酒一定要我請才是。”
  三人心思不一樣,出了鋪子往旁邊的酒樓去,慕容縝一來,時越就輕省了,好歹是一個國家的王爺,搶著來推郁瑞的輪椅。
  剛出了鋪子,門口正好壓下一頂轎子來,唐敬從裡面走出來。
  唐敬一出轎子就看到郁瑞、慕容縝還有柳常秋,只是淡淡的掃了一眼,便道:“瑞兒這是要去哪裡?”
  郁瑞可沒想到唐敬會來,就聽郁瑞道:“兒子正要請誠靖王去酒樓敘話。”
  慕容縝一聽這話,才反應過來眼前這人就是唐郁瑞的父親,唐家的當家人唐敬,那日在大殿上慕容縝雖然見過唐敬一面,只是當時沒有注意。
  此時忍不住打量了唐敬一番,畢竟就算在汗國,他也經常聽別人提起過唐敬,當年大哥在戰場上還和唐敬交過手,慕容氏好戰,但是也尊敬敵人,尤其現在天下太平,也沒什麼敵人可言,在慕容縝心裡,其實也是將唐敬奉為神明一樣的。
  只不過最近認識了唐郁瑞,慕容縝一直覺得郁瑞是他最交心的一個朋友,又說唐敬要娶親,郁瑞這個嫡子的地位不保,慕容縝難免心裡多了層芥蒂。
  而柳常秋再見到唐敬的時候,心裡也不知是什麼感覺了,他一直想逃脫戲子的身份,之所以一直針對郁瑞,是因為柳常秋本身也不是個戲子,他是個有錢人家的大少爺,家道落寞之後不得已進了戲班子當了個戲子,而郁瑞在他眼裡卻從一個鄉下小子飛黃騰達,從此不可一世。
  柳常秋覺得不公平,本身這世上也沒有什麼公平的事,只是怪就怪柳常秋只能看到郁瑞的風光,而看不到他的難受罷了。
  如今柳常秋巴結著慕容縝,這可要比唐敬容易的多,哪肯鬆手。
  郁瑞回完了話,很乖巧的又補上一句,“不知爹爹有沒有功夫,若是有時間,不如一起去。”
  這句話可是讓唐敬非常受用,於是四個人一起到了旁邊的酒樓喝茶,因為還沒有到午飯的時候,酒樓裡人並不多。
  跑堂的趕緊開了雅間請唐敬一行人坐了,沏了上好的茶來。
  唐敬這一在場,慕容縝又怕自己露怯,所以不敢怎麼說話,慕容盛曾多次和慕容縝說過唐敬的事,唐家比那侯門深院還要厲害得多,唐敬就是土皇帝,整個國庫清點出來,都不一定有他的家財多。
  別看慕容縝大咧咧的行事,但好歹是大汗的王爺,心裡想著不能丟了大汗的人,就算少說幾句也好。
  慕容縝不怎麼說話,柳常秋是圓滑的人,但碰到唐敬就沒了轍,也不知怎麼樣才能討唐敬的歡心,說了幾句都不見唐敬表情鬆動。
  柳常秋也聽人說唐敬要成婚了,他在想,陳家的小姐得是什麼樣的天人之姿,得是什麼樣的聰明賢惠,才能打動唐敬這個鐵石心腸的人。
  其實他完全想偏了,正相反,正因為陳姝沒這些,所以唐敬才放心將她取回來做正室,不然翻出天去,唐敬豈不是給自己添麻煩嘛。
  喝了兩壺茶,要了些點心,只瞧見唐敬給郁瑞拿點心吃,眾人說話也有一搭沒一搭的,等坐的差不多了,慕容縝覺得腰板都疼的時候,唐敬終於發話了,說自己和郁瑞還有事,不能久留。
  慕容縝要送郁瑞兩步,正好郁瑞也有話對他說,也就讓時越推著自己落後幾步,唐敬是明白的人,也就自顧自往前走了,讓他們說話。
  郁瑞見唐敬和柳常秋走的遠了些,才道:“雖然我知自己是小人之心了,但仍然不得不提醒誠靖王一句,柳常秋是玲瓏的人,王爺不能和他交心,早些打發他走才是正經。”
  慕容縝笑著抓了抓脖子,道:“我就是瞧他可憐了些,其實柳兄這種性子的人,我還真不知道如何相處呢。”
  郁瑞道:“你心裡算著些就行了,免得到時候他將你賣了,你還給他點錢呢。”
  慕容縝笑道:“我好歹是個王爺,如何賣得動我。”
  唐敬雖然同意讓郁瑞和慕容縝說說話,但聽見後面嘻嘻哈哈的,也不知說了些什麼,總之兩人都是一副笑靨,這看的唐敬心裡忽然有點不是那麼舒坦。
  至於為何不舒坦,唐敬都不帶去想,只是突然站定了,都不給柳常秋再巴結自己的機會,道:“瑞兒,過來。”
  郁瑞聽見唐敬叫自己,又囑咐了慕容縝一句,就老老實實的過去。
  其實唐敬之後並沒有什麼事做,他早上聽喬襄說少爺去了鋪子,就想著來看看,難得郁瑞這麼勤快,只不過郁瑞前腳去自己後腳就跟著,怎麼想也覺得有些不對勁,於是錯後了小半個時辰,哪知道趕得這麼巧,正好撞見郁瑞要和慕容縝去喝茶。
  送走了慕容縝和柳常秋,唐敬就帶著郁瑞回唐宅去了。
  郁瑞接手鋪子小一個月的時間,將鋪子打理的井井有條,掌櫃的本身也以為瘸腿的嫡子是個花把勢,哪知道竟然有真本事,賬目算的一分不差,客人也漸漸多起來,而且不怕從江南運過來的布匹跟不上。
  鋪子裡的伙計剛開始還覺得不夠用,其實已經夠了,只是伙計們沒有專門指派的活兒做,都圖輕省的來幹,有的事就一直堆著不見人去理,有的事就一堆人搶著來。
  郁瑞讓掌櫃的記了名次,誰做哪樣,重活的少做些,輕活的多做些,綜著來說做的活兒也都差不多,誰做哪樣也有記錄,以免丟了東西壞了東西,或者得罪了什麼達官貴人不好對照,抓不到人去。
  郁瑞雖看起來面子軟,一副柔弱好欺辱的樣子,而且又是初來乍到,資歷老的比他多的去了,數也數不清,頭些還壓不住人,只不過相處了一個月,伙計們是看出來了,什麼面子軟、心慈悲,那都是表象,假的。
  若是旁人不去招惹郁瑞,唐家的大少爺就是老好人,什麼事都好好的,若是有人不聽支應的,絕對好過不了。
  只一樣,別欺負了他,人都知道,唐郁瑞並不是個記仇的管事,只是個有仇必報的管事。
  郁瑞好不容易休憩一天,呆在家裡面無事做,就聽外面鬧哄哄的,芷熙托著一個小碟子走進來,笑道:“少爺,老爺聽說您喜歡這金絲小棗子,可又送來一些吶,咱這裡快擺不下了。”
  郁瑞瞥了一眼棗子,直想吐,不為別的,也不是不好吃不可口,但也不能天天送來天天叫吃,就算金絲小棗補血益氣,頓頓吃也煩了。
  只因為郁瑞搪塞的和唐敬說過一次,這個棗兒味道不錯,唐敬竟讓每天差人送新鮮的來,郁瑞又不好回絕了唐敬的好意,只好消受著。
  芷熙瞧少爺看著棗子臉都青了,就止不住的笑,道:“說真的,少爺您可以賞些棗子給時越吃,這一個月他蹲在藥房幾乎沒挪地方,別管能不能開出房子來,那苦勞可是不小呢。”
  郁瑞笑道:“敢情就是你最閒。”
  芷熙皺眉道:“奴婢天天往老爺那處拿棗子,怎能是最閒的。”
  郁瑞笑了一聲,想必芷熙去領賞都領煩了,可想而知自己吃的成什麼樣子,怕是一輩子都戒了。
  正說話間,外面又開始鬧起來,郁兮園本身是獨門獨院兒,雖然去正房不甚是方便,但好在清閒,如今這裡也不得清閒起來。
  郁瑞道:“外面在吵什麼,這麼大動靜?”
  芷熙道:“我的好少爺喲,您快醒醒!明兒個老爺就迎新奶奶了,您說外面吵什麼?”
  郁瑞這一聽,忽然恍然大悟,一個月他都忙著鋪子的事,很少在家裡,也就把新奶奶的事給忘光了,如今這麼一提起來,郁瑞竟有些恍惚,不可抑制的想起來,那天晚上,自己和唐敬在通堂裡的話,唐敬說自己永遠都是嫡子,只要他想。
  芷熙接著道:“少爺您肯定是忙的忘了,明天新奶奶就來了,今兒有的忙呢,陳家的嬤嬤丫頭們已經到了,正在鋪新房呢。”
  郁瑞聽了,只是有一搭沒一搭的道:“為何陳家的人來咱們這裡鋪新房?”
  芷熙“噗”的一聲笑了出來,道:“也是少爺沒成過親呢,您道成婚就是把新娘子迎過來就行了嗎,自然要有準備,體體面面的,一些老規矩都要守著,圖個吉利嘛。頭一天那可是最忙的,陳家的人要往咱們這裡一起鋪新房,床榻枕席椅桌這類的大件,都是男家準備的,氈褥帳幔可都是女家準備的,前一天要在一起鋪房,還要準備表裡來暖房,這才可以。”
  郁瑞聽得心不在焉,只是點點頭,隨即道:“你不也沒嫁人嗎。”
  芷熙被他說得臉上泛紅,就沒再和他說話。
  這時候正好時越過來了,一臉的興奮,臉上高興的都漲紅了,不管不顧的都忘了規矩,闖進來道:“少爺,方子開好了!”
  芷熙先探頭過去,“真好了?真行嗎?可別弄壞了少爺。”
  時越將方子給郁瑞過目,郁瑞雖看過些醫書,但也是一知半解,並不知道上面寫的如何,好歹瀏覽了一遍,交還給時越,道:“你覺得行,那就行。”
  時越道:“我請了藥房的大夫一起看的,他們說行,要不,少爺再請幾個大夫來瞧瞧。”
  郁瑞笑著搖頭道:“既然老爺請來的大夫都說沒問題,不必再去找人瞧了,我還能不信你嗎?”
  時越點點頭,道:“我這就叫人去熬藥來,晚上沐浴之後,我再給少爺針灸試試。”
  芷熙攔住急匆匆又要闖出去的時越,道:“你要去哪,現在外面都趕著喜宴,沒人能給你熬藥。”
  時越想了想,“那我拿到藥房去,自己熬。”
  芷熙道:“如今宅子裡亂哄哄的,都忙得不可開交,你要給少爺針灸用的物事開個條子來,我先去跟管家要,這拿對牌還得拿上一下子呢。”
  郁瑞笑道:“這會兒怎麼芷熙想的倒周全了。”
  芷熙道:“奴婢好歹是女孩子家,總比你們這些爺們想的周全。”
  時越一面給他開條子,寫上要用的東西,一面笑道:“我還真沒當你是女孩子家看待。”
  惹得芷熙啐了他兩句,因為時越想出了給郁瑞醫腿疾的方子和辦法,眾人心裡一下都歡喜起來,話也多了幾句。
  時越將條子給芷熙,讓她去誠恕那裡登記,等著到庫房去拿東西。
  只是正如之前說的,唐家上下因為婚事的緣故,幾乎就要底朝天了,唐敬又要速辦,老太太又要體面,好些事情一個月只能太趕嘍,好歹誠恕是見過世面的人,總不會丟三落四的,在一個月之內也辦得井井有條,但支取東西還是慢了些。
  芷熙把條子遞過去,過了好半天,小廝才出來說管家太忙了,一堆條子等著登記,一堆對牌還沒發放,等著一樣樣子發到了,再去支應芷熙姑娘一聲。
  芷熙沒法子,只好先回來了,這麼一等,等了一晚上,愣是第二天成婚的當天,才將針灸的東西登了記,從庫房拿過來。

  成婚的當天,早早的郁瑞就起了,並不是他想起,因為外面動靜太大了,郁瑞不得已被吵醒的,相對於外面的熱鬧,郁兮園就冷清的太多了。
  芷熙伺候郁瑞換衣裳,喬襄卻來了,喬襄捧著前些個裁縫來量身的衣服,請少爺換新衣。
  喬襄道:“少爺,依奴婢瞧著,這件紅色的喜慶,不如穿它吧。”
  郁瑞看著那件紅豔的衣裳眼皮子直跳,道:“今兒又不是我成婚,穿成這樣,不成體統吧。”
  喬襄笑道:“老爺可說了,咱少爺穿這件最耐看,請少爺穿。”
  郁瑞沒辦法,只好讓芷熙和喬襄幫自己穿上,郁瑞的皮膚本身就很白,水盈盈的白嫩,穿上殷紅色的衣裳,就更顯得白,因子領雖然保守,架不住白皙的頸子好看,尖尖的領襯得脖頸細細的。
  袖子是寬袖,袖口絹著銀線,那可是大錢從江南運過來的一股子銀線,因為繡在紅布上好看,裁縫本身給唐敬的喜服上繡的,唐敬瞧了讓給郁瑞的衣裳上也繡上,銀線的花紋並不繁瑣,但一針一線精緻的不可挑剔。
  一條寬腰帶束在腰上,襯得郁瑞身形纖長,隱隱有寬肩窄臀的樣子,剪裁的非常合適。
  郁瑞低頭瞧了瞧,喬襄笑道:“老爺的眼光總沒錯的,少爺穿了絕沒有第二個人能比的。”
  郁瑞怕自己搶風頭,不過一想著,自己爹娶親,兒子肯定不怎麼露面,穿了也就穿了。
  因為陳家在江寧,而唐家在京城裡,這一路何止千里,所以男家去女家迎親這一項就省了。
  陳姝提前好些天,早早的化了妝,鳳冠霞帔的穿戴整齊,頭上罩了障面,坐在喜轎上,往京城來了。
  陳姝身邊跟著一個貼身的丫頭叫如燕的,還有一個嬤嬤姓楊,其他隨行的人並不能少。
  楊嬤嬤說了,女兒家出嫁的時候頭上應多戴一朵絨花,絨花諧音榮華富貴,因為出閣,又要變成麒麟送子的模樣,討個彩頭。
  陳姝聽了自然願意,就戴在頭上,還想著自己到了唐家來,生幾個兒子,加上自己陳家的靠山,還不在唐家裡坐穩當了?
  陳姝想得好,心裡頭自然高興,一路就到了京城來。
  新娘子送親的隊伍壯觀的厲害,好歹是大門大戶,這些須得體面了,只不過陳仲恩沒有從江寧跟來,陳姝就知道他並不待自己親厚,但她想著,自己都要變成唐家的大奶奶了,也不怕在陳家不受待見。
  新娘子的轎子抬到唐家門前,還沒有下轎子,一些老夫人就捧著穀豆,灑在轎子周圍,穀豆有驅邪的說法,再者種子寓意早生貴子,所以新娘子一路來都要撒穀豆,等進了新房還要在床上撒。
  花轎停在唐家門前,也灑了穀豆,就該是唐敬請新娘下轎子,一起進唐宅拜堂,贊禮的人已經開始高喊了。
  花堂就設在唐家的正堂上,擺著各個神位和唐家列祖的牌位,老太太也已經坐好了。
  獻香燭,上香,三叩首之後,禮就成了。
  贊禮高喊著送新郎新娘入洞房,唐敬就攙扶著蓋著障面的陳姝往後面去,正房就在正堂旁邊,並不如何難走。
  新房裡掛著龍鳳彩燭,床上也掃了谷豆,一些陳家的丫頭嬤嬤守在新房裡候著,見新人進來了,就趕忙攙扶新奶奶過去。
  床榻前擺著小案,上面放著合巹酒,唐敬打起陳姝的蓋頭,這才開始喝合巹酒。
  陳姝羞得不能自已,她是大戶人家的小姐,自然是頭一次成親,因為親事是唐敬提起的,她還幻想著唐敬對自己多麼癡迷,往後裡做了唐家的大奶奶,任誰也別想欺負自己,唐家的嫡子還不得是自己的兒子?況且了就算自己這身世家世,唐家的老太太也得愛見自己,哪還輪得到什麼瘸子的事。
  陳姝想的一切都好,唐敬面上雖沒有什麼表情,但唐敬生的英俊身形高大,穿著大紅的喜服就更襯著俊逸,陳姝哪能不愛的,一想起來之後要和唐敬洞房,心裡羞得不能自已,喝合巹酒都顫巍巍的,竟然把酒杯給打翻了。
  楊嬤嬤趕緊嘴裡喊道:“歲歲平安,好事好事!”
  趕緊又讓如燕去換新的杯子來,唐家也沒想到新娘子會打翻了酒盞,並沒有預備,亂了一陣子才將新的換來。
  陳姝也沒覺得不吉利,又與唐敬喝了合巹酒,接下來本該是鬧洞房的時候了,鬧洞房可是成婚最關鍵的一步,一來是喜慶,二來也是辟邪,人常說新房裡有陰氣,若沒有陽剛之氣驅趕,往後會有事端。
  只是還沒等鬧新房的人過來,就聽外面有一陣緊張,唐敬臉上本身就沒什麼表情,畢竟娶陳姝在他看來只是一件安排,陳姝早前得罪了他,元弼不就是個好的例子,別看唐敬平日裡並不刻薄,也沒見什麼冷心冷面,但他是從沙場上混跡下來的,生死見得多了。
  陳姝這時候有些不快了,剛才砸了杯盞,現在又不得安寧,陳姝轉頭對如燕道:“外面怎麼了?”
  那口氣儼然是唐家的女主子無疑了。
  如燕因為是陳姝的貼身侍女,也揚眉吐氣一回,趕緊出去看看,回來道:“小姐……啊不,太太,也沒什麼事,是有個好像叫芷熙的丫頭在找管家。”
  陳姝方要點頭,卻聽唐敬道:“跟誠恕講什麼事?”
  如燕一聽老爺問自己話,老老實實的回道:“回老爺,奴婢沒聽清楚,大約說什麼誰不好了。”
  唐敬頓時就站了起來,嚇了陳姝一跳,他們並不知道芷熙是郁兮園的人,就是郁瑞身邊的人,若她能很緊張說誰不好了,那還能是誰,不就是唐家的嫡子郁瑞嗎。
  陳姝還沒開口,就見唐敬站起來之後,片刻也沒耽擱,轉身就出了內間,隨即是開門關門的聲音,再看不到人了。
  陳姝這才驚道:“這是怎麼回事?”
  如燕自然不知怎麼回事,楊嬤嬤只好安慰小姐道:“別著急別著急,老爺定是想起了沒帶著送小姐……啊不,太太的禮物,回去拿了。”

  唐敬出了新房,誠恕正在呢,芷熙也還沒走,唐敬三兩步走過去,道:“可是瑞兒出了什麼事?”
  芷熙一見是老爺,頓時有些愣了,這時候老爺不該在新房嗎,如何就冷落著新奶奶出來了。
  芷熙不敢怠慢,趕緊說清楚了。原來因為新奶奶要過門,為了避嫌,家裡頭不相干的男子都要回避,郁兮園正好有幾個,正是在藥房裡和時越一起寫方子的那些個大夫,只好先把大夫遣散了。
  哪知道大夫剛走了一天,郁瑞就出了事。
  時越研究了新方子給郁瑞喝,藥是沒有不對的,喝了也沒見什麼不好的反應,只是今兒個郁瑞沐浴之後,時越給他針灸,時越說是練了好久,不可能再出血來,也確實沒有出血,只是郁瑞突然疼了起來。
  這可嚇壞了眾人,別是小腿沒好,其他地方又出了什麼毛病,時越嚇得不敢再繼續,起了針,結果郁瑞還是疼,郁瑞一直說能忍,忍忍就好了,但是時越和芷熙可慌了,郁兮園裡的嬤嬤也都年紀大了,禁不起嚇,別管是不是老爺的新婚之夜,都要去找大夫來看。
  老爺不在,芷熙就只好去找管家,如此就驚動了唐敬。
  唐敬一句話也沒說,只是臉上陰沉的可以,嚇壞了芷熙,都不敢吭一聲,跟著唐敬一路就到了郁兮園裡。
  郁兮園裡十分冷清,因為好些丫頭小廝都混到正房去討酒水吃了,他們想著喜慶的日子偷偷懶也沒什麼的,就留下幾個盡心照料的。
  唐敬穿著一身大紅的喜服,就這麼進了郁兮園,直接往郁瑞的房間去了。
  唐敬踹開門的時候,就見屋子的外間都扎了好多人,嬤嬤見著唐敬趕緊忙不迭的請安。
  唐敬只是道:“瑞兒呢。”
  嬤嬤回道:“少爺在裡面,現在可好些了,方才那冷汗可沒停過。”
  唐敬進了內間,時越跟著旁邊,也算是他冷靜,眾人都很緊張,他又仔細瞧了瞧,針並沒有刺錯地方,只是郁瑞的反應太敏感,疼的冷汗直流,時越起了針又刺了讓郁瑞安神鎮痛的幾個穴道,才漸漸好些了。
  唐敬進來的時候,就看見郁瑞一身紅色衣裳,是那日裡自己說好看的那件,下身並沒有著褲子,可能因為要扎針,所以褪掉了,只是斜斜的蓋了被子。
  郁瑞歪著靠坐在床榻上,後背墊了好些的枕頭褥子,一面又讓丫頭拿了布巾給他擦汗。
  郁瑞的面色已經好些了,只是嘴角上有一些破皮,不仔細看都看不清楚,想必是方才太疼了自己咬的。
  唐敬走過去,郁瑞看到他驚了一下,詫異的睜大了眼睛,他是萬萬沒想到這會兒該在新房的唐敬怎麼會出現在自己房裡。
  相比較新房的燈火通明,郁瑞的房子裡燭火有些昏黃,郁瑞睜的圓溜溜的一雙眼睛就更顯的晶亮,甚至能倒影出唐敬大紅色喜服。
  唐敬坐在床邊,摸了摸郁瑞的額頭,還有些汗意,也不知剛才疼成了什麼樣子。
  因為誠恕去找的大夫,大夫很快就來了,趕緊進來給郁瑞請脈,又盤問了時越半天,才說沒事,針扎的也對,只不過少爺的痛覺有些大而已,不過痛覺越大,才說明扎的管用。
  大夫這樣一說,眾人頓時覺得少爺若是醫腿,以後有的是苦頭吃。
  趁著大夫在,時越就又開始給郁瑞扎針,郁瑞只說沒關係,好像之前受苦的不是他一樣,讓時越放著膽子試就成。
  唐敬坐在一邊,看郁瑞又咬起嘴來,蹙著眉頭,每刺一下胸口就急促的起伏一下,臉色本身就白,突地變得更加煞白,就猶如白蠟似的。
  唐敬伸手過去,將郁瑞的手握在手裡,郁瑞起初僵了一下,也不知是不是太疼了,一向不怎麼示弱的郁瑞竟然回握了唐敬的手,唐敬甚至能感覺到微微的力道。
  針灸用了一個時辰,郁瑞從靠坐在床上,最後到躺在床上,唐敬一直幫他擦汗,等起了針,郁瑞覺得自己像褪了層皮,累的他閉了眼睛喘氣。
  唐敬讓人打了盆溫水來,親自用乾淨的帕子給郁瑞擦汗,喬襄過來的時候就瞧見這境況,所幸讓下人們都推到了外間來,若是老爺有事會叫人進去。
  唐敬看他喘得厲害,替郁瑞解開了繡扣,領口濕了一片,入手都有些涼涼的。
  他拿了布巾給郁瑞擦脖頸,一直擦到鎖骨,那精緻的鎖骨似乎能讓人癡迷一般,在昏黃的燭火下顯得更加精巧。
  唐敬的手指不小心觸碰到了郁瑞的脖頸,帶著汗珠的滑膩感,讓唐敬整個人頓了一下,郁瑞也“嗯”了一聲,突然就張開眼來。
  唐敬和郁瑞的目光撞在一起,從郁瑞的眼睛,到鼻梁,再到嘴唇,嘴唇的角上有一個淺淺的紅印子,是被他方才咬破皮的地方。
  食指勾住郁瑞的下巴,唐敬用大拇指輕輕磨蹭著那塊破皮的地方。
  郁瑞“嘶”的抽了口氣,聲音有些低,道:“疼,爹爹……”
  內間空蕩蕩,極其安靜,因為他很輕的聲音唐敬也聽得十分真切,那聲音軟軟的,意外的帶了些沙啞,似乎是撒嬌一般,唐敬也不知為何,胸口猛的被人握緊了,喉嚨也乾澀起來,喉頭快速的上下滾動了一下。
  兩個人的目光仍然對著,郁瑞看著唐敬直直的盯著自己的嘴唇,不知怎的渾身有些彆扭起來,禁不住下意識的抿了抿嘴,只不過他忘了唐敬的手指還摸著自己的嘴唇,他這樣一抿嘴,正好將對方的手指淺淺的含在了嘴裡……

  第四十三章:同房花燭

  郁瑞的兩瓣嘴唇一夾住唐敬的手指,似乎是猛的驚醒一樣,一下就鬆開嘴,眼睛也撇開。
  唐敬感覺到大拇指上的溫暖,腦子裡一時哄亂,旁的什麼也注意不到了,只低頭瞧著郁瑞的嘴唇。
  只見那看起來稍薄,摸起來卻肉嘟嘟的嘴唇顫了一下,立馬就張開了嘴,生怕再碰到自己的手指似的。
  但是郁瑞這一張嘴,舌頭就若隱若現的暴露了出來,唐敬看著對方的舌頭在微微張開的嘴裡輕不可見的顫抖著,眼睛更是挪不開。
  唐敬的拇指稍稍用了下力,按住郁瑞的下唇,感受著對方嘴唇的溫度,隨即將手指探了進去。
  郁瑞“啊”的一聲,抬眼去看唐敬,滿眼都是詫異和驚訝,而此時唐敬眼裡的情緒,郁瑞怎麼能看不懂,他好歹是活了兩輩子的人了,這種情緒在普通人來說太常見了,以至於唐敬這種不可一世的人也不能免俗,是情慾……
  郁瑞只是單單被唐敬這麼看著,就覺得後脊樑竄起一股酥麻來,一直沖上頭頂去,彷彿所有的知覺都集中在舌尖上,唐敬的手指探進來,輕輕撥弄著他的舌尖,刮蹭著,按揉著,讓郁瑞禁不住加速了心跳。
  唐敬能感覺到對方的溫度,嘴裡的溫度很高,對方越來越粗重的氣息,帶著愈來愈高的濕氣,就噴在他的手上,唐敬心底裡告訴過自己,這是他的兒子。
  然而很多事證明了,唐敬對他的感情,並不是對待兒子的感情,他的呼吸也一點一點變得粗重起來。
  郁瑞的舌頭一直縮著,有些不知如何是好,被動的被對方揉弄著,胸膛的起伏也變得急促起來,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唐敬的眼神裡,從慾望變得複雜,似乎掩藏了太多的東西,讓郁瑞看的心口一疼。
  在郁瑞眼裡,唐敬是神明一樣的人物,從上一輩子起,就是只能遠遠聽聞的人,他從沒想過這輩子竟然變成了他的兒子,這樣的人物,竟然有一天會露出一種難以決斷的眼神。
  郁瑞這樣想著,也不知為何突然心裡一鬆,輕輕的合上了嘴唇,舌尖也並不再往後縮,向前頂住唐敬的手指,將唐敬的手指含了起來。
  被溫熱濕潤的舌頭和唇瓣包圍,唐敬整個人顫了一下,說他的表情是如遭雷擊一點也不過分,郁瑞瞧著竟一時沒憋住,笑了出來。
  唐敬的呼吸一下頓住了,下一刻郁瑞卻覺得含在嘴裡的手指猛的動了起來,撩動著自己的舌頭,就像對方的吻一樣霸道放肆。
  “唔……”郁瑞不得已張了嘴,因為要吞咽,下意識的一下一下捲起舌頭來。
  唐敬只覺得郁瑞的舌頭像一條小蛇一樣,一下一下抱住自己的手指,這種觸覺讓他胸口有些發緊,嗓子裡也艱澀起來。
  唐敬猛的將手指抽出來,低下頭有些發狠的含住郁瑞的嘴唇。
  郁瑞起初是睜大了眼睛,感受到那人的舌頭席捲進來,只是單單的吻,郁瑞已經後背發麻,酸軟的麻勁讓他的腦子一片空白,郁瑞甚至覺得,這股酸麻能傳到自己沒有知覺的小腿似的。
  唐敬一面親吻著他,手一面捏住郁瑞的腰身,隔著衣服在郁瑞的腰線上劃動揉捏。
  郁瑞鼻子裡哼了一聲,或許是因為之前兩個人的身子有過過於親近的接觸,郁瑞不由自主的彈起腰來,似乎已經習慣了唐敬的觸碰。
  唐敬感覺到郁瑞的反應,繼續在他的腰線上留戀,郁瑞不得不說唐敬的手勁很舒服,如果刨除掉他們的關係,郁瑞並不想拒絕掉這種事,只是還沒讓郁瑞來得及再想,唐敬的手卻從腰線一路滑到了他的胸口。
  “啊——啊!爹、爹爹!”
  郁瑞猛的提了一口氣,喉嚨快速的滾動起來,隱隱刺痛又酸麻的快感,讓郁瑞挺著腰,仰起頭來,睜大了眼睛直失神,他也不知嘴裡到底喊了什麼。
  唐敬的手滑到了郁瑞的胸口,食指和大拇指捻起來,竟然夾住了郁瑞胸前的凸起揉捻。
  郁瑞根本沒有防備,即使隔著衣裳,但薄薄的衣料只能加劇這種摩擦的快感,根本不能讓郁瑞的羞恥感減弱一絲一毫。
  因為郁瑞失了神,叫的聲音大了,在外間的下人們還以為少爺腿上又難受,但聽時越跟著裡外間的門急道:“少爺!是哪裡疼嗎,要請大夫嗎?”
  這一聲將郁瑞嚇得心頭一突,只是唐敬並沒有放開手,仍舊夾著他的凸起,時輕時重的揉捻,郁瑞的嘴唇顫抖著,怕被外面下人發現的驚恐反而讓他的快感放大了,他抬起手來,捂住自己的嘴。
  唐敬聽著郁瑞隱忍的呻吟聲,只覺還是不夠,他不是沒聽見外面時越的聲音,但唐敬本能的顧不得什麼,只有眼前的人讓他挪不開眼睛。
  郁瑞感覺到唐敬鬆開手,終於吐出一口氣來,方才一直挺著腰,這時候終於將身子放鬆下來,癱在床上,只是郁瑞沒想到,唐敬又低下頭去,張嘴輕輕咬在了被他捻的挺立起來的凸起上。
  嘴裡的溫度是比手上高的,還帶著黏膩的濕氣,衣裳的布料是花大錢買來的,很容易吸水,郁瑞明顯感覺到胸前的衣服濕了,唐敬的溫度就透過衣裳傳過來,胸口那種濕答答的感覺,讓郁瑞猛的伸手亂抓,抓住了唐敬的肩膀,手指幾乎掐進唐敬的肉裡。
  唐敬的舌頭時而打轉,時而撥弄,時而又用牙輕輕拉咬,衣裳完全濕了,貼合著胸口的形狀,將那精緻的凸起描摹的更加明顯,配合著大紅的衣服,郁瑞下面並沒有穿褲子,一雙白皙的腿不停的顫抖著,平白添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唐敬含完一個,又去照顧另外一個,郁瑞的手就一直抓著他的肩膀,似乎是想將他推開,但最終只是緊緊抓著,咬著嘴唇,嘴裡洩露出隱隱的呻吟,卻不敢大聲。
  外面不知裡面的事,但又沒聽少爺和老爺說話,也不敢突然就進去,只好等等再說。
  等唐敬放開他的時候,郁瑞已經沒了力氣,軟在床榻上喘息,出了滿頭的汗,睜著眼睛望著床頂,被唐敬含的完全挺立起來的凸起跟著胸口一起一伏,這種樣子的郁瑞,總讓人覺得太過單薄了些,太過羸弱了些,但也正是這樣子的郁瑞,讓唐敬有些癡迷。
  唐敬這一輩子從來未曾癡迷過什麼,他從來也沒想過自己會對什麼東西或者什麼事,什麼人,如此的執著。
  唐敬看著他喘息,用眼去打量郁瑞,透露著不正常殷紅的臉頰,微微揚起的脖頸,濕濡的胸口,還有在昏黃燈光下,顯得旖旎的兩條光裸的長腿。
  唐敬伸手,輕輕摸在郁瑞光裸的大腿上。
  郁瑞顫了一下,還是沒有回過神來,抬眼去瞧唐敬,唐敬一面摩挲著郁瑞的腿,一面低下頭去親吻郁瑞的額頭,溫柔的。
  手掌越來越往裡,觸摸著郁瑞的大腿內側,因為郁瑞幾乎不怎麼走路,大腿根的肉細細滑滑的卻不膩人,唐敬撫摸著,感受著郁瑞下意識的顫抖,終於握住了郁瑞的慾望。
  郁瑞“嗯”的拉長了嘆息,甚至挺了挺腰,唐敬一面套弄著他的慾望,一面繼續親吻郁瑞的額頭、眉眼、下巴,只是簡單的觸吻,卻意外的煽情。
  郁瑞一隻手抓住身下的床單,狠狠的握緊,另外一隻手抓住唐敬的手臂,眼睛裡一片氤氳,小小的喉結也因為說不出的快感而艱澀的上下滾動著。
  郁瑞覺得自己就像掙扎在洪水裡一般,只能抓住唐敬這根救命的稻草,其他什麼也想不了,快感就像打來的浪頭,一浪接一浪的拍過頭頂,似乎要將他湮滅,根本不容許自己一個喘息的時間,就在他眼前發白,立馬要發洩出來的時候,唐敬的手忽然離開了。
  “呃啊……”
  郁瑞嘴裡下意識的發出了難耐的呻吟,腰身也在床單上蹭動了幾下,白皙羸弱的細腰若隱若顯在大紅的衣裳下面,微微扭動著,顯示著那人的不安和難耐,看的唐敬眼神猛的沉了。
  唐敬起身,只是拉開旁邊的床頭櫃,“砰”一聲將裡面的盒子拿出來,撥開蓋子,拿起裡面的小罐子,這是上次大夫留下來給郁瑞外敷的時候一並留下來的,並不是藥膏,而是行歡的時候用的,有潤滑的功效,自然這種東西裡面多多少少會加一些助興的東西。
  唐敬未曾用過,也不知道,只是打開罐子的蓋子,將冰涼的藥膏倒在手上。
  郁瑞看他停了動作,尋著唐敬瞧去,又見唐敬將什麼東西倒在了手上,雖然他上輩子也沒和男人歡愉過,只是這些東西並不需要別人來說,他也明白。
  郁瑞的臉頓時紅的可以滴血,胸口更是發緊,但他卻只是抬起手,用手臂遮住眼睛。
  郁瑞這一抬手臂,大紅的衣裳被他拉的往上去,露出一大截白嫩的腰線來,小腹光滑平坦,細膩的感覺猶如白瓷一般。
  唐敬一面將他的一條腿折起來,讓他的股溝大大的分開,一面將抹了涼膏的手指往下摸去。
  “啊、嗯……”
  冰涼的涼膏接觸到的一瞬間,郁瑞短促的叫了出來,猛的收縮了一下,似乎是想要主動夾住唐敬的手指,隨即異物入侵的感覺越來越明顯,有了涼膏的潤滑,唐敬的手指很快就頂了進來,一面轉著圈旋轉著,一面往裡面插進去。
  郁瑞用手臂緊緊的擋住眼睛,他知道只要自己一睜開眼,就能看見自己羞恥的樣子。唐敬將他的一條腿折起來,另一條腿放在自己肩膀上,隨著手指往前頂入,郁瑞折起的腿在他胸前不可抑制的顫抖起來,手指進出自由之後,變成一抽一插,郁瑞的腿也跟著晃蕩起來。
  唐敬清楚郁瑞的敏感之處在哪裡,等鬆軟之後,立馬就再添了一根手指,食指和中指並攏起來,在郁瑞的敏感點上狠狠的揉弄。
  郁瑞猛地睜大了眼睛,手臂也鬆了勁癱在一旁,嘴張開來,卻只是發出一聲沙啞的意義不明的聲音,隨即再也發不出聲來,只是微微張著嘴,和著唐敬的揉弄抽插,一下一下的聳動著身子。
  唐敬看著他的樣子,再也忍不住自己的衝動,粗喘了兩口氣,立馬將手指拔出來,身子往前一頂,將自己的慾望頂在郁瑞的下身上。
  郁瑞嘴裡終於發出了微弱的呻吟聲,下意識的拿眼去瞧唐敬,黑白分明的眸子一轉不轉的盯著唐敬,唐敬也看著他,在這一刻,郁瑞看到了滿滿的情慾,並沒有猶豫,唐敬只是在他的下身磨蹭了兩下,惹得郁瑞一陣難耐和隱忍的嗚咽,隨即一使勁,頂了進去。
  郁瑞甚至能聽見那人頂進自己身體裡的碰撞聲,帶著黏膩的涼膏水聲,郁瑞身子繃緊,腰已經離開了床榻,雙手死死抓住身子下面的床單,也不知自己嗓子裡到底嗚咽了些什麼。
  這是唐敬第二次進入郁瑞的身體,第一次唐敬有些失去理智,但並不是沒有意識,只是那時候唐敬告訴自己,自己中了藥,並沒什麼,而現在,唐敬清楚自己什麼事也沒有,只是他想要身下的人,想要狠狠的貫穿他。
  郁瑞白皙的腿架在唐敬大紅的喜服上,唐敬進入之後並沒有立馬動起來,郁瑞狠命的喘息了幾口氣,才漸漸覺得那種幾乎承受不住的漲感慢慢平和。
  唐敬捏住郁瑞的腰,郁瑞嘴唇哆嗦著,雖然在適應那種漲漲的感覺,只是唐敬埋在自己身體裡的慾望還是讓郁瑞覺得有些害怕,畢竟那晚上唐敬的動作粗暴了些。
  唐敬能感覺到郁瑞的害怕,一隻手捏住郁瑞的腰,另一隻手抬起來,輕輕觸摸著郁瑞的臉頰,從額頭一直摸到臉頰,似乎是安慰一般,郁瑞剛剛去感觸唐敬手上的溫度,沒想到這個時候,唐敬竟然動了起來。
  “啊……啊——爹爹!嗯……唐、唐敬……”
  郁瑞沒有準備,唐敬的動作並不快,卻十分深,每一下進出幾乎全部拔出,又狠狠的全部埋入,唐敬清楚他的敏感處,幾乎每一下都頂的郁瑞兩眼不自主的睜大,他再也不能想什麼,只是下意識的怕屋外的人聽見,聲音微弱的似乎是受傷的小獸,喉頭裡咕嘟著,鼻子裡悶哼著。
  唐敬聽他喚自己,身下那物更是漲得難受,郁瑞仰著頭看不見身下的情景,只不過唐敬看的見,他能明明白白的看著自己腫脹的那物,一下一下的插進郁瑞的身體裡,又一下一下的拔出來,每一次都帶動著的嫩肉,而被攪弄的紅豔豔的,鍍著水色的光澤,因為快感的刺激,主動吞吐著唐敬的那物。
  唐敬這樣看著,眼神有些發暗,突然一個狠狠的頂住,郁瑞咬住後牙,“嗯!”的悶哼一聲,唐敬伏下來竟將他抱在懷裡,擁著郁瑞坐起來。
  郁瑞只覺那人埋在自己身子裡的那物,隨著唐敬擁著自己坐起來,插得越來越深,似乎是頂住了自己身體裡那難耐的一點,正在狠狠的摩擦著,郁瑞瞪大了眼睛,失神的搖著頭,嘴裡“嗚嗚”的,因為立起身坐在了唐敬身上,他的腿又沒力氣,只能深深的含住唐敬腫脹的慾望。
  郁瑞一面搖頭,眼淚氤氳在眼睛裡,不自主的就流了下來,一面卻伸雙手圈住唐敬的脖頸,趴在唐敬懷裡急促的喘氣。
  唐敬靠坐在床榻上,讓他坐在自己懷裡,雙手托住郁瑞的腰身,他起初忍著沒有動,只不過這種姿勢正好摩擦著郁瑞的那點,郁瑞沒有覺得鬆了口氣,反而抵擋不住快感,酸軟著乖順的任由唐敬處置。
  唐敬含住郁瑞的耳垂,兩個人這樣親近的接觸已經有過一次,只是唐敬卻沒說過一句話,此時唐敬親吻著郁瑞的耳朵,聲音低啞的,在郁瑞的耳畔道:“舒服嗎?”
  郁瑞全身一顫,他從未聽過唐敬這麼沙啞的聲音,心裡就像是被貓抓了一把,胸口癢癢的,一直癢到尾椎骨去。
  郁瑞只是搖頭,將汗水和眼淚蹭了唐敬一脖頸,唐敬沒聽到他說話,也沒想著讓郁瑞回答自己,只是托住郁瑞腰身的手微微一使勁,這對練家子的唐敬來說再簡單不過,郁瑞只覺身子不由己的往上拔去,唐敬那物雖然沒動,卻從自己的後穴拔了出去。
  “唔!啊……啊……嗯!”
  郁瑞驚恐的睜大了眼睛,雙手使勁按住唐敬的肩膀,就怕唐敬鬆開手,只是郁瑞手臂的樣子太小了,他就算按住唐敬的肩膀,仍然止不住自己往下坐去的力道,唐敬托住他的手勁稍一鬆,“噗嗤”一聲,郁瑞又坐了下去,將唐敬的那物含了進去。
  猛的揚起脖頸,郁瑞從未想過唐敬能進入自己這麼深,他更沒想過自己竟然用這樣的方式與唐敬歡愉,好似是主動的樣子,每一次拔出和深深的含入卻不由自主。
  郁瑞只能喘息著,抱住唐敬的脖頸。
  唐敬弄了幾下,扶住郁瑞腰上的手轉而抬高到郁瑞的腋下,大手托住郁瑞的同時,似有似無的碰到郁瑞胸口上凸起,方才被唐敬折磨的挺立的凸起非常敏感,哪禁得住這樣的刺激。
  郁瑞被他弄了不久,就已經沒了力氣,連坐在唐敬懷裡的力氣也沒有了,口裡禁不住求饒。
  “不要了……我……我難受……”
  因為唐敬只是弄郁瑞的,一下也沒照顧他前面,郁瑞雖然能感覺到滅頂的快感,但仍不夠發洩出來,又被唐敬這樣狠狠的插弄,身子本身就羸弱,體力已經禁不住了。
  唐敬看他可憐的樣子,心裡猛地提一口氣,想要繼續狠狠的插弄他,但又憐惜郁瑞的身子,只好將他抱起來放在床上。
  郁瑞以為這樣就算完了,只是唐敬卻讓他趴在床上,郁瑞看不見後面的情況,卻能感覺到一股溫熱壓了上來,被頂開,微微黏膩的水聲隨著唐敬慾望的突然頂入響了起來。
  郁瑞趴在床上,下身摩擦著床單,一股一股的快感襲上來,再加上身子裡唐敬的抽插,郁瑞漸漸禁不住這樣放肆的歡愉,他腦子裡放空,再也叫不出來,身子被唐敬頂的聳動著,嘴唇一下一下張合著。
  後背的進入更加方便的摩擦著郁瑞的敏感之處,雖然進入的並沒有方才坐著的深,只不過快感卻不亞於方才,郁瑞受不住,失神的睜著眼睛,眼裡沒有什麼焦距,胡亂的抓住床單,嘴裡下意識的嗚咽了一聲。
  “爹……爹爹……嗯啊!嗯……”
  唐敬聽到他叫自己,下身一緊,再也把持不住,本身想要抽出來,卻沒來得及一下子射在了郁瑞身體裡。
  郁瑞身子一僵,被灌入的東西燙的抬起頭,自己也一下子洩了出來,他使勁回頭去看唐敬,唐敬一面將自己的物事深深埋進去,一面探身過去,勾住郁瑞的下巴,兩個人的嘴唇貼在一起,郁瑞完全不能思考,只知道回應著唐敬的親吻,舌頭勾在一起,相互撩撥著。
  等一吻之後,郁瑞因為洩了身,全身發軟,提不起勁來,唐敬這才撐起身來,那物事從郁瑞的身子裡一點一點滑出來,郁瑞的經過剛才的歡愉無比的敏感,被這樣一刺激,禁不住猛烈收縮起來,似乎是捨不得那物的離開,吞吐著白色的黏稠。
  郁瑞能感覺到有一股熱流不由自主的從自己的淌了出去,他下意識的夾緊了臀部,不能閉合的後穴縮了起來,只是那東西還是止也止不住的流了出來。
  他臉上一燙,回頭去瞧,只見唐敬瞇著眼,直直的盯著自己的臀瓣,大腿上,股溝上,床單上,到處都是流出來的白色液體。
  郁瑞趕緊要撐起身來,他當然知道唐敬的眼神代表什麼只是他實在受不住了,他不動還好,一動裡的東西又開始往外淌。
  郁瑞張了張嘴,喉嚨發燒,雖然剛才叫的聲音並不大,但是因為壓抑隱忍,嗓子已經沙啞了,一時找不到聲音,咽了兩口,才輕聲道:“我……別再……”
  郁瑞都不知道,自己雖然沒說幾個字,但聲音軟軟的,帶著特有的沙啞,似乎是撒嬌一般,唐敬下身又是一陣衝動。
  唐敬深吸了一口氣,將郁瑞抱起來,郁瑞經過一場歡愉,整個人都敏感到不行,唐敬手上的溫度燙的他一抖,鼻子裡“嗯”的呻吟了一聲。
  只是他剛發出呻吟,立馬臉上通紅,也不知自己怎麼能發出如此羞辱的聲音。
  唐敬在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撩撥下,只能壓住內心的躁動,郁瑞的已經紅腫起來,還帶著淺淺的血絲,想必再禁不住折騰,再加上郁瑞這幅可憐的樣子,唐敬如何忍心再弄他。
  唐敬將他抱起來,讓他正面躺在床上,拉過被子給他蓋上。
  郁瑞不敢去看他,想起方才的歡愉,不知道用什麼樣的表情去面對唐敬,若說第一次是唐敬中了藥,沒有意識,自己是被強迫的,卻不知這次是什麼理由,郁瑞找不出理由。
  他也在放肆中得到了快感,而且是不能自拔的快感,而對方卻是唐敬……
  郁瑞不能想像,新婚之夜,唐敬沒有在新房裡和新娘子行周公之禮,卻是在這裡,郁瑞覺得自己身體裡還殘留著方才唐敬的溫度,這種感覺太難以形容,讓一貫冷靜的郁瑞不知如何是好。
  唐敬也沒說話,只是整理好自己的衣服,給他蓋好被子,道:“累了瞇會兒,我叫人去打水來洗洗。”
  唐敬說罷了轉身要走,郁瑞的手比腦子快,先是抓住了唐敬的袖子,而後才醒悟過來,自己抓住他是做什麼?
  唐敬頓住了步子,回頭看他,郁瑞的手這才抖了一下,鬆開來。
  但是對方卻沒走,而是又坐回床邊,輕輕觸摸著郁瑞的臉頰,好像剛才的安慰一樣,隨即朗聲叫外面的下人給少爺打水來。
  郁瑞將自己縮在被子裡,雖然是夏天,但怕旁人看出端倪來,一寸皮膚都不露在外面。
  下人們趕忙打水過來,唐敬等浴桶弄好了,又讓其他人都退出去。
  唐敬這才將被子撩開,將郁瑞掛在身上的衣裳完全退下去,抱起光裸的郁瑞,把他放進浴桶裡。
  郁瑞坐在浴桶裡,熱水一泡能感覺到的東西一股一股的流了出來,他想要伸手去摳,只不過腰身酸疼的厲害,一往後搆下身就疼,試了幾次都不得勁。
  唐敬瞧見了,讓郁瑞往前坐,自己將袖子挽起來,伸手下水去,還沒有碰到郁瑞的身子,郁瑞就先抖了抖,當手指碰到股溝,再一次頂進的時候,郁瑞抱著浴桶的沿子,猛的顫抖了一下。
  唐敬能感覺到兒急促的收縮,夾住自己的手指吮吸,因為郁瑞身子僵硬,唐敬也怕弄傷了他,只好溫聲道:“放鬆。”
  哪知道他這一說話,郁瑞更是放鬆不下來,喉頭裡反倒抑制不住的呻吟了一聲,似乎身子是記起了唐敬的感覺。
  唐敬的手指被郁瑞的穴兒含著,耳朵邊也聽著郁瑞急促的呻吟聲,如何能沒有感覺,唐敬的手指輕輕往外抽了一下,並沒有真的抽出來,道:“別夾。”
  郁瑞的臉“轟”的一下通紅起來,下面也起了反應,他用手臂遮著,就怕被唐敬發現,只是他手臂那麼細,怎麼能擋得住,唐敬瞇了瞇眼睛,本身在他裡要摳出那物的手指突然轉動了起來。
  郁瑞詫異的抬起頭來,睜大了眼睛看他,唐敬卻低下頭,另一隻捏住郁瑞的下巴,兩個人吻在了一處。
  郁瑞的嘴唇被唐敬含著,身下的小穴又被唐敬反復的按揉著,想喊也喊不出來,只能用鼻子粗重的喘息著,因為方才已經發洩了一次,這一次唐敬都沒有碰他的那物,郁瑞就這麼發洩了出來。
  郁瑞也沒工夫去感嘆自己多麼羸弱,或者自己的身子是多麼適合這樣子的歡愉,洩身的脫力感讓他光溜溜濕答答的趴在唐敬懷裡就睡著了。
  之後的事郁瑞根本就不記得了。
  因為方才發生的事,唐敬不可能讓下人去侍候郁瑞,自己動手將他伺候妥當了,才讓下人進來上夜,自己出了郁兮園去了。
  唐敬雖出了郁兮園,卻沒有回新房,而是回了正房,新房裡陳姝等了一晚上,始終不見唐敬的人影。
  鬧洞房的都是陳姝請來的,眾人本是來鬧新郎和新娘子的,哪知道一進門卻不見了唐敬,新婚之夜沒了新郎,這種丟臉的事,陳姝如何能宣揚出去,只是讓楊嬤嬤將鬧洞房的人打發走了,心裡面禁不住怨毒起來,卻抱著一絲希望,覺得唐敬會回來,畢竟自己可是唐家明媒正娶的大奶奶。
  新房裡站著戰戰兢兢的嬤嬤和丫頭,陳姝等的不耐煩了,忽然燭台上“啪”的一聲,右面的花燭突然滅了。
  洞房花燭夜的花燭是要徹夜點著的,左面代表男子,右面代表女子,哪一面先滅說明哪一方早亡,最忌諱花燭突然熄滅,這一下驚得陳姝猛地站起來,將放著酒菜的小桌帶翻了,一地的狼藉。
  陳姝睜著一對渾圓的杏眼,尖聲大喊道:“快!點上!點”
  楊嬤嬤搶過來道:“小姐喲!不能點不能點,若一面熄滅,要將另一面也滅掉才是。”
  陳姝轉頭喝道:“我說點上,我是大奶奶,難道你還要忤逆我不成!”
  楊嬤嬤被吼了一頓,顫巍巍的也不敢多言,她甚知陳姝在陳家裡沒人能惹得了,如今在外面,又加了唐家當大奶奶,就更聽不進別人的勸了,只好找了火摺子,又將右面的花燭點上。

  天明的時候唐敬叫來誠恕,誠恕也驚了一跳,不知為何老爺在新婚之夜竟然睡了書房。
  誠恕一直很本分,畢竟是軍營裡出來的人,但此時也免不得問了一句,只不過唐敬並沒有訓斥他多嘴,唐敬臉上有些疲憊,似乎一整夜沒有睡好,苦笑了一聲,道:“我心裡有一件事,總是想不通。”
  誠恕道:“若是老爺想不通,我這做奴才的就更想不通了,但是奴才知道有句話講的……順其自然。老爺為家裡的事操心,又要操心鋪子,一定要保重身體才是。”
  唐敬點了點頭,雖然誠恕說的很輕鬆,哪有順其自然這麼簡單的事,但眼下也只好如此了。
  誠恕給他梳洗了一番,道:“按理說老爺今兒早上要和奶奶去省老太太,老爺……”
  唐敬道:“去看看陳家小姐起了嗎。”
  誠恕還未走出去,就見一個丫頭過來,道:“老爺,太夫人找您呢,請您快些過去。”
  唐敬一聽這話,想必是陳姝已經過去了,並且是告了狀的。
  他臉上並沒有什麼表情,又恢復了以往的冷漠,整理了一下衣服,讓丫頭去回話一下子就到。
  唐敬過去的時候,老太太正坐在軟椅上,旁邊陳姝陪著,陳姝手裡托著一個小碗兒,一面從裡面舀出一湯匙來,一面殷勤的笑道:“這火腿燉肘子可是熬得很爛,您快嘗嘗。”
  老太太見唐敬進來,臉上的笑頓時僵硬了,隨即冷聲道:“不吃了,吃不下。”
  陳姝也看見了唐敬,隨即對老太太道:“您千萬別生氣,別動怒,傷了身子可是咱心疼吶,妾身知道必定是老爺有急事,就算是新婚之夜不見人,妾身也不敢又半句怨言。”
  老太太冷“哼”了一聲,道:“姑娘家不怨言,不代表這做的就對!”
  唐敬給他請安,老太太也只是冷笑,道:“你好啊,你可真好啊,什麼時候忙不成,偏生昨天夜裡頭忙,忙的人影都不見了!你讓人聽聽,聽聽,怎麼看咱們唐家,不知道規矩,虧得人家新媳婦還不怨你,盡給你說好話,你要好好的謝謝她,知道麼。”
  唐敬聽了只是淡淡的道:“兒子確實有不該,只是昨天突然有些事端,說京裡的鋪子不太好了。”
  老太太驚道:“鋪子怎麼了?”
  唐敬道:“忙了一晚上,眼下沒事了。”
  老太太道:“那也不能冷落了人家,你可真是糊塗!”
  陳姝聽唐敬說是鋪子出了問題,只是她昨天明明聽下人說少爺不好了,心裡頭知道鋪子只是搪塞的話,因為唐敬已經不在朝為官了,鋪子就是唐家的全部,唐家沒了產業,這個門楣就不剩下什麼了,所以老太太將產業看的極重,這樣一說也就不那麼怪罪唐敬了。
  陳姝覺得自己聰明,能看破這些,必定是那唐家的嫡子搗的鬼,只不過她就沒想到,其實老太太也是聰明人,她自然也知道必定不是鋪子的事,只是撿了個台階,給大家都下,不然這件事揪著不放,新娘子臉上過不去,唐家臉上也過不去,還不如眾人都下了台階,也就裝個糊塗揭過去了。
  陳姝不明白老太太這種揣著明白裝糊塗的心思,心裡想著必定要給唐郁瑞點顏色瞧瞧才是,現在自己還沒有兒子,往後有了兒子,還能讓個瘸子騎在自己頭上不成了?
  給太夫人請過安,三人用了早飯,老太太說有話和唐敬再說說,就讓陳姝先回去了。

  郁瑞全身都疼,尤其是腰,昨天夜裡因為太放縱,第二天一大早就得了惡果,嗓子也疼,手臂也酸,竟不能從床上爬起來,就更別提身下那地方,簡直火辣辣的,能感覺到一突一突的跳著脹。
  郁瑞捂住自己眼睛,那些羞恥的畫面一下一下在自己腦子裡閃過去,直到自己什麼也不記得了,似乎是唐敬仔細的伺候自己睡下的,能讓唐敬這般小心謹慎,郁瑞也是頭一個人。
  郁瑞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又忍不住伸手按住自己的嘴唇,他還記得昨夜裡兩個人的親吻,自己勾住唐敬的脖頸,主動的回應著對方,舌尖和舌尖觸碰在一起的感覺,現在郁瑞還能回想起來,那種酥麻的快感,讓郁瑞不敢再去深思。
  芷熙聽見屋裡有動靜,就探頭進來,道:“少爺醒了?”
  “咳……”
  郁瑞本要說話,只是嗓子啞的離譜,在別人聽了或許以為是風寒,可自己聽了無端端的心虛,只好嗽了嗽嗓子,才道:“醒了,進來吧。”
  芷熙果然道:“少爺,您身子不舒服嗎,著涼了吧?”
  郁瑞聽“身子不舒服”這幾個字,頓時後脊樑都直了,嚇得他一瞬間還以為芷熙知道了什麼。
  時越這個時候進來了,道:“少爺,大奶奶來了。”
  芷熙瞪大了眼睛,壓低了聲音,道:“大奶奶來幹嘛?奇了怪了!”
  郁瑞臉上頓時僵了,不是怕陳姝的家世和地位,而是因為昨夜裡郁瑞方和唐敬親近過,如今聽說唐敬的正妻來了,他心裡非常不是滋味,自己那些不敢深究的,唐敬眼神裡複雜的,答案一下子呼之欲出。
  只是郁瑞卻讓自己停止了思考,這個答案是他玩不起的,並不是他一個唐家的嫡子該去玩的事。
  郁瑞只是冷淡的道:“請奶奶等會兒,我還沒起身。”
  時越應了,立馬轉身出去。
  芷熙瞧少爺心情不好,平日裡就算少爺不愛笑,但總是一張溫潤的臉,讓人瞧了如沐春風,如今卻突然冷下來,黑曜石般的眸子也有些涼意,真有幾分的怕人。
  芷熙不敢再說話,老實的伺候少爺洗漱更衣。

  第四十五章:偷雞不成……

  陳姝在堂裡喝了三碗茶,也不見什麼唐家的嫡子出來,心裡不禁覺得好笑,還道是唐郁瑞怕了她。
  因為陳姝在家裡的時候,陳仲恩從來懶得管她,又總是出門四處經商,但兄長的囑托不能不聽,就吩咐下人好生侍候小姐,也就將陳姝嬌慣了去,仗著陳家的家底豐厚,就覺得自己與別的人不同,其他人又怎麼能趕得上自己?
  陳姝並不將唐郁瑞放在眼裡,她也是大門大戶出來的,自然知道大門大戶那些不成文的規矩,臉面子比什麼都強,一個瘸子而已,還真的叫他總是坐在這把交椅上了不成。
  丫頭又上來給陳姝添茶,這回陳姝倒不喝了,只是揮手將丫頭的手打開,丫頭手一顫差點轍翻了茶盞,陳姝一面冷笑,一面道:“大少爺這是怎麼樣了,我都喝了三盞茶了,還叫我喝死不成了。”
  丫頭趕緊拿布巾抹著濺在桌子上的茶水,賠罪道:“奶奶您再等等,稍等等,少爺馬上到了,只因為昨夜裡少爺犯了腿疾,一宿睡得不安寧,今兒個才起得晚了些,老爺昨晚還來瞧少爺呢,叫奶奶等了真是對不住。”
  陳姝聽著那丫頭賠罪,不說還好,一說什麼“老爺昨晚還來瞧少爺呢”,雖然丫頭說著沒什麼心思,但陳姝就覺得心裡膈應著,是這丫頭誠心給自己不好瞧,新婚之夜本該行周公之禮,結果新郎跑去看自己的兒子,這叫她的臉子往哪裡頭放。
  陳姝剛要再說些冷嘲熱諷的話,就聽裡面有丫頭的聲音說道,“少爺來了。”
  緊跟著簾子被打了起來,芷熙推著郁瑞從裡面過來。
  陳姝並不是第一次見郁瑞,上一次見面是在江寧,陳家的別院裡,那時候陳姝殷勤的給唐敬獻酒,也看到了所謂的唐家嫡子。
  只不過因為那時陳姝一門心思都在唐敬身上,而且她心裡發虛,畢竟是要算計唐敬,雖然裝的平靜恬靜,但是哪還有什麼功夫去瞧瞧唐家的嫡子生的什麼樣子。
  這時候陳姝不禁仔細打量起唐郁瑞來。
  唐敬給郁瑞量身裁的那件大紅衣裳不能穿了,先別說上面濺了那麼些狼狽的物事,單單是郁瑞失神的時候就已經把衣裳攢吧的不成樣子了,褶的褶皺的皺,需拿過去好好漿洗一番才能再穿,所以今兒就換了衣裳,雖沒有昨天的明豔,卻顯著幾分通透的溫潤。
  郁瑞一襲杏色的束腰寬袍,因為身形瘦弱,身子罩在衣裳下面,自有一股風流的氣韻,是旁人打扮的再體面也比不得的。
  郁瑞眉眼清秀,卻不呆板,溫潤之中隱露著通透之氣,乍一眼看去雖然身子羸弱了些,但比同齡的人要有氣度的多,事實也確實如此,郁瑞是活了兩輩子的人,自然比同齡的人看得多想得多,出落的也就不一樣了。
  陳姝瞧著,心裡覺得也就那麼回事,並不是如何超塵脫俗,還不是瘸子一個,坐在輪椅上,終究是比所有人都矮了一頭。
  郁瑞進來之後,丫頭送上茶來,他呷了一口,才氣定神閒的笑道:“郁瑞不知大奶奶會先來這裡,叫奶奶等了,實在對不住。”
  陳姝不必他大幾歲,自然不想認他這個便宜兒子,聽她叫自己“大奶奶”,覺得正合了心思。
  陳姝冷嘲熱諷的道:“不礙事,新婚之夜老爺都直接跑到郁兮園來,我這個剛過門兒的生人,等半個時辰算些什麼?只因我聽說你病了,所以就過來瞧瞧,不要嫌棄我唐突才是呢。”
  郁瑞聽了她的話好笑,其中的酸味在場眾人都聽得明明白白,怨著唐敬去郁兮園而沒跟自己行房。郁瑞不禁想了,若是讓陳述知道昨天夜裡,唐敬到郁兮園做了些什麼,只怕陳姝還不氣死過去。
  想到這裡,郁瑞不免想到昨夜的極盡纏綿,臉上竟不自主的泛紅起來,趕緊收住心神。
  郁瑞兩撥千金的笑道:“昨日是郁瑞腿疾犯了,又錯得爹爹關心。”
  陳姝聽著,心裡更是醋溜溜的,假裝關切的道:“現在腿好些了嗎,不要逞能,不只老爺關心著你,我可也是關心著呢,若是再生了病,可要急死人嘍。”
  她說完了,端起茶杯來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又換上一張笑臉,道:“唉,你身子不好,我又是剛剛過了門的,本該多憐惜著你一些,只不過這偌大的唐宅裡,好些年沒有奶奶了,一些本該女人拾捯的事呀,全都交給了管家,如今我來了,自然要撿回來管管,也好叫老爺放心,是不是?聽說老爺分給你兩間鋪子,也有一個月了,月例送來了嗎?若是來了,賬目記上了嗎?若是沒送來,你可要多多管教著鋪子的人,總也該有著成算不是?今兒頭一天,我也得歇歇身子不是,明天一早,我就坐在抱廈裡,可勞煩大少爺將月例送過去了。”
  她說了一大通,郁瑞也算是聽懂了,原來陳姝一進門就想管唐宅的內務事,其實女主人打理這些內務事,本身也是分內,哪裡用幾個丫頭幾個小廝,哪裡支取銀錢,哪裡需要添置物事,或者哪裡又送來了例錢,這都是需要管管的,有了規矩才行。
  如今陳姝一進門,頭一件事就是想把唐家的家底握在手裡,聽說郁瑞手裡有鋪子,就想讓他將月例交上來,畢竟作為唐家的嫡子,名頭可是有了,若是再有了銀錢,還不翻出天去,早晚會不服她的管教。
  時越也是聰明人,自然聽懂了,不禁道:“鋪子的事,老爺之前說月例不用入庫。”
  陳姝橫了他一眼,冷笑道:“哪來的野種,主子們在說話,由得你吭聲?”
  說著又朝郁瑞道:“瞧瞧,這就是家中沒有奶奶的不好了,這幫下人奴才們,都缺乏管教,你們這些爺們兒啊,心思都這麼粗,又經常在外面忙,哪能管教下人呢,由得這幫不成器的奴才們在一旁唧唧歪歪,成何體統啊。”
  時越聽陳姝這麼說,心裡有火往外拱,只是他不願給郁瑞招惹麻煩,不然依著時越的秉性,偏要和她比嘴皮子,還不將陳姝罵哭了去。
  郁瑞笑道:“確實是這麼說的,我這院子裡都是些不成器的,這我心裡也清楚著呢,只不過我勸著奶奶一句,千萬別和老爺跟前這麼說道,不然定然吃悶棍,畢竟這院子裡的人,可都是老爺身邊邊的,只因為我後來住在郁兮園,爹爹才將自己身旁的人送來院子裡給我差使。畢竟了,奶奶也看到我腿腳不靈光,行動也麻煩,還要些靈力的下人們才行。爹爹肯割愛,做兒子的自然只有感激的份了,哪還能挑三揀四的說道,如今奶奶這一說,我也這麼覺得了,但仍然不敢多置喙什麼。”
  陳姝聽得臉上青了紫紫了青的,那顏色是相當耐看,她並不是聽不懂話的人,郁瑞的潛意思就是說自己身邊的人都是唐敬精挑細選,費了心思揀來的,說明唐敬重視這個嫡子。
  陳姝已經是唐家明媒正娶的大奶奶了,缺的就是這麼個受重視的兒子,聽郁瑞的話心裡一把火就燒了起來,她自然沒有郁瑞冷靜,當即道:“這話說的,既是老爺的人,犯了錯,我就不該說道說道了嗎?我就不能說道說道了嗎?在陳家裡從不見這麼野的奴才,若叫我瞧見了,頂打他十幾個耳刮子才算完,如今我既然到了唐家,做了唐家正正經經兒的大奶奶,該整頓的就要整頓,就由不得什麼人撒野,就算老爺眼下站在跟前,我這話還是這些!”
  郁瑞早就知道陳姝並不是什麼成大器的人,要不然怎麼想到下藥這麼蠢的法子,只可巧了自己栽進了她的坑裡,現在聽了這些話,更是覺得好笑,這樣子一點就著的人,還想在唐宅裡坐這椅子。
  誰不知道唐宅的當家人是唐敬,想在唐家裡混的好,討好老太太是個法子,更要討好唐敬,得了唐敬的心思才是正經的道理,然而陳姝卻明目張膽的說唐敬的不是,果然是吃了雄心豹子膽了。
  郁瑞方想說話,就聽一個聲音冷笑了一聲,道:“我的人在你眼前頭撒了野,那還真是對不住了。”
  他這話一出,堂上所有人都愣住了,陳姝先是大愣,隨即睜大了渾圓的杏眼,剛剛還洋洋得意的臉色一瞬間變得蠟白,“噌”的站了起來,連忙向外瞧去。
  只見唐敬身後跟著誠恕並著幾個小廝長隨,從外面走了進來,一撩下擺跨過門檻,來到了堂裡。
  眾人見了老爺,趕緊給唐敬請安,陳姝定定的看著唐敬半晌,嘴唇哆嗦了兩下,腦子裡回想起方才唐敬冷森森的話來,頓時心口涼了一半兒,扯著嘴角笑道:“老爺來了,跟老夫人說過話了?”
  陳姝本身是知道唐敬在老夫人那裡,所以才肆無忌憚的找麻煩的,沒想到他這麼快出來了,還是到了這郁兮園裡。
  唐敬只是微睨了她一眼,什麼話也沒說,而是上前走到郁瑞面前,抬手探了探郁瑞的額頭,畢竟上次郁瑞承歡之後,因為是第一次,而且他有些粗暴了,弄的受傷了也沒來得及清理,之後發燒了好久,所以唐敬有些後怕郁瑞這次身子也禁受不住。
  郁瑞被他一摸,下意識的縮了縮脖子,唐敬的手心熱熱的,有很寬大,摸在郁瑞的額頭上,讓他無端端不自主的想到了昨夜裡的瘋狂。
  一想到昨夜裡自己竟然坐在唐敬的身子上,郁瑞就覺得臉上砰的燒著了,而且滾滾的燙意一直蔓延到耳根子,再向下蔓延到脖頸子。
  唐敬微微彎著腰,一手撐在郁瑞的輪椅扶手上,一手探著他的額頭,兩個人距離並不太近,但唐敬一說話,郁瑞能感覺到對方的氣息掃在自己臉上,癢癢的。
  唐敬道:“身子有不舒服嗎?”
  郁瑞趕緊乖巧的搖了搖頭,唐敬這才將手拿下來,又問道:“早起用飯了嗎,吃了飯才能喝藥。”
  郁瑞這次搖搖頭,畢竟他還沒起床,陳姝就來發下馬威了,一門心思對付陳姝,哪還有吃飯的功夫。
  唐敬道:“那就擺飯吧。”
  芷熙聽了唐敬發話,應了一聲,連忙出去叫人擺早飯上來。
  陳姝站在一旁,一直被忽略著,剛開始有些提心吊膽的,畢竟自己那麼放肆的說唐敬的不是,雖說她說了,“就算老爺眼下站在跟前,我這話還是這些!”但她只是說說罷了,真沒有這種膽子,旁人一直傳著說唐敬面冷心冷,見過這幾面唐敬也都是不苟言笑,自有一種威嚴,陳姝怎敢當面說他不是。偏生自己圖著嘴上舒坦說了些不知邊際的大話,全讓唐敬聽去了。
  後來陳姝才發現,唐敬進來,除了第一句話跟自己說的,再往後好像這個廳堂裡就根本沒她這個人存在似的。
  唐敬的眼裡滿滿的全是那個瘸子,噓寒問暖的,幾乎無微不至,雖然唐敬仍不見笑意,但這種溫聲軟語,就連陳姝這個正室妻子也不曾見過的。
  陳姝心裡泛起了酸意,這樣子的軟語難道不該和自己的妻子說的嗎,而唐郁瑞只不過是個長到十四歲才被撿回來的兒子,說白了是不是唐敬的種還是一回事呢。
  陳姝一直拿眼瞪著郁瑞,唐敬什麼警惕性,怎麼能不知身後有人一直瞪著這邊,回頭道:“夫人若是無事,就回房休息去吧。”
  唐敬這“夫人”二字冷冰冰的乾巴巴的,雖是如此親切的字眼,本該舉案齊眉的字眼,竟無端端讓陳姝打了個顫。
  而郁瑞聽著“夫人”二字,也不知是為何,心底裡就是有些不舒服,郁瑞想要克制住這種不舒服的感覺,但越是克制,這種感覺越是洶湧,一直兜頭砸來,憋得郁瑞喘不過氣來。
  唐敬在郁瑞旁邊,立馬就注意到郁瑞的反常,那人雖還是靠在輪椅上,但放在膝蓋上的雙手卻握起了拳,也不知在克制什麼。
  唐敬道:“怎麼?哪裡不舒服。”
  郁瑞聽他問自己,沒想到自己這樣微小的情緒也被注意到了,那種微妙的不舒坦減少了一些個,但心裡又開始彆扭起來,郁瑞想了想,覺得這種彆扭好像就是個麻繩打得結,粗糙、剌手、無端的委屈。
  郁瑞從睜開眼,知道自己變成了唐家的嫡子開始,就一直讓自己冷靜,不要意氣用事,不要重蹈覆轍,雖不爭不是自己的東西,卻要圖口氣,不能被人瞧扁了去,這樣子的情感讓郁瑞一直壓抑著自己,溫潤、溫和是郁瑞的表象,如今聽著唐敬關切自己,竟然忍不住任性一把。
  郁瑞心底裡有些複雜,扁了扁嘴角,聲音有些弱,在旁人聽來軟軟的,道:“兒子心口悶。”
  唐敬聽他這樣說,立馬俯下身來,有些緊張,心口悶又不是發熱,也不能摸出來,唐敬竟然有一絲不知如何是好。
  轉過頭對誠恕道:“快找大夫。”
  誠恕方要去請大夫,郁瑞已經拉住了唐敬的袖子,道:“不必了,或許是天太熱,悶得喘不過氣,待會就好,讓時越給我瞧瞧就行了。”
  唐敬趕緊讓時越去給郁瑞請脈,誠恕道:“想來少爺身子弱,天氣又悶熱,不如早飯用些荷葉冰粥去去暑。”
  唐敬點點頭,誠恕這才轉身出去,往廚房去囑咐加一碗冰粥。
  陳姝看著他們忙道,手上的帕子都握的皺了,一面撕扯,一面咬著自己嘴唇。
  後面的楊嬤嬤輕輕拍了拍陳姝,陳姝這才收回目光來,又不想讓唐敬冷落了自己。
  陳姝一方面確實是看上了唐家的豐厚家世,另一方面,唐敬是唐家的家主,在生意場上無往不勝,而且還上過沙場打過仗,這樣的人如何能不讓陳姝這個女兒家動心的。
  陳姝覺得自己是陳家的千金,和唐家門當戶對的,有本錢傾心於唐敬,就想讓唐敬也傾心於自己,哪甘心這麼灰溜溜的回房去。
  於是笑道:“老爺,少爺既然身上不舒服,妾身怎麼忍心自己圖個舒坦就回去了,不如妾身也留下來吧,就算是用飯也有個照應。”
  唐敬連頭也沒抬一下,只是淡淡的道:“送夫人回房休息。”
  陳姝頓時一口氣憋在胸口,她沒想過唐敬這麼不給她臉子,自己好歹是千金小姐,從來沒有人不巴結著自己,頭一次受這樣的冷遇。
  楊嬤嬤見老爺臉色不好,趕緊上前來扶著陳姝,賠笑道:“奶奶,您看天這麼熱,老爺是怕人太多,更熱的慌,萬一奶奶也病倒了可怎生是好,我扶奶奶歇歇去吧。”
  如燕也趕緊扶著陳姝,她是早就聽說唐家的當家人不好惹,從來說一不二,若讓他說第二遍,那可就有的受了,趕緊好勸歹勸著小姐回去。
  陳姝沒受過這樣的冷臉,回了房裡,將門一關,屋子裡只要能砸的全都砸的一乾二淨,別管是多值錢的擺設,一地方的瓷片渣。
  院子裡的下人們也是頭一次見這場面,他們都是留在唐家很久的人,早就知道唐敬的脾氣,如今來了個大奶奶,趾高氣昂的不說,還這麼發脾氣,下人們都知道自己管不著,不過總有一天有管得著的人。
  楊嬤嬤和如燕跪在地上,就差抱著陳姝的腿求她別砸了,陳姝一面哭,把妝容都哭花了,一面嘶聲力竭的尖叫,“去,滾去和太夫人說,就說我過不下去了,唐敬他不僅新婚之夜沒動我,現在還為了個瘸子給我臉色看!”
  如燕嚇得都要哭了,楊嬤嬤趕緊道:“哎喲!奶奶您可別瞎嚷嚷,這話哪能和太夫人說!奶奶要去太夫人面前告狀,告的還是他的親兒子,您剛進了唐家的門,孰親孰生,奶奶還看不透嗎,縱然奶奶說的有道理,那也成了不守規矩不知三從四德的人。奶奶可別為了這些小事給自己毀了,可別可別。”
  陳姝又將椅子拽倒,叫道:“不能說!不能說怎麼辦,難道叫我一輩子受氣!”
  楊嬤嬤道:“奶奶如何想不開呢?何必一輩子受氣,您就放軟了脾氣,老爺是那種強硬的人,您就順著老爺的意思,什麼都是老爺對的,日子久了,就奶奶這姿色,這教養,如何能不打動了老爺?打動了老爺,還怕生不得兒子做唐家的嫡子麼!如今咱們到了唐家裡,凡事兒可不比在自個兒家,有個什麼被笑話了去哪成。”
  陳姝聽楊嬤嬤說的有道理,漸漸才止了淚,抽抽噎噎的道:“若叫我生了兒子,我一定打斷了唐郁瑞的兩條手臂,叫他不僅不能走,連東西也別想拿!”
  她這樣說著,如燕本身膽子小,被嚇得跪在地上一抖一抖的,楊嬤嬤雖然冷靜,畢竟年歲大了,禁不住陳姝這樣小姐脾氣,小姐脾氣也就算了,竟說這麼狠的話,幸好屋子裡沒旁的人,若叫別人聽去了,不止陳姝就完了,從陳家跟來的下人們也都被牽連。
  只不過唐家這麼大的宅子,陳姝住的院子又這麼好些下人,怎麼可能沒什麼眼線,太夫人雖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她也不是老糊塗,有好些事情她都是不放心的,早就在陳姝的院子裡安插了幾個機靈的丫頭。

  那丫頭聽著了動靜,自然要去給太夫人回話,一字不漏的傳給了老太太。
  陳姝走了之後,郁瑞也漸漸冷靜下來,覺得方才自己真是失策,唐敬這樣明擺著拒絕陳姝,這筆賬還不算在了自己頭頂上,平白無故的替唐敬背了這筆債。
  芷熙很快就擺了早飯來,還有一碗被冰著的荷葉冰粥,唐敬剛在太夫人那裡吃過了早飯,所以只是看著郁瑞吃。
  天氣太熱,冰粥透著淡淡的清香味,郁瑞本身看著很有食慾,只不過一直被人盯著,而且這個人不是伺候自己的下人,尤其這個人昨夜裡還那麼瘋狂的壓著自己,在自己的身子裡進出,這讓郁瑞再怎麼想吃,也吃不下了……
  郁瑞沒吃兩口就放下了,唐敬拿了布巾給他擦嘴和手,道:“這就吃好了?”
  “嗯……”郁瑞點點頭,應了一聲。
  唐敬揮手叫下人將早飯撤下去,道:“再去睡一下。”
  郁瑞道:“不了,兒子今天還想去鋪子看看。”
  唐敬道:“若是身子受不了,今兒先不要出門了。”
  郁瑞聽著,臉上有些發燙,他從不想提起那些荒唐事,而唐敬則如此平靜的提出來,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和唐敬是有差距的,畢竟唐敬能混跡到如今的地位,自有他的本事,只不過郁瑞不甘心這種差距,為何對方就能如此平靜。
  唐敬看他發呆,又放溫和了嗓音,道:“心口還悶嗎?”
  郁瑞下意識的搖搖頭,不甘心的又點了點頭。
  此時芷熙撤好了桌子,剛進來就瞧見少爺在“耍小性子”,老爺又溫聲軟語的,於是大著膽子開玩笑道:“老爺您給少爺揉揉就不悶了。”
  芷熙說的沒有什麼特別所指,只不過郁瑞和唐敬已經有過兩次親近的關係,自然心虛,聽著芷熙的話耳根子都燙了。
  郁瑞板著臉抬眼瞪了芷熙一眼,芷熙笑哈哈的退出去,自己跑到外間去了,郁瑞能聽到芷熙在外間和時越說道:“別進去,咱們跟外間伺候就行了,老爺正給少爺揉心口吶!”
  唐敬也聽見了芷熙的打趣,就見郁瑞的頭幾乎低在了桌子上,耳朵尖都紅了,細白的脖頸從領口裡露出一大片來,那種細膩的白色讓唐敬忍不住想起了昨夜裡,身下人的觸感,滑溜又有彈性的身子,那種感覺讓唐敬癡迷。
  忍不住伸出手來,唐敬輕輕捏了一下郁瑞的耳朵尖。
  郁瑞沒有防備,也沒料到一貫不苟言笑的唐敬竟然搞這些小動作,只覺得耳朵尖一緊,手掌的溫熱度,讓他想起了昨夜裡,那人含著自己耳垂的濕濡感。
  郁瑞沒忍住“啊”的哼了一聲。
  唐敬只是想捏一下,哪料到郁瑞反應這麼大,整個身子都抖了一下,露出來的脖頸很快爬上來一片細小的顆粒,顯示著對方的身子有多麼敏感。
  唐敬頓時有些口乾,喉嚨裡發緊,看著郁瑞的眼神也變了變。
  郁瑞下意識的抬頭去看唐敬,與唐敬的眼神對在一起,那種露骨的眼神,讓郁瑞心裡都在發顫,但他也不知自己腦子裡哪根筋搭錯了地方,眸子竟然一轉不轉的唐敬對視。
  郁瑞清楚的能看到唐敬眼神的變化,那稜角分明的眼睛裡染上了一股濃重的慾望,單單是這麼看著,郁瑞就覺得有一種酥麻的感覺躥了上來,直擊的自己腦袋發木,身下還在火辣辣腫脹的不自主的收縮著,就好像回憶起對方那時候抵在的熱度一樣。
  郁瑞不由自主的睜大了眼睛,那人與自己的距離在慢慢的變小,唐敬雙手搭在輪椅的扶手上,似乎將郁瑞整個人都圈了起來,慢慢的,極其緩慢的低下頭去,郁瑞能感覺到那人微微粗重的呼吸掃在自己的臉上,與自己壓抑的呼吸交纏起來。
  喉頭發緊,郁瑞看著唐敬近在眼前的嘴唇,下意識的抿住了自己的唇瓣,用牙齒輕輕咬住自己的下唇。
  唐敬的嘴唇幾乎和郁瑞的嘴唇貼在了一起,那種微不可見的距離讓郁瑞心跳猛地加快了,幾乎砸聾了自己的耳朵。
  唐敬只是保持這個距離停了一下子,就在郁瑞以為他要起身的時候,唐敬忽然說話了,微微張合的嘴唇打破了這種細小的距離,兩個人的唇瓣刷在一起,那種癢癢的觸覺,讓兩個人都有些難耐。
  唐敬只是用沙啞的聲音道了一句,“瑞兒。”
  郁瑞心裡面那個答案又猛的跳了出來,只要說出口才舒坦,只是他知道,自己根本玩不起。
  他不知唐敬是不是只圖了新鮮,如今自己的身子柔弱,還不似男子那樣硬氣,園子裡的兔兒也不過如此,郁瑞是大戶人家出來的,自然也知道有些人喜歡玩兔兒,若是再過幾年,自己的身子不像現在這樣柔弱,不知唐敬還會不會如此。
  或許是因為這層窗戶紙太脆,郁瑞反而不敢去捅開他,他心裡是偏執的,現在要是說開了,哪一天唐敬煩了,那該如何是好。
  郁瑞雖然心底裡知道唐敬不是這樣子的秉性,但一貫冷靜的他,就是在這個問題上亂了心思,現在這個樣子挺好,那個人是唐家的掌權人,是唐敬,是他的爹爹,而自己是他的兒子,雖然唐敬會對自己做出一切過於親近的舉動,但唐敬說是,那自己就是他的兒子……
  郁瑞聽著唐敬叫自己的名字,下腹一緊,忍不住呼出一口熱氣,掃在唐敬的嘴唇上,他閉上了眼睛,郁瑞決定裝傻,有的時候裝傻也是個好法子,這將是套住唐敬最好的法子,直到唐敬玩膩的一天,也好全身而退。
  唐敬感覺到那股灼熱的氣息,被自己圈住的人竟然微微揚了揚頭,只是這微不足道的舉動,兩個人的嘴唇就貼在了一起。
  郁瑞並不再抿住嘴唇,而是稍稍打開,方便唐敬探進舌來親吻自己,郁瑞的小舌頭也主動勾起來,一面縮,一面青澀的回應著對方。
  “嗯……嗯唔……”
  郁瑞的唇縫裡洩露出毫不吝惜的呻吟,他整個人癱在輪椅上,後背緊緊靠住椅背,卻止不住往下滑去。
  唐敬聽著對方的喘息聲,細滑的舌頭主動勾起自己的,慢慢的顫巍巍的捲,撩撥的唐敬呼吸粗重起來,抑制不住的想要將這個人壓在身下,就在輪椅上,拉下他的褲子,狠狠的進入他。
  唐敬抬起手一把圈住郁瑞的腰,將他提起來,不至於再往下滑。
  郁瑞只覺得自己的腰要斷了一樣,被唐敬圈的難受,親吻讓郁瑞喘不過氣來,腰上又被這樣箍著,郁瑞頭一次覺得親吻也是能要人命的,他雙手擱在唐敬的胸前,微弱的推了兩下。
  唐敬發現郁瑞整個人軟在自己懷裡,自己的手臂攬住他的腰,郁瑞就雙手垂軟的任他攬著,微微仰起頭,露出光潔的脖頸,凸起的喉結似乎異常的精緻,在唐敬眼前微弱的上下滑動著。
  唐敬低下頭去,用嘴唇含住郁瑞的喉結,郁瑞身子一繃,腰像被擊了一下,猛的顫抖了起來,喉頭因為刺激快速的滾動了兩下,就感覺到唐敬伸出了舌頭,在自己的脖頸上舔吻著。
  郁瑞怕他留下痕跡,雙手抓住唐敬的袖子,腰身也擰起來,郁瑞的躲閃讓唐敬氣息很是重,唐敬身子往前一頂,用膝蓋頂開郁瑞的兩條腿。
  “啊!”
  郁瑞的腿用不上力氣,被他這樣一頂就自動的大大的分開,將自己的那物暴露在唐敬面前,雖然有衣服遮著,但這樣羞恥的坐姿讓郁瑞臉上發燙。
  尤其唐敬的膝蓋一直往前,就頂著他的那物上,甚至還頂著揉動了一下。
  郁瑞被突如其來的刺激弄的一驚,酥麻的感覺一直襲到他的喉嚨,讓郁瑞嘆息了出來。
  唐敬看著他靠在輪椅上,閉起眼來將頭仰靠在輪椅上的樣子,單薄胸口急速的起伏著,面上發紅,有些不知所措的感受著自己給予他的快感,不禁低笑了一聲,低下頭,舔弄著郁瑞的耳垂,沙啞的輕聲問道:“怎麼了?”
  郁瑞的耳垂異常的敏感,或許是一被唐敬接觸就能下意識的想起一些過於親近的事,所以總是一被觸碰就有些受不了。
  他聽著唐敬略帶笑意的問話,心口裡登時又升起那種不甘心的感覺,唐敬如此冷靜,還有閒心來揶揄自己,下身大大的分開著,唐敬不停的用膝蓋來揉弄著自己那物,隔靴搔癢的快感讓他十分難耐,這些都讓郁瑞越想越覺得惱火,準備想個法子“以牙還牙”。
  唐敬看著郁瑞敏感的樣子,只是忽然百年難遇的想開個玩笑,沒想到下一刻郁瑞先是睜開眼看著自己,隨即抬起雙手,用兩條手臂勾住自己的脖頸,整個人都從椅背上起來,欠起身來,努力的搆到自己耳邊。
  唐敬就感覺到自己的耳垂也被郁瑞含在了嘴裡,小舌頭捲著耳垂,又是舔又是吮吸,讓唐敬狠狠的顫了一下,更是用力的用膝蓋揉弄他的下身。
  郁瑞故意呵著灼熱的氣息,扭動著身體,嘴唇貼在唐敬的耳邊,輕輕的喘息道:“嗯……啊!嗯……爹爹……好……好舒服……”
  唐敬聽著郁瑞故意的撩撥,腦子裡頓時炸開了,猛的將郁瑞從輪椅上打橫抱起來,郁瑞沒料到這一齣,“啊”的驚叫一聲,幸虧他忌憚著外間有人,從始至終不敢大聲說話。
  唐敬兩步跨到床前,將郁瑞扔在床榻上,立馬壓了下來,郁瑞被他親吻著,頓時覺得自己是偷雞不成蝕把米,身子下面的還在腫脹,因為昨晚唐敬的“疼愛”,還不能閉合,眼下唐敬被他撩撥的幾乎要失去理智,郁瑞也不知接下來自己會被怎麼折騰,而且外間有人,他連喘息也不能大聲。
  唐敬的手從郁瑞的衣擺摸進去,也不去撕扯他的外衣,只是兩手握住郁瑞的腰身,從下面往上一推,郁瑞的衣服就整個往上捲起來,露出光赤裸白皙的腰線和胸前已經挺立起來的兩點突起。
  郁瑞此時也不知道是該圈住唐敬還是推拒唐敬,果然做事是要經過冷靜考慮的,“意氣”用事需要付出慘痛的代價……
  郁瑞胸口上的凸起被唐敬含在嘴裡,下身已經微微抬了頭,胸口又受到了刺激,腰身不由自主的挺了起來,帶著胸口也往起抬,似乎是渴望唐敬進一步的動作。
  唐敬含住一個凸起,用食指和中指照顧著另外一邊,郁瑞受不了這樣的快感,刺痛和酥麻同時席捲著他,或許郁瑞是男子,天生不需要柔情似水的細膩,這種微微刺痛的感覺,讓他覺得快感都放大了,那種滅頂的感覺又一次想浪頭一樣拍了過來。
  郁瑞怕自己的聲音太大,雙手捂住自己的嘴,失神的搖著頭,頭髮都散亂下來,撲在床榻上,因為額頭上全是汗,髮絲乖順的貼在郁瑞的臉上。
  這種狼狽、單薄、羸弱的樣子,只能讓唐敬更加衝動,唐敬並不只是單單喜歡這樣身子的郁瑞,不得不說確實是因為這種單薄感讓唐敬這種霸道的人能得到快感,但正是他一想到這個人是郁瑞,單薄羸弱的骨子裡隱藏的確實倔強和冷靜,唐敬越發的為此癡迷,不可自拔。
  唐敬的手扯下郁瑞的褲子,郁瑞下意識想要並攏雙腿,只是他做不到,只能任由自己雙腿大開,一絲不掛的暴露在對方的面前。
  “嗯!嘶……疼……”唐敬的手指觸碰到了,在那還腫脹的肉上輕輕按揉著,郁瑞狠狠的哆嗦了一下。
  唐敬的手指正要往裡摳弄,卻聽外面一陣開門的聲音,似乎又有人進了外間,隱約能聽見喬襄的聲音道:“老爺在這裡嗎,太夫人找老爺呢,似乎是有急事。”
  郁瑞猛的鬆了口氣,唐敬的動作頓住了,突然翻身下床,將自己的衣裳整理好,拿過扔在一旁的褲子給郁瑞穿上,又將他捲著的上衣拉下來,隨手將貼在郁瑞臉上額頭上的頭髮捋順。
  手從額頭滑下來,捏住郁瑞的下巴,唐敬俯身在他的下唇上微微用力咬了一下,聲音仍然有些沙啞,卻比方才鎮定了不少,瞥斜了一眼郁瑞,道:“下次可以再試試。”
  郁瑞臉一下子就紅了,拉過被子將自己兜頭蓋住,他當然知道唐敬說的“試試”是什麼意思,自然是方才自己故意撩撥他,沒想到自己的這些小伎倆被唐敬洞察的一清二楚。

  第四十六章:明夜樓

  唐敬從屋裡出來,喬襄看到老爺衣裳起了皺,不過明智的什麼也沒說,只是道:“老爺,太夫人急著找老爺過去呢。”
  唐敬點點頭,一面往外去,一面道:“知道什麼事嗎?”
  喬襄抿了嘴,離得郁兮園的正堂遠了,才道:“大奶奶回去摔了東西,動靜大了,恐怕是太夫人聽見了什麼,所以急著找老爺過去說話。”
  唐敬瞇了瞇眼,並沒再多說,直往老太太那裡去了。
  他一進外間,下人和丫頭們都靜悄悄的,這種氣氛都不用想也知道,怕是老夫人剛才發過了火,所以眾人大氣也不敢喘一聲,生怕殃及自己。
  唐敬往裡去,丫頭捲起簾子來,讓老爺進內間,就見老太太臥在軟榻上休息,閉著眼,旁邊跪著丫頭搧扇子,那小心翼翼的樣子可見一斑。
  他一進去,老太太立馬睜開了眼睛,看見是唐敬,冷哼了一聲,道:“你知道往我這邊來?”
  唐敬道:“是母親叫兒子過來的。”
  老太太被他嗆了一下,登時也不需要人扶,自己坐直了起來,瞪著唐敬道:“你可知道我為什麼叫你來?你忙!你顧著生意上的事!我都不願管你,你也是為了唐家的祖宗基業,可你不能出圈!”
  她說著,掃了一眼旁邊瑟瑟發抖搧著扇子的丫頭,揮手道:“你們都出去,別在我跟前礙眼。”
  丫頭們一聽,低低應了一聲,一眾退了出去,放下簾子來,將內間的門也閉了。
  這時候屋裡沒了人,老太太才又道:“這是唐家,你是當家的主人,想必你也聽說了吧,咱新嫁進唐家來的大奶奶,方才砸了屋子,別管是什麼古董擺件的,那可是砸的稀巴爛!且不說是不是銀錢的問題,這都不在乎什麼,就說這砸的是不是咱們唐家的臉子!這就是你娶回來的新媳婦,一大早上跟我哭不說,現在又開始犯渾脾氣!”
  唐敬只是瞥了老太太一眼,道:“和陳家聯姻的事,也是母親首肯的。”
  老太太又被他頂了一句,頓時用拐杖砸了砸地,道:“聯姻聯姻!你的心裡頭,到底有沒有將陳姝當做妻子看?在我看來,你就把她娶回來,就算完事了!”
  唐敬語氣仍然淡淡的,道:“兒子確實是這麼想的。”
  老太太被他一連頂了三句話,頓時氣怒的站了起來,道:“混賬!你娶個正妻回來,就是當佛供著的嗎!我不管你怎麼樣,今天晚上必須和你的正妻圓房,就算你往後供著她也行,但要給我生個孫兒出來。砸了唐家的屋子,要不是看在她能生養的份上,唐家還容不得這麼大脾氣的!”
  唐敬並沒再說話,老太太聽他不再頂撞自己,以為服了軟,就也放軟了語氣,道:“唐家沒個嫡子怎麼成?既然你娶了她,我就不管你歡喜不歡喜,等你有了兒子,還怕找不到什麼歡喜的女人不成?到時候你娶多少房,我都不會管,聽到了沒有。”
  唐敬只是頓了一下,沒有點頭,反而突然道:“母親為何說唐家沒有嫡子?”
  老太太愣了一下,隨即冷嗔道:“那個瘸子?”
  唐敬道:“無論如何,郁瑞是唐家的子孫,他現在就是唐家的嫡子,而且這一個月來郁瑞把鋪子管成什麼樣子,想必母親也有打聽,只單單因為瑞兒不能行走?”
  老太太又聽見唐敬因為唐郁瑞的事忤逆自己,當即怒火沖了頭,大聲道:“對!就因為他是個瘸子!若他能站起來,我都不需要他能跑能跳,能跟我面前走上三步,我就認他這個孫兒,認他是唐家的嫡孫。”
  “母親說話當真?”
  老太太笑道:“什麼叫當不當真,我雖不是男子,但說出來的話,也不是做笑話聽的!”
  唐敬拿眼瞧著老太太,嘴角上竟然染上一絲笑意,道:“母親今兒個的話,兒子記下了,若是往後有這一日,希望母親不會食言。”
  老太太熟知唐敬的秉性,瞧著他如此勝券在握的笑意,心裡不禁一沉,難不成唐郁瑞的腿還能好了不成?那方才自己說了大話,豈不是打了自己的臉子。
  老太太又想,左右不是為了唐家嗎,若唐郁瑞真的能站起來,不至於丟了唐家的臉面,就算認他又有何妨。
  這樣想著,老太太就道:“自然不會食言。”

  郁瑞的腿不方便,被唐敬弄到床上,自己自然下不來,只好就這麼躺著,過了一下子時越探頭進來,繞過了屏風,就瞧見少爺躺到了床上。
  不禁道:“少爺,您累了嗎?”
  郁瑞翻了個白眼,望著床頂道:“過來扶我下去。”
  時越這才點點頭,將輪椅推過去,因為方才兩人在輪椅上折騰了一番,又跑到床榻上折騰,唐敬方才出去又只是替郁瑞簡單收拾了一下,自然忘了輪椅的事。
  輪椅上鋪著的軟墊子都掉在了地上,歪歪扭扭的扔在一邊,時越撿起來撣了土重新鋪在輪椅上,這才推著到床邊。
  一面扶著郁瑞坐到輪椅上,一面無心的說道:“少爺,這墊子和您有仇嗎,這樣子扔在一邊,還以為有什麼深仇大恨呢。”
  他說的雖然沒什麼特別所指,只是郁瑞頓時想起了方才軟墊兒是怎麼掉在地上的,臉上發燙,撇過臉去沒說話。
  郁瑞怕時越看出什麼來,還低頭瞧了瞧自己的衣裳,沒什麼亂的地方,才鬆了口氣,這是大白天的,方起了床,昨夜裡瘋狂的歡愉還歷歷在目,卻又被唐敬按在床上一頓好弄。
  郁瑞雖然已經想清楚自己對唐敬是什麼感情,但他覺得自己並玩不起,而且唐敬是娶了親的人,自己這算什麼,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心裡打定了注意,往後唐敬過來若是動手動腳,自己一定避著他,不然唐敬這種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什麼都玩得起的人,豈不是便宜了他?
  時越瞧他發呆,道:“少爺,今兒去鋪子上嗎?”
  郁瑞想要避開唐敬,自然要出門,於是點頭道:“給我換衣裳,出門。”
  時越就叫來芷熙,找了出門的衣裳來,幫郁瑞換了,自己去準備車馬,等著一下子出門的時候用。
  只是郁瑞剛換好了衣服,卻聽外面的丫頭道了一句,“呀,老爺又來了。”
  郁瑞頓時有些無力,不是剛被老夫人叫了去,怎麼這一下子功夫就又來了。
  唐敬進了裡屋,因為郁瑞要出門去,所以穿的比平日在家裡要鄭重一些,佩戴也繁瑣了,芷熙這會兒正彎腰在郁瑞腰上擺弄著,給他佩戴飾物。
  唐敬一進來,芷熙自然要給他請安問好,唐敬就順理成章的走過來,拿過芷熙手裡的玉佩,親自給他佩戴。
  芷熙退到了一邊去,不過沒有退出內間。
  郁瑞心裡頓時一提,旁邊有丫頭站著,唐敬卻離自己這麼近,雖說對方正在給自己佩戴玉佩,並沒有什麼別的出格的事,但郁瑞就是提著心放不下來。
  唐敬給他繫著玉佩,郁瑞的腰身整個都繃緊了,後脊樑挺得直直的,這樣子惹得唐敬本身不怎麼好的心情頓時有些大好,故意繫了半天繫不好,還總是用指背隔著衣裳去磨蹭郁瑞的腰。
  他知道郁瑞的腰線敏感,這樣一磨蹭肯定感覺得到,果不其然,郁瑞打了個寒顫,露出的頸子立刻爬上了細細的顆粒,耳朵尖也有些發紅。
  這時候唐敬終於繫好了玉佩,直起身來,還拍了拍郁瑞的肩膀。而郁瑞又不敢抬眼去瞪他。
  時越進來的時候,發現老爺過來了,就聽唐敬問自己道:“少爺這是要去哪。”
  時越趕緊回道:“回老爺的話,少爺要去鋪子上。”
  唐敬低頭看了一眼郁瑞,心裡擔心他的身子,昨天夜裡雖然自己也有克制,但郁瑞的樣子仍然不怎麼好,而且還沒有上藥,不知郁瑞現在身上難不難受。
  只不過唐敬又想著郁瑞的秉性倔強,就算身上不舒服,也不會當回事,於是點點頭,又對時越道:“你將針灸帶上,今天晚上估計著不回來了。”
  “……是。”
  時越只是稍微一猶豫就應了,他雖然好奇只是去趟鋪子,又不遠,怎麼不回來了,不過嘴上什麼都沒說。
  郁瑞一聽唐敬這樣說話,心裡比別人都敞亮的多,待會就明白了,因為方才老夫人叫唐敬過去說話,必然是說他還沒有跟陳家小姐圓房的事,如今唐敬又找麻煩跑出去,自然沒有旁的事。
  唐敬推著郁瑞從裡面出來,一直到了門口,上了馬車,老太太才聽說了,老爺和少爺去鋪子了,老太太當下也明白過來,唐敬沒拒絕圓房,可也沒答應圓房,這會兒又走了。
  老太太安在陳姝身邊的人回來說,大奶奶消停了一會兒,聽說老爺出去,又開始砸房子了,老太太氣歸氣,只是也沒這個心氣去管了,就由的陳姝去砸了。
  郁瑞和唐敬一起坐在馬車裡,郁瑞因之前想著要避開唐敬,所以一上馬車就存心裝睡,不過郁瑞沒想過唐敬是個練家子,他裝不裝睡,唐敬怎麼可能分辨不出來。
  唐敬也不戳破他,只是由得郁瑞裝睡,不過伸手過去輕輕摸他的頭髮,捏起一縷來,不是在郁瑞的臉上剮蹭,就是繞著郁瑞的耳朵。
  郁瑞全身都在發抖,癢的不得了,不過只是些單純的發癢,郁瑞還是能忍的,但是他這麼想著就大錯特錯了,頭髮從臉上撥開,唐敬忽然低下頭去,親在了郁瑞的耳垂上。
  簡單的觸吻,只是這種濕熱的溫度是唐敬特有的,郁瑞腰一震,猛地睜開眼來,他瞪著唐敬,卻見那人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
  郁瑞很少見他心情這麼好,縱使唐敬心情好也不會怎麼露出笑意,今兒個卻不同,郁瑞想著,難道就因為逃婚所以這麼歡心?
  唐敬忽然道:“這麼坐著,你的身子禁得住嗎?”
  郁瑞反應了一下子,才明白過來,說實話下面真的火辣辣的燒,那種被貫穿研磨的感覺並不是那麼快就能好的,只不過郁瑞怎麼說得出口,只是道:“謝謝爹爹關心,兒子沒事。”
  唐敬聽他說的如此疏離,只是拿眼微睨了他一眼,就沒再說話,郁瑞心口卻猛地一跳,也不知是不是唐敬把自己看透了,竟是莫名的心虛。
  其實郁瑞不得不說,在這兩次的歡愉中,他得到了從未感覺過的快感,而且看得出來,唐敬很溫柔,雖然免不得剛開始的衝動和粗暴,只不過後來都很溫柔,一直克制著慾望。
  若說不舒服絕對是矯情了,只是身份擺在這裡,橫在他們中間,更何況現在唐敬新婚,娶了嫡妻,郁瑞心裡就更是不舒服,就算他一貫冷靜,也是有脾氣的人,而且越是冷靜,脾氣也就是大。
  郁瑞沒聽他說話,自己也不說話,過了片刻,似乎都快到了鋪子,唐敬突然欠起身來,將一個圓盒子塞在郁瑞手心裡,道:“這是大夫給的藥膏,你自己抹上,免得難受。”
  郁瑞低頭看著手裡的盒子,和那天唐敬用來潤滑的涼膏盒子非常像,又聽唐敬說是“大夫給的”,也不知他如何跟大夫說的,才會給他這些東西,當下臉上不自在,偷偷抬手摸了摸,直燙手,想必又被唐敬瞧了笑話去。
  時越停了車,郁瑞趕緊把盒子塞進袖子裡藏好,免得被旁人看去,雖然旁人一眼看去就是個精緻的盒子,也不知裡面是什麼,但郁瑞知道,免不得覺得尷尬。
  唐敬彎了腰,將郁瑞抱起來,郁瑞稍微出力,道:“不麻煩爹爹了,讓時越扶我下去就好。”
  唐敬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道:“若是不麻煩我,就快點好起來,老夫人已經答應了,只要你的腿能走路,你一輩子都是唐家的嫡子。”
  郁瑞沒想到太夫人能答應,也不知唐敬用了什麼法子,雖然唐敬說的淡然,但老太太一貫那種脾氣,想必也不會好鬆口,而這一切必然是唐敬為自己爭取來的。
  郁瑞說不感動是假的,有些震驚的睜眼直直的看著唐敬,心裡有些翻滾,若唐敬只是圖一時新鮮,也不至於為自己到這種地步,可是唐敬什麼都不說,自己這個作為兒子的,又有什麼可說的呢,況且,就算說了,他們的身份仍然在這裡橫著,就算唐敬無所不能,這一點也無能為力吧。
  唐敬看見郁瑞眼裡的情緒,當下嘆了口氣,他連自己為何嘆氣也不知道,郁瑞算是想明白了,只是唐敬還未曾明白。
  他只知道自己看到郁瑞,心底裡就會有衝動的感覺,想要征服這個人,無論從心思上,還是身子上,唐敬把這些歸居在自己的秉性上,他覺得自己秉性從來就是如此。
  唐敬上過沙場,從小被教養的一絲不苟,在他眼裡,只有唐家的榮耀和地位,為了這些他不得不去努力,時間久了,唐敬已經不知道自己能被什麼打動心思,在他心裡沒有辦不到的事。
  而郁瑞就是這個辦不到的,冷靜,溫和,笑面虎,總是能二兩撥千金的應對自己,唐敬不得不說他是想要郁瑞對自己言聽計從的,畢竟他從未遇見過這樣的人。然而在試探之中,這種感情變了味道,讓他變得容易衝動。
  唐敬抱著郁瑞從車上下來,時越推來輪椅,扶郁瑞坐下來。
  郁瑞自從接受鋪子以後經常會過來,掌櫃已經見怪不怪了,迎著唐敬和郁瑞進裡面去,一面拿出賬簿請唐四爺過目,一面吩咐去從酒樓端幾樣菜過來,好中午讓老爺和少爺嘗嘗。
  掌櫃的聽說唐敬娶了新妻,趕忙賀喜,只不過掌櫃不知道自己犯了錯,拍馬屁拍在了馬腿上,唐敬臉上不鹹不淡的,郁瑞也不動聲色。
  掌櫃的知道唐四爺不好惹,唐少爺好歹還會給個好臉色,平日裡笑瞇瞇的,有事的時候那可是真把式,不過唐四爺就不同了,唐四爺什麼時候都一張冷臉,讓其他人揣摩不通透。
  鋪子前面是店面,後面是管事門算賬的地方,還有堆放貨物的地方,再往後面去,就是天井和一溜的屋子,可以供人住在這裡。
  在鋪子裡幹活的活計們,若是從外地來謀生的,沒有地方住,就住在院子裡偏房裡,正房一律空著,掌櫃和一些旁的活計在京城裡有住處,晚上打烊之後就各自回各自家,所以這院子裡的房間空的厲害。
  吃過了中飯,郁瑞體力有些不支,畢竟他身子骨弱,還在調理,而且昨晚頭一次針灸,疼得他幾乎昏厥過去,又被唐敬一通好折騰,現在累了一上午,又看賬目又對賬,還來了兩個老主顧,需要郁瑞這個管事來應付著。
  等吃了午飯,郁瑞就讓時越將正房拾掇一下,自己要去睡一下。
  時越很麻利的收拾好了房子,掌櫃的聽說少爺要休憩,特意找來一床乾淨的新被子,時越將床榻鋪好了,扶郁瑞上去休息。
  郁瑞雖然乏了,但奈何一閉眼,就覺得下身那種火辣辣的感覺愈發的明顯,燒得他難以入睡,這時候郁瑞就想起唐敬下車前給自己塞在手裡的藥膏。
  脫下外衣的時候,那藥膏也被放在床頭的櫃子上了,郁瑞瞥了一眼,他本身是沒打算用的,他自己一個男子,又不是女人,一點疼痛還是能忍的,只是現在睡不著覺,才想了起來。
  郁瑞心裡掙扎了好半天,肯定不能叫時越在一旁站著,於是開口道:“你去外面吧,有事我叫你。”
  時越應了一聲,就出去了,郁瑞等了好久,確定時越已經走了,伸手一勾把盒子搆過來。
  郁瑞咬了咬牙,才將盒蓋子打開,然後雙手撐著,弄得一頭汗,才艱難的撐起身來,趕忙將枕頭被子一團,塞在後腰靠著別又出溜下去。
  郁瑞起個身搞得兩條手臂累的直發抖,顫巍巍的褪下褲子,將裡褲推到膝彎處,伸手挖了一塊藥膏,將自己的腿盡量打開,從身前伸手下去,小心的摸到身後。
  “啊……嘶”
  郁瑞嘆了口氣,藥膏涼涼的確實很舒服,只不過是塗在難以啟齒的地方,即使旁邊沒人,郁瑞臉皮一向也不厚,讓他心裡有些彆扭,況且一想到身下那地方是唐敬弄成這樣的,就禁不住心裡升起一種怪異的感覺,他也說道不明白。
  又挖了一塊藥膏,涼涼的藥膏緩解了不少疼痛,郁瑞將塗了,給自己做了半天的心理準備,終於食指抖了抖,頂進自己的兒裡。
  唐敬進了正房,時越站在外面,輕聲道:“少爺睡了。”
  唐敬點點頭,放輕了步子往裡去,進去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郁瑞仰起頭,死死閉著眼睛靠在床上,額頭上脖頸上能隱隱約約看到晶瑩的汗濕,他上身穿的整齊,裡衣系的一絲不苟,只不過下身兩條腿大開著,褲子褪到膝蓋上,因為兩個膝蓋岔開的遠,褲子被繃得筆直,而郁瑞的一隻手前探,抓住身下的床單,幾乎要將床單擰碎,另一隻手從身前而過,從自己大開的兩條腿中間探下去,下面看不見了。旁邊放著打開蓋子的藥膏,唐敬知道,他的手正摳弄著自己的。
  郁瑞沒有發現唐敬,唐敬頓時有些心跳加快,喉嚨發乾,看著郁瑞自己給自己塗藥,真的很想立刻走上前去,抓住郁瑞的手,讓他自己的手指在他自己的後穴裡抽插,聽著那種黏膩的水聲。
  唐敬卻自始至終沒有動,只是聽著郁瑞隱忍的喘息聲,站了一下子,轉頭退出了房間,時越見他出來,還以為少爺真的睡了,唐敬道:“你就在外間,等少爺醒了自會叫你。”
  “是,老爺。”時越應了。
  唐敬出了正房,也沒停留,直接出了鋪子去。
  趙和慶和魏承安的心裡都有道坎兒,魏承安最近躲著趙和慶特別的勤,若是見了面,也不會給他好臉色看,但趙和慶就是不明白,也不是他沒玩過兔兒,只是他沒把魏承安往那方面想過。
  趙和慶又過回了之前那樣放縱的日子,總之魏承安不去理他,他也不知道有什麼事可做,約了狐朋狗友成天的出去閒玩。
  雖然還沒到晚上,明夜樓裡已經開始做生意了,趙國的規定,凡是當朝官員不得進入妓館,只不過趙和慶是特例,總有很多富家的紈褲子弟想要巴結趙和慶,就請他去明夜樓裡閒逛。
  明夜樓也算是京城裡規矩的妓館,歌女還是兔兒全都有,因為接待的都是不僅有錢更是有勢的達官貴人,搞不好哪個姑娘或者兔兒就能找個厲害的恩客來,所以裡面十分的規矩,分的也清楚。
  趙和慶雖想不明白自己對魏承安的感情,但下意識的並不想去碰旁的人,雖然顯得和往常一樣,只不過潛意識裡還是收斂了很多,和一幫狐朋狗友只是去吃酒聽小曲,並不怎麼放縱。
  今兒個趙和慶又到了明夜樓,他也算是明夜樓裡常來的恩客,鴇媽媽自然要招待周全,他一進門就被簇擁起來。
  鴇媽媽一面笑著告訴他今兒又來了多少青衣,隨他願意怎麼挑,一面又告訴他今兒誰會跳舞彈琴,若有喜歡的,只管點牌子。
  趙和慶自然一疊的應了,也不去雅間,只是坐在一樓的大堂裡,雖然剛過了正午,但明夜樓裡的人還是不少的,有歌女在唱小曲,一旁舞女已經翩翩起舞。
  鴇媽媽給趙和慶找了最好的地方坐下來,又讓人趕緊端酒水和點心上來,連斟酒的丫頭都是明豔的,一面斟酒,一面歪在趙和慶懷裡。
  趙和慶也不拒絕,攬著丫頭的小蠻腰,嘴裡都是葷段子調笑開來。
  他剛吃了兩杯酒,鴇媽媽叫人伺候好他,又去迎著別的恩客去了。
  正這個時候,又有人走了進來,凡是達官貴人,就算是逛窯子也要有個排場,那就是必須跟著一水兒的下人家丁,或者幾個狐朋狗友一起過來,一定不能冷清了。
  可如今進門的卻只有一個人,而這個人看臉色,還真不像是來逛窯子的,踢館還差不離。
  幹這一行的自然要會看臉色,也要會虛偽,誰知道來的是什麼惹不起的人物呢。
  鴇媽媽一臉笑的迎上去,道:“哎喲喂,這位老爺眼生啊,頭一次來嘛?”
  趙和慶本身心不在焉,就算懷裡摟著溫香軟玉也不怎麼歡心,就往門口那麼一瞟,登時愣了。
  能讓慶王爺愣住的也是少數,而這個人,一張冷臉,並不是凶神惡煞的模樣,卻自然的帶了一股威嚴,因為他是戰場上下來的,打過不知多少場生死仗,這個不是唐敬,恐怕在這個京城裡,再也挑不出第二個人來。
  趙和慶瞬間站起來,揉了揉眼睛,心想著自己只是喝了兩杯小酒,就算明夜樓的酒勁頭足,也不至於眼花吧,果不其然,揉了眼睛,唐敬還是唐敬,那張冷的嚇人的臉,仍然不會如沐春風。
  鴇媽媽乾笑了一陣子,奈何唐敬不吃這套。
  趙和慶站了起來,那丫頭也站起來,又依偎在他懷裡,道:“王爺,怎麼了?”
  趙和慶笑了笑,只是攬著她的肩頭往過去,走到唐敬面前來,笑道:“鴇兒你竟不認得他?這明夜樓不知錯失了多少賺銀子的機會,倘或把他伺候的服服帖帖了,那就是白花花的銀子到了手。”
  鴇媽媽聽趙和慶這麼說,又賠笑道:“咱怎麼能和王爺的見識比吶!還要王爺提點提點才成。”
  趙和慶只是盯著唐敬不說話,其實趙和慶也不知道唐敬來這裡是幹嘛的,必然不可能是逛窯子來的,誰家逛窯子頂著一張冷臉,還不把花姑娘給嚇個好歹。
  趙和慶也是長了心眼的人,昨天唐家剛剛大婚,今日唐敬就來窯子,這真讓鴇媽媽知道了眼前的人是唐敬,京城裡還不掀出一個浪來。
  因為這些,趙和慶並沒有說話,只是轉頭對鴇媽媽道:“給我開個房兒,要頂好的,多來些酒菜,姑娘們就算了。”
  鴇媽媽一面應聲一面打趣道:“哎喲喂,王爺您當咱們這裡是酒館子呢,只要吃酒不吃姑娘?”
  說罷了抿嘴直笑,忙去準備房間和酒菜了。
  鴇媽媽將二人請上樓去,雅間很大,中間一個大圓桌,擺著各式樣的酒菜,看起來鴇兒是想狠狠的宰一把趙和慶,不過既然唐敬來了,趙和慶自然不打算出銀錢。
  兩人落了位子,鴇媽媽將門一帶,屋裡再沒別人。
  趙和慶一面斟酒,一面笑道:“怎麼樣?原來你幾天不見我,竟這麼想見我?巴巴的到妓館裡來找我?真是榮幸,榮幸之至。”
  唐敬也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悶乾淨,將杯子“砰”一聲拍在桌上,乾巴巴的開口道:“我怎麼來是找你的?我並不知道你在這裡。”
  趙和慶奇道:“難不成是逛窯子的?”
  唐敬並不言語,只是又喝了一杯酒,趙和慶“嘖嘖”的咂嘴,笑起來道:“悶頭喝苦酒?難不成咱唐四爺還傷春悲秋上了?嫂子不標誌,床上功夫不地道?再不成,難道是咱唐四爺愛見上了誰家的姑娘,求不得而喝悶酒嗎?”
  趙和慶本身是開玩笑,但最後一句話,似乎就像刺一樣扎進唐敬的心裡,弄得他一驚。
  只不過不是什麼姑娘,而是他的兒子,唐郁瑞。
  唐敬乍一聽趙和慶說,心裡突然就清明起來,難道自己是喜歡上了唐郁瑞,才一看這對方就會心裡躁動的。
  他沒想到這麼簡單一個問題,只是被趙和慶兩句話就突然點透了,但是問題想通了,接踵而來的仍然是問題。
  唐郁瑞是他的兒子,是唐家的嫡子,唐敬雖不屑於什麼禮法,但並不代表他不知道兩個人的身份關係。
  趙和慶見他皺眉,道:“我不是真的說中了吧?”
  唐敬只是皺眉,隨即開口道:“你經常來這裡?”
  趙和慶笑道:“三天裡頭來兩天,你說算經常嗎。”
  唐敬點點頭,又道:“那你給我找兩個兔兒來。”
  趙和慶本身端起杯子呷了一口酒,還沒咽下去,就聽見唐敬的話,“噗”的一口酒全噴了出來,一面不雅觀的用袖子抹掉酒漬,一面詫異道:“咱們認識這麼多年,你什麼時候有這種癖好?一下還要兩個?”
  這時候正好鴇媽媽過來給他們添幾壺酒,就見趙和慶和她附耳說了幾句話,鴇媽媽立刻眉開眼笑的答應了,道:“您等著,等著,待會就到,保證伺候得爺們兒舒舒服服的。”
  沒過多久,房門再一次被敲開,兩個年輕的兔兒垂著頭走了進來。
  二人打扮的並不像個男子,身子柔弱無骨,穿著顯露身段子的衣裳,一進來就笑道:“奴家伺候兩位爺。”
  趙和慶打了個哆嗦,乾笑道:“不必了,是對面那位爺。”
  二人這時候才款款的走過去,一個人跨坐在唐敬腿上,另一個依偎著唐敬,給他倒了一杯酒,一手白生生的小手兒遞過去,甜膩的笑道:“爺,請喝。”
  唐敬並不接,只是伸手捏住了那兔兒的下巴,兔兒被唐敬一張冷漠的臉,驚的睜大了眼睛,眼睛裡一時間都是恐懼,顫抖道:“爺……爺?”
  唐敬一直沒說話,隨即放開了手,卻掐住跨坐在自己腿上,一直扭著身子撩撥自己的兔兒,這個兔兒的腰身和郁瑞一樣的纖細,兩隻手一掐幾乎能對在一起。
  兔兒被他掐著,什麼事還沒幹呢,嘴裡就發出“嗯嗯啊啊”的喘息聲,好像非常舒服似的。
  趙和慶見這光景,站起來就要出去,唐敬卻發話了,“你別走,就坐這裡。”
  趙和慶回頭白了他一眼,道:“我可沒這個興致。”

  郁瑞醒來的時候天色有些昏黃了,穿好了衣裳到前面轉了一圈,不見唐敬,問時越,時越卻道:“少爺臨睡的時候,老爺來過一趟,之後就出去了。”
  郁瑞心裡一突,一想到自己抹藥的狼狽樣子,生怕被唐敬看了去,只不過他又想著,哪能如此的巧。
  郁瑞碰到了掌櫃的,又問掌櫃的知不知道老爺去哪裡了。
  掌櫃有些吞吞吐吐,半晌才道:“其實我也不知唐四爺去了哪裡,只不過唐四爺中午出去的時候,問了我一句話,四爺說,京城裡哪個妓館離鋪子比較近。”
  “妓館?”
  郁瑞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時越也愣在了原地。
  要知道唐敬可是昨天方才成了婚,新婚第二天去了妓館,這讓旁的人聽了,不知也傳成什麼樣子,萬一讓陳仲恩知道了去,就算他不在乎陳姝這個侄女兒,那也要在乎在乎陳家的臉面。
  郁瑞當下笑了一下,掌櫃的看他笑,只覺得後脊樑發毛,郁瑞溫聲細語的道:“掌櫃的跟著唐家這麼多年了,還不清楚我爹爹的秉性嗎,爹爹素來為人磊落,又怎麼會去那樣子的地方?想必是掌櫃的聽錯了?”
  那掌櫃是何等通透的人,一連的點頭,“是我聽錯了!是我聽錯了!少爺教訓的是。”
  郁瑞這才收了笑意,道:“即使這樣,掌櫃就去忙吧。”
  掌櫃的見唐郁瑞不再難為他,趕緊溜到外面去看店,哪還敢多說一句話。
  郁瑞的臉子頓時冷下來,他不知唐敬去妓館做什麼,但一聽到唐敬去那個地方,心裡不舒服的感覺又湧了上來,他一貫覺得自己是溫和的人,這時候卻想找人出氣。
  郁瑞對時越道:“你出去一趟,把老爺找回來,就告訴老爺,今天又針灸了,我的腿疼得厲害,昏死過去了。”
  “這……”
  時越聽少爺越說越不對勁,連昏死過去都出來了,但少爺這個臉色實在嚇人,於是點頭道:“我這就去。”
  說罷,轉身出了鋪子,向人打聽了離得近的妓館,直奔明夜樓去了。

  明夜樓的雅間裡,兔兒被唐敬嚇得直發抖,此時都遠遠的蜷縮在角落裡,趙和慶揉著額角,一面看唐敬喝酒,一面嘆氣道:“你這是嫖妓嗎?哪個恩客能把人嚇成這樣啊?你是來尋仇的吧。”
  唐敬只是瞥了他一眼,又倒了一杯酒,這些兔兒的身子骨就好像郁瑞一樣柔弱,甚至比郁瑞的年紀更小,身子還沒有長開,並沒有男子的骨節分明,不仔細看就像女人一樣。
  只是他們並不能撩撥起唐敬的衝動來,一點衝動也沒有,往日裡和郁瑞獨處的那些躁動感全都消失不見了。
  唐敬更是頭疼,這些都說明什麼,說明他對自己的兒子,並不是抱著血緣的親情,而是旁的,而這些旁的,也不是因為郁瑞的身子單純的吸引自己。
  趙和慶也看得出來唐敬正苦惱著,他起初還在笑,無往不利的唐四爺有一天也會為一件事苦惱,還真是新奇了,只不過一想到自己,自己不也苦惱著,為了一個和自己無親無故的小子,禁不住也嘆口氣。
  兩個人對坐著發愁,心裡都裝著事。
  這時候又有人敲門,鴇媽媽探頭進來,笑道:“真是對不住,打擾二位爺們兒的雅興了,外面有個下人,說要找唐爺,來咱們這裡的奴家我都能數上名的,也只有這位爺不知姓什麼,或許就是唐爺吧。”
  唐敬只是道:“什麼事?”
  鴇媽媽道:“那下人說什麼,少爺不好了,因為扎了針腿又開始犯疼,還昏死過去了。”
  她話音兒剛落,唐敬猛的站了起來,拉開門就往外去,看的眾人直發愣。

  第四十七章:齒痕

  趙和慶看著唐敬風風火火的走了,心想著誰家逛窯子板著臉來,喝了酒轉瞬又走了?
  而且還是為的那個叫郁瑞的嫡子,前幾日兩人還生疏的緊呢,旁人看不出來,但趙和慶心裡明朗著呢,唐敬裝裝樣子好似寵溺,其實是為了搪塞皇上,可如今唐敬這著急的舉動若是裝的,豈不是裝出真情來了。
  唐敬出了明夜樓,時越跟在後面,幸而鋪子就在旁邊不太遠,疾走兩步就到了,還沒進鋪子的門,就隱隱聽見裡面有笑聲。
  這聲音雖然不怎麼熟悉,但因為帶著一些口音,唐敬也是記得的,正是愣頭青的誠靖王。
  另一個聲音他則是萬分的熟悉,不正是郁瑞還能是誰。
  慕容縝這次來是辭行的,畢竟他偷偷摸摸的跑到趙國的京城裡,慕容盛就算疏忽他幾天,也不能總是不知情,當下就要招他回去。
  慕容縝因為捨不得郁瑞,拖了幾天,但也始終不是個辦法,這幾天就要回去,前些日子唐敬要成婚,唐家忙得不可開交,也不好去上門辭別,慕容縝覺得要再不辭行,就來不及了,所以今兒個跑到唐家去,但唐家的下人說公子爺去鋪子了。
  慕容縝到的時候,郁瑞正板著臉,也不知為的什麼生氣,所以說話也小心翼翼的,怕給郁瑞添堵。
  郁瑞看到他的模樣,真實的覺得好笑,也不知是什麼樣的境況,才能將一個皇子教養成這樣子,慕容縝領過兵,打過仗,心裡並非無欲無求,只是這樣一個人,卻總是考慮著別人的想法,就算是郁瑞,也是欽佩他的。
  兩個人聊了幾句話,郁瑞雖不能將唐敬這事兒給忘到腦後勺去,但心中好歹緩解了大半,二人有說有笑的,就見門旁邊突然露了一個皂色的衣角來。
  郁瑞心裡一頓,登時就知道是唐敬回來了,那人卻沒有進來,在門口踟躕了,郁瑞不知他為何在門口猶豫,不過好不容易好一點的心情一下子又壞了。
  唐敬忽然停下來,時越低頭跟在後面差點撞上去,趕忙住了步子,詫異的抬頭看著,道:“老爺……”
  只是時越還沒說完,就看唐敬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他也不敢再說話了,等著看老爺的動作。
  唐敬並沒有動晃,只是站在門後面,就聽慕容縝的聲音道:“過些日子我也就走,到時候不方便和你辭行,就不來了。”
  郁瑞的聲音道:“到時候我一定去送行才是。”
  這些話本身就稀鬆平常,只不過旁人說著是客套話,而慕容縝從不會這些,他是真心實意的待郁瑞,畢竟慕容縝從做了皇子開始就被人嘲笑,頭一次有人不會嫌棄自己。
  只不過郁瑞下一句便道:“誠靖王既然要回去,可挑選好中意的妃子了嗎?”
  慕容縝被他這樣一說,臉上有點窘迫,抓了抓脖子道:“我來本身也不是為了這件事,一切聽大哥做主吧,畢竟我……”
  慕容縝想說自己沒什麼中意的,但是又怕這話太唐突,被人聽成說趙國無人那就不好了。
  郁瑞眼睛瞥了一眼門外,笑道:“我可聽說了,你說過要是非要娶,那就娶唐家的嫡子?”
  慕容縝一聽睜大了眼睛,趕緊搖手道:“這……這……我當時只是一時玩笑話,不算數的!”
  郁瑞故意皺著眉頭,道:“看來我像個惡鬼,讓你這麼害怕。”
  “不是不是。”慕容縝更是急,解釋道:“唐兄弟心地善良,我絕對不是討厭你,不然你也知道我這人太笨,若是討厭明面上遮不住的,你不嫌棄我,我歡喜還來不及呢。”
  他說道這裡,郁瑞看見門旁邊的衣角擺了一下,唐敬確實是站不住了,只不過動了一下又頓住了,他倒是想聽聽誠靖王把話說完了。
  慕容縝繼續道:“唐兄弟想想,你是男子我也是男子,若是我娶了你去,豈不是折煞了你?可萬萬不是我討厭你。而且……”
  慕容縝的話說到這裡就頓住了,他是想和郁瑞說說心裡話,奈何這裡人多,他雖是人高馬大,但其實臉皮太薄了點,慕容縝成過一次婚,還是大汗的聖上親自主的婚,只不過新娘子沒過幾年去就去世了,慕容縝心裡其實早就有中意的人,這也是為什麼他不想和趙國和親的理由,但這個人先不說他們同為男子,就是他高高在上,早就妻妾成群,是慕容縝從來不敢肖想的。
  慕容縝肚子裡一堆的苦水,他跑來趙國的京師來也並不單純是為了看看唐郁瑞有多厲害,當然是為了躲避這個人,只不過沒幾天又要回去了。
  郁瑞看他皺著眉,慕容縝很少有心事,總是大咧咧,一臉的不知愁,如今看來大家都是活脫脫的凡人,都有自己的苦惱,只不過有些人不喜歡表露出來,有些人總是藏在心裡。
  裡面突然沒了聲,唐敬也在外面站不住了,轉身邁了門檻進來。
  掌櫃的照料著檯面,一見唐敬進來了,趕緊過來迎。
  唐敬先是掃了一眼郁瑞和坐在一旁的慕容縝,郁瑞好端端的,一根頭髮都沒少,更別說什麼昏死過去好幾回了,而且臉上掛著笑意,唐敬一瞧便知道了,肯定是他知道自己去了明夜樓,所以讓時越叫自己回來。
  唐敬聰明一世,沒想到竟然折在自己兒子手上,所謂關心則亂,也就欠了思考,唐敬已經意識到就算自己不想承認,牽連上了郁瑞的事,都會亂了方寸。
  而且看著郁瑞臉上的笑意,也就明白了幾分,對方剛才說的那幾句話,想必也是存心說給自己聽的,已經知道自己站在門外許久了。
  唐敬心裡不算平靜,只不過面上已經養成了不顯山不露水的習慣,縱使他心裡怎麼想,臉上照樣還是沒什麼表情的。
  唐敬和掌櫃的說了兩句話,轉頭就進了內堂,步子也沒停,直接進了後院去。
  郁瑞看著唐敬往裡走,輕哼了一聲,就不去看他,轉頭繼續和慕容縝說話。
  郁瑞和慕容縝坐一起喝了兩杯茶,慕容縝不好意思再打擾郁瑞生意,畢竟這是鋪子上,沒再坐一下子,慕容縝就要起身告辭了。
  郁瑞送他到門口,慕容縝考慮著他腿腳不方便,還有門檻,出來進去的很麻煩,就讓他住了不用送,自己走了。
  送走了慕容縝,郁瑞才讓時越推著自己往後面去,只不過還沒進後堂,就來了大主顧,也是因為唐家鋪子裡的布料好,經常過來的,郁瑞是生意人,自然不能因為情緒就冷落了客人,於是便留下來和客人客套了幾句。
  等再閒下來的時候,天色已經不早了,掌櫃的還笑瞇瞇的來討好郁瑞,說今兒個生意不錯,都是托了少爺的福。
  郁瑞到後院的時候,唐敬並沒在屋子裡,而是跟著天井的石桌邊看書,桌上擺著一套茶具,沏了茶,茶盅打開了蓋子,還冒著騰騰的煙兒。
  唐敬隨便找了本書瞧,畢竟他在家裡面也很少清閒,在外面的時候就是和別人談生意,要嘛就是各種人來求他辦事,甚至是向他買官,跟朝廷裡的官員美言幾句。
  唐敬很少能清閒下來,今天留在鋪子裡,他既然已經把鋪子給了郁瑞,就徹底撒手不管,一面扒拉著一面還說讓別人磨練一下,那不是唐敬的作風。
  這樣一來就格外的清閒,而且還準備留在這裡過夜,他不回去,老太太自然也不會為了砸東西的兒媳婦到外面來找他,畢竟老太太心裡唐家的臉面最為重要,要是弄得盡人皆知,讓她怎麼面對唐家的列祖列宗。
  唐敬一向是孝敬的,奈何他心裡的主心骨比誰都厲害,唐敬想做的事,別管是誰攔著,就算是皇帝也不行,他不想答應的事,即使是老太太出面,唐敬雖不會明面上忤逆,但也不會屈居的。
  尤其陳姝並不是沒招他沒惹他,雖然自己和郁瑞的關係,還得從這次被算計說起來,但唐敬就是不歡喜有人算計他,還算計了郁瑞,那天夜裡雖然說並不是不高興的,但郁瑞也受了傷,這筆賬唐敬可不會算在自己頭上,自然統統歸功於陳姝。
  郁瑞一進了院子,唐敬就聽見了,只不過唐敬沒出聲,眼睛仍然在手裡的書上,但是書上講的什麼,他多半兒也沒瞧進去,只是拿了個幌子裝裝樣子。
  郁瑞見他不說話,就跟沒瞧見自己似的,先開口道:“爹爹。”
  唐敬這時候才抬頭,淡淡的道:“回來了。”
  郁瑞心裡嘟囔道,這話應該是自己說的才對,結果反被唐敬說了。面上仍舊點了點頭。
  唐敬又道:“前面沒事了?”
  郁瑞道:“交給掌櫃了。”
  唐敬點頭,隨即對時越道:“少爺今天沒醫腿呢?”
  時越下意識的瞥了一眼郁瑞,心裡發虛,畢竟剛才自己跑到明夜樓門口,可是說少爺因為醫了腿,昏死過去好幾次,結果老爺才風風火火的回來了,眼下不用說了,老爺自然是看明白了。
  郁瑞看到時越求救的眼神,開口道:“爹爹別錯怪了時越,是兒子讓他去打誑的,畢竟爹爹昨天才新婚,娶得還是陳家的大小姐,倘或被旁人瞧見了,新婚第二天新郎就跑到妓館去,豈不就麻煩了?”
  唐敬聽他話說的溫溫軟軟的,一貫的溫和語氣,只不過這內容可一點也不溫軟,唐敬自然知道,別看郁瑞是個美玉一樣溫潤的人物,只不過內地裡卻是帶刺的,順著摸還好,要是逆著摸過去,那是要刮得一手傷口的。
  唐敬見他突然張開了倒刺,雖然嘴上不說,但是還是能夠聞到一股酸氣的,唐敬明白了自己的心思,也不知是該高興好,還是不高興好,畢竟他不知郁瑞明不明白,就算郁瑞明白了,這件事也並不像生意一樣,可以討價還價的。
  郁瑞瞧著唐敬並不言語,反倒挑了一下嘴角,不明白他笑什麼。
  卻聽唐敬道:“今天也沒事了,既然還沒醫腿,就現在吧。”
  郁瑞哪知道他不再說這件事,唐敬已經站起身來,時越知道老爺要親自過來推少爺,畢竟只要有老爺跟著旁邊的時候,一貫是親自推著少爺的輪椅的,雖然一開始唐敬的本意只是裝裝樣子,演一場父慈子孝,後來也就慢慢的變了質,下人們可沒這樣彎彎繞繞的心思,一直以為老爺寶貝少爺,寶貝的跟什麼似的。
  沒想到唐敬是走過來,卻不去推輪椅,而是伸手直接將郁瑞從輪椅上抱起來,郁瑞沒防備,“啊”了一聲,雙手抓住唐敬的手臂。
  唐敬將他抱在懷裡,直接往正房去,郁瑞被他抱著這幅樣子雖然也是常事兒了,只不過這不是跟家裡頭,而是在鋪子的後院,到底還是陌生的地方,郁瑞覺得自己好歹是個男子,被旁人輕而易於的打橫抱著,叫人瞧了去直丟人。
  可唐敬偏偏喜歡這麼抱著郁瑞,也沒等郁瑞開口,走的還挺快。
  唐敬發現懷裡的人一直繃著身子,還故意和自己拉開點距離,於是手一抖,裝著沒抱穩當鬆了鬆。
  郁瑞又是“啊”的一聲,兩隻手立馬改為抓住唐敬的前襟,還往前貼了貼。
  唐敬要的就是這個樣子,滿意的往正房裡面走去。
  時越跟著後面,眼觀鼻鼻觀心得好好跟著。
  等進了內間,唐敬將郁瑞放在床上,道:“一會兒下針難免出一身的汗,等過了再洗身子。”
  說罷了又轉頭對時越道:“打盆溫水來,給少爺擦擦,好下針。”
  時越點頭出去,期間屋子裡郁瑞和唐敬都沒說話,唐敬只是在床邊坐了,裝作隨手拉開床頭的櫃子,裡面自然擺著他給郁瑞的藥膏,只不過藥膏的蓋子沒有扣好,歪歪斜斜的,被他這一拉,就聽“喀拉”一聲,蓋兒掉了下來,露出裡面一瞧就是被挖去一塊的藥膏來。
  郁瑞瞧了,頓時臉上一紅,他當時自個兒上藥沒注意,其實這盒藥早就用過了,第一次和唐敬親近的時候,唐敬趁著他昏迷的空當,給他上了藥。但是郁瑞抹藥的時候並沒發現,畢竟要往那麼難以啟齒的地方抹藥,誰還會注意這個,所以現在一看缺了一塊,下意識的覺得是自己這回用的,這讓唐敬看到了,一定知道自己塗了藥,多尷尬的事。
  唐敬看他臉上紅了,只是順手把櫃子又推回去,語調像往常一樣,只是放的輕柔了,道:“身子還難受嗎?”
  郁瑞哪能說難受,趕緊搖頭,他實在不知唐敬是怎麼問得出口的,若是自己,一定千方百計不提及起來。
  正著當口,時越端著一盆溫水回來了,盆旁邊還搭著一塊乾淨的布巾。
  水來了之後,唐敬讓時越拿了布巾,在盆裡打濕了,自己替郁瑞把褲子挽起來,因為時越在屋子裡,唐敬並不褪下郁瑞的褲子,只是順著小腿一直挽起來,露出郁瑞兩條筆直白皙的腿來。
  時越弄好了布巾,唐敬就接過來,親自給郁瑞擦腿。
  郁瑞躺在床上,看不見唐敬的動作,雖然只是小腿不能動,但是扎針的時候一直要往上扎到大腿,大腿是有知覺的,所以疼得厲害。
  挽褲子的時候當然要一直挽到大腿根,郁瑞感覺到涼涼的氣息,頓時顫了一下,他自從知道歡愉的滋味後,只要和唐敬離得近了,心裡就會像打鼓一樣,更別說唐敬親手將他的褲子挽上去。
  但是郁瑞想著,時越在這裡呢,唐敬還能做什麼?不過實際上郁瑞想的太簡單了,唐敬並不能光明正大的做些什麼,只是給他擦腿的時候做些小動作而已,而且因為時越年紀也不大,沒經過這些事,自然不明白。
  唐敬拿了布巾,布巾被熱水泡的濕答答的,剛一沾到郁瑞的膝彎的時候,郁瑞的腿禁不住抖了抖。
  唐敬擦拭的很認真,從郁瑞的小腿開始,一直逆著往上擦拭,小腿到膝彎,再到大腿,一直擦到大腿根。
  郁瑞能感覺到唐敬的手指偶爾觸碰著自己的皮膚,最讓他難忍的是,自己的腿內側似乎很敏感,禁不住唐敬這些偶爾的小動作。
  當他的手觸碰到郁瑞大腿內側的時候,郁瑞抑制不住的抖了一下腰,鼻息裡喘了一聲。
  時越還以為少爺怎麼了,道:“少爺?您是哪裡不舒服嗎?”
  郁瑞都不知該如何回答他好,唐敬卻開口道:“水太冷了,冰著了,再去換一盆熱的。”
  時越真的以為水涼,立馬端了盆出去再換一次,只不過換水的時候才發現,如今是大夏天的,熱水本身涼的就慢,倒出去的水明明還燙手呢。
  時越一出門去,唐敬仍然用布巾擦拭著郁瑞的大腿內側,只不過另一隻也伸了過來,食指順著郁瑞的腳踝,一直逆著往上撫摸。
  郁瑞順著唐敬的撫摸,腰墊了一下,又馬上僵硬住,他平躺著,想要瞪唐敬都不行。
  唐敬卻笑道:“我方才在鋪子外面你瞧見了?慕容縝還想娶我唐家的人?”
  郁瑞被他摸得狠狠喘了兩下,不可否認是非常舒服,只不過不合時宜,時越隨時都有可能回來。
  唐敬只是方才心裡頭不舒服,雖然知道郁瑞是看到自己,所以才和慕容縝說那些話的,八成是說給自己聽,但他心裡頭就是很不舒坦。
  他不舒坦了,自然要讓郁瑞知道,畢竟能讓唐家的掌家人不舒坦的,還真是他獨一份。
  郁瑞一直抑制著自己的呼吸,他也不知自己為何對唐敬的觸摸就這麼敏感,只要是唐敬,他的喉嚨就會發乾,甚至渴望唐敬。
  時越回來的時候,唐敬只是做樣子的又將布巾打濕擦了一下而已,隨即就讓時越準備下針。
  因為上一次郁瑞的反應非常大,所以唐敬這次就坐在床沿兒上,將郁瑞的的上半身放在自己腿上,兩隻手握著郁瑞的手臂,這個樣子就像是郁瑞後背靠在他懷裡一樣。
  旁人看了覺得這似乎是父子關係親厚,只郁瑞心裡覺得不對勁,唐敬的胸口很硬,明顯是練武的人,而且他的體溫天生比郁瑞要高,靠在他懷裡,郁瑞覺得自己快要發熱了。
  時越可沒給他多想些別的功夫,很快就準備好針過來,之前已經扎過一次,郁瑞並不像第一次那樣沒準備,仍舊是疼,但是他早就知道會疼,所以一直抿著嘴。
  只不過後來實在疼得郁瑞不行了,再也抿不住,為了不叫疼丟人,只好咬住嘴唇。
  唐敬一面拉住他的手臂,一面伸手去摸他的額頭,一手的汗,卻不是熱的,而是出的冷汗。
  一側頭就能看見郁瑞咬著嘴唇,唐敬記得之前郁瑞把嘴唇都給咬破了,因為怕他再咬,伸手捏住郁瑞的下巴,郁瑞的嘴被迫微微張開,喉頭裡抑制的哼了兩聲。
  唐敬身子震了一下,那種隱忍的聲音似乎有些耳熟,唐敬鬆了手,只是將自己的手遞過去,郁瑞都沒猶豫,一口咬在他的虎口上。
  唐敬連嘶的一聲也沒有,雖然手上本身沒什麼太大的痛覺,虎口卻能感覺到絲絲的刺痛,想來是郁瑞咬的狠了,也不知是不是因為疼的。
  其實只有郁瑞知道,唐敬自己遞過來了,怎麼能不連著新仇舊恨一起咬,別提平日裡唐敬那麼霸道專制,本身一個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人,霸道一些也是有本錢的,但逛窯子就和霸道無關了。
  郁瑞嘴上不說,心裡都可是一肚子火的,他一直就在想唐敬是不是只因為自己身子羸弱,所以才玩玩,剛這麼想,唐敬就去逛窯子,哪能讓他不來火氣。
  郁瑞但覺一口咬下去,嘴裡竟能嘗到淡淡的甜澀味,沒想到就流血了,只不過唐敬沒動晃,就像沒感覺到一樣,郁瑞也就不客氣,反正自己是真的疼。
  等時越起了針,郁瑞的汗又出了一身,唐敬都能感覺到自己身前有一股濕氣。
  郁瑞緩了好半天,這才張開嘴來,唐敬把手拿開,郁瑞只是瞟了一眼,虎口一圈的牙印,雖然咬的不深,但真的是流了血,而且血絲上還鍍了一層亮晶晶的水漬。
  郁瑞別過頭去不看,唐敬將他放平了,拉過被子給他蓋上,怕他出了汗再吹風,又要著涼。
  時越放好了針,很有眼力的出去打水,準備讓少爺歇一下洗洗身子,去去汗。
  時越出去了,唐敬卻沒走,仍然站在床旁邊,郁瑞把頭側到裡面去,等了好半天,感覺人還是站在自己身旁邊,就轉頭瞧瞧。
  哪知道唐敬一直就這麼看著自己,一轉頭兩個人的目光就撞在了一起。
  唐敬的手正好垂在郁瑞的臉側,他見郁瑞一直盯著自己流血的虎口瞧,不禁抬了抬手,用虎口慢慢的,輕輕的摩擦著郁瑞的嘴唇,只說了一個字。
  “舔。”
  郁瑞頓時瞪了他一眼,只是唐敬並沒什麼自知之明,用食指和中指在郁瑞的嘴唇上磨蹭,好像在感受那種溫熱滑溜的觸感一樣。
  這種輕輕的觸摸,帶起一股癢癢的酥麻感,郁瑞側過頭去,躲開唐敬的手,抿了抿嘴。
  唐敬並不放棄,又去用流血的虎口磨蹭郁瑞的下唇,聲音低低的,似乎還帶著一絲的笑意,道:“乖。”
  郁瑞抬眼再瞪了他一眼,唐敬倒不怕別人和他對視,就那麼看著郁瑞。
  郁瑞頓時有一種無力感,唐敬的虎口已經不流血了,但是那一圈帶血絲的牙印子格外的明顯,看著印子,其實郁瑞也有一時的心虛,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咬的太狠了。
  郁瑞頓了好半天,才微微張開嘴唇,動作極其的緩慢,再慢慢的伸出舌尖來,輕輕舔了一下唐敬的虎口,隨即像摸了刺一樣,小舌頭立馬就縮了回去。
  唐敬笑了一聲,似乎心情大好,郁瑞白了他一眼,舌頭又慢慢伸出來,圍著唐敬虎口上的牙印打轉。
  唐敬的笑意一下子就頓住了,那種溫熱的濕潤的柔軟感,讓唐敬登時下腹一緊。
  郁瑞垂下眼來,一面注視著唐敬的虎口,一面伸出舌頭,只用舌尖,有一種怯生生的感覺,也不知他是不是感覺到了唐敬的變化,舌尖畫著圈,速度慢慢的快了,似乎更加嫻熟了。
  唐敬是練家子,聽到時越回來進到外間的聲,立馬收回了手,快速的低下頭去,在郁瑞的鼻尖上咬了一下。
  他方直起身來,時越已經撩開門簾子進了內間,郁瑞瞪大了圓滾滾的眼眸,看了看唐敬,又看了看時越,生怕時越看到什麼,趕緊用手捂住鼻尖,也不知道有沒有發紅,又去盯著唐敬,對方一定是故意的。
  因為時越站在一旁,而且郁瑞也乏了,唐敬給他洗了身子,並沒在搞什麼小動作,替他穿好了衣裳,等弄好了這番,也就到了晚飯的時候。
  掌櫃的和伙計們都各回各家去了,晚飯吃的也就非常安靜,又不似平日裡在唐家,老太太要傳飯了,眾人就要像供奉神靈一樣侍奉著,生怕出一丁點聲音,惹得老太太不快了。
  雖晚飯的時候唐敬和郁瑞也沒說話,不過總覺得氣氛沒有在唐家裡那麼緊張,吃進肚子的米粒也不會扎胃。
  過了夜第二天,唐敬和郁瑞才回去唐家,第一件事自然是給老太太請安,不過老太太沒見,只是讓身邊的丫頭說,今天身子乏了,不願意見人,怕吵鬧,兒孫也大了,她沒心氣去管了。
  唐敬自然知道老太太是因為他昨晚沒回來,又沒和陳姝圓房,才不見人的,只不過唐敬並不會哄著什麼人,尤其他不願意做的,太夫人說不見,就讓郁瑞回郁兮園去了。
  老太太想著,怎麼樣也得求著自己見一見,結果門外面什麼動靜也沒有,就散了。
  郁瑞回了郁兮園,芷熙因為是丫頭,不方便出門去,尤其還是鋪子裡,所以昨天都留在園子,一見少爺回來了,道:“少爺,您昨兒出去的時候,有人送來了帖子,說請您去喝茶呢。”
  芷熙說著將帖子遞給郁瑞,她並不識字,只是聽送帖子的小廝說的。
  郁瑞展開來瞧,確實是請他吃茶,只不過誰都知道,這不單純的是吃茶。
  京城裡達官貴人多了去,郁瑞第一次管理鋪子,自然有人聽到了些耳目,前一個月是隔岸觀火,先瞧瞧唐家所謂的嫡子到底是怎麼樣的,畢竟是騾子是馬,拉出來溜溜就知道。
  一個月下來了,這些看客們瞧過了,心裡也自然有些分曉,兩間鋪子,雖然在唐家看來是小鋪子,其實生意也不小了,被郁瑞這一打理,不僅不見煩亂,反而生意愈來愈好,一看就是個老手兒。
  這些人看過了,也該表現表現,畢竟唐家和陳家連了手,生意場中七成的生意在這兩家上,若不拉攏自己各幹各的,保不起其他不拉攏了,到時候吃虧的可是自己。
  有猶豫的,自然就有乾脆的準備聯絡一下唐家這個嫡子。
  郁瑞看了請帖,上面的人他有些是認識的,畢竟上輩子家裡就是做布匹生意的,這些京城裡的貴人們名頭可響著呢,即使郁瑞家裡只是在地頭的名門望族,也是聽說過的。
  如今這些人趕著向自己來示好,郁瑞沒有不接受的道理,但簡單的喝茶裡確實也有些試探,倘或這茶喝的不好,倒顯得他唐郁瑞跌了面子,失了唐家的風范。
  郁瑞看了帖子,是昨天送來的,時間就定在今兒個中午。
  差半個月那叫請人,趕著頭一天送請帖,這麼倉促的時間,讓人覺得本身就不是怎麼重視,說實在了,其實對方就不怎麼重視,郁瑞是知道的,畢竟自己是個瘸子,這些貴人們根本看不起自己,他們都覺得自己是靠著運氣來的地位,他們都覺得只是投對了胎罷了。
  郁瑞讓芷熙給自己找了衣裳,要顯得莊重一點的,因為少爺平日裡不喜歡穿戴太繁瑣,芷熙一貫都撿著樸素簡單的給少爺穿。
  說來唐家最不缺的就是銀錢,找樸素的衣裳不容易,找些奢華的衣裳還不容易嗎,那些做了壓箱底的衣裳都給找出來,擺著樣子的叫郁瑞挑。
  郁瑞挑了一件,讓芷熙給他穿上,讓時越去備轎子,這次不需要簡單來。
  等準備好了,時候也差不多了,時越推著郁瑞過去,郁瑞又叫了幾個小廝一並,免得人太少沒有前呼後擁的,顯得寒酸了。
  郁瑞出了門,到了中午的時候唐敬要傳飯,喬襄才道:“老爺,少爺出門去了,這時候並不在。”
  唐敬道:“去哪了?”
  喬襄道:“這奴婢就不知道了。”
  誠恕道:“昨日裡老爺和少爺出門去,似乎有人送請帖來請少爺去用茶。”
  “誰送的請帖。”
  誠恕回道:“是城北家的常二少。”
  他頓了頓,說道:“或許是為了之前常家鋪子的事,常二少來求過老爺一回,只不過老爺沒答應,現在聽說兩間鋪子是少爺在打理,因為這會兒來求少爺了吧。”
  唐敬聽了只是呷了一口茶,說實在的,他聽說郁瑞被人請去的第一個反應是也一並去,免得郁瑞手生,又是頭一次打理鋪子,什麼都不知道,也不清楚規矩,反而被別人利用或者欺負了去。
  但是他又坐著沒動晃,畢竟兩間鋪子是交給郁瑞了,他先前也說了不再管,而且郁瑞這些日子打理的不錯,他本身就知道郁瑞有能力,不過結果好的已經出乎了他的意料。
  如今再有人來請他喝茶,唐敬也想著撒手不去管,倘或郁瑞真的接手唐家的生意,以後這些應酬推諉多了去的,郁瑞早晚要接觸到。
  唐敬只是道:“少爺回來的時候叫他過來回一句話。”
  郁瑞坐了轎子過去,擺宴席自然要擺在豐昇樓,這樣才顯得有誠意。
  常家在京城裡算是個不太大的富貴人家,總是能立得住腳,但是也不太出頭,常家一直是老爺子在管著,但是兒子們歲數都大了,也各自成了家,家產就是個問題,常家老二並不是嫡子,但是也想窺伺一塊產業來。
  之前求過唐敬,想讓唐敬幫他一把,如果得到了常家的鋪子,願意給他些錢,而且常家二少爺也算是想扒拉他父親的銀錢,只不過唐敬並不需要這些錢。
  常二少在唐敬面前吃了虧,他也算是小輩,不敢再找唐敬,如今聽說郁瑞開始打理鋪子了,就想著變著法子來跟郁瑞談談,若是能成再好不過了。
  郁瑞到的時候,常二少已經跟豐昇樓的門口候著多時了,那常家二少年紀也不大,似乎就二十出頭,看見郁瑞就笑的殷勤,親自引著他往雅間去了。
  常家的小廝推開雅間的門,沒想到裡面竟然還有人,還是個姑娘家。
  那姑娘一身粉色的羅裙,打扮的明豔動人,見有人進來,趕忙站起身來,低著頭偷偷瞥了郁瑞一眼。
  常二少笑著對郁瑞道:“唐兄,這是舍妹,小名瑤秋。”
  那姑娘趕緊向郁瑞福了一福,抿嘴笑了一下,頗有幾分羞澀的意味。
  郁瑞沒想到喝茶竟然還有個姑娘,一般大家閨秀的姑娘家是不出門的,尤其是未出閣的姑娘,今日裡常二少卻讓自己的妹妹一起來,打得什麼算盤郁瑞怎麼可能不知道。
  而且那姑娘家的眼神太過於明顯,先是看郁瑞的腿,又是偷偷打量郁瑞的相貌,似乎是在思量。
  郁瑞不動聲色,看來這常二少是下了血本了,竟然想用自己的妹妹拉攏自己,覺得有了這麼一層關係,什麼事也好辦。
  他們進了雅間,跑堂的就端上菜來,又溫了一壺好酒,常二少讓瑤秋起來給郁瑞斟酒。
  郁瑞只是客套的道:“怎麼好意思勞煩常小姐。”
  瑤秋只是抿嘴笑,站起身來,還輕輕理了理自己的裙子,這才款款的走過來,蘭花指捻住酒壺,給郁瑞倒了一杯酒來。
  瑤秋倒了酒,一面推給郁瑞,笑道:“唐少爺,請用酒。”,一面偷偷的用小手指勾了郁瑞的手背一下,郁瑞只覺得那常小姐離得自己近了,一股子花香味,或許是聞多了唐敬身上乾淨的氣息,頂多是衣裳的熏香味,乍一聞這麼濃重的香氣,有些接受不了。
  幸而郁瑞自覺教養功底還可以,沒捂著鼻子,克制住了自己的動作,扯著嘴角笑道:“勞煩小姐了。”
  瑤秋見郁瑞的笑顏,有一瞬間被晃花了眼,捂嘴笑道:“往日裡只聽說過,唐家的嫡子豐神俊朗,如今見了面,真實的神仙人物。”
  這些話郁瑞聽了不下十幾次,每次赴宴或者有人來唐家拜訪,少不得見唐家的嫡子,都會有人這麼說,說的話也都大同小異,不是“出塵脫俗”,就是“神仙人物”。
  郁瑞聽的慣了,瑤秋這個馬屁拍的不到功底。
  常二少忙做樣子道:“唐兄莫怪,舍妹平日在家中被驕縱慣了,一直心直口快,唐突了唐兄。”
  說著,轉頭又對瑤秋板著臉嗔道:“瞧你,也不知羞,倘或不是你一直求我說要見見唐公子,我也絕對不會帶你來的,如今你來了,還不安安生生的坐著?”
  瑤秋聽了,口上雖然答應,只不過杏眼卻仍然瞥著郁瑞,臉上有些暈紅,一臉羞赧的模樣。

  第四十八章:生辰

  或許是因為郁瑞對他妹妹不理不睬的緣故,常家二少並不敢怎麼提鋪子的事。
  他本身想用自己的胞妹來拉攏郁瑞,結了親什麼話都好說,不過這麼一瞧來,似乎有些難辦,常二少估計著,可能是人家唐少爺根本瞧不上這種姿色的,前幾個唐敬辦了婚事,還不是娶了陳家這種世家的閨女,因為這樣一比,自己的妹妹幾乎跟不上。
  常二少琢磨著,不能第一次見面就托事,顯得太沒誠心了,於是這次也只是光敬酒,讓自己妹妹也敬酒。
  瑤秋對郁瑞的印象自然是再好不過了,除去這個唐少爺的腿疾,面相也好,說話有條理,為人看起來又有教養,似乎還十分的體貼人,怎麼瞧著怎麼好。
  郁瑞招架著瑤秋的殷勤,忽然想到自己年紀也不小了,平常人家裡都該尋覓一樁婚事了,也就是自己身子弱,才沒有張羅。
  只是郁瑞這麼一想,就覺得唐敬十分的可惡,想他身子單薄也不是什麼秘密的事了,唐敬竟然還將他顛過來倒過去的折騰。
  郁瑞一時出神,難免有些臉紅,瑤秋正和他說著話,見他臉上透露出微紅,神采越發的讓人傾倒,禁不住多瞧了幾眼。
  一頓飯從中午吃到晚上,郁瑞回府的時候已經天色昏黃了,喬襄正好從門前過,看到時越推著少爺回來,道:“少爺可回來了,老爺盼著呢,前後問了四五回了。”
  郁瑞道:“老爺有事吩咐?”
  喬襄道:“似乎不是,老爺因為聽說少爺被人請去吃茶,心裡不踏實,怕少爺吃了虧,所以叫少爺回來之後去回個話。”
  郁瑞點點頭,喬襄看他臉色微紅,道:“少爺吃酒了?奴婢去廚房給您端碗醒酒的酸湯來吧?”
  郁瑞想著一下子還要去應付唐敬,難免酒氣上頭,頭腦暈的厲害,於是就答應了。
  喬襄往廚房去,郁瑞就讓時越推著自己往正房去,跟唐敬回話。
  老太太吃飯都早,這時候唐敬已經跟著老太太吃過了晚飯,席間太夫人還是什麼也沒說,但那臉子必然不是什麼也不想管的,只是想讓唐敬去跟前認錯。
  唐敬不說話,她就端著架子,一頓飯吃下來,老太太吃的不痛快,唐敬倒是不覺的怎麼樣。
  剛回了正房,就聽外間有小丫頭的笑聲,“少爺可回來了吶,老爺想了一天嘍。”
  唐敬聽她們這麼說,雖他確實想了一天郁瑞,一天也沒做什麼事,已經讓郁瑞獨管著鋪子,也是質疑郁瑞的能力,但就是就覺得不踏實,非得自己跟在身邊才好。
  只不過唐敬雖這麼覺得,但不能讓旁人這麼說,聽見外面小丫頭笑,站起身來,撩開門簾子走出去,道:“誰在外面磨牙。”
  小丫頭們本是因為少爺平日裡隨和,和少爺笑鬧慣了的,哪知道老爺就聽見了聲,老爺素來嚴肅,丫頭們年紀都不大,自然怕他,被唬的都不敢出一聲。
  郁瑞則看了一眼唐敬,見禮道:“爹爹。”
  唐敬也瞧了一眼他,只是淡淡的道:“喝酒了?”
  “是,推脫不掉,就用了兩杯。”
  唐敬語氣還是那樣子,似乎根本不關心,嘴上卻道:“喝得醉了,就叫丫頭去廚房端一碗酸筍湯解解酒氣。”
  丫頭們這一聽,老爺還不是心疼少爺,原來冷聲冷氣的是怕丟了臉,做爺們的就是這樣,明明關心的要命,就怕別人說出來,覺得一說就多丟人似的。
  丫頭們趕緊散開來,有人往外去端湯,不過還沒走出去,就見喬襄進來了,手裡端著一個木盤子,上面托著一個帶蓋兒的小碗。
  喬襄早就聽見他們說話,進來笑道:“就知道老爺心疼少爺,早就備著吶。”
  唐敬沒再說話,只是不去理郁瑞。
  郁瑞接過喬襄手裡的湯,喝了幾口,笑道:“多謝喬襄姐。”
  喬襄抿嘴一笑,直給郁瑞打眼色,告訴他應該謝老爺,只不過郁瑞心裡頭明白著呢,就是不願意說這句話。
  唐敬讓郁瑞跟自己進內間去,問道:“常家的請你吃酒,為的什麼。”
  郁瑞回道:“估計著常老二是想要常老板的鋪子,想求我幫幫忙。”
  唐敬冷笑了一聲,道:“常家一共就兩個兒子,兩個都是不成器的,還一個比一個歹毒,那你準備如何打算,是幫,還是不幫。”
  郁瑞笑道:“如今接手了爹爹給的鋪子,兒子也算是生意人,商人可不做沒本的買賣,討不了好的事,我自然不會插手。”
  唐敬聽到此處點點頭,郁瑞又道:“只是常家的鋪子也算是老生意了,在京城裡雖不大,奈何牌匾在這裡,郁瑞倒覺得,平白給了常家這兩個兒子,虧得慌,倘或有機會,我倒是想收一收。”
  郁瑞才接手鋪子一個月出頭,按說第一次趕鴨子上架,打理好了也算不容易,唐敬是沒想到,郁瑞竟然還想收了常家的鋪子。
  只不過唐敬沒吭聲,一面是覺得郁瑞的事就讓他自己去做,另一面又覺得,萬一郁瑞做不好,自己再出手幫他,豈不是讓他感恩戴德?
  其實唐敬不知道,收幾家鋪子這種活計對郁瑞來說,還算是小意思,上輩子郁瑞雖然是嫡子,但是並不招父親待見,手裡只分給他一間鋪子,還是那種連年只虧不盈利的,郁瑞自己竟然也收買了幾家當地不錯的鋪子。
  現在唐敬給他的條件比上輩子要好的多,尤其郁瑞還有這個唐家嫡子的身份,他想辦的事,就算不求唐敬,也能辦得到。
  郁瑞吃了醒酒湯,卻不怎麼管事,腦子裡暈暈的,唐敬瞧他這樣,正好扎針醫腿,免得清醒了疼。
  雖然沒扎過幾次,但是郁瑞已經適應了這種疼痛,尤其這次還是醉酒的境況,整個人暈暈的躺在唐敬懷裡,倒沒覺得太大的苦楚。
  等時越起了針,竟然睡著了,唐敬還道他是昏死過去了,就算在沙場上,唐敬都不曾這麼驚慌失措過,如今竟體驗了一把,結果一探郁瑞鼻息,平穩綿長,顯然是睡著了。
  唐敬沒有辦法,嘆了口氣,讓時越弄了些熱水來,自己給他擦了擦身子,看著郁瑞睡得這麼香,也不忍心吵醒他。
  時越還想推著少爺回郁兮園去,結果唐敬發了話,不必回郁兮園去了,就在這裡睡。
  郁瑞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的,只覺得自己身邊有人,但一想自己睡在郁兮園,怎麼可能身邊有人,還能是鬧鬼不成,一定是被子之類的。
  結果唐敬睡得好好的,就被郁瑞一手砸過來給砸醒了,雖然不重,但他警覺性一向好,睡得輕,郁瑞的腿雖不能動,手擺的就大方,唐敬只好側過身去。
  又因為唐敬身形比郁瑞高的多,這一側過去,就像將郁瑞擁在懷裡一樣。
  郁瑞一覺睡得很踏實,中間除了模模糊糊那次,就沒再醒過,第二天天大亮的時候,若不是聽到外面有些吵鬧聲,也醒不來。
  郁瑞一睜眼,第一反應是,這床頂的顏色不一樣了……
  他迷迷糊糊的,側過頭去,發現屋子裡的格局好像比原來更加講究了一些,屋子也大了些。
  他又收回眼來,盯著床頂半晌,才猛的驚覺,這哪是自己的屋子,這分明是唐敬的正房。
  外面吵吵兒的聲音越來越大,郁瑞剛想撐起身來,喬襄就探頭進來,道:“少爺醒了?可要起身?”
  郁瑞點點頭,喬襄就吩咐小丫頭們端著水盆捧著衣物進來,為他梳洗穿衣。
  喬襄道:“少爺睡得可好?老爺早起走的時候,少爺睡得可香吶,老爺都不忍心打攪了少爺。”
  郁瑞聽她這麼說,才隱隱約約記起,好像半夜醒了一次,覺得身邊有人,當時還在想不可能有人,現在才醒悟過來,原來是唐敬,怪不得夜裡這麼熱,本身是大夏天的,唐敬體溫又高。
  郁瑞聽外面一直吵,就問道:“誰在外面?”
  喬襄頓了一下,才回話道:“是大奶奶。”
  郁瑞點了點頭,也就不理,他是知道陳姝什麼樣子的,那種德性顯然是被家裡嬌慣出來的,若是她一出生就像自己上輩子一樣,也就沒這麼多脾氣了。
  奈何這個陳姝,既沒本事,脾氣還大。
  郁瑞穿戴整齊,就要回郁兮園去,時越推著他出門,原來陳姝就在門外面的回廊邊,怪不得聲音這麼大。
  陳姝見著正房的門打開了,還以為是老爺出來了,結果竟然是那個瘸了腿的什麼嫡子,頓時睜大了眼睛。
  要知道這可是一大早的,自己都沒從唐敬的房裡走出來,一個瘸子竟然這麼得寵。
  郁瑞一出門,就感覺到陳姝往自己這邊看,回廊邊不止陳姝,還有唐敬那兩個女兒,兩個女孩子家都是被教養的懂規矩的,而且年歲不大,瞧起來怯生生,身邊跟著奶嬤嬤和小丫頭。
  此時也不知怎麼得罪了陳姝,正被陳姝抓住了罵,陳姝嫁進唐家好幾天了,沒能跟唐敬圓房,心裡本身就火大,如今又看到了罪魁禍首的郁瑞,心裡面的那股賊火就往這兩個女孩子身上發。
  陳姝也不想著,唐敬這兩個女兒,在旁人眼裡,那可是丞相妹妹的女兒,她自己還是個續弦罷了。
  兩個女兒家常年在深閨裡,平日裡習幾個字,要麼就是做做女紅,更沒別的了,哪見過如此潑辣的。
  她們本身是來省爹爹的,沒想到碰到了陳姝也來找唐敬,陳姝就覺得自己到了這些天,作為一個正妻,嫡子不來省自己,兩個丫頭也不來省自己,簡直不成個體統。
  因這些就開始罵了,唐錦毓和唐錦繁是安靜的秉性,從沒見過這樣的,身邊的奶嬤嬤也是唐家裡有些地位的,見不了別人這麼罵自己奶大的小姐,回了兩句,陳姝就開始冷嘲熱諷的嚷嚷上了。
  郁瑞本身不想管閒事,他不知道唐錦毓和唐錦繁不是唐敬的女兒,只當他們是唐敬親生的,女兒都快和自己一邊大了,郁瑞心裡自然不舒服。
  奈何陳姝罵的太難聽,饒是郁瑞聽了都覺得耳朵疼,更何況人家是兩個半大的姑娘家。
  郁瑞讓時越推自己過去,笑道:“沒想到這麼一大早,大奶奶就來了興致。”
  陳姝以為郁瑞是仗著唐敬寵愛他,就向自己示威來的,冷笑道:“哎喲喂,這不是咱們唐家的大少爺,我聽說這些天您可在醫腿啊,怎麼?還沒能站起來,是方子不對,還是根本就不能夠了啊,若是不能走也沒什麼的,咱們老爺都愛見了,還怕旁人說些什麼呢?是不是。”
  郁瑞聽他尖酸的話,也不生氣,倘或為了這些生氣,整個唐宅裡他還不能坐穩當了呢,陳姝也就嘴皮兒俐落些。
  郁瑞不溫不火的笑道:“多謝大奶奶關心,大奶奶成天為了老爺歡心忙上忙下的,沒想到還掛心這些,這是郁瑞的福分。”
  陳姝一聽登時氣得臉上要炸開,這不就是說自己天天討好唐敬,結果唐敬還不搭理自己,一句話正好戳在陳姝心窩子上,一口氣堵在胸口上。
  郁瑞見陳姝被氣得樣子,心裡沒來由的覺得暢快,像唐錦毓和唐錦繁招招手,兩人就走過去兩步,喚了聲“大哥”。
  郁瑞問他們早飯吃了沒,兩人搖搖頭說沒有,陳姝笑道:“果然下流胚子就是上不了台面,下流胚子也只能和下流的胚子一起玩,你們玩著吧,我的事可多吶,這唐家上上下下裡裡外外,還不都得我忙道著?”
  她說著要走,郁瑞卻忽然冷著臉道:“大奶奶說話可注意了。”
  “我說的不對嗎?”陳姝笑道:“你難不成不是下流胚子?誰不知道咱家的嫡子是外面撿來了,說句難聽的,你到底是不是唐家的人,都過了十幾年了,誰清楚?你這副樣子,哪一點像了咱們老爺?”
  郁瑞淡淡的道:“大奶奶說我不要緊,我也知道自己頭等不壓人,資歷也淺,不服氣的多得是,但唐家兩個小姐誰不知道出身有多高貴,是誰能跟得上的?大奶奶不信,可以和丞相大人理論理論,到底誰是下流胚子。”
  陳姝瞪了他一眼,楊嬤嬤在身後一個勁的拉她,小聲道:“奶奶,咱別說了,過世的大奶奶可是丞相府上的千金小姐,得罪了旁人不要緊,得罪了官可就不好辦了。”
  陳姝最後瞪了半天郁瑞,才轉頭一甩帕子走了。
  陳姝不知道,在唐敬的地方鬧,裡裡外外可都是下人看著呢,尤其她也就是嘴上痛快,罵的沒邊沒際的,她前腳走,後腳就有人去回唐敬的話了。
  郁瑞和唐敬的兩個女兒一起吃了早飯,就見誠恕進來了,說是有誠靖王的人來送話,皇上今日在宮裡設宴為誠靖王辭行,明日一早慕容縝就要回去了。
  郁瑞當下讓人備了車馬,他答應給慕容縝辭行,明日他走得急,自己不可能趕得及給他辭行,只能在今日,就等著他從宮裡出來的。
  郁瑞出門去的時候,唐敬剛巧回來了,正好看見一趟馬車出去,唐敬道:“這是少爺的車架?”
  誠恕道:“正是。今兒皇上為誠靖王擺宴辭行,少爺說等著誠靖王從宮裡頭出來,也給他踐行一番,這會兒該是去別館了。”
  唐敬皺了皺眉,一想到上次郁瑞從別館出來的事,雖不是慕容縝所為,但畢竟是因為慕容縝而起,這會兒元弼也已經被處斬,但唐敬心裡始終有個疙瘩。
  尤其聽說別館,簡直厭惡至極,而且慕容縝說話總是不清不楚的,什麼歡喜之類的滿口跑。
  唐敬看著馬車往街上去了,注目了一會兒,才道:“少爺身邊跟著人嗎。”
  誠恕道:“時越並著兩個小廝跟著。”
  唐敬道:“再讓幾個人去跟著少爺,倘或回來的晚些,叫人來告訴我。”
  誠恕點點頭,立馬就去差遣人跟著馬車往別館去了。
  趙黎為慕容縝辭行擺宴,喝了一些酒,等慕容縝走了,就從御花園回暖閣去,一面走,一面就有內侍上前,恭敬的道:“皇上,慶王爺求見,已經遞了牌子。”
  趙黎不知趙和慶突然跑過來做什麼,只是道:“讓他暖閣來。”
  等趙黎到暖閣的時候,趙和慶已經在外面等了。
  趙和慶進來顯示給趙黎請安,趙黎讓內侍給他設了座,就遣乾淨屋裡的人,讓他們到外面等,隨即揮手讓他起來。
  趙黎歪在大椅上,笑道:“你今天怎麼巴巴的跑到我這裡來了?”
  “臣弟自然是有事。”
  趙黎道:“朕可不想再為你說親了,你簡直是臭名昭著,任是朕說親都不管用。”
  趙和慶一瞧他就是醉了,只得道:“臣弟並不是為了此事……今天特意來打擾皇兄,是為了魏承安的事。”
  “魏承安?”
  趙黎挑起眉毛想了想,又用手揉了揉額角,想了半晌才道:“魏承安是誰?”
  趙和慶嘆口氣道:“皇兄前些日子不是剛答應讓魏承安去軍裡,過些日子軍隊就要開拔往邊關去了。”
  趙黎這才道:“朕似乎想起來了,是魏將軍的三公子,前幾個魏將軍一直跟朕舉薦,就封了個校尉。”
  趙和慶道:“魏承安年紀尚小,秉性又衝動,實在不適合戍邊,請皇上三思。”
  趙黎卻笑道:“你當年上戰場的時候,也不是很大,照樣立了頭功。”
  他這樣一說,趙和慶突然沒了話,似乎是在回憶,趙黎住了笑,忽然正色道:“你啊,朕不知道你和這個魏家的小子是怎麼牽扯到一起的,朕只聽說過,魏家的這個少爺一心向往邊關去,你就算寶貝著他,也不能這樣子,養在籠子裡的鳥早晚有一天會憋死,他心裡若是野著,不憋死也有一天會撞在籠子上撞死。”
  趙和慶不出聲,趙黎道:“你自己想想吧。”
  趙和慶又站了一下子,才出聲道:“臣弟有個不情之請。”
  “你說。”趙黎說著又笑,“如是覺得朕不會答應,那還是別說了吧。”
  趙和慶道:“臣弟請皇上給我個監軍的職務,一同去邊關。”
  趙黎盯著他看了一會功夫,不怎麼在意的道:“你想的可真美啊,監軍可是肥差,誰不知道監軍有的是油水可撈?你想過沒有,朕讓一個整天只知道花天酒地的掛名王爺去邊關做監軍,你會不會被將士們用口水淹死啊?”
  “臣弟謝陛下掛心,只不過論打仗,不是臣弟誇口,在朝的沒有比臣弟厲害的。”
  趙黎嘆氣道:“瞧起來你這次是玩真的,隨你去吧。”
  趙和慶見他這麼輕而易舉的就答應自己,不免覺得不真實,只是他方要退出暖閣,就聽趙黎忽然道:“朕可以打賭,你連自己為什麼這麼寶貝魏承安都不知道。”
  趙和慶抬頭去瞧趙黎,趙黎只是擺手示意他出去,弄得趙和慶莫名其妙的就退了下去。
  郁瑞回來的其實並不晚,趙黎給慕容縝辭行沒用多少時間,慕容縝出宮的早,和郁瑞聊聊天,因為郁瑞走之前沒說晚上不回去用飯,所以不便留下來。
  等郁瑞從別館出來,就發現自己馬車邊多了好些下人,一問才知道,原來是老爺叫跟過來的,怕少爺有個閃失什麼的。
  郁瑞一面覺得好笑,一面又覺得心裡暢快,唐敬雖然很多事口裡不說,但行動上很明顯,不過讓郁瑞最過意不去的是,免不得讓慕容縝這個老好人做了黑臉兒。
  郁瑞存心讓時越跟集市上兜一圈再回去,他剛一下車,喬襄就過來了,道:“少爺回來的好晚,老爺半個時辰前就問了好幾遍吶,奴婢就快支應不住了。”
  郁瑞笑道:“你只去和老爺說,我和朋友閒聊,又不是去逛窯子。”
  喬襄不知什麼窯子的事,所以只當少爺開玩笑,郁瑞又道:“聽見嗎,一定和老爺這麼回話,就說我只是閒聊,又沒去窯子。”
  喬襄只好點頭應下,郁瑞直接回了郁兮園去休息,喬襄往正房去。
  唐敬在看書,見她進來,道:“少爺回了嗎?”
  喬襄點頭道:“回老爺的話,少爺方才已經回來了。”
  唐敬瞧她吞吞吐吐的,道:“還有什麼事?”
  喬襄只好硬著頭皮道:“少爺說讓老爺別擔心,只是去找朋友閒聊,又不是去逛窯子。”
  他這話一說完了,唐敬頓時笑了一聲,喬襄被這聲笑嚇了個好歹的,因為老爺平日裡不板著臉就不錯了,如何能笑,若是笑了那一定是遇著鬼了。
  可她看得清楚,老爺真實的是笑了一下,雖然只是轉瞬的事。
  唐敬笑的是郁瑞竟然是個記仇的,還記得那天自己去明夜樓的事,雖然他嘴上不說,不過心裡一把算盤打得“啪啪啪”可響了,果然是個生意料子。
  唐敬想著郁瑞說話的樣子,就難免笑了出來,一面裝著溫和,一面又牙尖嘴利,他沒想到自己這個嫡子,竟然還有這麼多面的秉性,有些出乎意料。
  不過這樣子的人反而才真實,誰也不能一面子溫和到底了。
  郁瑞吃了晚飯,臨睡覺前,唐敬又來了,自從時越開始給郁瑞醫腿以來,唐敬必然會來看著,不管是多忙的事,當口絕對會放下來,等郁瑞起了針,才再去忙。
  郁瑞也不知是喜歡了疼痛,還是習慣了唐敬心照不宣的溫柔,總之能讓他昏死過去的疼痛經過這麼幾次已經好的大半了,他心裡想著,自己吃了這麼多苦,若再保不住唐家嫡子這個身份,那真是自己也不能原諒自己什麼了。
  其實有的時候郁瑞在想,若真如陳姝說的那樣,自己這個身子本身就不是唐敬的兒子,那豈不是好,那些埋藏在心裡的答案就不用再這麼隱瞞著。只是他轉念一想,若自己不是唐敬的兒子,不是唐家的嫡子,還有什麼理由待在這裡,待在唐敬的身邊,早就換了旁人去了。
  郁瑞禁不住嘆口氣,有些事,並不像生意這麼明朗,利益就是利益,他不去做虧本的買賣,然而有些事兒總是說不清道不明,千絲萬縷都牽連著呢。
  唐敬見他嘆氣,以為是還疼,讓芷熙倒了一杯暖茶來,叫郁瑞靠在自己懷裡,一點一點餵給他喝。
  唐敬等他弄得差不多了,才會離開郁兮園去忙生意事,芷熙笑道:“少爺就是福氣呢,看老爺這麼心疼著,奴婢牙都酸倒了。”
  郁瑞心裡對唐敬的感情再不是之前那樣,聽芷熙這麼說,自然會想偏,臉皮薄的後果就是有些發紅,不過郁瑞裝著一副淡然的樣子,笑道:“我這些天少在院子裡呆著,也不知你這小蹄子偷吃了什麼好東西,吃的牙都酸倒了?趕明把你送到新奶奶的房裡,看你還磨不磨牙。”
  芷熙忙討饒道:“奴婢錯了還不行,大奶奶奴婢可伺候不起,還是咱少爺親和一些,大奶奶那裡聽說可都是上了手的,動不動就抬手打人呢。”
  郁瑞道:“不止是你,旁的人也別去沒事招惹這個奶奶,她沒些什麼本事,可陳家是有本錢的,你們招惹了一時痛快,人家都記在心裡,之後就有的瞧了。”
  芷熙時越並著一干丫頭小廝都應了,這個奶奶實在太多潑辣,也沒人願意去平白無故的招惹。
  慕容縝第二天就走了,郁瑞之後還是照常往鋪子去,常家二少又找他吃茶,只不過這次郁瑞推拒了,說自己最近比較忙,實在抽不出功夫來。
  常家二少一聽,越覺得巴結不上,就越要上趕著巴結,郁瑞其實就是有心抻他一抻。
  郁瑞從鋪子裡回來,正好看見有客人從唐宅裡出來,唐敬今天並不在家中,郁瑞見了誠恕,就問道:“是來找老爺的?”
  “正是呢,只不過老爺不在家中,客人將給溏笙公子的壽禮留下就走了,說改日再來。”
  郁瑞心裡有些奇怪,不過沒有馬上說出來,時越自然也不知什麼溏笙公子的事,回了郁兮園,才聽芷熙道:“奴婢險些給忘了,溏笙公子就是今天的壽辰。”
  時越道:“這人是誰,這麼大譜子,還有人來給他送禮?”
  芷熙笑道:“果然我還是前輩了,你就得聽我說。”
  說罷又對郁瑞道:“少爺您可不知道,這溏笙公子在唐家好幾年了呢,因為人家是皇上御賜的琴師,而且據說是大汗進獻來的,後來給了老爺,也不知是不是真的,總之來頭不小,所以好些人為了巴結老爺,就往溏笙公子那裡送禮,好讓溏笙公子跟老爺面前美言幾句。只不過這些人估計著不知道,這溏笙公子好似極其本分,別說給老爺吹吹風了,就連西苑的門都不出一步。”
  郁瑞險些已經忘了這個溏笙公子,在唐敬給自己正名的宴席上也見過一面,確實是個老實本分的人,和那柳常秋就不一樣,柳常秋會說話,想要出頭,而這個溏笙公子,知道怎麼樣才能在這種門楣高第裡混跡,不該說的話是一句也不曾說過。
  以至於郁瑞在唐家裡這麼久,都快忘了這個溏笙公子裡,如今這麼一聽,心裡突然有些怪怪的。
  說的好聽是進獻來的琴師或者戲子,其實呢,這些男子一般面相比女人還要標誌幾分,能彈會唱,更容易爬上主子的床,幾乎可以說,這些人裡幾乎沒有幾個不爬的,不爬就混跡不下去,人是要吃飯的,吃飽了肚子才能講究別的,縱使有一口飯吃,也沒人願意入這一行。
  郁瑞不知唐敬有沒有和這個叫溏笙公子的人來點什麼瓜葛,他自認不是個大度的人,只不過郁瑞也從不覺得自己是個心眼比針別兒還小的人。
  郁瑞一面給自己順氣,一面想著,唐敬的事和自己有什麼關係?這些多餘的事不想也吧,多收幾家鋪子,在唐家立穩當了才是正茬兒。
  唐敬再來郁兮園的時候,就覺得郁瑞有些懨懨的,還以為他是病了,結果發現了,其實郁瑞不是對誰都懨懨的,只是對著自己就這樣。
  時越下針的時候,郁瑞還像往常那樣靠在唐敬懷裡,唐敬怕他疼的亂動,就用手從後面箍住他,這動作雖親近了些,但也不是第一次了,時越也看不出什麼,眾人都沒覺得什麼不對勁。
  只是唐敬覺得有些不對勁,也不知是不是郁瑞疼了,總是扭動著腰身,在自己懷裡微微的蹭動。
  剛開始還好,唐敬並沒怎麼注意,直後因為郁瑞靠著唐敬懷裡,臀瓣一動難免會磨蹭到唐敬的下身。
  而且郁瑞一邊微微扭著腰,還將頭靠在他的胸口上,稍稍揚起脖頸,唐敬一低頭就能看見郁瑞半張的嘴唇兒,和時隱時現的舌尖。
  耳邊還聽著郁瑞略帶隱忍的呻吟聲,唐敬頓時覺得下身有些衝動。
  時越起了針,唐敬將郁瑞放平,讓他躺好,郁瑞還有意無意的蹭了一下他的下身。
  時越一轉出內間,唐敬立馬俯下身來,捏住郁瑞的下巴,聲音都壓抑的有些發啞,道:“存心的,是不是。”
  郁瑞只是拿眼瞧著居高凌下,撐在自己身上的人,並不說話,伸出一隻手來,摸到唐敬的領口,隔著衣服,從領口一路往下滑去,一直摸到唐敬的下腹。
  唐敬隨著他的動靜,眼神立時沉了不少,瞇了眼,放開他的下巴,抓住郁瑞的手腕,低下頭來狠狠吻在他的嘴唇上。
  郁瑞也不推拒,甚至還抬起另一隻手來,抓住唐敬的後背,主動張開嘴唇,讓唐敬的舌頭伸進來肆虐。
  兩個人從那次在鋪子的後院裡有一些親密舉動之外,再沒有一丁點越鉅的動作,一來郁瑞忙著生意,往往是從鋪子回來已經累得不行,二來是郁瑞需要醫腿,每次下針都疼得他筋疲力盡,唐敬看他辛苦,嘴上不說,其實心裡是心疼的,也沒了這種心思。
  隔了這麼長時間,兩個人的呼吸都加重了不少,似乎身體都已經習慣了對方,只要稍一沾染,立刻就像帶水的墨滴落到了宣紙上,止也止不住的陰開來。
  郁瑞一隻手被唐敬抓著,另一種勾著唐敬的後背,死死抓住唐敬的衣裳,似乎像是被潮水淹沒了一般,身子不停的顫抖著,絲絲縷縷的呻吟聲從嘴角洩露出來的,卻異常的主動,應和著唐敬的親吻,甚至抓在唐敬後背的手,還輕輕的揉弄著,讓唐敬頓時有些克制不下去。
  若不是怕時越和芷熙他們隨時可能進來,唐敬真的想現在就一把撕開郁瑞的衣裳,狠狠的進入這個人。
  果不其然,唐敬還沒動,就聽見有跫音過來了,芷熙道:“老爺,給少爺準備的水好了,可以洗了。”
  說著幾個小廝抬進來一個大木桶,往裡面注了好多熱水,郁瑞每次起針之後身上都會出好多汗,大夏天的,不洗覺得黏膩了些,所以每次都會歇歇再洗。
  如今唐敬幾乎是箭在弦上,眾人弄好了浴桶,唐敬就吩咐他們可以出去了,留一個上夜的在外間,不必進來。
  眾人應聲,紛紛退了出去,留了時越上夜,時越也到了外間,並不進來。
  郁瑞見眾人走了,唐敬轉身回來,都沒給他說話的時間,立馬俯下身來,將他按在床榻上,又是一番親吻,幾乎要將這些日子的都彌補回來似的。
  郁瑞被他弄得頭昏腦漲,不得不說,唐敬是了解自己身子的人,他知道自己怎麼樣才舒服,怎麼樣會不由自主的迎合他,甚至是去主動。
  唐敬將郁瑞的衣服扯掉,隨手就扔在一邊,隨即將他抱起來,轉身走到浴桶旁邊,把他放進去。
  唐敬剛把郁瑞放進去,沒想到郁瑞竟然抓住他的手臂,但聽“嘩啦”一聲,唐敬被他一拽,雖沒能把他拽倒,但也濺了不少水出來,唐敬的衣裳頓時濕了大半,直往下滴答水,肯定是沒有辦法再穿了,郁瑞瞧他這幅樣子只是咯咯笑。
  唐敬被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撩撥,也不停頓,直接將自己的衣服解了,幸而浴桶夠大,直接跨進浴桶裡。
  兩個人都是一絲不掛,當兩人的皮膚貼在一起的時候,雙方都狠狠的打了個顫,郁瑞的皮膚非常涼快,夏天裡不會發熱,單薄白皙的胸口上兩個小小的凸起,隨著一吐一吸慢慢的起伏著。
  唐敬雙眼盯著他,兩手放在郁瑞的肩頭上,順著他的肩頭往下,一直撫摸到郁瑞的腰際,郁瑞嘴裡“嗯……”了一聲,騰起熱氣的水面下面,明顯看到郁瑞的要打了個顫,那下面的物事也隨著唐敬的撫摸,慢慢的抬了頭。
  郁瑞欠起身去,唐敬順勢攔住他的腰,讓他趴在自己懷裡,郁瑞的嘴唇剛好含住了唐敬的耳垂,讓唐敬整個人都僵硬了。
  郁瑞一面輕輕舔吻著唐敬的耳垂,一面用小舌頭描摹著輪廓,那種麻麻癢癢的感覺,就像在唐敬心口上狠狠的擊了一下,唐敬的手順著郁瑞的後背往下,手指在郁瑞的股溝裡磨蹭,越磨蹭越深。
  郁瑞在唐敬的耳邊吐著熱氣,雙手緊緊勾住他的脖頸,就在唐敬的手指在自己上打轉的時候,唐敬突聽郁瑞道:“今兒個可是溏笙公子的生辰,爹爹就算做做樣子,不去西苑嗎?”
  唐敬聽他這樣說,頓時就什麼都明白了,原來自己一進郁兮園對方懨懨的是為了這個,這時候又在“緊要關頭”提出來,想必憋在心裡半天了不說不舒坦。
  唐敬只是輕笑了一下,郁瑞剛想問他笑什麼,就覺自己猛的被捏著腰提了起來,唐敬的那物炙熱滾燙著,竟就這樣對著自己還未曾開拓過的穴口摩擦。
  “啊!嗯……”郁瑞嚇得悶哼了一聲,一想到時越還在外面,趕緊捂住嘴,但又怕唐敬就這麼鬆手。

  第四十九章:身世

  唐敬將郁瑞從浴桶裡抱出來的時候,郁瑞簡直一根手指頭也抬不起來了,他的腰生疼,最疼的地方卻是膝蓋窩,因為唐敬方才把他兩條腿大開著搭在浴桶沿子上,郁瑞自己掙不下來,就只能這麼搭著,浴桶的沿子雖然弄得光滑,可也架不住總是磨,郁瑞覺得自己的膝蓋窩都脫了一層皮了。
  唐敬把他放在床上,細細的擦乾淨水漬,才道:“累了就睡吧,我叫人來收拾一下子。”
  郁瑞臉上還有些泛紅,雖然胸膛起伏的不慢,氣息還沒調整回來,卻張不開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喉嚨不止灼燒的難受,更是有些發啞。
  郁瑞連白楞唐敬的力氣都沒了,只管閉了眼去睡。
  唐敬用手輕輕的順著郁瑞的額頭撫摸,像是哄他睡覺一般,等郁瑞呼吸穩當了,低下頭來,在他的眉心上親了一下,隨即站起身來讓時越進來把浴桶收拾了。
  時越看少爺已經睡了,也不敢弄大了聲響,輕輕的拾掇了東西,地上濺出來好些水,就跟打了仗似的,時越也不知怎麼洗的才能弄成這樣,不過做下人的怎麼敢置喙老爺和少爺,也就沒多說,低頭仔細收拾。
  幸而第二天起床的時候,郁瑞並不需要走路,前去省了太夫人,太夫人愛答不理的一副表情,本該再去省老爺,只不過郁瑞一想到昨晚,唐敬笑的一臉勝券在握,心裡有氣不打一地方來,就讓時越直接備了轎子,去鋪子裡。
  時越詫異道:“少爺,今兒個老爺沒出門呢,不去跟老爺請安嗎?”
  郁瑞乾巴巴的道:“不用去,直接走就行了。”
  時越還只當少爺和老爺說好了不過去,就備了轎子。
  等郁瑞出了門,唐敬左等右等不來,才讓喬襄去看看少爺醒了嗎,喬襄回話說道:“少爺早就醒了,剛才去和太夫人請安,這會兒出門上鋪子去了。”
  唐敬聽了也不生氣,心裡有點可惜了一桌子的早飯,本身是想和郁瑞一起傳飯吃的。

  魏承安去了邊關,說是戍邊,但在趙國和大汗邊境,總是有一些姜國人來回騷擾著,隔三差五就要打上一小仗,姜國雖然非常小,又是游牧民族,糧食布匹都要從趙國和大汗來買,只不過這些人驍勇善戰,極其好鬥,慕容盛的父皇在世的時候,曾經和他們打過幾仗,都討不到什麼好處。
  如今魏承安過去,並不是在關邊撿個閒職來做做,尤其姜國人最近頻頻來犯。
  魏承安本身就想做一個將軍,他的志向在沙場上,離開了家反而心裡安寧,只是讓他沒想到的是,到了軍營快一個月了,他才知道,原來聖上指派的監軍,竟然是趙和慶……
  邊關在打仗,雖然京城離的很遠,但也是多少受些影響的,例如生意人。
  郁瑞的鋪子和姜國也有些交易,但並不太多,受的影響也不算太大,只不過常家不同,常家也算是老店了,回頭客固然多,只不過沒什麼新花樣子,和唐家陳家不能相比,也就漸漸冷落下來。
  姜國因為不能種田,也紡不出布來,總會向趙國或者大汗開買,現在打上了仗,交易自然就斷了,常家本身在內鬥,一時生意上又吃了緊,就格外的緊迫了。
  常家的老爺子年歲大了,也漸漸管不得鋪子上的生意,想著把鋪子交給長子,常家老二身為庶子,給多半個宅子,也就算完了,都是一家人,和和氣氣的比什麼不強。
  如今打了仗,生意不景氣,他更不想再管,只想著把鋪子交給長子,自己清閒幾年,哪成想,這兩個兒子心裡各有一把秤,不鬥得你死我活不算完。
  常家老二是機靈性子,知道找別人幫忙,先前找了一回唐敬,又找了一回郁瑞,事沒成,又去想辦法了。
  常家長子雖然是悶頭的性子,卻並不怎麼好欺負,鬧的家裡雞犬不寧。

  郁瑞上了鋪子,轎子方在門前落下,突然旁邊過來一個拄著拐杖的老者,那老者衣衫貴氣,身旁還有下人簇擁著,並非普通人家。
  老者過來,道:“可是唐少爺?”
  郁瑞不認得他,只是點頭道:“我就是。”
  老者忙道:“老夫姓常想請唐少爺到旁邊吃個茶,說幾句話而,不知道唐少爺賞不賞這個臉子。”
  郁瑞一聽,便知道了,原來這個人正是常家的當家人,他來找自己,必然是為了鋪子的事。
  郁瑞笑道:“常老爺子真是嚴重了,這個臉自然要賞。”
  說著一並往旁邊的酒樓去了,因為時間還早,酒樓裡沒什麼人,常老爺子要了雅間,跑堂的就引著眾人進了屋子。
  常老爺子親自給郁瑞倒了一杯茶,郁瑞趕忙伸手接過來,道:“常老爺子太客氣了,您是長輩,我是晚輩,焉有長輩給晚輩倒茶的道理?”
  常老爺子道:“這年頭哪裡還分什麼長輩和晚輩,你有能耐,你就是長輩,沒有能耐的,只能縮起來,是不是。”
  郁瑞聽他話裡有話,不動聲色的點頭道:“確實是這麼個道理,但也不盡然如此,有好些事情,並不能說誰有能耐就能如何,說到底了,還是有銀錢買不來的物事。”
  常老爺子這時候才盯著他上下的打量一番,郁瑞年紀不算大,但出落的也算是一表人才,方才兩句話句句都戳在常家老爺子的心尖上,禁不住感慨一番,這時候才正眼去看郁瑞。
  常家老爺子道:“不瞞您說,我今兒個來,想必唐少爺也知道是為的什麼。”
  郁瑞輕輕呷了一口茶,道:“晚輩就猜一猜,或許是為了您的兩位公子?”
  常老爺子重重的嘆口氣,道:“養兒子養了這麼多年,都是打斷骨頭還連著筋的,結果就像養頭狼,扒皮抽筋還嫌你的肉太柴。”
  郁瑞不說話,誰家又不是這樣呢,都是血裡的親緣,只不過因為不是一個娘,也就分出了別派來,爭得你死我活的,就算是一個娘,也要爭一爭高低大小才行,不為別的,全是權財惹得。
  常家老爺子道:“我知道我那不成器的老二來打擾過唐少爺,倘或他說了些什麼不中聽的,唐少爺大人不記小人過,就當吹了陣風……老夫本身以為老二為人太過於奸猾,雖然善於生意上的事,但要把家產給他,未免掙得都是黑心錢,只不過老夫可是真實的沒想到,你猜如何……”
  常家老爺子一共就兩個兒子,另外還有兩個女兒,大女兒是明媒正娶的結髮妻子所生,只不過紅顏薄命,剛生了女兒就撒手人寰了,這時候側室給常老爺子生了一個兒子,因為老爺子那時候年紀已經不小了,家裡老太太高興,就給側室扶了正。
  這個兒子自然就是常家的長子,後來常家老爺子又納了妾,先後生下一兒一女,自然就是常家老二和瑤秋。這四個兒女裡面,常老爺子以為只有妾室的這兩個孩子不聽話,因為自己地位不如別人,所以處處留心,處處算計。
  常老爺子聽說了二兒子去找唐郁瑞的事,當時非常生氣,畢竟這是家務事,卻捅到別人那裡去,而且老二的意思是,如果唐家肯幫助自己奪下家產,那麼會分幾成好處給唐家。
  家產都是祖宗基業,一點一點流傳下來的,尤其常家這樣祖輩的產業,如今老二為了奪家產,不禁要把常家的東西分出去,常老爺子怎麼能不生氣。
  就在常老爺子越發看不上老二的時候,發生了一件事,讓老爺子禁不住打擊,所以才狠下心來找唐郁瑞。
  老二聯合了外人來奪家產,老大本身名正言順的就可以繼承,只是這個時候坐不住了,覺得沒准自己就撈不到一丁半點的好處,這時後院的妻妾還給他出主意,說是如果老爺子早點死了,那他的憂慮就少點,夜長可就夢多,萬一給老二留了時間,全奪走了怎麼辦。
  老爺子沒想到長子是個狠毒的人,為了避免夜長夢多,竟然買通了大夫,在自己的湯藥裡加作料。
  老爺子登時氣得不輕,只是家產這些死物,自己養育了二十幾年的兩個兒子竟然要將自己置於死地。
  大戶人家誰不會為了家產而你爭我奪,看著旁人爭,心裡面覺得也就是這麼回事,太符合常理兒了,只不過真正的發生在自己身上,常家老爺子還是震驚的,差點氣死過去。
  郁瑞聽了老爺子說話,他一面說,說到最後,竟然一面哽咽,捂著眼睛幾乎老淚縱橫。
  郁瑞並不是不知愁的公子哥,雖然他現在在唐家裡頭,就他自己這麼一個兒子,但是上輩子不是,上輩子郁瑞也是嫡子,生生的被自己的兄弟們坑害死,那種滋味的確是不好受的。
  人情的冷暖,遠比任何酷刑都要殘忍的,尤其想要害你的人,還是你至親至近的人,這股滋味,郁瑞也受過。
  郁瑞看常老爺子捂著眼睛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再沒剛才的淡然,也不知安慰他些什麼,畢竟他自己也絕望過,這些是不能釋然的,你要怎麼勸他,才能釋然自己兒子要害自己的事實?
  郁瑞也沒釋然過,幸而老天爺給了他一次機會,再睜開眼的時候,郁瑞變成了唐家的嫡子,他不會再給任何人害自己的機會,郁瑞從不想去害別人,去刻薄別人,因為這份痛苦他自己清楚,但是別人也不能來刻薄自己,陷害自己。
  郁瑞瞧著對方的樣子,只好拿了手邊酒館裡準備的熱帕子遞給他,常老爺子接在手裡,捂著眼睛又是好一會兒,才將帕子拿下來。
  眼睛紅得像棗核兒一樣,卻笑道:“真是見笑了,讓唐公子見笑了。”
  郁瑞道:“所以今兒個老爺子來見晚輩,不知是想讓晚輩做些什麼。”
  常老爺子道:“唐少爺也是聰明人,老夫就不拐彎兒抹角了,而且老夫這一大把年紀了,玩不下去了,只求能安安穩穩的過些日子。”
  他說著頓了頓,繼續道:“老夫的大女兒此時正是出閣年紀,這麼多年來,也只有大女兒孝順貼心……”
  他說著拿眼盯著郁瑞,道:“我的兩個兒子想要算計我,我若是不知道,活該倒了血霉,如今我知道了,就不能讓自己餵了白眼狼!本身我常家的事,也不好勞煩唐少爺什麼,只不過……我這個女兒溫柔嫻淑,唐少爺若是不嫌棄,咱們兩家若是變成了一家,老夫這些家產業,也就算有著落了。”
  郁瑞聽了心裡是有一點心動的,畢竟是常家的產業,簡直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收了常家的老鋪子,只不過,常老爺子的意思很明顯,是讓自己娶了常家的大小姐。
  郁瑞頓了頓,常老爺子半晌沒聽他說話,心裡沒底,再過了一下子,才聽郁瑞道:“婚姻大事兒還要問家父的意思,常老爺子不嫌棄我是個瘸子,那是晚輩的福分了。”
  常老爺子聽他沒有答應下來,這種緩兵之計的詞兒多半就是推諉。
  他一狠心,道:“老夫也知道,常家雖然有幾個錢兒,但是萬萬比不上唐家什麼,老夫本身不敢攀這個高枝兒,只不過被家裡這群白眼狼逼的,不得不來攀,若是少爺覺得小女不如意,也……也不要求做什麼正室,只是別叫她受了欺負去就好了,也體諒體諒我這個做爹的苦心。”
  郁瑞道:“老爺子您嚴重了,晚輩怎麼能嫌棄小姐,只是本身婚姻大事就不能草率行事,如今說出來還需要從長計議,畢竟成婚可不是說成趕明兒就能立馬辦成的,老爺子也稍安勿躁。”
  常老爺子聽他說的有道理,被郁瑞勸的放寬了心,郁瑞又道:“老爺子回去,也多提防著兩位公子,害人之心不能有,防人之心不可無,不妨將兩位公子遣出京城去辦事,這樣也好有個時間轉圜的餘地,是不是呢。”
  “正是,正是。”
  常老爺子忙點頭,道:“家門不幸啊,家門不幸,我這兩個白眼狼,倘或有唐少爺一半也就好了,只不過唐少爺是何等的人物,怎麼是犬子能跟的上的。”
  常老爺子說的半真半假的,拍著馬屁,生怕這樣子唐家都不會讓唐郁瑞來娶自己的女兒,那他的家產就要毀在兩個兒子手裡了。
  郁瑞從酒樓出來,花了不少時候,到了鋪子裡,掌櫃的迎上來,道:“少爺,老爺來了半天了。”
  郁瑞沒想到唐敬會來,不過轉念一想,恐怕是因為自己今兒沒去省他,所以就跟來了。
  讓時越推著自己往後面去,剛進了後院子,就看到唐敬在石桌邊喝茶看書,就像上次一樣樣子的。
  郁瑞看到唐敬,就會覺得全身到下哪裡都疼,沒有一處不疼的地方,或許已經成了下意識的,禁不住眼皮跳了跳。
  揮了揮手,叫時越不必侍候著了,時越就退了下去,從院子出去。
  唐敬這才道:“見了常老板?”
  郁瑞點點頭,道:“正是呢,哭的稀裡嘩啦的,可嚇壞了人。”
  唐敬道:“他叫你幫他,開了什麼條件?”
  郁瑞一想到這個條件,心裡就有些暗笑,心裡猜度著唐敬聽了會是什麼反應,於是道:“爹爹猜猜看。”
  唐敬見他笑起來,眉眼上都沾染了笑意,本身就柔和的眼目變得更加賞心悅目,有一種難以形容的溫潤感。
  唐敬撇開頭去,並不說話。
  郁瑞也知道他不可能那麼好雅興跟自己猜,只是接著道:“常老板說了,若是我能娶他的大女兒,他就把家產當嫁妝,拱手讓給唐家,那兩個狼心狗肺的兒子一點也別想撈著。”
  果不其然,郁瑞話音剛落,唐敬就抬頭往他這邊瞧。
  唐敬終於知道為什麼郁瑞笑的這麼開心,或許也只有郁瑞心裡打著小算盤的時候,才會露出這樣略帶狡黠又靈透的笑意,他雖然喜歡見到這種笑意,只不過若是每次都這樣子,怕是承受不起。
  唐敬只是乾巴巴的道:“你答應了?”
  郁瑞放軟了聲音,裝的一副很乖的樣子,笑道:“婚姻大事可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常老爺子肯嫁女兒,也要先讓兒子問問爹爹的意思,不是嗎?”
  唐敬聽他這樣說,又見他眉眼上露出一股淡淡的戲謔,一想來就知道,郁瑞一定是在戲耍自己,而且戲耍的很歡心。
  唐敬禁不住輕笑了一聲,郁瑞挑眉道:“爹爹都笑了,是不是很中意這樁婚事?兒子也覺得不錯呢,雖沒見過常家的大小姐生的什麼模樣,不過常老爺子說了,可以不做正室,隨便給個側室什麼的,將來也不妨礙再娶妻,爹爹覺得呢?”
  唐敬聽他越說越來勁,越說眉眼笑的越開,連黑曜石的眸子也染上了一股耀人的光彩,禁不住站起身來,走過去。
  郁瑞看他長身而起,頓時住了口,也不知唐敬走過來幹什麼,而自己腿不俐落,時越又被他遣到外面去了,自己算是立著樁不能動,唐敬萬一做點什麼,那不是慘了。
  唐敬瞧他住了嘴,只是拿眼盯著自己,生怕自己做些什麼的樣子,一雙黑黝黝的眸子,甚至能倒映出自己的影子來,黑白分明卻不呆板,透著一股靈動,讓唐敬看的心裡癢癢。
  就像昨夜似的,郁瑞也是拿著這樣一雙眸子看著自己,只不過那時候眼裡氤氳了水汽,也不知是委屈的,難受的,還是舒服的。
  唐敬俯下腰來,雙手杵在輪椅的扶手上,雙眼盯著郁瑞的雙眼,對方很快就禁不住唐敬這般注視,趕緊瞥過頭去,喉頭也上下滑動了一下。
  唐敬看他側過頭去,卻沒想到暴露了他的整個脖頸,脖頸白皙的,細膩的皮膚像剝了殼的煮雞蛋一樣,即使是夏天裡,也沒有膩人的感覺,一點不誇張的說,這麼側著頭暴露在別人面前,看了真想上去咬一口。
  郁瑞感覺到唐敬的手指觸摸到自己脖頸上,才全身一震,不得已的回過頭來。
  唐敬道:“想娶親?”
  郁瑞並不言語。
  唐敬又道:“常家的生意加一起,我也不願意睜眼瞧一眼。”
  郁瑞抬頭瞪了他一眼,唐敬說的話就像大言不慚一樣,偏生人家就有這種本錢,在他眼裡,常家真的不算什麼。只不過郁瑞需要,他手裡就這麼兩個鋪子,他需要一點點自己擴充實力。
  唐敬瞧著他瞪自己,卻莫名其妙的笑了一下,輕聲道:“瑞兒還是繼續討好我吧。”
  郁瑞從來到唐家開始裝乖,他後來也多多少少覺得了,依著唐敬的能耐,估計著知道了自己其實不是真的乖順,而是處處討好他,裝著乖巧,但他也沒想到唐敬就這裡說出來了。
  而且自從兩人有親近關係開始,郁瑞總是能把唐敬的話或者舉動想偏了,也不排除唐敬故意的緣故在內。
  也不知是不是郁瑞天生皮膚白皙的緣故,一臉紅看的非常明顯,郁瑞可練不成唐敬那種一成不變“臨危不懼”的表情,他是在極力克制了,但臉皮就是薄,被唐敬有意無意的一調笑,禁不住就紅了臉。
  唐敬非常喜歡這幅模樣的郁瑞,說他外柔內剛再合適不過了,一副羸弱好欺負的外表,內心裡卻帶著刺,又倔又硬。
  兩人一時間都沒了言語,因為離得太近,唐敬的手指還摸著郁瑞的脖頸,長期以來的默契,讓兩個人都有些口乾,唐敬低下頭去。
  就這時候,卻突聽外面有跫音過來,唐敬立刻直起身來,一轉身背過去,似乎剛才什麼也沒發生似的。
  時越闖進後院子,道:“老爺,少爺,家裡鬧起來了!”
  唐敬一大早出了門,陳姝去省他,又一次沒見著人,陳姝自從成婚的當晚和唐敬喝了交杯酒,第二天被唐敬喝了一句,就再沒見過自己的夫君。
  陳姝是唐家的大奶奶,自己覺得是掌權的女主人,可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冷落,她又是那種驕縱的秉性,楊嬤嬤和如燕一直勸著,陳姝的火氣就是不小,也不知收斂,也不知去討好誰,總覺得旁人該圍著她。
  只是哪來的這麼好的事,就算陳姝是陳家的小姐,嫁進唐家來,也是唐家的媳婦,討好夫君,沒事去陪老夫人閒聊,這些活計就是她的分內事,可陳姝從沒幹過,連老夫人都不願意管她的事。
  老夫人在家裡沒事做,天氣又熱,讓丫頭們準備了兩三天,又要去別莊避暑,
  陳姝正在氣頭上,就想要找人來出氣兒,因為唐家一直沒有女主人,誠恕這個管家一直管著家裡的大小事,陳姝現在想以大奶奶的身份奪過來。
  誠恕是軍營裡出來的人,自然不會跟主子叫板,按說陳姝要,誠恕自然不會攬這活兒不給,只不過陳姝不會好好的說話,她是一句話也不說,又怪管家越鉅多管閒事。
  陳姝正在教訓管家,就見一個看門的下人往裡來,本是來找管家誠恕稟報事情的。
  那下人見了陳姝,唐家裡上上下下都知道大奶奶是個難纏的貨,罵起人來話要多難聽有多難聽,自然不敢怠慢,不敢招惹,規規矩矩的給陳姝問好。
  隨即才向誠恕道:“外面來了幾個鄉下人,說是少爺的同鄉,要投奔少爺呢,管家快去瞧瞧吧,咱也不好趕人家走。”
  陳姝一聽見“少爺”兩個字,頓時火氣就供起來了,冷笑道:“呵呵,咱們唐家又不是開粥廠的,敢情什麼人都能收容嗎?同鄉啊,少爺可是咱唐家的嫡子,哪來的什麼鄉下人,這不是存心寒磣咱少爺嗎?趕走!統統趕走了!”
  “這……”
  下人們都不知如何是好,陳姝一見他們不動,冷笑道:“我知道,我是剛進門的嘛,你們都不聽我的,沒把我當成主子是不是啊?你們不趕走是吧,沒關係啊,大不了我自己來。”
  說著一摔帕子,就往大門口去了,誠恕和下人們趕緊攔著,卻又不敢動大奶奶,如今太夫人剛剛出門去,老爺少爺不在家,那就是大奶奶最大,如何能對主子不敬。
  陳姝不管別人攔著,怒挑著柳眉就走到門口去,果然門口有幾個鄉下人,那些人一個個土裡土氣的,一眼瞧過去就覺得髒。
  陳姝站在門裡面,冷笑道:“這都是誰啊,什麼沾親帶故的都能跑到唐家門口來撒野?還成不成體統了?少爺說了,沒你們這些同鄉,咱少爺是京城人,誰不知道是當家正正經經兒的嫡子,哪來的你們這些跌份的同鄉!”
  旁邊的下人聽不過去,少爺可沒說過這些話,但那是大奶奶,自己又插不上嘴。
  陳姝說了些難聽的將人要攆走了。
  這些人拉家帶口的,確實是郁瑞這個身子之前的同鄉,鄉下裡地方都小,同鄉的幾乎就那麼幾個人,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遠比京城裡的同鄉要親的多,因為大家都混跡的不好,有的時候多一口吃的也就分給別人了。
  所以在窮苦地方的同鄉,也算是有些分量的,如今聽說郁瑞發達了,鄉裡鬧了蝗災,實在是活不了人了,只能拉家帶口的千里迢迢跑來京城裡。
  他們想著,之前郁瑞困苦的時候,他們也幫著郁瑞了,如今他發達了,怎麼也該拉一把手兒。
  結果陳姝冷嘲熱諷的,還說是郁瑞說的,那些人自然不幹了。
  陳姝還沒攆走他們,有人就開始憤怒的大喊大叫了,說郁瑞是個忘恩負義的,還有人直接喊道,他根本就不是唐家的嫡子,他都不是唐敬的兒子,現在混跡的好了,只不過是頂了別人的名聲,早晚有一天要遭報應的,被拆穿了什麼也別想撈著。
  別說陳姝了,就是誠恕和看大門的下人們聽著,都是驚的一震,不知他們是何出此言,一大堆人吵吵嚷嚷的也不知說了些什麼,反正能聽清楚的就是這些。
  好像就是說,眼下的唐家嫡子唐郁瑞,根本就不是唐敬的兒子,只不過是個野種罷了。
  那些人以為郁瑞忘恩負義,說的要多難聽有多難聽,陳姝聽了心裡卻大喜,心臟狂跳不止,若是唐郁瑞根本就不是唐敬的兒子,那豈不是解除了一個心頭之患?這是她做夢也夢不來的!
  陳姝換了一張笑臉,趕緊把這些人請進宅子裡去,也不嫌棄他們髒了,親手攙扶著,讓楊嬤嬤和如燕趕緊準備好吃的好喝的款待這些人。
  陳姝看著他們一面吃,一面開始套話。
  原來許多年前,有一個女子突然逃到鄉下去,她本是一個歌女,因為當時好多人巴結唐敬,都會獻女人給他,要麼就是請吃酒的時候趁著酒醉推幾個女人過去給唐敬,就是想著萬一哪個女子能巴結上唐敬,那豈不就是雞犬升天。
  這個女子就是其中之一,女子本身看著唐敬面冷心冷,自己雖然爬上了唐敬的床,但也沒什麼機會進得了唐家,就一時糊塗將唐家的賬簿偷出來,賣給了別人。
  女子覺得這件事要是被唐敬知道了,想必自己也沒什麼活路,她害了怕,就連夜逃到了鄉下,從此隱姓埋名。
  她沒想到自己懷了孕,身下了一個男孩,只不過這個男孩天生身子骨弱,養了沒到一年,就養不下去了。
  女人想著有個兒子傍身,萬一哪天唐敬找來了,自己也好有個護身符,求一條命在。但是他沒想到,這個孩子身子骨並不硬朗,一生下來大病小病,就算她賣了賬簿有些錢,也不夠給孩子治病的,況且那是她拼死弄來的錢,怎麼可能都花在這地方上。
  女人就將孩子扔了,趕巧鄉裡有人生了兒子,卻養不起,女人就把孩子抱了來當做是自己的,繼續用來護身,孩子長大了又是個病秧子,而且腿還瘸了,但是好歹活下來了。
  女子這些年在鄉下擔驚受怕的,又是一個人,得了些病,又有心疾,過了幾年就死了。
  女人雖然死了,但鄉下就那麼大的地方,知道孩子不是女人親生的這件事的人並不在少數。
  如今這些人以為郁瑞風光了,就忘了他們,餓著肚子的人可是什麼事都說得出來的,況且這又是事實,他們心裡難免不忿不平,憑什麼他也不是金貴的種,卻能富貴逼人,而自己卻吃不飽飯,穿不暖衣服。
  陳姝聽了這事,可謂是欣喜,欣喜的她幾乎暈了過去,楊嬤嬤和如燕聽了也高興,一起嚷嚷著太好了。
  陳姝將這些人留下來,給他們吃的,就為了讓他們作證。
  她是憋不住事兒的人,尤其是這麼利於自己的事,陳姝恨不得立刻就讓全京城的人知道,嚷嚷的誰都知道。
  誠恕留了個心眼,雖然大奶奶不讓自己管這件事,也不讓自己聽這幫人說些什麼,但誠恕故意留了眼線,上菜上飯總是要人手的,那幫人一面吃一面說,端菜的下人就聽到了,這可是不得了的事,趕緊告訴了誠恕。
  誠恕是個死板的人,或許是在軍營裡呆的太久了,他一直跟著唐敬,自然軍令如山,唐敬的話才是命令,不管事實是什麼樣子的,唐敬說了才能算數。
  誠恕趕緊遣人出門去,上鋪子找老爺回來,不然事情鬧大了,誠恕也知道,好多人等著看唐家的笑話,不只是京城裡的達官貴人,甚至是太后,皇上,也不排除遠在大汗的慕容盛。
  時越見到有人風風火火的趕來,也不知是什麼事,那來人也不知是什麼事,只是知道管家讓他說家裡鬧起來了,出了大事兒!
  時越聽了知道緊急,因為也不管什麼規矩不規矩的,趕緊從店面上往後去,沖進院子裡。
  唐敬看他這麼火急火燎的,皺了皺眉,道:“是什麼事?”
  時越道:“這不知道,只不過是管家遣人來的,或許真是大事。”
  唐敬點頭道:“我先回去,你伺候著少爺,若是鋪子裡沒什麼事,讓少爺早些回去歇息。”
  時越應了,郁瑞知道他讓自己早些回去歇息,是因為昨日裡兩個人剛親近過,自己身子現在還在疼。
  唐敬囑咐了郁瑞一下子,自己就騎馬回去了,郁瑞這才問道:“來人沒說是什麼事嗎?”
  時越搖頭道:“沒說,就是十分急。”
  郁瑞道:“這麼急還未曾見過,老夫人這會兒也去別莊避暑了吧,家裡頭能是誰,難道又是大奶奶嗎?”
  時越道:“太夫人這會兒應該啟程了,大早上院子裡就在收拾了,少爺出來那會子也差不多了。”
  郁瑞想著,或許就只剩下陳姝能讓唐家出點大事兒了。
  他這樣想著,就有些坐不住了,道:“準備轎子,咱們也回去。”
  “是,少爺。”
  時越趕緊去弄轎子,備好了轎子,請郁瑞坐上去,隨即往唐家去了。
  唐敬一回到家裡,陳姝就見如燕跑過來,道:“大奶奶!老爺回來了!”
  陳姝臉上高興的要飛起來,將手帕興奮的幾乎撕碎了,笑道:“走,這就去告訴老爺,看那個狗屁嫡子還能威風多長時間!”
  如燕也挺高興,就留著楊嬤嬤照看著那些鄉下人,自己讓如燕跟著,去迎老爺了。
  唐敬一進門,就看到陳姝一臉的笑意趨步過來,笑道:“老爺,老爺您可回來了!”
  唐敬不想理她,陳姝因為高興,也不在意唐敬的冷臉,湊過來皺起眉來,道:“老爺,您可回來了呢,咱家裡出了大事兒了,不得了了真是!老爺您可不知道呢,就方才,門口來了幾個人稱是咱大少爺的同鄉,妾身也是知道的,少爺從小沒養在唐家裡頭,吃了不少苦,有個同鄉不足為奇,還要感謝這些人照顧了瑞兒呢,您說是不是?可是又怕是招搖撞騙的,這年頭什麼樣子的沒有,妾身就留了個心眼,難免多問了幾句話,結果呢,老爺您都想不到!這些人說吐露了嘴,咱的大少爺,他根本就不是唐家之後,是撿來的,唐家的少爺早就病死了!”
  陳姝剛開始還皺著眉,裝作苦惱的樣子,只不過說到後來越來越興奮,越來越高興,說的眉開眼笑的,手帕幾乎要揮舞起來了。
  她說完了,就拿眼看著唐敬,等著唐敬的反應。
  唐敬迎回來了小少爺,結果少爺根本就不是自己的種,陳述覺得,這怎麼也是個打臉的事,唐敬秉性本身就冷漠,這樣一來更該惱怒了,唐郁瑞還想做什麼嫡子,這條小命兒保不保得住還是一回事。
  只不過陳姝說完了,唐敬卻突然轉過頭來盯著她,那一雙稜角分明的眼睛,帶著寒意,異常的冰冷可怕,陳姝登時屏住了呼吸,似乎是有一種壓迫感,她常聽人說唐敬可怕,如今才知道什麼叫可怕,只是單單的看著你,就能讓人全身發冷。
  陳姝以為唐敬聽到這個打臉的消息太過於生氣了,所以難免這幅樣子,這麼想著心裡有些釋然。
  唐敬卻冷冰冰的道:“這件事誰知道。”
  陳姝裝作賢惠的說道:“剛剛的那些人在大門口子嚷呢,妾身覺得不妥當,就好勸歹勸的把那些人帶進來,這會兒在偏廳呢,應該沒什麼人知道,老爺您放心吧,縱使他郁瑞是個野種,也不挨咱們唐家的事。”
  因為他們是站在離門不遠的地方,郁瑞的轎子一放下來,門口就傳來下人的聲音,“少爺,您回來了。”
  唐敬回頭看了一眼門口,郁瑞腿腳不俐落,下轎子不可能這麼快,所以還沒看到人。
  陳姝一聽唐郁瑞回來了,又開始興奮起來,就想著馬上看這個嫡子的笑話。
  沒想到,唐敬轉回頭來,只是乾巴巴的道了一句,“夫人累了,送夫人回房去。”

  第五十章

  郁瑞的轎子在門前停下來,轎夫壓下轎子,時越將輪椅推過來,扶他坐上去,看門的下人們向郁瑞見禮,郁瑞並沒覺得有什麼奇怪,與往常大致相同。
  郁瑞進門的時候,就聽見不遠處有女人的聲音,一聽就是陳姝在叫喚,剛開始還以為在訓斥什麼丫頭或者小廝,等轉過去的時候,發現哪有什麼陳姝的影子,只有唐敬站在那裡。
  郁瑞想著,難道是陳姝當面頂撞了唐敬?
  唐敬站在原地沒有動晃,只是回頭看了他一眼,隨即轉頭往裡走去,弄得郁瑞莫名其妙的,也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唐敬並沒有先和郁瑞說什麼,只是往偏廳去了,楊嬤嬤還在那裡,見大奶奶沒回來,老爺倒是來了,而且臉色比以往還要陰森,只好唯唯諾諾的向唐敬問安。
  郁瑞回了郁兮園,芷熙正在屋子裡打轉,見了郁瑞趕緊迎上去,道:“少爺,您可回來了!”
  因為平日裡芷熙緊張慣了,郁瑞也沒做一回事,只是隨口問了一句怎麼了。
  芷熙急道:“少爺,天都快塌了,您還這麼鎮定!奴婢也是偷偷聽說的,說大奶奶也不知哪裡弄的這麼些人來,一個個都是您的同鄉吶,這些人嚷嚷著說少爺根本不是老爺的兒子,這話要多難聽有多難聽!您也知道的,這哪有什麼秘密,有點小動靜就聽風是雨,再過些時候,宅子裡上上下下可不都要嚼舌頭根子了嗎!”
  郁瑞一聽,頓時愣住了,他第一次有點心慌,畢竟他根本不是這具身子的主人,他一點也不知道這具身體之前的往事,他甚至不知道這具身子的主人叫什麼名字,連現在的名字都是自己上輩子的。
  如今事兒來的太突然,饒是郁瑞平日裡雲淡風輕,此時也有些發慌,一來他不知道這些同鄉到底是不是真的,無法辯駁,二來他不知道唐敬會是什麼反應,畢竟牽連他們兩個人的,也只有這一層血脈關係。
  芷熙見少爺也愣住了,急得不得了,又不敢出聲去煩少爺。
  郁瑞頓了好半天,最後只是開口道:“時越去打聽打聽老爺的意思。”
  他這話一出,時越也愣住了,時越是個聰明人,旁人也許聽不出這意思,可時越聽得出來,少爺這麼說,顯然覺得那些所謂的同鄉的話有幾分真實性。
  時越沒有多說一句,只是點頭應聲,隨即出了郁兮園。
  郁瑞現在慶幸的也只有老夫人出去避暑了,倘或老夫人在這裡,自己就算是玩完了,一點轉圜的餘地也沒有。
  郁瑞不想說話,一個人對著窗戶坐著,就盯著窗口子在看,他心裡確實是有些煩亂的,他不知道唐敬的態度是什麼,一想到方才自己進了門,唐敬只是看了自己一眼,轉頭就走了,郁瑞心口莫名的一沉,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時越很快就回來了,道:“回少爺,老爺在偏廳呢,那些造謠的人似乎就被留在偏廳裡。”
  郁瑞點點頭,一聽就明白,唐敬此時應該正在打聽事情,到底是不是那些人說的。
  郁瑞也是萬萬沒有想到,自己這個身體竟然不是唐敬的兒子,也不知當年的事情是什麼樣子的,他沒有一點頭緒,只能靜等著唐敬發話。
  唐敬在偏廳停留了一下子,就回到了書房,事情確實像陳姝說的那樣,郁瑞竟然不是他的兒子,而且他在鄉下根本不叫這個名字,唐敬不知為何他要改掉自己的名字,或許就是為了避免有一天被人找上門來,說他不是唐家兒子?
  唐敬坐在書房裡,誠恕站在一邊,也沒說話。
  唐敬只是靜坐著,其實只要是他認定了的嫡子,那就是嫡子,唐敬混跡到今天這個地位,說這種話還是有重量的,況且今日老夫人去了別莊避暑,這不更是容易了嗎。
  他是在等著郁瑞自己過來,在他看了是一丁點的事,可在郁瑞看來,絕技不是什麼小事,畢竟這關乎他嫡子的位置。
  說實在的,當唐敬聽說郁瑞並不是自己兒子的時候,心裡竟然鬆了一口氣,有些如釋重負的感覺,畢竟他是頭一次把一個人真真正正的裝在心裡,就算唐敬不屑於禮教,可這是明擺在眼前的,如今陳姝竟然給他帶來了一個好消息。
  唐敬撇頭看了一眼誠恕,道:“你幫我去查個事情。”
  “是,老爺。”
  誠恕應了一聲,上前兩步聽唐敬吩咐,唐敬讓他查的並不難,自然就是當年的事情,他想知道到底是不是陳姝合伙旁人編出來的,雖然他也覺得陳姝沒這麼好的腦袋瓜子,只不過一切還是謹慎為好,這也是唐敬的秉性使然。
  誠恕聽了吩咐,拉開書房的門,就退了出去。
  很快就要到中午傳飯的時候,今天老夫人不在宅子裡,就只剩下唐敬和郁瑞,傳飯自然是由老爺傳,如果叫郁瑞一起,那麼郁瑞就過來正房吃,如果不叫郁瑞一起,那麼郁瑞就留在郁兮園裡吃。
  自從兩個人發生了關係,唐敬和郁瑞幾乎總是在一起吃飯的,只要老太太不拉著唐敬傳飯,老爺必然會找少爺過來,這是下人們都知道的事。
  可是現在馬上就要到了時辰,唐敬卻遲遲不開口不發話,其實唐敬是在等著郁瑞,唐敬想讓郁瑞親自過來解釋,不管事情是怎麼樣子的,他都想讓郁瑞自己過來。
  只不過郁瑞又是那種沉得住氣的人,就算心裡沒底,心裡頭一次慌張了,但他仍然裝的一副雲淡風輕的表象,似乎這些都不重要,這些都不是他所擔心的。
  確實如此,若這個身體真不是唐家的子嗣,郁瑞不禁嘆了一口氣,那就不該是自己的,老天爺已經讓自己再活了一回,就算是開了個一枕黃粱的玩笑,那也只能認了,郁瑞並不怎麼擔心這些。
  但他擔心唐敬的反應……
  只有這個,郁瑞放不下心來,他覺得或許沒了血緣的羈絆,他們之間也就什麼都剩不下了,那時候該如何是好,郁瑞以前想著,或許他第一次和唐敬的親近是被迫的,第二次是為了裝乖,以至於習慣成了自然,只有現在看起來,那些都是藉口,是郁瑞把自己包裹起來的藉口,他心裡是在乎唐敬的,在乎的他都意想不到。
  芷熙進來的時候郁瑞還是望著窗口,只好小聲的道:“少爺,正午了,傳飯嗎?”
  郁瑞側頭看了他一眼,芷熙似乎已經習慣了少爺接下來回問一句,“老爺傳飯了嗎?”
  若是老爺傳了,芷熙時越就會推著他往正房去,如果今兒個老爺被太夫人叫走了,那就自己在郁兮園裡用飯。
  芷熙頓了好一下子,才道:“老爺那邊還沒有動靜,怕是今天不傳少爺了吧。”
  郁瑞點了點頭,道:“待會再傳,現在還不餓。”
  芷熙難得只是應了一聲,就退了出去。

  唐敬等了好半天,也不見郁瑞的動靜,找來喬襄問,喬襄只是說,少爺進了郁兮園就沒出來,也不知在做什麼。
  唐敬也是沉得住氣的人,他在沙場上那麼多年,又混跡了官場,能從官場抽身出來,這些都需要他沉得住氣,然而現在唐敬竟然有一些浮躁,漸漸覺得坐不住了。
  唐敬站起身來,在屋子裡踱了兩圈,方要打開門出去,就聽喬襄進來道:“老爺,少爺過來了。”
  唐敬立時住了步子,轉頭看向喬襄,似乎是在思考,等了一會才道:“叫他到書房來。”
  “是,奴婢這就去。”
  喬襄出去沒多久,就聽有輪椅的聲音,門很快就開了,郁瑞身邊沒跟著一個下人,被喬襄推著過來,因為有門檻,不太好進來。
  唐敬起先只是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瞧,郁瑞並不抬起頭來和他對視,似乎在和喬襄一起專注的移動輪椅,唐敬能看到郁瑞額頭上細細的汗珠,直挺的鼻梁下面,是一雙緊緊抿住的唇瓣。
  唐敬只是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就走過去,一把將郁瑞從輪椅上抱起來,只是對喬襄道:“把輪椅推出去吧,待會傳午飯再喚你。”
  喬襄應聲,點了點頭,將輪椅調轉過去,又把門帶上,這才推著輪椅走了。
  郁瑞被他抱在懷裡,並沒說一個字,也不抬頭看他。
  唐敬往裡走了幾步,竟然將郁瑞隨手放在擱茶的圓桌上,郁瑞只是驚訝了一下,倒也老實坐著。
  唐敬拿眼盯著他瞧,上上下下打量他好幾次,才開口道:“怎麼不說話?平日裡不是能說會道的。”
  郁瑞終於抬起頭來,也是拿眼去看唐敬,卻沒開口。
  唐敬道:“我只是想聽你說。”
  郁瑞卻搖頭道:“我並不知道這件事情的始末,我只能說,這是我的實話。”
  唐敬沒有太意外,點了點頭,那些同鄉人也說了,當年孩子還小的時候就不行了,恐怕郁瑞根本還不記事呢,或許真的什麼也不知道。
  唐敬看他又低下頭去,兩隻手只從袖子裡露出手指頭,揉搓著一根線毛毛,似乎這是郁瑞長期以往的裝乖動作,讓人不得不承認,這幅樣子的郁瑞顯得非常乖巧順從,忍不住的讓人憐惜起來。
  捏住他的下巴,迫使郁瑞抬起頭來,郁瑞沒有防備,嚇了一哆嗦,喉頭裡發出“嗯”的一聲。
  唐敬這才又道:“你為何要換名字?你不叫郁瑞。”
  郁瑞被迫抬著頭,和唐敬的眼神對在一起,聽他這樣一說,心裡一慌,眼神難免也晃了一下,這一下怎麼可能逃過唐敬的眼神。
  只不過郁瑞也不知道如何說起,他不知道自己說了唐敬會怎麼看待自己。
  唐敬瞧他躲開了自己的目光,仍然不放手,板著他的下巴,繼續說道:“有什麼不能說?不可以說?”
  郁瑞看了他一會兒,道:“這些都無關緊要,倘或我不是你的兒子,一個名字有什麼打緊的。”
  他這樣說著,唐敬卻突然笑了一聲,弄的郁瑞有些莫名其妙,唐敬道:“我記得和你說過,只要你想做我唐家的嫡子,你就是唐家的嫡子,別人磨磨牙,是能左右的了什麼嗎?”
  郁瑞有些吃驚,沒想到唐敬會這樣說,但是一想也覺得對,唐敬是什麼樣的人物,這些他還不在乎,當時他把自己接回家來,也只是為了搪塞聖上,是不是他的兒子有什麼打緊的。
  唐敬見他不言語,將郁瑞的下巴往前輕輕一板,郁瑞迫不得已整個身子都往前送,要不是他的手抵住唐敬的胸膛,兩個人此時就已經親在了一起。
  唐敬突然壓低了聲音,輕笑道:“只不過,做不做的成我唐家的嫡子,還需要你的表態,你若說到我心裡去,哄得老爺高興了,或許什麼也可以。”
  兩個人離得很近,唐敬一說話,嘴唇幾乎刷到了郁瑞的嘴唇,郁瑞能明顯的感覺到唐敬的氣息,熱氣掃在自己的鼻尖上,癢癢的。
  郁瑞明白他的意思,自然也知道要說什麼,以前兩個人之間橫著一道血緣,即便已經有了親密的舉動,但潛意識裡誰也不想說破,如今這道溝坎突然消失了,郁瑞知道,唐敬也有如釋重負的感覺。
  只不過郁瑞是臉皮薄的人,況且都是身為男子,這叫他如何說得出口,而唐敬竟然耍起了無賴。
  郁瑞抿了一下嘴唇,兩個人的嘴唇就這樣碰到了一起,唐敬立馬變成了一隻手按住他的腰,另一隻手托住郁瑞的後腦,免得他從桌子上掉下去。
  郁瑞就覺得自己嘴唇上一片灼熱,唐敬的氣息很燙,在他的唇上研磨,伸出舌來描摹著郁瑞的唇線,弄得郁瑞氣息粗重到不行,卻始終不將舌頭探進來。
  郁瑞的唇縫裡洩露出粗重的喘息,一發狠,搭在他唐敬胸前的手改為按在唐敬的肩膀上,因為郁瑞是坐在桌子上,所以這個高度正合適,幾乎和唐敬平起平坐。
  郁瑞勾住他的脖頸,主動探出舌頭去,輕輕的舔吻著唐敬,那種怯怯的感覺,讓唐敬按在他腰上的手都加重了幾分力道,兩個人的身子緊緊貼在一起。
  唐敬的吻一向霸道,這一次甚至有些發狠,郁瑞被他攬著,僅僅是一個親吻,就弄得他全身發軟,若不是唐敬扶住自己,幾乎就坐不住要掉下去。
  來不及吞咽的銀絲混合著難以忍耐的呻吟聲一起從唇邊滑落下來。
  唐敬放開了郁瑞的嘴唇,又重新捏住郁瑞的下巴,順著他的脖頸輕輕的親吻,一直逆著往上,伸出舌頭來,將滑下來的銀絲吻掉。
  郁瑞的頸子在夏天裡冰涼涼的,唐敬偏高的體溫親吻著非常舒服,郁瑞只感覺到唐敬滾燙的舌尖,一點點順著自己的脖頸向上,後脊樑頓時竄上一股酥麻的快感,皮膚上也爬起了細細的顆粒,嘴裡禁不住順從的輕輕的“嗯……”了一聲。
  唐敬吻夠了,只是又道:“說。”
  郁瑞以為他忘了方才的事,沒想到一吻作罷又開始讓自己表態。
  郁瑞笑了一聲,道:“耍無賴是奶娃子才玩的。”
  唐敬道:“在軍營裡抓到戰俘,總有辦法讓他們開口。”
  “你!啊……嗯唔!”
  郁瑞聽他這樣說,自然知道唐敬要搗鬼,下一刻唐敬的食指就觸摸到了自己胸前的那點,隔著夏天薄薄的衣衫,說輕不輕說重不重的按弄,似乎這還不夠,竟然隔著衣服用指頭將凸起夾起來揉捏。
  郁瑞的胸前被衣料摩擦著,又被唐敬這樣精心照料著,剛剛消散下去的酥麻感頓時又襲了上來,郁瑞只覺得大腦一時空白,什麼也想不到了,只能微微挺起胸膛來,郁瑞的身子熟悉唐敬的愛撫,唐敬的每一個動作,似乎是在下意識的應和。
  郁瑞聽見自己的呻吟聲,頓時伸手捂住嘴,唐敬卻將他的手拿下來,道:“書房是重地,你就算喊得再大聲,外面也聽不見。”
  郁瑞聽他這樣說,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只是下一刻就知道不該去白楞唐敬,唐敬低下頭來,一面揉捏著自己右邊的凸起,一面用舌尖繞著圈的舔吻自己左面的凸起。
  這種感覺幾乎讓郁瑞禁受不起,他不知道這具身子為什麼總是感覺這麼敏感,只要是唐敬的舉動,就會從心底裡升起一種難以言喻的燥熱感,只是單純的揉弄胸前的凸起,郁瑞就感覺自己下面抬了頭。
  郁瑞想要夾緊雙腿,不想讓唐敬看出來免得丟人,只不過唐敬卻立馬發現了,放開被弄的濕答答的衣襟,又笑了一聲,手從郁瑞的腰間摸進去,直接握住了郁瑞的下身。
  “嗯……嗯……”
  郁瑞極力的克制住自己的呻吟,雖說外面聽不見,但正是因為對著唐敬,他才會覺得丟人跌面子,只不過唐敬的動作讓他不知如何是好,唐敬並不給他一個痛快,只是輕輕的套弄,偶爾用指尖掃一掃前端。
  郁瑞的身子難以控制的隨著唐敬的動作一下一下的顫抖著,鼻子裡發出粗重的喘息聲。
  他放在唐敬肩頭上的手禁不住使了力氣,脖頸微微揚起來,胸膛急促的起伏著,唐敬看到他這個樣子,突然從他衣服裡抽出手來。
  郁瑞禁不住睜開眼睛,唐敬道:“脫掉衣服。”
  喘了兩口氣,郁瑞抿了抿嘴,狠狠的瞪著他,唐敬卻道:“你不難受嗎,脫掉衣服。”
  郁瑞道:“這裡是書房。”
  唐敬點點頭,很淡然的道:“我想讓你躺在桌子上……”
  後面的話沒說完,只是郁瑞頓時就聽懂了,臉上像炸開了鍋,一直紅到頸子,連耳根子都是紅的。
  郁瑞只是瞪著他,對視了半晌,終於敗下陣來,心想著既然都這樣子了,自己身子也有了反應,再推三阻四就覺得矯情了,反正自己也是男人,還怕唐敬看不成。
  郁瑞這樣想著,伸出手來很乾脆的將自己腰帶解開,隨手一抽,這時候唐敬卻突然握住郁瑞的手,帶著郁瑞的手將他的腰帶慢慢的抽了出來,扔在一邊。
  只是這麼簡單的動作,郁瑞卻覺得下腹突然一緊,唐敬伸手一扯將郁瑞的衣裳連著裡衣一起解開,卻不脫掉了,只是讓他敞著。
  接下來又去退下郁瑞的褲子,因為郁瑞是坐在桌上的,褲子立馬就掉在了地上,郁瑞想並攏腿,卻被唐敬將兩條腿大大的分開。
  郁瑞覺得自己上半身穿著衣裳,反而比不穿還要來的丟人,尤其下面一絲不掛,還這樣大敞開,任人欣賞的模樣。
  “啊!你……你做什麼……”
  只是他沒想到,唐敬卻突然低下頭去,兩隻手分別按在他的大腿上,埋下頭去,用舌尖輕輕舔吻著自己大腿的內側。
  內側的皮膚本身就敏感,被唐敬這樣有意無意的撩撥,只是繞著郁瑞的那物舔吻,每一次就快觸碰到,卻忽然停止,反復了幾次,唐敬就感覺到郁瑞的大腿根都在發抖。
  唐敬不去碰他的那物,郁瑞紓解不了,雙手又要撐住桌子,以免自己腰上發軟掉下去,這樣子弄得郁瑞渾身燥熱,心裡有一股急切的快感。
  這時候唐敬直起身來,親吻著郁瑞的下巴,嘴唇,他身上衣衫整齊,磨蹭著郁瑞光裸的胸膛,讓郁瑞使勁往後仰身子,卻躲不開。
  郁瑞一面和他親吻著,但覺唐敬的手從自己那物滑下去,仍然不讓他紓解,只是滑到後面,在自己的下身上按揉著。
  郁瑞的喉頭快速滾動了兩下,想要開口說自己受不了了,卻覺得丟人,唐敬似乎看出他的難受,道:“既然是俘虜,自然不能舒坦,今兒個只許你用後面。”
  “你……唐敬,嗯!嗯……哈……輕點。”
  郁瑞的話還沒說完,唐敬的手指忽然頂了進來,他下身的乾澀,沒有經過潤滑,唐敬的手指根本進不去,只是帶著兒一並往裡擠了不少。
  郁瑞趕忙搖頭,撐著桌子的一隻手都換做抓住唐敬的手臂,就怕他真的這麼放進來。
  唐敬自然知道他疼,也不是真的想這麼頂進去,第一次就沒有什麼潤滑,郁瑞第二日就生了病,昏迷了好久才醒來,如今唐敬又看明白了自己的心思,怎麼忍心再讓郁瑞受苦,只不過裝裝樣子而已。
  郁瑞一面喘著氣,直覺唐敬的手指仍在自己後面不斷的按揉著著,只能一面配合著他的動作,以免受傷的是自己。
  唐敬沒想著真的不用潤滑,只不過他的手指稍稍往裡一頂,郁瑞下面的小穴就會自動的收縮,似乎一吞一吐要將他的手指埋進去一樣。
  唐敬的眼神頓時有些發暗,動作也粗魯了不少,郁瑞被他弄得有些刺痛,卻抑制不住這種酥麻的快感,再加上他已經知曉人事,心裡的燥熱感反而更加濃重。
  郁瑞抓住唐敬手臂的手禁不住用力,唐敬的手指竟這樣一點一點的慢慢打開了,已經頂了進去,因為沒有潤滑旋轉有些費勁,唐敬怕傷了他,只是在郁瑞的身體裡著。
  這樣的快感讓郁瑞腰身發軟,又下意識的往上挺腰,幾乎坐不住。
  郁瑞嘴裡斷斷續續的呻吟著,抿了一下嘴唇,聲音軟軟的,有些可憐,開口道:“去床上……別……別在這裡,我難受……嗯啊!”
  唐敬聽他說話,這種軟軟的腔調,讓他心裡頓時一陣燥熱,喉頭發緊,下腹難耐的厲害,他不想傷了郁瑞,但埋在郁瑞身體裡的手指,難以克制的使勁了兩下。
  唐敬清楚郁瑞的敏感之處,這兩下剛好揉對了地方,郁瑞頓時睜大了眼睛,眼睛裡一片氤氳,似乎是禁受不住突如其來的快感,有些失神,整個身子顫抖了兩下,鼻子裡的呻吟聲也拔高了。
  唐敬將手指慢慢的從他的後穴抽出來,郁瑞被這種拔出的快感襲上頭來,腦子裡一片空白,手一抖,沒了力氣,就要倒在桌子上,唐敬伸手接住,將他抱起來,三兩步走進內間。
  書房的裡間也有一張床,唐敬將他放上去,用被子墊在他的腰下面。
  郁瑞這才慢慢回過神來,發現唐敬回身將床頭櫃拉開,裡面竟然也放著潤滑的涼膏,禁不住紅了臉,真不知道他怎麼哪裡都有這玩意。
  唐敬摳了一點涼膏在手裡,將郁瑞的兩條腿分開來,因為郁瑞的腰身被墊高了,下面看的很清楚,似乎有些微微發紅,卻不腫脹,剛才的手指實在是太微不足道,所以並沒有因為手指就不能閉合,仍然是緊緊的閉著,卻不像方才那樣乾澀,隱隱有些水漬,兒還在一下一下的痙攣著,似乎回想著方才滅頂的快感。
  唐敬緊緊盯住郁瑞的,那裡每一下輕輕的痙攣,都帶動著水漬,讓唐敬下腹就像燒了一把火,想要立刻狠狠的進入對方,讓他挺動著腰身,大聲的呻吟出來。
  唐敬壓下心中的躁動,將涼膏塗抹在郁瑞的上,肉色的被塗上了透明的涼膏,唐敬的手指立馬“噗”的一聲就探了進去。
  郁瑞仰了一下脖頸,急促的呼吸了兩口,因為他的腰墊高了,看不見唐敬的動作,只能抓緊身下的床單。
  唐敬的手指放了進去,隨著郁瑞的適應,慢慢的加到了三根,一進一出的抽插著,旋轉著,在郁瑞的敏感點上狠狠的揉弄,似乎是在模仿著前兩次的歡愉。
  “嗯……嗯……啊!啊……”
  郁瑞的身子順從的被唐敬頂的一聳一聳的,在唐敬用手指揉弄的時候挺起腰身來,甚至能看見單薄白皙的胸膛在微微的顫抖,胸前兩個被揉弄的發紅的凸起已經完全隨著快感挺立起來。
  郁瑞也想要搶回主導權,只不過他根本什麼也做不了,只是三根手指而已,郁瑞的眼神開始渙散,被不得發洩的快感折磨的迷茫而沒有焦距。
  唐敬看著郁瑞的樣子,再也把持不住,將自己的衣服除掉,半躺半靠在床榻上,將郁瑞抱起來,郁瑞被他這樣一弄,登時回過了神來,上一次歡愉也是這樣,唐敬竟然讓自己坐在他的身上,這種姿勢本該是郁瑞來主動,只不過郁瑞的腿不行,用不上力氣,反而變得更加的被動,每一次都是深深的進入,郁瑞只是看著唐敬那物,身子禁不住就顫抖起來。
  唐敬將他抱起來,兩手托住郁瑞的腰身,讓他的對著自己那物,輕輕的摩擦著,時而送一把勁,讓那物頂進一些,又突然拔出來,笑道:“要不要現在表態。”
  郁瑞抿住嘴唇,只是用雙手勾住唐敬的脖頸,因為唐敬身上也沒有穿衣裳,兩個人的皮膚磨蹭在一起,郁瑞鼻子裡嘆息了一聲,把臉埋在唐敬肩窩上,悶悶道:“快、快點……嗯!你……”
  唐敬一直是在忍耐,就怕傷了郁瑞,突聽對方竟然讓自己快點,唐敬只覺得心口發緊,嗓子乾澀的幾乎咽不下去,再也顧慮不了什麼,捏住郁瑞的腰,猛的往下一送。
  郁瑞雖這麼說,只是沒想到唐敬竟然一下子全部進來,經過充分的潤滑,並不會痛,只不過異物進入的感覺漲的郁瑞難受,也不知是想讓唐敬出去,還是想讓他抽動。
  郁瑞的後脊樑挺得筆直,兩隻手狠狠的扣在唐敬的肩頭上,因為異物的入侵,反射性的痙攣似的收縮,好像吞吐一般,緊緊的包裹住唐敬滾燙的那物。
  唐敬呼出一口氣來,隨即托住郁瑞的腰,一進一出的抽動起來,即使動作並不快,但每一次都深深的進入,再徹底的拔出,郁瑞甚至能聽見“噗滋噗滋”的黏膩水聲,只是現在他已經完全考慮不了什麼是丟人,睜大了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隨著唐敬一下一下的頂弄,顫抖著身子,胸膛跟著律動起伏,微微張開雙唇,喉頭急速的滾動著,本該重重的沉吟聲卻卡在了喉嚨裡,張合著卻發不出聲。
  唐敬忽然感覺到眼前這個人,單薄、羸弱的外表給人一種脆弱感,尤其是這種時候,好似是溺水的人,只能抓住自己尋求救助,卻不知道能讓他如此的人只有自己。
  “啊!嗯……”
  唐敬深深的喘了一口氣,身子猛的一掀,將郁瑞放倒在床榻上,立刻壓了上來,郁瑞的手再也使不上力氣,抓不住唐敬,無力的垂下來,攤在床榻上。
  郁瑞整個人攤在床上,腰被被子架高,隨著唐敬狠狠的頂入,身子像浮在水中似的,不由自主的聳動,大腿根都在發顫,汗水從額頭上滾下來,頭髮黏在了臉頰上,腰身痙攣似的抖著,只能無力的搖著頭。
  唐敬低下頭來親吻郁瑞的嘴唇,他就順從的微微分開雙唇,讓唐敬的舌頭伸進來,親吻將郁瑞的喘息全部堵在嘴裡,卻不可抑制的從郁瑞的唇縫裡洩露出來的,這種難以忍受的呻吟聲讓唐敬更加的興奮。
  郁瑞的跟著唐敬的抽送一進一縮的吞吐,唐敬能清楚的看見自己的那物,一下一下進出在郁瑞腫脹發紅的後穴,甚至還有抽送的水漬聲。
  郁瑞身子幾乎要被滅頂的快感湮滅,但唐敬真的一下都不碰自己前面,前面得不到照料,後面的快感已經快要承受不住,卻發洩不出來,他不知唐敬還有多少體力,一開口確實帶著哭腔的軟軟的呻吟。
  郁瑞此時也考慮不了什麼聲音太大丟人之類的事,只能放縱的讓自己大聲的喘息著,似乎喘息出聲來才能緩解自己不得發洩的難耐。
  “嗯!啊……啊……唐、唐敬……”
  唐敬俯下身去,郁瑞的眼睛已經一片模糊,有淚珠混著汗水從臉頰上滑下來,唐敬低頭親吻著他的臉側,在郁瑞耳邊輕聲笑道:“叫爹爹。”說著重重的一頂。
  “嗯唔!”
  郁瑞禁不住他的頂弄,仰起頭來,大喘了兩口氣,唐敬看他失神的樣子,繼續壓低了聲音在他的耳邊道:“乖,叫爹爹。”
  郁瑞被他頂弄的幾乎昏厥過去,腦子裡也一片空白,嘴唇顫抖了兩下,根本不自覺的就張開了嘴,聲音非常小,有些微弱,夾雜著不成聲調的喘息,“爹……爹爹……嗯!”
  唐敬滿意的輕輕咬了郁瑞耳垂一下,卻突然停止了動作,郁瑞失神的癱軟在床上,他還沒有發洩,唐敬也沒有發洩出來,那物還滾燙的放在自己的身體裡,郁瑞喘了好幾口氣,才漸漸回過神來,腰身卻不自主的晃動著,本能尋求著可以使自己發洩的快感。
  唐敬捏住他的下巴,讓郁瑞慢慢找回神來的目光看著自己,唐敬只是在他身體裡動作微乎其微的摩擦著,弄的郁瑞因為突然的停頓,身子更是渴望唐敬,反而急促的喘息起來。
  唐敬卻只是看著他,道:“說。”
  郁瑞咬住下嘴唇,一下一下的收縮,唐敬悶哼了一聲,聲音有些沙啞,繼續道:“說出來。”
  郁瑞被他折磨的出了一身子的汗,胸膛起伏著,盯著唐敬,就算要想要說些有氣勢的話,但此時太過於虛弱,說什麼都是軟軟的,也沒了氣勢。
  郁瑞扭動著腰身,喘著粗氣道:“我、我喜歡你……唐敬……你嗯唔……你這個混賬!我玩不起,你讓我說的,倘或有一天你反悔,我定讓你雞犬不寧!啊!慢……啊……啊……”
  唐敬只是笑了一聲,他就是中意郁瑞這個樣子,外表雖然羸弱,有的時候會裝乖,有的時候很乖順,但內心裡確實帶刺的,揭開這層雲淡風輕、無欲無求的外表,才是真正的郁瑞。
  郁瑞只聽他笑了一聲,埋在自己身子裡的那物突然就挺動了起來,讓他幾乎沒有防備,嗓子裡頓時發出難以克制的呻吟聲,唐敬似乎喜歡他這種聲音,只有這種支離破碎的呻吟才能在這種時候取悅他。
  郁瑞覺得自己只是一時口快,嘴上舒服了,事實證明要罵唐敬是要付出代價的,唐敬不去碰他的下身,郁瑞一直不得發洩,正好合了唐敬的心思。
  唐敬狠狠的捏住郁瑞的腰身,看著對方大敞開雙腿,沒有任何防備,脆弱的在自己身下,隨著自己的抽送聳動著,不由自主的痙攣、顫抖,唐敬就覺得心裡那種躁動的感覺難以平復,只有更加深入的頂弄。
  郁瑞胡亂的搖著頭,眼淚已經止也止不住的往下淌,他的意識已經被唐敬磨光了,只覺得那股酥麻的快感一股強過一股的襲上來,郁瑞忽然低哼了一聲,竟然沒有被碰前面,也洩了出來。
  郁瑞被洩身的快感湮滅著,下意識的緊緊收縮,唐敬捏著郁瑞腰身的手一使勁,在他白皙的腰際捏出了一個紅印子,郁瑞只覺得一陣陣熱流打進自己身體,身子因為洩身的快感已經癱軟過去,此時再被一刺激,發出幾聲虛弱的呻吟,什麼也想不到,只能緊緊用包裹住唐敬,讓他的火熱埋在自己身體深處,全部發洩出來。
  郁瑞只記得唐敬發洩了出來,之後便不記得了,再醒過來其實也沒昏睡多長時間,唐敬正抱著他坐在水裡,給他清洗身子,手指在郁瑞的後穴挖弄著。
  “嗯……嗯……”他才醒過來,還沒有回過神來,感覺到一絲絲夾雜著刺痛的快感,禁不住用力夾住唐敬的手指,不讓他動,頭還歪在唐敬的胸口上,輕聲道:“爹爹……別……別再來了……我不行了。”
  唐敬本身只是想給他清理一下,免得又會生病,卻沒想到郁瑞沒睡醒毫無防備,說話都軟軟的,只能強壓住下身的躁動,道:“乖,睡吧。”
  郁瑞確實是迷糊著,聽到唐敬的話,真的閉上眼睛,繼續靠在唐敬懷裡睡了。

  第五十一章:趁火打劫

  唐敬替郁瑞清理乾淨了,將他放在床上,給他塗藥,蓋了被子才轉身出去了。
  喬襄站在門外面侍候著,看見唐敬出來,趕緊見禮,唐敬道:“你進去,少爺在內間睡下了,你去伺候著,別吵醒了少爺。”
  喬襄道:“老爺,傳飯嗎,少爺還沒吃東西就睡了?”
  唐敬道:“讓廚房溫著,等少爺醒了再端上來。”
  說完了,唐敬還有事要做,也沒心情吃飯,想著將事情處理好了,再吃也不遲。
  唐敬讓人拿了些銀子給那些同鄉人,又讓人準備車馬,將這些人送的遠遠的,畢竟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而且這些本是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人,把這些搪塞了也就好辦了,縱使真說起來,唐敬也有辦法讓事實變成謠言。
  唐敬吩咐弄好了這些,隨即找來了一個家丁,讓他往江寧陳家去一趟,只說叫陳仲恩來接陳姝回去,旁的什麼也不用多說。
  那家丁有些奇怪,只不過仍然是應了一聲,很快就去準備往江寧去。
  誠恕也從外面回來了,他已經吩咐了人去查當年的事情,唐敬又讓他去整頓一下宅子裡的流言,這件事沒讓老太太聽見了怎麼樣都好辦,若是讓老太太聽到了風吹草動,必不可少要折騰一番。
  誠恕方要領命出去,就聽唐敬叫住他,道:“還有陳姝的事。”
  誠恕立馬站住了,轉過身來聽唐敬繼續說。
  唐敬接著道:“將陳姝挪到西苑去,找人給我看住了她,還有從陳家來的下人一併都過去,沒有我的話,不讓他們踏出來一步。”
  誠恕不禁抬頭看了一眼唐敬,西苑一向是不讓人進的,裡面只有零星的幾個下人,裡面住的自然是一直被傳得神乎其神的溏笙公子,只不過誠恕好歹在軍營裡跟著唐敬許多年,有些事情他還是能揣度出來的。
  溏笙公子並不是什麼簡單的戲子或者琴師,也不只是單單的臉長得標致,身段子有多好,他是個胡人,還是從汗國進獻過來的。
  慕容盛登基這些年來,從來不和趙國示弱,慕容盛的血液裡似乎天生流淌著野性,只有戰爭才是他最渴望的,這樣子的人自然不可能向趙黎進獻什麼美人。
  趙黎也是個聰明人,很快轉手將溏笙公子皇恩浩蕩的送給了唐敬。
  這些年來在沙場上,誠恕也明白一個道理,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唐敬之所以將這個琴師放在西苑裡,雖然口頭上不限制他的出入自由,但西苑確實是有很多眼線的。
  如今將陳姝放到西苑去,誠恕也能感覺到,老爺恐怕這次是發怒了,多少年了,唐敬都不曾動怒過,就算被皇帝排擠,從一介大將軍下海變成商人,唐敬都不曾動怒過,只是這一次。
  誠恕覺得,不管少爺是不是真的,能讓老爺改變這麼多,都證明了少爺是個有能耐的人。
  誠恕應了就出去辦事,因為陳姝也住在正房,唐敬很快就聽到陳姝尖叫的聲音,他皺了皺眉,似乎是怕她的叫聲打擾到郁瑞休憩,不過誠恕也是會辦事的人,很快就聽不到女人的叫聲了。
  等這些都辦妥當了,唐敬才命人傳午飯過來,只是簡單的吃了兩口,外面忽然急匆匆的走進一個下人來,道:“老爺,宮裡頭來人了!”
  唐敬不動聲色,只是放下筷子,有丫頭碰上盆來請唐敬洗手,之後又有丫頭擎上一塊乾淨的布巾。
  唐敬擦了手,這才不緊不慢的出了屋子,宮裡面再沒有元弼這個人,來傳話的是剛升上去的總管,見了唐敬客客氣氣的,絲毫不敢擺鋪子。
  笑道:“唐四爺,聖上口諭,西暖閣陛見。請唐四爺更衣進宮吧。”
  唐敬都沒有問是什麼事,只是道:“有勞了。”
  那公公笑道:“四爺的話嚴重了,奴才只是傳話。”
  唐敬讓人請他去正堂稍坐喝茶,自己回去換了衣裳,跟誠恕吩咐了一聲,就乘了轎子,往宮裡頭去了。
  趙黎平日裡雖然喜歡算計唐敬,但並不怎麼找唐敬進宮去,畢竟他現在只是一個商人,在官宦人眼裡,根本上不得台面,趙黎就是一面看不起唐敬,又一面不得不敬畏他。
  這時候卻急匆匆的把唐敬叫進宮去,而且是暖閣,暖閣是趙黎召見大臣議事的地方,因為隔音比旁的地方好,所以基本是軍機要務在暖閣裡議論,像上次找郁瑞進宮,只是在御花園裡頭。
  這個地方挑的就不得不讓唐敬皺眉,唐家裡剛剛出了事,趙黎就叫他進宮,唐敬心裡有了些計較,必然是趙黎在他的眼皮底下放了眼線。
  唐敬到了宮門口,還沒停多長時間,就有內侍過來,說皇上正宣唐四爺進去呢,於是一行人又往裡去,直到了大殿門口,閒雜人等才退了下去,由內監總管引著唐敬到暖閣門前。
  那公公只是站在門口,便不再往前去,唐敬進了暖閣的門,趙黎就坐在龍椅上看折子,聽見他的跫音,只是撩起眼皮子瞧了一眼。
  唐敬進去,內侍就關了門,屋裡頭沒人伺候著,只剩下唐敬和趙黎。
  唐敬給他請安,趙黎笑道:“快起來快起來,如今就朕和你二人,也不必據這些禮節,你自己挑個位子坐下來就好。”
  唐敬恭敬的謝了恩,才長身而起,在下手的位置上坐了。
  趙黎看起來心情非常好,將折子合起來,扔在桌角,才斜靠在龍椅上,眼睛都笑瞇起來,瞧著唐敬道:“唐四爺近來如何啊?”
  唐敬不動聲色,道:“皇上關心,草民惶恐。”
  趙黎又笑道:“瞧你這氣色,就像挺好的,托四爺的福,朕過的也挺好,而且還聽說了好消息,讓朕歡心了好一陣子。”
  唐敬不說話,趙黎繼續道:“你猜是什麼好消息?你一定猜不著的。”
  唐敬這個時候卻接話了,道:“皇上的這個好消息,一定是草民不好的消息。”
  趙黎笑了一聲,給了唐敬一個賞識的眼神,拍手道:“不愧是唐四爺,只不過這個時候猜到了,也於事無補,不是嗎?唐郁瑞也不是你真正的兒子,不是嗎?”
  唐敬並沒有驚訝或者其他的表情,仍然是一副巋然不動的樣子,趙黎道:“啊呀呀,唐四爺為何不著急,難道你是覺得朕不能動你嗎?欺君罔上的罪名可不小。”
  “如果陛下要動草民,也不至於說這些話,陛下召草民進宮來,想必是想借這件事情趁火打劫吧。”
  趙黎大方的點了點頭,算是承認了,道:“朕不動你,也不動你的寶貝兒子,朕的銀錢大半都掌握在你的手裡,還有另外一半掌握在陳家手裡,如何能動你?還指望著唐四爺給朕劃拉些錢財來,是不是。只是你欺君罔上的罪名可不小,朕不討些好處,總覺得吃了虧,半夜睡這覺都會醒過來。”
  唐敬微睨了他一眼,只是道:“草民正在等著聖上開價。”
  趙黎笑道:“和生意人談這些,就是意外的爽快,尤其是和唐四爺談,既然這樣了,朕也就不想再講價。”
  他說著臉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了,換上一臉冷酷漠然的表情,語調也變得沉了,道:“唐郁瑞不是唐家嫡子的事只有朕知道,倘或你幫朕做掉連赫,朕願意替你保密。”
  唐敬聽他這樣說,突然笑了一聲,似乎是聽到了有意思的笑話。
  趙黎看著他,道:“朕有什麼話,惹得唐四爺這麼高興?啊……朕知道了,因為四爺素來和連卿不和,想必心裡頭也歡心的緊吶?”
  “並不是。”
  唐敬道:“草民只是笑連大人,恐怕任何時候,連大人都不會想到,當今的聖上,要置他於死地,畢竟……”
  他的話還沒說完,趙黎突然“啪”的一聲拍案而起,冷笑道:“唐四爺別跟朕說什麼畢竟連大人和朕是這麼多年的交情,那又如何,朕是君,他是臣,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這話是不是這麼說的?他該為了趙國做些犧牲出來,朕是在幫他,只有這樣,他的清明才能被世世代代的傳頌下去,不然他就是個佞臣,是個奸臣!”
  唐敬只是瞧著他,趙黎眼神晃了一下,也看著唐敬道:“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狠心?因為我是個做皇帝的,九五之尊!你能明白嗎?我並沒有上過沙場,我也沒有什麼兄弟義氣,不知道和別人出生入死是什麼感覺,只有旁人能為我出生入死,這就足夠了,你能明白嗎?我也沒有一群精忠報國的父親和兄弟們,我一生下來所有的人都告訴我要狡詐,你心裡不險惡就活不下去,我也沒有母親來教給我什麼叫親情什麼叫血脈,如今坐在鳳椅上的太后還在時時刻刻的挑我的錯,你能明白嗎?”
  趙黎說著,也不知為何,眼睛裡竟然蒙上了一層氤氳,只不過轉瞬又恢復了平常。
  唐敬聽他說完了,才道了一句,“草民雖然不懂,但是聖上的話,草民聽懂了。”
  趙黎點頭道:“這樣就好,行了,廢話就不要多說了,現在就告訴朕你打算怎麼做。”
  唐敬注視了他一下子,直到看得趙黎有些發毛,唐敬開了口,卻道:“草民只是希望有一天陛下不會後悔。”
  “朕做什麼後悔。”
  唐敬並沒在接他的話,道:“皇上無需做太多的事情,只要將連大人遣到邊關去,不就可以了。”
  趙黎冷笑道:“朕以為你能說出什麼來,倘或這麼簡單,也不需要趁火打劫。趙和慶已經作為監軍趕赴了姜國邊境,這時候朕再派連赫過去,豈不就是打草驚蛇?”
  唐敬卻笑道:“不然。慶王爺此去是駐守姜國邊界,以免姜國賊子騷擾邊關,而草民說的,是讓連大人去汗國的邊界走一走。”
  趙黎心裡一跳,道:“你這個話什麼意思。”
  “陛下難道看不明白?姜國人雖然好戰,但從不打死侵擾邊境,畢竟他們人少兵少,而且糧食不能自給,如果一旦大面積開戰,就是自己將自己逼上絕路,但是姜國人為什麼這次這麼積極的示威,陛下想過嗎?”
  趙黎頓時愣住了,嘴唇顫抖了兩下,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想要開口,卻抑制住了。
  唐敬長身而起,與趙黎平視,只有在這種時候,趙黎才能發覺,這個人根本不是什麼商戶人家,根本不是什麼生意人,他天生長在沙場上,就像是一把塵封起來的寶刀,只要稍稍打開刀棺,就能感覺到那種震懾人心的光彩。
  唐敬笑道:“陛下明白了嗎?若不是姜國和慕容盛談好了條件,沒有後顧之憂,又怎麼可能如此肆無忌憚?他在西面干擾陛下的眼目,陛下自然要派兵去駐守,慕容盛當然會趁此機會大肆出兵,他之所以這麼急著招誠靖王回去,難道不是因為這個嗎?”
  趙黎瞪大了眼目狠狠的盯著他,道:“你為何現在才說!誠靖王如今怕是已經到了汗國境內,你若是早說,朕起碼還能握著這個籌碼。”
  唐敬搖頭道:“草民若是早說,陛下必然扣住誠靖王,慕容盛一怒之下火速出兵,陛下要將邊境的百姓生死置於何地。”
  趙黎一時啞口無言,心裡也有些慌張,如果真的如唐敬說的,慕容盛打算派兵,那麼自己根本毫無準備,先別說糧餉,水的問題,就是主帥,趙黎心裡也沒有個著落,趙和慶雖紈褲了這些年,但當年的他也算是一個常勝將軍,而此時,趙和慶和魏家軍都去了西面阻擋姜國,唐敬又下了海,朝廷裡雖然養著一幫眾臣,卻沒有一個可以帶兵。
  唐敬道:“陛下既然讓草民出主意,那就將連大人派去領兵,連大人雖是文官出身,但也有武將的底子,想必不會讓陛下失望,尤其這一戰沒准還會正面和慕容盛交鋒,倘或連大人取勝,平定了侵略自然是好事,倘或連大人不幸戰死正和了陛下的心意。不管是哪一邊贏了,陛下都會歡心,豈不妙哉。”
  唐敬的話就像是每一個拍馬屁的奸臣一樣,動聽,耐聽,恰到好處的揣摩到了趙黎的心思,可這些話真真正正的赤裸的說出來,趙黎心裡猛地一顫,就像是被人扼住了脖頸,別的他一時喘不過來氣。
  趙黎心裡告訴自己,想置連赫於死地,他是皇帝,就像任何一個九五之尊一樣,多疑是天性,臣子可以和聖上一起共患難那是畢生的榮幸,如今位高權重了,功高震主了,就該知道有什麼樣子的下場,當年的唐敬是這樣,如今的連赫也是這樣。
  唐敬知道功成隱退,自己提出了退隱,而當年的趙黎還是個不合格的君主,因為一時的仁慈,放了唐敬走,磨練到今日,趙黎自以為不會再仁慈,埋下什麼禍患。
  只不過連赫為什麼不隱退,為什麼不掛冠,不是他還沒有撈夠銀錢,也不是他貪慕權勢,趙黎根本沒有想過,為什麼這麼多年來連赫非要站在他的身邊,一而再再而三的越矩去管他,難道真的是連赫不夠聰明,不知道“功高震主”這四個字怎麼寫的嗎?
  當局者迷,趙黎這個當局者,並沒有看透連赫,也不敢看透自己,這也是為什麼,唐敬會和他說,希望他不要後悔。
  趙黎有些渾渾噩噩的,連赫雖然沒打過仗,但他讀過兵書,當年作為伴讀的時候,連赫和趙黎說話,他也想往後做個將軍,上戰場殺敵報國,這幾乎是每一個有抱負的男子都想過的事情,半大的年紀,將軍無疑是他們心中最偉大的抱負。
  趙黎想著,自己派連赫掛帥,一定沒有問題的,以連赫的才智,不會讓自己失望,只不過對方卻是慕容盛,那個久經沙場的鐵將,這一場的結果還是未知的定數。
  唐敬道:“草民該說的已經說完了,剩下就是陛下該如何做,草民是不敢置喙的。”
  說罷再拜了一下,就站起身來,自顧自打開門走出去,第一眼就看到站在暖閣外面的連赫,不知他在外面等了多久。
  唐敬倒不會怕暖閣裡面說的被他聽了去,畢竟這是皇帝和大臣們談論軍機要務的地方,隔音沒得挑。
  連赫淡然的看了他一眼,臉上保持著一貫虛偽的溫柔笑意,還主動和唐敬打招呼,道:“唐四爺竟然在這裡。”
  唐敬沒有說話,只是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步子連頓也沒頓就走了。
  連赫雖不知道唐敬來宮裡做什麼,只不過唐敬的那種眼神,讓他心裡一沉,具體是什麼他當然不能僅僅從一個眼神看出來,但就是這種眼神,連赫不由自主的有些窒息。
  連赫深吸了一口氣,整頓了一下思緒,這才進了暖閣……

  唐敬從宮裡頭回來的時候,郁瑞已經醒了,喬襄站在一旁伺候著,郁瑞睜開眼迷迷糊糊的愣了一下子,突然就省過夢來了,趕緊往被子裡縮了縮,生怕唐敬在自己身上弄了什麼奇怪的痕跡,被喬襄發現了去。
  喬襄還以為少爺病了,這種大熱天發冷,趕緊道:“少爺,您是哪裡不舒服嗎?要不要叫大夫來瞧瞧?”
  郁瑞一聽心裡頭一時心虛,喉嚨也火辣辣的疼,他頭一次這麼嚷過,剛開始還是克制著,只不過後來聽說書房隔音,又實在是受不了唐敬的折磨,才放肆的呻吟開來,此時就吃到了苦楚。
  他喉嚨發乾,似乎是腫了,喉頭滑動了好幾下,才勉強能發出聲音來,咳了一聲,道:“不用……替我倒杯茶來。”
  喬襄聽他聲音發啞,道:“少爺一定是傷了風,快蓋好了,奴婢跟你倒茶去。”
  說著轉身提起茶壺來倒出一杯水,郁瑞鬆了口氣,一面接過茶杯來喝茶,一面心想著,下身雖然有些脹著疼,但是並不黏膩,也沒有異物感,似乎被清理過了,而且竟然有些清涼。
  一想到這樣,忽然就想起唐敬上次給自己的藥膏,臉有些不自主的發熱,一定是唐敬替他上了藥。
  郁瑞喝完了茶,喬襄道:“少爺餓了沒,已經是下午了,少爺還沒用午膳,老爺臨出門前叫廚房裡熱著,少爺要是用,現在就能端上來。”
  郁瑞一聽她提起來,這時候肚子裡才覺得“嘰裡咕嚕”的亂叫,他本身中午就餓了,又被唐敬這麼折騰,只顧著睡覺養精蓄銳,就把吃飯忘到了腦後勺去,和疲憊比起來,餓肚子實在是不值一提。
  但是現在睡醒了,就覺得肚子裡空蕩蕩的十分難受,他讓喬襄去弄些吃的,不用太複雜的,喬襄很快就下去了。
  喬襄前腳出門,郁瑞就聽見門又被打開了,他以為是喬襄讓其他下人進來伺候著,哪知道門簾子一動,卻是唐敬轉進了內間。
  郁瑞看了他一眼,隨即很淡然的道:“方才聽喬襄說你出門去了,這麼快就回來了?”
  唐敬走過去,先是摸了摸他的額頭,確保沒有發熱,之後坐在床邊,道:“身子難受嗎?”
  郁瑞抿了一下嘴唇,說不難受那是假的,說難受又不是郁瑞的作風,也不知唐敬是不是誠心讓自己尷尬才問的。
  其實他可是冤枉了唐敬的好心,唐敬沒聽他回答自己,才又道:“方才進宮了一趟,沒事了自然就回來了。”
  郁瑞一聽,心裡一驚,立時抬頭睜大了眼睛去看唐敬,這節骨眼上皇上召唐敬進宮,郁瑞再想不出別的事了,沒想到唐家裡面竟然也有皇帝放進來的眼線。
  其實想想也對,唐家這麼多的勢力,皇上怎麼會不安排幾個眼線送進來,怕是唐敬也挑不乾淨。
  唐敬看他睜著渾圓的眼眸盯著自己,大大的黑黑的眼眸就像點漆一般,精緻、乾淨、純粹,還有些詫異,滿滿的都是唐敬的倒影。
  唐敬禁不住笑了一聲,在郁瑞半張的嘴唇上咬了一口。
  郁瑞“啊”了一聲,立馬用手捂住自己嘴,不知道為何唐敬這個時候還能和自己鬧,但又不知如何“訓斥”唐敬才好。
  唐敬故意道:“皇上召我進宮,你可知道是為的什麼?”
  郁瑞只是捂著嘴聽著他,還是不言語。
  唐敬又道:“皇上已經聽說了流言蜚語,說唐家欺君罔上。”
  他說完這話,明顯的看見郁瑞的喉頭滾動了一下,對方的面容更是震驚,隱隱的似乎還有些自責在裡面,再加上郁瑞天生羸弱惹人見憐的模樣,不知是怎麼一副可憐的光景。
  郁瑞自然不知唐敬是逗自己玩的,畢竟在他的印象裡唐敬是個不苟言笑的人,從上輩子未見到他開始,就被傳得神乎其神,只要是商戶人家,似乎就以唐敬為榮。而見到唐敬以後,郁瑞更覺得這個人威嚴、嚴肅,哪能料到竟然和自己開玩笑。
  唐敬看他這股可憐,心裡有些隱隱的躁動,他似乎就喜歡看郁瑞這幅表情,又是脫了衣裳,輾轉在自己身下的時候。
  唐敬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裡的躁動,輕笑了一聲,伸手捏住郁瑞的一邊耳垂,慢慢的揉捏著,道:“不過瑞兒既然都表了態,爹爹怎麼可能讓你背什麼罪名。”
  郁瑞頓時就明白了,自己被唐敬耍了,氣的直喘粗氣,瞪著唐敬,拍開他揉弄自己耳朵的手。
  這時候喬襄進來了,後面還跟著好幾個丫頭,端著廚房一直溫著的吃食過來,一樣樣擺在桌上。
  郁瑞想要下床去,只不過唐敬已經先一步讓喬襄拿過一個榻桌來,擺在郁瑞面前。
  喬襄見老爺坐在床邊,自然不會往前去抻茬兒,老老實實的站在一旁。
  唐敬拿了碗筷遞給郁瑞,郁瑞握著筷子,肚子裡又是一陣咕嚕,也不知是餓得過了勁,沒有力氣,還是被唐敬折騰的過了勁,竟然有些握不住筷子,一伸手就開始發抖,好幾次夾起來都被自己顫掉了。
  唐敬看了從旁邊拿了一把勺子給他,自己拿了筷子給他夾菜放在碗裡,郁瑞有些不甘心的玩著碗裡頭的菜和飯,好像自己還很小,需要有人照顧著。
  郁瑞一邊吃,喬襄在旁邊看得直想笑,唐敬是那種極其霸道的人,就算在照料人這一點上,也是極其霸道的,雖然內心裡確實想考慮對方的想法,但總是不小心就按自己的方式來,郁瑞的碗裡堆得像山一樣,努力吃著還是跟不上唐敬的速度。
  喬襄看少爺吃的緊張,笑道:“老爺也再用些飯吧,方才忙,想必沒吃好,老爺和少爺一起用飯,也免得少爺覺得一個人無趣。”
  郁瑞心想著我可沒覺得無趣,只不過唐敬覺得喬襄說的不錯,就讓她再拿來一副碗筷來,和郁瑞一起吃了些。
  等吃完這頓不中不晚的飯,撤掉了榻桌,喬襄才端了些瓜果和點心上來,沏了壺好茶,唐敬讓他不必再伺候,喬襄就退了出去。
  如今屋子裡又只剩下郁瑞和唐敬,郁瑞一聽見唐敬讓下人們退下去的聲音,心裡就會下意識的發抖,畢竟單獨相處的時候,唐敬總會對自己做些什麼,但是目前自己的身體狀況來說,實在不適合再做點什麼。
  唐敬道:“要不要再躺下來歇歇?”
  郁瑞搖了搖頭,道:“哪有這麼嬌貴。”
  唐敬一面抱他起來,放在輪椅上,一面笑道:“不是嬌貴,那是嫌我做得不夠?”
  郁瑞沒想到唐敬這麼厚臉皮,瞪了他一眼,並沒有言語,實在是他不知道說些什麼好了。
  唐敬給他倒了一杯茶,郁瑞醞釀了半天才開口道:“皇上到底是什麼意思,不可能這麼簡單就了事吧?”
  唐敬道:“這些你不需要擔心,養好了身子就罷了。”
  郁瑞盯著他看了一下子,卻道:“我並不想做嬌貴的少爺。”
  唐敬無奈的嘆了口氣,道:“皇上的確是知道了,只不過沒多大的事……過些日子我可能要出去一陣子,其他的也沒什麼。”
  “去哪裡?”郁瑞接口道:“我能一起去嗎?”
  唐敬笑了一聲,捏住他的手放在唇旁邊親親的觸吻著,郁瑞全身一顫,另一手還端著茶碗,差一點就拿不住,想要抽回手來,只不過唐敬握得緊。
  唐敬一面親吻著郁瑞的手指頭,一面道:“我竟不知瑞兒這麼捨不得我?”
  郁瑞聽他這麼說,才一使勁抽回手來,嘟囔道:“我像是開玩笑嗎,怎麼以前不知唐家的當家老爺還會開玩笑。”
  唐敬不以為意,將他的茶碗放回桌上,以免茶灑出來燙到郁瑞,只是很輕鬆的說了兩個字,算是回答他的話。
  “打仗。”
  “打仗?和姜國?”
  郁瑞道:“前些日子慶王爺不是去了?”
  唐敬卻搖頭,道:“不是姜國,是慕容盛……又或者是慕容縝。”
  郁瑞有些發愣,汗國雖然和趙國有些恩怨,但也是上一輩的事了,如今兩國都換了君主,而且天下太平,又結成了盟友關係,卻沒想到又要打仗。
  唐敬繼續說道:“雖然皇上現在還沒讓我去邊關,只不過這是早晚的事,慕容氏並不是那麼好打發的,我或許要去上一些日子,少則幾個月就能回來。”
  “多則呢?”
  “戰勢的事,多則是沒辦法說的。”
  唐敬道:“我出門之後,唐家的家業就要讓你挑著了,這些日子你也鍛煉過,我將唐家交給你,並沒有任何私情,你也擔當得起。”
  郁瑞抿了一下嘴,並沒有接口,也不知在想什麼,其實他是想知道,依唐敬的秉性,皇上未必能威脅得到他。
  唐敬似乎是看出了郁瑞的想法,站起身來,負手向著窗子而立,說道:“我從記事起,父親就在沙場上,後來是兄長們,順理成章的,我也就上了沙場,雖然這些年來已經習學著做一個商戶人家,只不過誰都看得出來,我的作風並不像個商人。”
  郁瑞忽然明白了,那裡才是唐敬該在的地方,而不是在生意場上和這些人勾心鬥角。
  郁瑞點了點頭,唐敬並不用說得太直白,畢竟郁瑞是個聰明人。
  兩個人話說到此處,就沒再說這個事,畢竟這是以後的事,打仗也不是說打就能打的,慕容盛也要有顧忌,兵未動糧草先行,國庫開支勞民傷財這是其一,更重要是各處征兵和訓練士兵。
  慕容盛也有顧忌,除了這些,他還要顧及著深居西面的姜國,姜國雖然談好了條件和他們聯盟,但是國家與國家之間的聯絡縱使有白紙黑字為憑,說撕毀就撕毀,根本不值一提。
  況且姜國一向好戰,狼子野心盡人皆知,只不過現在人數不夠壯大,慕容盛要考慮到姜國是不是會趁火打劫,趁著自己和趙國交鋒的時候坐收漁翁之利,等打的兩半俱傷的時候,從中撈好處。
  因為這些,慕容盛並不敢莽撞的動兵,畢竟趙國這些年下來也積攢了不少的實力,而且上一輩慕容盛的父親也在趙國面前吃了大虧,可以說是屢戰屢敗,最後不得已才求和。
  慕容縝的隊伍腳程不算慢,很快就到了汗國,早就有慕容盛安排的人來迎接他,慕容縝是誠靖王,這些官員的排場畢竟不小,一路巴結著將慕容縝送回了京師。
  他回了京,第一件事是進宮去看看大哥,畢竟自己出去了很久,但他又有些踟躕,他之所以偷偷溜出去,還溜得那麼遠,就是為了躲避這個大哥,他們是同父異母的兄弟,讓慕容縝苦惱的就是,他竟然對自己的哥哥抱有一種妄想。
  慕容縝又是那樣呆頭呆腦轉不開磨的人,自然要避著慕容盛,只不過他出京這麼久,又有些惦念對方,想著進宮見一面也好,至少於情於理都合適。
  哪知道慕容縝進了宮,卻沒見到慕容盛,內侍告訴他,皇上現在正在和大臣議事,不想見他,讓他回府去好好思過。
  慕容縝有些發懵,似乎被當頭砸了一棍子,方才還在掙扎著到底該不該進宮來,好不容易說服自己只是來瞧一眼兄長,結果事情就變成了這樣。
  慕容縝有些恍惚的點點頭,沒出聲就出了宮,自己回了府,府裡還是原來的樣子,甚至有些偏僻點的屋子上還掛著喜字忘了摘下來,但是王妃已經過世了,而且就在他成婚的當晚上……
  他有些不敢回憶,那一夜新房裡並沒有什麼新娘子,當看起來身形纖長的慕容盛將自己按在床榻上的時候,慕容縝腦子裡都傻了,他從未想過有這種時候,畢竟他只敢偷偷放在心裡,就算想上一想也是褻瀆,是對自己最敬重的兄長的褻瀆。
  然而那一夜,慕容縝雖然感覺到莫大的痛楚,卻不可抑制的興奮,興奮的他什麼也想不到,只知道這個和自己的親近的人是慕容盛,是他的大哥,雖然對他一直不溫不火,確實他最敬重的人。
  慕容縝第二日醒來的時候,還以為自己是做了一場夢,只不過身子上的疼痛證實了這並不是夢,他一向知道慕容盛只是外表看起來纖長,生的也比兄弟們都耐看,武藝卻比自己要好的多,但他實在沒想到慕容盛的手勁這麼大,自己手臂上手腕上全是青青紫紫的痕跡,這些都提點著他,他克制了這麼久,卻被不經意的一點,一切都崩潰了。
  慕容縝嘆了口氣,下人們一向知道王爺秉性就呆,也沒人去理他,只有慕容縝吩咐事兒的時候才會有人過來,剩下時候慕容縝這個王爺在府裡就是個擺設。
  他無事可做,一閒下來就會想到慕容盛讓內侍給自己傳的話,似乎很不高興自己偷跑出去,還讓自己回府反省。
  慕容縝只好去書房坐一坐,讓自己沒工夫去想這些有的沒的。
  雖然他只是個掛牌的王爺,並沒有多少實權,但是下面大大小小的事情,還是需要送些文書給慕容縝過目的,送來的這些文書多半是抄錄的,也不是原件,就堆在慕容縝的書房。
  書房是重地,除了送文書過來的人,基本沒人能進去,若是慕容縝懶得去看,這些文書很可能堆得一桌子都是。
  慕容縝推開書房大門,走進去坐下來,隨便撿了一個瞧,瞧了半天也看不下去,靜不下心來,只好撂下換了另一個瞧。
  只是不小心一瞥,慕容縝登時愣住了,睜大了眼睛再看了好幾次,隨即突然站起身來,衝出書房,喊道:“備馬!備馬,我要進宮。”
  下人聽見王爺的喊聲,還以為王爺又犯傻氣了,道:“爺,您剛從宮裡回來。”
  慕容縝執意要進宮,下人也沒辦法,只好備了馬,慕容縝將折子往懷裡一踹,抓了韁繩翻身上馬,立時往皇宮而去。
  他不知自己出宮這些日子發生了什麼,還是說慕容盛一直在籌謀著什麼,卻不告訴自己,慕容縝心裡有些發涼,他終於知道為何自己的大哥三番五次的急令自己回京來。
  他自嘲的哂笑了一下,笑的有些苦澀,以往慕容盛也對他不冷不熱的,但是從來不會如此冷漠。慕容縝想著,怪不得自己進了宮,大哥都不見自己,還讓自己閉門思過。或許並不是因為自己跑出去太久了,慕容盛顧及著親情想念自己了,而是因為慕容盛早就有念頭要和趙國開戰,而自己這個只會拖後腿的掛名王爺,竟然傻傻的跑去了別人的京城裡。

  第五十二章:請命

  他身上都是汗,他的裡衣全都濕透了,貼在身上,他清楚的能感覺到自己是在做夢,卻如何也不能從夢境中解脫出來。
  時間似乎倒流到了很久以前,那時候他還是個半大的孩子,自己還不怎麼懂事,娘經常和他說,給不了他尊貴的地位,但要知道爭,如果在這篇高牆紅瓦中,不爭不奪不搶,他們都要一無所有,都要死。
  那時候他從沒想過,娘親的話竟然是真的,第一次見到那個人的時候,那個人和一幫皇子站在一起,臉上笑的溫柔,有人指著自己道,看那個野種,剛剛死了娘的。
  從頭到尾,他只喜歡那個人溫柔的笑意,只不過相處的久了,他才發現,溫柔和善全都是對方虛偽的表象,而內在裡的,是他懼怕的狠心。
  是那個人站在他的身邊,一直教會了他該如何狠心,去搶,去奪,去爭取,甚至是去害人,他們的手段並不乾淨,有的時候靜下心來想想,他忽然很害怕對方會撇下他一個人,這樣一來,他又會變成一個怯懦,一無所有的人,沒了娘,在這片高牆裡,他什麼也不是。
  他一輩子也忘不掉,自己坐上皇位的那一天,他就在想,事到如今,沒有了那個人,狠毒和多疑也變成了自己真實的內心,就算那個人走了,他也照樣坐得穩皇位。
  只不過對方並沒有走,十年,二十年,那個人一直站在他的身邊,從伴讀,變成了御前侍衛,最後搖身一變成為一朝首輔,那個人曾經出京在外,那段日子裡,他才明白,似乎自己想的太好了,自己竟是沒有他便不成。
  他一面敬著那個人,一面又害怕那個人,怕哪一天位高權重了,自己不得已,要先誅而後快,實際上這一天他又等了很久很久……
  連赫是被趙黎的夢囈聲弄醒的,方才兩個人在暖閣裡折騰了一番,在湯池裡趙黎竟然主動求歡,連赫自然願意消受,趙黎禁不住他折騰,還未洗完身子就睡著了。
  連赫是將他抱進寢殿的,幸而身邊的宮人們看慣了兩個人的相處,畢竟將近二十年,連大人一直陪在皇上身邊,如果說這個朝廷裡,皇上最信任誰,那還能是別人嗎?
  連赫當夜並沒有出宮去,他睡在龍床上也不是一次兩次了,趙黎睡得不安穩,一直在夢囈,起初連赫並沒有怎麼注意,只不過後來被他喊醒了,一摸身邊的人,竟然出了一身的汗。
  連赫看著他緊緊的皺著眉,胸膛急促的起伏著,也不知是夢到了什麼,整個人看起來非常痛苦,嘴唇也張合著似乎在說話。
  他聽不清楚趙黎到底說了些什麼,只能斷斷續續的聽見趙黎輕聲的叨念著“連赫”……
  連赫忽然想起了自己成婚的那天夜裡,趙黎也來鬧洞房,連赫心裡頭不知苦澀成什麼樣子,只趙黎沒心沒肺,可是他知道,趙黎並不是沒心沒肺的人,而是這個人永遠都不想去想這些,他怕對人掏心挖肺,他怕被人背叛,他怕一無所有,不付出也就不會體味這些失去。
  那天連赫向他表明了忠心,確實是忠心,多的一句話,連赫也不曾說過,趙黎還笑他,新婚之夜為何說這些嚴肅的話。
  連赫盯著趙黎,又禁不住想到,上午唐敬從暖閣裡走出來,用一種摻雜著悲憫的複雜眼神看著自己,他雖然不能全部看懂,但連赫是聰明人,該懂的始終會懂。
  趙黎抿住嘴唇,似乎掙扎在夢境裡,這一刻他是脆弱的,讓連赫心裡一抽,不禁嘆了口氣,將他搖醒。
  趙黎感覺自己被人擁住,連忙伸手扣住對方的手腕,緊緊的抓在手裡,像是怕溺水一樣,越抓越緊,等他猛地睜開眼睛的時候,竟然發現,自己抓著的是連赫。
  連赫見他醒了,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道:“夢見什麼了?出了這些汗。”
  趙黎並沒言語,因為四下很黑,他看不清楚,反而放心的窩在連赫懷裡,輕輕的搖了搖頭,還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連赫笑了一聲,道:“倘或旁人聽說趙國的皇帝做噩夢還哭了,也不知是什麼光景。”
  趙黎不緊不慢的“哼”了一聲,道:“你若是說出去,朕就讓人拔了你的舌頭,看你下次還能不能說。”
  “我自然不說,微臣怎麼捨得讓旁人來笑話皇上?”
  連赫這樣說著,伸手在他眼角擦了一下,替他把眼淚擦乾淨。
  趙黎忽然嘆了口氣,道:“你知道,我今天找唐敬來,為的什麼。”
  連赫頓了一下,語調還很平和,是趙黎最喜歡的嗓音,低沉,沙啞,溫柔……
  “臣不知。”
  一時間屋子裡靜了,宮人們都在殿外伺候著,屋子裡並沒有旁人,兩個人都不說話,似乎連呼吸的聲音也聽得格外清楚。
  連赫突然溫聲道:“時候不早了,陛下睡吧,明日還要早起上朝。”
  趙黎卻不動,只是開口道:“姜國人大肆侵擾邊境,魏家軍去了邊關,和慶主動請纓也去了邊關,唐敬卻來跟我說,姜國人之所以有恃無恐的挑釁,是因為和汗國商量好了,姜國障人耳目,慕容盛才好發兵……”
  他說著頓了頓,“你說說看,朕還能派誰去和慕容盛打,誰打得過?唐敬麼。”
  連赫並沒馬上接話,趙黎從他懷裡起來,翻了個身,面朝裡躺著,笑道:“朕是個糊塗皇帝,若不是唐敬點明,朕今日仍然不知慕容盛的野心,如今雖然天下太平,卻只是表象皮囊罷了,若真是只有唐敬能打,朕……一定會不惜為了天下百姓去求他。”
  連赫隔了一下子,才輕聲道:“微臣一直知道,陛下會是個聖明的皇帝。”
  趙黎不再說話,只是笑了一聲,道:“睡吧。”
  連赫卻沒有躺下來,只是靠坐著,慢慢的說道:“其實,若要和慕容盛對戰,不一定需要唐敬來主帥,陛下是九五之尊,大可以不必去低三下四的求他。”
  趙黎隨口笑道:“那還能是誰,你麼。”
  “陛下聖明……是微臣。”
  趙黎的後背頓時僵硬住了,猛地轉過臉來,在黑暗裡與連赫對視著。
  連赫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寢殿裡顯得更加溫柔,笑道:“臣不可以嗎,微臣也熟讀兵書,當年還做過御前侍衛,並不是個花架子……”
  說著,口風一轉,變得嚴肅起來,道:“微臣願意請命。”
  “這是打仗,並不是朝廷裡的勾心鬥角,實打實的見血,你沒有上過沙場,朕怎麼能派你去?”
  趙黎這樣說著,忽然頓住了,他心裡也覺得自己虛偽,他明明和唐敬說過,要做掉連赫,讓他去沙場送死,自生自滅,而現在他竟然說這麼虛偽的話,好像並不希望讓連赫去送死一樣。
  “連赫身為趙國人,本身就是陛下手裡的一枚棋子,如今正是用人之際,為何不拋出這枚棋子?微臣該為了戰局出生入死,這是一殿之臣該有的命,也是微臣的抱負。”
  趙黎的喉頭滑動了一下,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他心裡發慌,他不知道連赫是不是太聰明了,聰明到他看穿了自己的想法,不然他為何突然說出這樣子的話,或者只是單純的想要施展抱負。
  趙黎寧願連赫是第二種想法,不然連赫為什麼這樣選擇,不管是生是死,這終究是一場苦戰,連赫這樣聰明的人,不會犯這樣低級的錯誤。
  連赫躺下來,道:“派兵不是小事情,明日一早陛下還要拿到朝上和眾臣商議,糧餉也是問題,所以眼下還是快些睡吧,不然明天又要賴床了。”
  連赫說著還勾起食指刮了趙黎的鼻梁一下,罷了閉起眼睛來,再沒說一句話。
  趙黎不知道自己想了些什麼,總之這一晚上他睡得非常疲憊,似乎像被人抽了筋一般,一閉上眼,甚至能夢到沙場,連赫披甲上陣的模樣……
  常家的事一直拖著,郁瑞不緊不慢的態度讓常老爺子一直很心慌,兩個狼心狗肺的兒子已經正面沖突上了,前幾天已經砸了常家老店的牌匾,那塊牌匾還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竟被人撞了下來,摔在地上碎了。
  常老爺子氣了個半死,郁瑞卻始終沒有提及娶常家長女的事情,常家的小女兒瑤秋本對郁瑞有意思,何況常家二公子又使勁撮合,常家小女就一心想著嫁進唐家去,不能讓大姐搶了先。
  只不過郁瑞不提,哪有女方先提出來的,這事情就一直擱淺著,如今已經拖不下去了,正巧了,唐家的當家人唐敬又要在豐昇樓宴請各位商戶,常老爺子也算是其中一個兒,想趁著這次機會,替自己長女說道說道。
  今兒個豐昇樓最熱鬧,不是因為客人來得多,而是豐昇樓頭一回被包場了,自然是被唐敬包下了場子,只要是生意場上的人,別管是天南地北的,都被唐敬請來了,今天就聚在豐昇樓裡。
  眾人到得差不離,也不必去雅間裡,大堂就坐了就行,畢竟場面上也沒有旁的人,大家見面先是寒暄一陣子,畢竟唐敬請來的,都是天南地北有頭有臉的生意人,這些人在官宦人家眼裡並不算什麼,但他們扼住的可是整個趙國的經濟命脈,別說趙國,就算是汗國和姜國,有些東西也是靠著這些商人運送買賣的。
  難得有這麼一次宴席,很多不認識但是久仰大名的人相互客套,乾脆就攀談了起來,唐敬還沒有來。
  有人發現了,不僅唐敬沒來,陳仲恩這個江南的“總舵子”也還沒有到,誰讓這兩家買賣做得大,姍姍來遲也算是有理有據的。
  跑堂的將菜一樣樣端上來,等上的差不多了,門口迎著的小二忽然高聲喊了一句,“唐四爺您來了,唐少爺您來了!”
  眾人這才將目光望過去,唐敬推著一個坐在輪椅上的少年人已經到了門口,那少年人年紀並不大,但出落的很有氣度。
  眾人單看他坐在輪椅上這一點,就知道了,這便是唐家的嫡子錯不了了,之間唐敬很自然的將少年人從輪椅上抱起來,那少年似乎仰起臉來還在和唐敬笑著說些什麼,一旁的下人將輪椅搬進門檻裡邊,唐敬又將少年人輕輕放在了輪椅上。
  大家做生意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都知道唐敬是什麼秉性,見過唐敬的人都會道一句,“怪不得是沙場上退下來的,就是面冷心硬。”只是現在卻見他對少年人的一舉一動都小心仔細,甚至還透著一股溫柔,也難免讓大家乍舌稱奇。
  唐敬到了場,眾人先是安靜的看著他們進來,隨即才紛紛站起來和唐敬寒暄。
  唐敬只是客套了兩句,便請大家落座,讓郁瑞坐在自己身旁,道:“今日各位老板能來,也算是給足了我唐某的面子,唐某感激不盡。”
  他這樣說,其他人怎麼敢應承著,都是笑著稱不敢,說唐四爺給發請帖,那才是給足了面子呢。
  正說話間,豐昇樓的門又被推開了,跑堂的引著一個年輕人走了進來,還賠笑道:“二爺您請進。”
  眾人這才望過去,進來的不是別人,正是陳仲恩。
  其實陳仲恩並沒有接到請帖,只是前些日子接到了唐敬派過去的人傳的話,只說了一句,讓他來京城將陳姝接回去。
  陳仲恩當時就覺得不妙,也不知陳姝做了些什麼事情能惹得唐敬如此不快,女兒家出嫁,除了回門,若是被人遣回家來,那是了不得的事情,尤其兩家都是大門大戶,旁人一聽唐家和陳家,那是何等的了不起,唐敬肯娶陳姝,不也是為了讓兩家聯姻麼。
  而如今,唐敬竟然要遣陳姝回來,陳仲恩知道唐敬是個有分寸的人,問題定然出在陳姝身上。
  緊接著又聽說唐敬廣發請帖,準備在豐昇樓宴請各家商戶,自己卻沒有接到請帖,陳仲恩這時候才確定了,看來陳姝惹的唐敬並不是一丁點的不快,這個麻煩若要不給圓過去,那可就大了。
  陳仲恩進來之後,旁人正準備站起身來,但是一瞧唐敬坐著,又覺得自己站起來不尷不尬的,轉念一想,可能是因為唐陳兩家聯姻的緣故,唐四爺和陳二爺估計著已經熟悉了,關係親厚了,就不需要這些客套的花架子。
  只不過這些人可是想的大錯特錯了,唐敬是不想給陳仲恩面子而已。
  郁瑞看唐敬都沒瞥陳仲恩一眼,用手肘碰了碰唐敬,對方才瞥了自己一眼,仍然不動。
  陳仲恩也不覺得尷尬,一面面上帶著生意人和善的笑意,一面往裡走,道:“陳某來晚了來晚了,該罰,待會一定自罰三杯謝罪,各位老板可千萬別見怪才是。”
  他是生意人,旁人也是生意人,自然知道生意人該怎麼笑,即便唐敬不說話,這氣氛也必然不能僵硬。
  陳仲恩撿了一張空著的座位坐下來,旁的人也是有眼力健兒的,之前看到陳老板沒來,特意給他留了靠上的位置,就等著他來了坐。
  陳仲恩坐下來,瞥見郁瑞身後站著的時越,還特意向時越笑了一下,他一向笑的溫和,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是商人一貫的笑意,總是如此老奸巨猾。
  時越看著陳仲恩並沒有什麼特別的表情,只是掃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來,規規矩矩的垂手站在郁瑞身後。
  唐敬這時候又道:“今日請各位老板來,是想正經的向給位引薦一下犬兒。”
  眾人聽了,紛紛看向唐郁瑞,不禁偷偷的打量起來,如果一個商賈向旁人引薦自己的嫡子,那必然是這個嫡子就要接手生意,讓旁的人願意給個面子就給個面子,往後裡混個眼熟,也有照應。
  郁瑞倒是表現的落落大方,就坦蕩的讓這些人打量,讓人覺得唐家的嫡子果然是有氣度的,早些時候就聽說了郁瑞在管鋪子,似乎頭一次接手就打理的很好,這兩間鋪子也和其他老板有過接觸,無論是成了還是不成的合作,都還是愉快的,也不至於鬧得誰都不高興。
  不得不說,郁瑞談生意和為人一樣,先禮後兵,能盡量溫和處理的不會像唐敬這樣,只不過兩個人的作風雖然不一樣,但說白了最根的秉性是一樣的,倔強、頑固。
  這頓飯一直從中午吃到晚上,天黑的透了才散了席,唐敬和郁瑞回到唐宅的時候,誠恕忽然來道:“老爺,陳爺來了,請進來嗎?”
  唐敬並沒有言語,剛想開口,郁瑞卻道:“有勞管家請陳二爺到正堂來。”
  誠恕應了一聲出去了,唐敬仍然沒說話,只是瞧了郁瑞一眼,郁瑞心想著,怎麼他比自己還記仇,果然惹誰也不能惹唐敬才是。
  沒待會誠恕就引著陳仲恩進來了,喬襄端上茶來,陳仲恩笑道:“陳某今日可是來賠罪的。”
  唐敬臉上沒有什麼起伏,只是道:“我倒是希望陳二爺是來接人的。”
  陳仲恩笑道:“這可不行。”
  說罷了又道:“陳某也不知侄女為了什麼事情得罪了唐四爺,不過既然我陳家的人嫁過來了,豈有接回去的道理,唐四爺可千萬別嫌陳某是霸道,您可想想,若是真的鬧大了,咱們兩家的臉子誰也不好看。”
  唐敬冷笑了一聲,道:“敢情陳老板是篤定了唐某不敢鬧大了?”
  陳仲恩道:“自然不是這麼回事。陳某一直是敬重四爺的,畢竟四爺當年也是上過沙場的人,是咱們普通人家跟不上的,還有什麼事是四爺做不到的?只是這本身就沒多大的事,不如就此小事化了。陳某也是生意人,就想和唐四爺開個價,唐四爺盡管坐地起價,陳某可是不會回一句的。”
  唐敬只是看了陳仲恩一眼,郁瑞瞧他這樣子,是打定了主意不想開價,於是笑道:“陳老板的誠心可不一般吶,爹爹不準備開價嘛?”
  唐敬端起茶盅來,掀起蓋子吹了吹葉,似乎是等著郁瑞接下來的話,郁瑞得到了默許,就繼續道:“郁瑞雖然是晚輩,不過既然開始接手唐家的家業,不如第一筆買賣,先來和陳二爺談一談,如何?”
  陳仲恩看唐敬仍不說話,心裡已經有了計較,看來唐敬是真的想把家業交給這個嫡子處理了,本身長輩們說話,是沒有郁瑞這個晚輩插話的份,但唐敬既然都不說什麼,陳仲恩也就明白了。
  陳仲恩笑道:“早知道唐家的少爺厲害,才多久沒見,真是應了‘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這句話了。唐少爺盡管放寬了心的講。”
  郁瑞慢悠悠的笑道:“陳二爺無非就是想要兩家和和氣氣的,又都是生意人,誰不願意和氣生財呢?既有和氣的方法,也不必撕開了臉面,往後老死不相往來,這對誰都沒什麼好處,是不是?”
  陳仲恩道:“正是。”
  郁瑞道:“大奶奶這件事,爹爹已經氣了很久,本該遣回陳家去,既然陳老板親自來說情兒,就算再怎麼樣子,陳老板的面子也該給的,不如大奶奶就仍舊留下來,只不過……”
  郁瑞一面笑著,一面把臉轉向唐敬,似乎是對著唐敬接著道:“只不過,老爺要不要再愛見大奶奶,就要看她的造化了。”
  陳仲恩一聽便知道,郁瑞的意思是陳姝可以留下來,但至多也就是留下來,唐宅裡也就當她不在,給口飯吃餓不死就算完了。
  陳仲恩眼皮子垂了一下,說到底也是陳姝自討沒趣,嫁進唐家來就覺得心比天高了,結果將自己弄得這幅田地,陳仲恩本身就是個狠心的人,他是個合格的商人,自然不會顧念什麼有的沒的親情,他肯親自來唐家,還不是為了挽回唐家和陳家的面子。
  只頓了一下子,陳仲恩又抬起眼來,道:“這就是唐少爺的不是了,說了不必和我客氣,這算是什麼開價法子?唐少爺若是往後在生意場上也這般仁慈心軟,那可是要吃虧的。”
  郁瑞笑了一下,道:“大奶奶在西苑住著,既然陳老板來了,不如去看看她?”
  陳仲恩笑道:“不必了,陳某還有事在身,這也就告辭了。”
  郁瑞道:“天黑了,將人掌了燈送陳老板吧。”
  他說罷了看了時越一眼,時越應了一聲,出去拿來燈籠,引著陳仲恩往外去了。
  等陳仲恩走了,唐敬才道:“為何還留下陳姝。”
  郁瑞瞧了他一眼,並不說,只是讓喬襄推自己回郁兮園,他前腳剛進郁兮園,後腳唐敬就來了。
  唐敬一般在的時候,郁兮園的下人們都習慣了,自動會退出屋去,在外面伺候著。
  郁瑞這才道:“你若真遣走了陳姝,讓陳仲恩的臉面往哪裡放,沒必要為了一個女子和陳家鬧翻了臉,到時候不管是不是生意上的事,陳家這堵牆可不是一般的大。”
  郁瑞說完了,又笑道:“再者說了,人家陳姑娘年輕貌美,過些年唐四爺心頭的火氣消了,沒准還會多看幾眼,是不是?”
  唐敬聽完了只是笑了一聲,突然將郁瑞從輪椅上抱起來,放在旁邊的茶桌上。
  桌上還擺著茶杯和茶壺,郁瑞嚇了一跳,驚得不敢動,生怕把東西碰掉地上,這麼大的響動肯定引得外面的下人進來,到時候自己哪還有臉面見人。
  唐敬看他不敢動,才開口道:“這會兒倒乖了。”
  郁瑞瞪了他一眼,唐敬忽然傾身過來,壓低了聲音道:“上次在書房裡,就想讓你躺在桌上來。”
  郁瑞道:“我這郁兮園可不比唐四爺的書房,外面可聽的清楚著呢。”
  “你輕些聲。”
  唐敬說完了就伸手去捏住郁瑞的腰身,郁瑞掙了一下,碰的旁邊的茶杯“卡嚓”一聲輕響,便不敢再動了,心裡想著,這也不是想放輕了聲音就能放輕的。
  唐敬按住他的腰,另一手一用力,就將他的褲子連帶裡褲一並退了下來,還遠遠的扔在一邊。
  郁瑞兩條腿垂著坐在桌子上,榆木的大桌上蓋著猩紅色的繡工精巧的桌布,襯得郁瑞兩條腿非常白皙。
  郁瑞盡量將腿並在一起,唐敬卻伸手來,順著他的大腿,一直往下撫摸,郁瑞打了個顫,只是單純的撫摸,卻讓他全身有些發軟。
  郁瑞已經習慣了唐敬的親近,這些日子以來,雖然唐敬考慮到他的身子,只是總忍不住想要郁瑞,郁瑞從剛開始的不適應,現在已經不覺得如何痛楚,沒有了痛楚,自然只剩下滅頂的快感。
  他並不是矯情的人,唐敬又剛剛過了而立之年,若真是不做些什麼才奇怪,郁瑞推著唐敬胸口的手放軟了,變成緊緊抓住唐敬的衣襟。
  唐敬發現他的軟化和乖順,用雙手將他的左腿捧起來,低下頭去,從大腿根開始,伸出舌頭來,用火熱的舌尖慢慢的舔吻著。
  郁瑞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小腿沒有直覺的緣故,他覺得大腿上的觸感分外的明顯,唐敬這樣撩撥他,讓他控制不住的發抖起來,鼻息也粗重了。
  唐敬似乎對於郁瑞的敏感和乖順非常的滿意,輕笑了一聲,還故意弄出黏膩的水聲,郁瑞不管和他親近多少次,終究是臉皮薄,臉一下子燒起來。
  唐敬一直往下親吻,碰到郁瑞的膝蓋的時候,還在上面打著圈,郁瑞腰上發軟,“嗯”的嘆息了一聲。
  唐敬的吻仍然往下去,一直親吻到郁瑞的小腿,他知道郁瑞的小腿沒有知覺,卻仍然用舌尖一點點的舔吻著。
  郁瑞看著他舉動,雖然腿上什麼也感覺不到,但心底裡猛地升起一股燥熱感來,一直燒到小腹,下面也隱隱的有了感覺。
  只是唐敬要繼續往下的時候,郁瑞突然“啊!”的叫了一聲。
  這一聲還不小,估計著外面伺候著的下人都能聽到,唐敬以為哪裡弄疼了他,卻見郁瑞睜大了眼睛,平日裡的鳳眼此時睜得想杏眼一樣的圓,黑色的眼眸裡滿是詫異和激動。
  郁瑞顫抖著手扶著自己的腿,道:“我……我有感覺了,我的腿有感覺……”
  唐敬道:“真的?”
  郁瑞臉上還有些發紅,道:“就是你剛才……咳,我突然感覺到的。”
  唐敬伸手去捂住剛才的地方,郁瑞臉上的興奮非常明顯,使勁點了兩下頭,道:“還是木木的,但是能感覺到,和以前不一樣。”
  唐敬道:“說明管用了,再過些日子沒准你就能站起來了。”
  郁瑞道:“不是沒准!”
  唐敬輕笑了一下,吻在郁瑞的嘴唇上,道:“自然是肯定,往後還要你自己夾住我的腰,自己動……”
  “你……”
  郁瑞氣結了,誰以往覺得唐敬是冷面冷心,真應該讓他看看唐敬現在這個樣子,雖然笑起來仍然淡淡的,而且唐敬笑起來非常的好看,成熟穩重透著一些隱隱的溫柔,郁瑞不得不承認,他有些癡迷這種笑容,但是唐敬的話就不敢恭維了。
  唐敬將郁瑞抱起來放在床上,一面揩油一面捏了捏郁瑞的小腿,郁瑞全部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腿終於有感覺上,自然就不怎麼關注唐敬的揩油,唐敬將郁瑞摸了個通透,對方還滿面笑容的。
  時越回來的時候有些晚,照樣來給郁瑞扎針,只不過他似乎有些累,精神頭也不好,給郁瑞起了針已經滿面大汗的,郁瑞問他要不要請大夫,時越也只是搖搖頭,說自己就是大夫,前幾個著了涼而已,睡一覺就沒事了。
  郁瑞讓他退下去休息,今夜不需要他上夜。
  唐敬正好也是這個意思,他進了郁兮園,就沒有再回正房的道理,自然是要留在郁瑞這裡過夜,既然都留下來過夜,自然要做點什麼,時越跟外間值夜總會礙手礙腳。
  如今時越下去了,唐敬自然答應。
  郁瑞覺得自己的適應力實在是太強了,唐敬是練家子,體力非常好,以往一次便昏睡過去了,眼下一晚上被他折騰兩次,郁瑞還能醒著,真是忍不住感嘆一番。
  郁瑞這麼想著,全身無力,手指頭也抬不起,只能張嘴咬了唐敬一口,唐敬就由得他咬,道:“你難不成想再來一次?”
  郁瑞趕緊鬆開了咬在唐敬肩頭上的嘴,看著一圈的牙印子,瞇眼笑了笑,伸出小舌頭輕輕的舔著,一點點畫著圈的舔吻,直到唐敬氣息不穩,才笑道:“好困,我要睡了。”
  唐敬看著自顧自閉目的郁瑞,又側頭看了看自己肩上的牙印,不知道是不是該嘆氣。
  正如唐敬所說,慕容盛的確有要吞並趙國的想法,沒過幾天趙黎就接到邊關的急報,說慕容盛似乎在調兵往邊關來增加駐守,要請聖上示下。
  趙黎上早朝的時候讓內侍念了急報,道:“眾位愛卿覺得呢。”
  有人說汗國和趙國本說好了聯姻,應該不會在這種時候大動干戈,所以陛下盡快嫁個公主給誠靖王就可以了。
  趙黎只是冷笑,道:“慕容盛若是想出兵,朕就是嫁十個公主給他,也沒用!”
  眾人都在朝廷裡混跡了有些年頭了,一聽趙黎這麼說,頓時明白了,原來聖上心底打定了主意主戰,於是又有人揣摩了聖意站出來拍馬屁,說些皇上聖明,要讓慕容盛看看顏色之類的話。
  趙黎懶洋洋的支著頭靠在龍椅上,道:“廢話就不必說了,撿些實際的來說,汗國邊境已經有了動靜,如今朕該派誰去,各位愛卿有什麼舉薦的人麼。”
  眾人一時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多說,畢竟誰也沒能揣摩到趙黎的心思,不知趙黎心裡想派誰去,倘或第一個出頭,沒准又不和皇上的心意,這種費力不討好兒的事,自然沒人願意幹。
  大殿上一時有些安靜,趙黎仍然懶洋洋的坐著,只不過涼颼颼的目光一個個一個個的掃過,看的站在下面的大臣們有些發毛。
  趙黎道:“百姓給你們的養廉銀,不是只讓你們養老送終買棺材用的,眼下是用的上愛卿們的時候,倒是有人站出來說話啊,區區一個汗國,一個慕容盛而已,慕容氏敗給趙國又不是一次兩次了,還能怕了他不成?”
  趙黎的目光又掃了一遍,和連赫的目光撞在一起,果不其然,連赫站出了半步,道:“陛下,微臣有人選,只是說出來有些不妥當。”
  “哦?”
  趙黎笑了一下,道:“什麼叫不妥當?”
  連赫恭敬的道:“回聖上,最近邊關送來邸報,有一名叫齊的小將屢立戰功,微臣之所以說不妥當,是因為這個人年紀過輕,還沒有及冠。”
  趙黎道:“沒有及冠就如此厲害?連丞相都舉薦此人,想必確實有過人之處。不過讓一個不及冠的小將來掛帥,確實有些偏頗了。”
  連赫道:“微臣也正是如此想的,此子驍勇善戰,正所謂初生牛犢,可以命為先鋒,主帥還需要另覓人選。”
  趙黎又道:“不知丞相心中有沒有主帥的人選。”
  連赫道:“回陛下……有。”
  他這樣一說,眾人紛紛向連赫看去,也不知連赫要舉薦誰掛帥去和慕容盛較量,有些人心裡想著,難道要舉薦唐敬去嗎,唐敬已經不在朝廷這麼多年,雖然以前是個鐵血將軍,只不過下了海,若是再找回來上戰場,難免讓人覺得朝廷無人,面上無光。
  卻見連赫抬起頭來,注視著坐在龍椅上的趙黎,目光仍然是往日裡的溫和,旁人都說,丞相大人雖然位極人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但從來不會擺官架子,從來都是愛民如子,從來都這麼和善親近。
  而此時,連赫正用這種和善的眼神注視著趙黎,讓趙黎心裡沒來由的一抽。
  連赫繼續說道:“微臣心中的人選,正是微臣自己。”
  他這話音放落,殿上眾臣一時也顧不得規矩,竟然小聲喧嘩了起來,都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連赫。
  連赫一身三公官服,腰上別著先皇御賜的金鞭,按理說在這個朝上,唐敬已經掛冠而去,再沒有人能和連赫想比,連赫也算得上隻手遮天的人物,尤其連赫還年輕,誰也沒想到,就是這樣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人,卻忽然請命自己上戰場。
  要知道戰場上,那是生離死別只差之毫厘的地方,這一趟出京遠赴邊關,不是說嘴,沒准再也回不來京城,尤其敵人是汗國,是慕容盛。
  趙黎終於聽到連赫說這句話,他一直等著連赫在眾臣面前自己請命。
  終於聽到了這句話,他本該一口答應下來,然後褒獎連赫真是國之棟樑,在關鍵時刻願意替自己分憂解難,如果沒有連卿,真不是該如何是,之類雲雲的話。
  只是趙黎此時突然覺得口乾,喉嚨發緊,胸口像是被人勒住了,喘不出氣來,他不由自主的頓住了。
  過了良久良久,大臣們已經喧嘩夠了,漸漸平息了聲音,大殿裡再度沉浸在安靜之中,連赫並沒有再說話,只是微微彎著腰,低著頭,做出請命的模樣,沒有和他再對視一眼。
  趙黎看著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道:“丞相自請沙場,讓朕很是感動,其他愛卿也要向丞相多多習學一些……只不過,這件事情還要從長計議,等朕……”
  他話還沒說完,連赫卻突然道:“陛下,戰勢不等人,請陛下三思。”
  趙黎被他一句話猛地頂住,瞪大了眼睛狠狠的瞪著他,而連赫仍然是請命的模樣,只是抬起了頭,毫不退讓的與他對視。

  第五十三章:兒子

  慕容盛正在書房裡看邊關送來的調兵邸報,忽聽外面一陣喧嘩,皺了一下眉,“啪”的一聲將邸報扣在桌子上,喝道:“誰在外面?”
  內侍戰戰兢兢的出去看了看,轉頭又回來,道:“回陛下,是誠靖王,正在殿門口呢,說要見陛下,因為陛下之前放了話不讓王爺進來,所以門口的侍衛攔著呢。”
  慕容盛並沒有說話,只是盯著那內侍看了片刻,把那內侍嚇得有些後脊樑發毛,只不過慕容盛其實並沒有看他,只是在想事情。
  慕容盛隨手拿起桌角上壓在最底下的那一摞畫軸,攤在自己面前,隨即才道:“宣他進來。”
  “是。”
  內侍應了,趨步出去,生怕誠靖王已經走了,過了不到一下子功夫,慕容縝就大步走了進來。
  慕容盛揮了揮手,示意內侍退出去,內侍又應了一聲,才規規矩矩的退了出去。
  慕容縝有很長時間沒見過慕容盛,乍一見到,心裡頓時有些翻滾,不免多看了一眼,只是當慕容盛抬頭的時候,他又立馬低下頭,跪在地上給對方請安。
  慕容盛笑道:“你來的正好,快起來,幫朕來看看這些個。”
  說著隨意舉起一個畫軸,笑道:“大臣們總是嫌朕的後宮太少,沒有太子,又到了選妃的時候,你來幫朕看看,哪個顏色最好。”
  慕容縝聽了,臉上頓時有一瞬間的苦澀,只不過生吞下肚裡,道:“這種事情,臣弟怎麼能拿主意,臣弟並不敢置喙,還是陛下看吧。”
  慕容盛點了點頭,道:“你剛回來,可物色到想什麼中意的人嗎,只要合得上你的地位身份,朕可以幫你向趙國討來,反正是要聯姻的。”
  慕容縝突然抬頭看著他,道:“陛下真的這麼想的?”說著從懷裡將邸報掏出來,道:“既然要和趙國聯姻,那為何還要調兵遣將,恐怕陛下拿臣弟聯姻,只不過是打個幌子,對不對?”
  “啪!”
  慕容盛猛地一甩手,將畫軸甩出去,拍案而起,喝道:“慕容縝,你好大的膽子,你是在和誰說話!”
  慕容縝被嚇得縮了一下,卻只是梗著脖子,他自然知道慕容盛的威嚴,這麼些年來,他一直養在皇后身邊,雖然根本看不到這個掛名的兄長幾眼,但終究比其他兄弟走的近,慕容盛心狠手辣,雷厲風行,才不會在乎什麼親人不親人,只要他覺得你該殺,絕對沒有留下的可能性。
  慕容盛長舒了一口氣,努力壓下心中的怒火,道:“你出去了這些天,膽子倒越發的大了起來,朕聽說你和唐郁瑞的關係很好,還揚言要娶人家回來?慕容縝,很多事情不是你想問就能問的,不是你想管就能管的,你也該明白你想要反而求不得的太多了,就像唐郁瑞一樣,不該你知道的就別來問朕,就算你是朕的弟弟,惹急了朕,你明白自己的下場。”
  慕容縝低下頭,只是道:“臣弟和唐家嫡子只是談得來的,並沒有非分之想。”
  慕容盛看了他一眼,對方低著頭,這麼大的個子,反而像個受氣包兒一樣,他是清楚的,自己這個弟弟不管出去多少年,不管在沙場磨礪多少次,自己一罵他,就會像這樣,一臉委屈。
  慕容盛放緩了口氣,道:“你回去吧,這些天車馬勞頓,也休息一番,旁的事情無需多管。”
  慕容縝抬頭看了一眼龍椅上的人,站著半晌沒動,道:“陛下為何要瞞著臣弟,打仗這麼大的事,邸報都送到臣弟的府上了,臣弟並不是想要大逆不道的質問陛下,但就是心裡頭不舒服。”
  慕容盛笑了一聲,道:“怎麼,你覺得怎麼不舒坦了?”
  慕容縝卻支吾著不再說話,他心裡頭就是不舒坦,他心裡最重要的人,最看重的人,拿自己的婚姻大事來做障眼法,慕容縝自然明白國家大事,他無從置喙什麼,但他就是覺得委屈。
  慕容盛看著對方的那種眼神,忽然心裡頭一緊,轉過身去背對著他,慢慢開口道:“朕記得幾年前和你說過,你是朕的恩人,如果沒有你慕容縝,朕絕對不會登上這個皇位,朕不會害了你,你記著……我不會害你。”
  “臣弟沒有指責陛下的意思……臣弟只是……”
  慕容縝說到此處頓了一下,正色道:“如果陛下心意已決,真的要和趙國動兵,臣弟願意請纓出戰,為陛下分憂。”
  慕容盛仍然沒有轉過身來,只是笑了一聲,道:“那個唐郁瑞可是趙國人,你們的關係不是親厚著呢?你若是要領兵,如何對得起這份義氣?”
  “慕容縝打小開始只是個野孩子……”
  慕容縝忽然驢唇不對馬嘴的道:“這輩子都不敢忘記皇上的大恩大德,若要我來選,這世上任何人和任何事都不能和陛下相比,倘或在陛下眼裡,臣弟還不是個廢人,臣弟願意請命。”
  “希望你往後能記得今天的話……”
  慕容盛點點頭,嘆口氣道:“你回去吧,出征的事情並不是今天就算的,還要拿到朝上來商議,你是誠靖王,之後還有的忙。”
  慕容縝應了一聲,低頭看了看自己腳邊的畫軸,心裡頭不禁又有些難受,慕容盛的後宮不多,至今還沒有太子,朝臣們經常勸陛下多納妃子,還有大臣來讓慕容縝一起勸勸,只是慕容縝如何說得出口來。
  慕容縝拜了一下,退出書房來。
  常家的氣數已盡,最近趙國和姜國的仗勢緊張,根本沒有多少收成,兩個兒子又在內鬥,老爺子這口氣咽不下去,就是不想將家產分給兩個兒子,其實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只不過錢財多了,這仇也就結大了。
  老爺子氣的也是兒子們竟然給自己下毒,要害他的性命,覺得這些年養的就是一窩白眼狼,怎麼也養不熟。
  常家老爺子撐不住了,又不能讓常家的店鋪倒在自己手裡,這要是哪天作了古,如何去陰曹地府面對常家的列祖列宗。
  常老爺子沒有辦法,又去找了一次唐郁瑞,只不過這次沒有請他在酒樓裡,而是登門拜訪。
  常老爺子開了條件,常家店鋪不能換名不能換牌匾,不能愧對這塊牌匾,只要郁瑞答應,那麼就願意將常家的鋪子並歸到郁瑞手下。
  郁瑞答應了下來,常老爺子這才嘆氣,覺得心裡頭一塊石頭總算是落了地,沒想到這樣拖拖拉拉下來,竟然還是叫唐郁瑞收走了鋪子,只不過這也是無奈之舉。
  郁瑞接下了鋪子,讓時越做管事,時越雖然年紀輕,但懂得不算少,而且為人很精明踏實,郁瑞手把手教他,這樣子下來習學的也很快。
  只是郁瑞萬萬沒想到的是,時越剛接手鋪子,就給了江南的總舵一個大臉子,將陳仲恩的面子駁了個乾淨。
  郁瑞聽說的時候還是常家鋪子裡的老人不服氣時越太年輕,所以偷偷過來告的狀,不然郁瑞也不知有這回事,萬幸的是陳仲恩並沒怎麼支會,也沒有想要討回面子來。
  芷熙道:“奴婢就說嘛,時越可不像少爺您,少爺您什麼事都能忍著,他對那陳老板早就有成見,跟江寧那會子不就是嘛,如今讓他逮著和陳老板談生意的機會,可不要給人臉子,您是知道時越那張嘴的。”
  郁瑞笑道:“他馬上就回來,你現在說的歡騰,待會還說不說?”
  芷熙吐了吐舌頭道:“奴婢當他面才不說呢,奴婢不要自討沒趣,他的嘴能把人說哭了去,奴婢是女子家家的,才不像你們這些爺們兒要光明磊落呢。”
  她正說著,就見內間的門簾子動了一下,時越正好掀開珠簾子走了進來,給郁瑞請了安。
  時越正是拉高身子的時候,去了江南談生意進貨幾個月,郁瑞和芷熙險些不認識他了,芷熙笑道:“人都說‘傻大個兒傻大個兒’,果不其然呢,長得高了,果然就又傻又呆了。”
  時越只是白了她一眼,芷熙站在郁瑞後面不怕他。
  時越身段子打開了,比之前高了不少,他以前就比郁瑞身子骨強,如今真出落的像個模樣了。
  郁瑞笑道:“時越如今也算是個老板了,坐下吧。”
  時越依言坐下來,道:“少爺的腿感覺怎麼樣了?我出去這些天了,大夫有按時來下針嗎?”
  郁瑞點頭道:“總算是有知覺了,不過站起來還沒力氣。”
  芷熙插嘴道:“你可不知道,少爺每次疼的都跟什麼似的,現在小腿也開始疼了,若不是老爺陪著,嘖嘖。”
  郁瑞道:“你這次回來是住這裡還是住外面?”
  時越越發的老成了,說話也嚴肅,不怎麼見笑意,眼下才露出些笑意來,道:“我是少爺撿來的,若沒有少爺,如何能有今日的時越?只要少爺不嫌棄,時越仍然願意留在這裡。”
  郁瑞點頭道:“我自然不會嫌棄你。”
  說著頓了頓又道:“我聽說你前幾個在江寧,駁了陳老板的面子?”
  時越也沒撒謊搪塞的意思,乾脆的點點頭,道:“不瞞少爺,確實是這麼回事,陳仲恩要高價買下準備送到京裡來的布,我沒答應,先不管他的目的,先是說收掉這些布匹,那到京城裡的貨源就要斷些時日,雖然賺了陳仲恩的錢,但京城裡斷了貨,信譽就沒了,做生意不就講究這麼些嗎,就算你賣貴些,有了信用,害怕旁人不買?好些人拿這事兒咂牙花子,也不知少爺聽說的,是哪一種。”
  芷熙無意的笑道:“你還挺能說,少爺才問了一句,那你說陳老板還能有什麼目的不成?”
  她本是無心的話,只不過陳仲恩和時越的事,也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時越不高興見到陳仲恩,但也不至於用招牌和他鬥氣。
  郁瑞見時越臉色有些微變,他雖也不知道其中緣由,不過誰沒些心事兒藏著掖著,有些事兒本身就是不願意拿出來說道的。
  郁瑞道:“時越做的對,說的也對,芷熙你再磨牙,我可讓你去西苑裡伺候大奶奶了。”
  芷熙道:“別啊,少爺,奴婢這不是好久沒和時越逗逗貧嘴了嗎,郁兮園裡就奴婢一個能說道的,無聊不是,你們爺們兒說著,那奴婢去倒茶,拿些果子來!”
  說著一溜煙兒的走了人了,生怕郁瑞真的將她調到西苑裡去伺候什麼大奶奶。
  在這個唐家裡,誰不知道西苑裡原來住著一個戲子,現在住著一個戲子外加一個瘋子,大奶奶可是成天怕人,見誰打誰,這種德性也真難為老爺只是將她放在西苑,而不是遣回家去。
  郁瑞等芷熙出去了,才道:“我雖說你做的對,但你知道你錯在哪裡嗎?”
  時越低頭沒言語,郁瑞又道:“你打理鋪子沒幾天,有些什麼事不要急功近利,雖說為人直率沒有錯,但作為一個生意人,這要得罪多少人?先不說陳老板,就說你的這些手下們,你可知道是誰向我來磨的牙?還不是你跟前的那些人,你年紀輕,人家不服你,這本身就是你的問題,要怎麼做,才能讓別人服氣,心服口服,你自己想想。”
  時越點了點頭,道:“我知道這次做的偏頗了些,少爺放心吧,沒有下次了。”
  郁瑞點點頭,“你的為人我是放心的,吃一塹長一智。”
  兩人正在說著話,芷熙一手托著盤子,另一手打起簾子,慌慌張張就走了進來,道:“少爺,不好了!老爺去西苑了。”
  郁瑞瞥了她一眼,道:“老爺去了西苑有什麼的?”
  芷熙道:“這還沒什麼的?西苑裡面住的可都是狐媚子!”
  她說到此處,郁瑞和時越都被嗆的咳嗽了一下,就聽芷熙接著道:“別管是那個溏笙公子還是大奶奶,都是大事不好了啊!若是老爺看見哪一個心裡可憐見了,不都會動搖到少爺的嫡子身份嘛!這還不是大事不好麼!”
  郁瑞道:“你說你去拿些果子來,就去打聽這些有的沒的。”
  芷熙道:“奴婢還是為了少爺好。”
  郁瑞雖然嘴上這麼說,可心裡頭還是一晃,也不知唐敬去西苑做什麼,郁瑞覺得自己不可能是個醋壇子,不過事實向來和想的不一樣,只要一沾上唐敬的事,那可是夠勁的。
  尤其唐敬看起來不苟言笑,只不過私底下最喜歡郁瑞生氣的樣子,成天有事沒事就逗他,自己反而很淡然。
  郁瑞又和時越說了幾句話,時越就被鋪子裡的人叫走了,太陽已經快要落了山,郁瑞就吩咐芷熙推自己到外面去走走,正在花園裡逛著,郁瑞突然道:“你去瞧瞧今天廚房裡做些什麼。”
  芷熙道:“少爺是餓了嗎,也不知老爺是不是還在西苑裡面,這時候也該傳飯了。”
  說著就讓郁瑞等等,自己拐去廚房看看。
  芷熙這一走,郁瑞頓時望了望西苑的方向,還是按捺不住好奇心,自己轉著輪椅往西苑去了。
  好在一路上並沒有門檻子,不然郁瑞現在仍然腿上無力站不起來,郁瑞進了西苑,並沒有什麼下人攔著,裡面冷清的可以。
  西苑的精緻大致和郁兮園也差不離,一溜五個正房,離得遠遠的就能聽見尖銳的女子聲音,怕是大奶奶住在裡面,又在罵人呢,和陳姝一起陪嫁過來的丫頭嬤嬤算是命苦了,成天不是被打就是被罵,也落不了安生。
  郁瑞並沒有過去,遠遠的就瞧見正房外面好些下人守著,原來看守的都在門口待著。
  郁瑞從抄手回來往裡去,旁邊一片抱廈,過了回廊,就是書房庫房這些雜七雜八的地方。
  他沒發現唐敬的影子,正想往回去,就聽見書房裡有聲音,一個陌生的男子聲音,聽起來很柔和,但是郁瑞並不記得在哪裡聽過。
  郁瑞轉動輪椅過去,書房的門沒有關嚴實,露了一條縫兒,不然書房這種隔音好的地方,怎麼能聽到響動。
  郁瑞從縫裡往裡瞧,第一眼看到的竟是一個白花花的後背。
  郁瑞皺了一下眉,書房裡的人身上一絲不掛,腳邊反而落得都是衣裳,還是個男子,男子身段子纖長,後背倒是白皙。
  只見那人背對著門,面朝裡,裡面似乎還有別人。
  那男子笑道:“唐四爺真是好定力,我都脫成這樣子了,四爺還是不為所動?難道是我比令公子的骨架子生得高了些,沒有他那麼楚楚可憐?”
  郁瑞乍聽到自己的事,頓時屏住了氣息,尤其聽到那人說什麼“唐四爺”,那對方豈不就是唐敬麼。
  那男子說著,竟然將衣裳一踢,就要往裡走去,郁瑞突聽唐敬的聲音響了起來,只不過冰冷的可以,唐敬只道了一句,“刀劍無眼。”
  男子立馬頓住了步子,不在往前走去,郁瑞的視線被那男子遮住了,並看不到裡面。
  此時唐敬右手正執著一柄刀,左手握著刀鞘,冷眼看著眼前一絲不掛的男子。
  這男子面容生得秀麗,身段子隨比郁瑞高了些,卻依然如璧無瑕,他掛著一張笑顏,就看著唐敬,正是住在西苑裡的溏笙公子無疑。
  溏笙笑道:“我才聽說唐四爺來到這個院子的時候,心裡高興壞了,我還以為這些年來,你竟注意到了我,只不過沒想到……確實為了來拿這把刀。”
  他說著又往前走了一步,唐敬依然舉著刀,刀尖對準他的喉嚨,唐敬的手很穩,不管是下海多少年,仍然可以紋絲不動的很舉著兵刃。
  溏笙並不再動,道:“我都脫光了,你還怕我身上帶了兵刃不成?”
  唐敬不說話,只是冷眼看著他,溏笙又道:“你可知道皇上是怎麼知道唐郁瑞並非唐家的子嗣的嗎?唐四爺的眼皮子底下乾乾淨淨,別說眼線了,磨個牙的人都沒有,皇上卻知道了,那是我的功勞,但是我沒想到,皇上卻沒有治這個嫡子的罪,我真沒想到……”
  唐敬瞇了一下眼。
  溏笙道:“我不好嗎?我可以比唐郁瑞更百依百順……你知道我扣押了多少事情沒有向慕容盛回報,都是為了你唐敬,如果你肯和我……我可以和你上戰場,別說一個慕容盛,十個慕容盛也是囊中取物!唐郁瑞能幹什麼,他只是個連站都站不起來的瘸子!”
  唐敬道:“你是汗國人。”
  “我確實是汗國人。”
  唐敬冷笑了一聲,繼續道:“慕容盛該感到心寒,他培養的探子,這時候卻說可以殺他的頭。”
  溏笙笑道:“我是為了你啊,這麼多年了,我本身一心一意為我的國家,我如此的安分,就為了當個眼線,只不過當我猛然意識到得時候,卻發現難以自拔了,只要你肯正眼看我。”
  唐敬道:“唐某雖然是個商戶人,但這輩子最痛恨的就是你這樣子的叛徒,更別說正眼看你。”
  溏笙只是嘆了口氣,慢慢彎下腰來撿起自己的衣裳披上,笑道:“唐敬,你真糊塗,唐郁瑞什麼也沒我強,我能幫你殺人,我也能幫你做生意,我還會唱小曲,自然也可以拿腿夾住你的腰,唐郁瑞可以嗎?等下輩子!”
  他的話音剛落,猛地拔身而起,撞門而出,郁瑞本在外面暗暗聽著,溏笙的話越來越讓人生氣,說到最後竟然演變成這樣,沒想到那人突然撞門出來,他坐在輪椅上本身行動就不便。
  唐敬是個練家子,郁瑞剛剛到門外的時候,他就聽到了,尤其郁瑞坐的是輪椅,這種響聲他再熟悉不過了,而站在自己對面的也是個練家子。
  溏笙的功夫並不弱,唐敬可以確定的是,溏笙也聽到了外面有人,他說話越來越沒有邊際,自然是說給外面的郁瑞聽的,唐敬手裡雖然有兵刃,但並不敢輕舉妄動,當對方彎下腰撿起衣裳的時候,唐敬已經戒備了,果不其然,溏笙是個聰明人,沒有想要硬碰硬,而是要借機逃走。
  郁瑞沒有防備,哪知道裡面的人披了一件衣裳就沖了出來,肩頭一沉,頓時被抓住了,只不過溏笙沒想到唐敬那麼快就跟出來,只得放棄了唐郁瑞,立刻抽身走了。
  郁瑞覺得肩頭被人鬆開,整個人都要攤在輪椅上,冷汗頓時往下淌,待會後背就濕透了。
  唐敬並沒有再追,只是扶住郁瑞,道:“怎麼樣?”
  郁瑞腦子裡都傻了,肩膀上疼得厲害,衣裳已經被血陰了,唐敬按住他的肩膀給他止血,郁瑞只是胡亂的搖了搖頭。
  誠恕進來的時候就看見這個景象,趕緊跑過來,唐敬道:“去找連赫,讓他封鎖城門,探子跑了。”
  誠恕應了一聲,立馬轉身出去,就怕來不及。
  唐敬一把將郁瑞打橫抱起來,芷熙從廚房回來就不見人,還以為少爺回了郁兮園,所幸也回去,只不過剛要進郁兮園,就看見老爺抱著少爺,少爺肩膀上都是血,嚇壞了芷熙。
  芷熙跑去找了大夫,大夫來給郁瑞止了血,這才算是消停了。期間誠恕過來了一趟,說連大人已經知道了,城門已經閉了,正在搜查,如果探子還在京城裡,一定跑不了。
  唐敬給郁瑞倒了杯茶,餵他喝下,郁瑞臉色慘白,別管上輩子還是這輩子,他都是生意人,哪見過這些,因為老老實實的沒吭聲,老老實實的讓唐敬餵他喝茶。
  唐敬看他這麼乖巧,還不是裝出來的,笑著刮了他的鼻子以下,道:“怎麼這麼老實?知道辦錯事兒了?”
  郁瑞鼻子裡哼哼了一聲,道:“我怎麼知道你和那個人光溜溜的在幹嘛,前一刻還你儂我儂呢,下一刻就打打殺殺。”
  郁瑞口頭上雖然這麼說,不過心裡還是有點發虛,不知道是不是耽誤了唐敬的大事,那個人顯然是汗國派來的探子,而且在唐宅裡待了這麼些年,也不知是不是唐敬和皇上周密安排的,若真是跑了,自己的罪過可就大了。
  郁瑞這樣說完,半晌沒聽唐敬回話,誠恕又來了一次,連赫說已經搜查了出京的人,並沒有找到,但京城裡不能大張旗鼓的搜查,怕驚擾了百姓,只能就此作罷了。
  郁瑞聽著,心裡一跳,就因為自己是個瘸子,才事事都謹慎隱忍,就怕拖了唐敬的後腿,他哪知道今日就辦錯了事,聽唐敬當時的口氣,這個探子的來頭還不小,而且知道很多不得了的東西。
  唐敬等誠恕走了,才扳過郁瑞的下巴來,讓他看著自己,道:“知道錯了?”
  郁瑞沒吭聲,也不敢看他眼睛,這反而將唐敬逗笑了,唐敬道:“這樣吧,你親我一次,我就告訴你彌補的法子。”
  “這還能彌補?連大人不是說查不出來了嗎。”
  唐敬只是道:“我唐敬說能的話,還沒有不能當真的。”
  郁瑞垂眼盯著唐敬的嘴唇半天,才終於狠了狠心,一咬後牙,猛地往前探了一下身子,在唐敬的嘴皮上啃了一下。
  這一下抻到了肩膀上的傷口,疼的郁瑞“嘶”了一口冷氣。
  唐敬讓他趕緊躺好,這才俯下身來,在郁瑞的耳旁輕聲道了幾句,郁瑞先是睜大了眼睛,隨即狠狠的瞪了唐敬一眼。
  其實溏笙是汗國的探子這件事,不止唐敬知道,趙黎和連赫也知道,趙和慶這個成天花天酒地的人都知道,只不過溏笙自己不清楚自己已經露出了馬腳,還在西苑裡裝本分。
  眼下汗國已經蠢蠢欲動,溏笙身為探子自然也不能久留,早晚要回汗國去,唐敬怕他真的從自己這裡帶出蛛絲馬跡去,到時候讓慕容盛得了先機。
  於是唐敬就存心放了些假的資訊出去,誰都知道,魏家軍之前的前身就是唐敬主帥的,溏笙偷了些假的布防,還以為是真的。
  唐敬和連赫一起唱了齣雙簧給溏笙來看,又是關城門又是搜查的,讓溏笙覺得唐家和趙國真的不能耐他何,這樣也愈發覺得自己手裡的東西是真的。
  只不過唐敬沒算到郁瑞會過來,這回郁瑞反倒幫他演了齣苦肉計,恐怕這時候溏笙已經確信不疑了。
  唐敬道:“這也是你自討苦吃,他的功夫底子和我不相上下,只是落個皮肉傷還算輕的。”
  郁瑞知道自己沒辦錯事,心已經落回肚子裡了,唐敬說什麼他都乖順的應聲,這樣唐敬心情大好,難免對郁瑞“動手動腳”,只不過又顧忌著他的傷勢,只是點到為止。
  因為郁瑞受了傷,唐敬讓把飯挪到床榻上來吃,還親自夾菜舀飯的餵給郁瑞吃,怕他動了手臂又疼。
  郁瑞道:“我沒這麼嬌貴。”
  唐敬不以為意,道:“傷口深,小心落了病根,腿還沒好呢,手臂又有個好歹。”
  郁瑞忽然伸手,落在唐敬的胸口上,隔著衣裳輕輕的摩挲,唐敬每次和他歡好幾乎都不會脫掉上衣,他記得特別清楚的那次,唐敬和他一起沐浴,那時候對方是除掉衣服的。
  郁瑞頭一次見到唐敬的光裸著身子的時候都愣住了,他身上,胸口上,手臂上,都是大大小小的傷疤,郁瑞難以想像,這個人是怎樣在沙場上一次次死裡還生的,唐家並非就這麼一條血脈,唐敬排行老四,但到了今日,兄弟們獨留他一個人還在世。
  並不是天生有人生出來就不苟言笑,並不是有人生出來就這樣嚴肅威嚴,只不過唐敬已經看透了生死,這些傷疤都是見證。
  郁瑞的手指隔著衣裳摩挲,唐敬忽然抓住他的手,輕輕咬了一口,道:“我不鬧你,你反倒來惹我?”
  郁瑞突然道:“我今兒個可算知道有多疼了。”
  唐敬只是道:“習慣了。而且已經忘了有多疼。”
  郁瑞道:“倘若真的有一天你再上戰場,我一定要跟著你去。”
  “跟著我做什麼,那地方除了沙子什麼也吃不上,你不是要坐穩當唐家的嫡子,唐家還要等著你來坐鎮。”
  郁瑞卻笑起來,聲音故意放的軟軟的,道:“爹爹出門,兒子自然要做拖油瓶了。”
  唐敬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並不再和他說這個問題。
  吃過了晚飯,誠恕過來道:“老爺,前些天您讓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說到這裡,瞥眼看了一下郁瑞,有些支吾。唐敬道:“少爺跟前沒有什麼不能說的,也沒有什麼事情是少爺不能知道的,他是我唐敬的兒子,唐家的嫡子,不管今後如何,這個事情不會改變。”
  誠恕聽到這裡,點點頭,這才繼續說道:“前不久遣過去的人回話說,當年的那個孩子並沒有死,只是當時誤以為活不下去了,就將孩子扔了……”
  誠恕說的孩子,自然是唐敬的親生兒子,郁瑞一醒來就是被送往京城的途中,大家都說他是唐敬的嫡子,他也不知道事情的始末。
  那個孩子並沒有死,被人撿到之後養活了,只不過當時還是趙黎剛剛登基的時候,鬧饑荒很厲害,孩子的境況並不好,一路輾轉下來,最後投了軍營,從火頭軍開始,在軍營裡混跡了三年,竟然屢立奇功,為人又老實肯吃苦,已經成為了校尉。
  唐敬聽完了,頓了良久,道:“他叫什麼名字,現在在哪裡。”
  誠恕回話道:“名叫齊章,正在京城之內,昨天剛剛進京,這次調兵邊境,因為連大人的舉薦,似乎要封官,所以進京來上殿接受皇恩。”
  唐敬點了點頭,並沒說何時何地想要見一見這個齊章,只是讓誠恕先下去。
  郁瑞終於明白為何唐敬要先說那些話,誠恕為何說話前要看自己一眼,原來這個叫齊章的人才是唐敬真正的兒子。
  其實誰都有自己的苦楚,郁瑞上輩子因為奪嫡被害死,齊章身為唐家真正的嫡子卻一直苦於生計,就算唐敬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還不是在沙場上於生死之間掙扎。
  郁瑞道:“接他回來吧。”
  唐敬看了他一眼,郁瑞又道:“我這輩子不可能再娶親了,唐家若沒有血脈留下來,估計你也沒法面對列祖列宗。況且連大人都舉薦了,想必是個厲害的人物。”
  唐敬只說道:“我還沒有想好。”
  晚間的時候唐敬又留在郁兮園,他本身顧忌著郁瑞的傷口,沒想做些什麼,只不過郁瑞總是在他身上的疤痕上摩挲,唐敬被他撩撥的忍不住,好在唐敬有分寸,一直避著郁瑞的傷口,郁瑞累了也就老實的睡下了。
  第二日起來的時候,時越一晚上沒回來,郁瑞就想著去常家鋪子走走,自從給時越打理後,郁瑞就沒怎麼管這個鋪子。
  到了鋪子上,伙計們招呼的挺熱情,只不過沒見時越的影子,伙計說道:“掌櫃昨晚來了,又出去了,一晚上沒回來,少爺若是有事,留個子條子也行。”
  郁瑞並沒什麼事,就坐在內堂看了看賬簿,時越打理的非常仔細,因為又是他教的,郁瑞就跟看自己的賬簿一樣,一條條都很清楚。
  郁瑞看過了賬簿,就聽街上有些雜亂,招來伙計問是什麼事情,伙計笑道:“街上好不熱鬧,似乎是在過馬隊呢,從外頭進京來的,準備上金殿接受封賞,大家都跟著湊熱鬧呢。”
  郁瑞一聽,頓時就想起昨日裡誠恕說的齊章,讓伙計推著自己到門口去看看,果不其然,隊伍浩浩蕩蕩的還沒有走完,打頭的年輕人騎在馬上,因為穿了盔甲,並看不清樣貌,只不過身形高挑,即使坐在馬上也知道身形不矮。
  他看著,旁邊的伙計道:“那馬上的將軍可了不得,丞相大人親自舉薦的,皇上要親自己封賞他,似乎姓齊,叫什麼玩意……”
  郁瑞接口道:“齊章。”
  “正是!”伙計又道:“一時給忘了,少爺說的沒錯,就是叫齊章的,似乎還很年輕。”

  齊章到了宮門口,下馬解下佩刀,宮人往殿裡通傳,得到趙黎的宣召,才有人引著齊章往裡去。
  大殿上還沒有散朝,最近汗國步步緊逼,趙黎也在加緊和眾大臣商議派兵的事,齊章接到聖旨,讓他進京受賞,他雖然立過戰功,但是還沒有及冠,年紀很輕。
  齊章得到宣召,垂首大步走上大殿,規矩的矮身拜下,向趙黎扣頭行禮,朝上眾人不免都偷眼去打量這個人。
  能讓連赫舉薦的,必然有什麼過人之處,齊章身形很高,在這裡的人自然不知道他是唐家的子嗣,只不過這個人少年老成,透著一股沉穩的氣勢,只是單單的往那裡一站一跪,確實有將才之風。
  趙黎也打量了一下,不過很快收回目光來,笑道:“不必多禮。”
  齊章謝了恩,很俐落的又站起來,一舉一動顯然是從軍營裡出來的。
  趙黎這時候才看清他的長相,少年的目光深邃,眼眸猶如點漆一般,相貌硬朗猶如刀削斧砍,卻透著一些脫不去的稚嫩,證明著這個脊樑挺得筆直,站在大殿上的人,還是個少年。
  趙黎只看了一眼,有些不經意的笑道:“朕看到愛卿,真是不由想到一位故人。”
  連赫雖然舉薦齊章,但並沒有見過他,只是看邸報知曉邊關有這樣一個人物,而且齊章除了這次,還沒有踏足過京城,經趙黎這麼一說,連赫也覺得似乎有些道理。
  那還是多少年前的事情,說大點將近二十年了,當年的唐敬站在金殿之上,也是這副模樣,點漆一般的雙目,甚至不能讓人和他對視……

  第五十四章:主帥

  連赫看著齊章,不禁有些唏噓,父輩的時候他們兩家還算是關係親厚,只不過後來因為各種的利益沖突,連赫又一心幫著趙黎,才漸漸和唐敬走了相反的路。
  連赫並不是不知道,作為君王的,都是只可和臣子同患難,不能享富貴,唐敬是明智的,抽身而走,而自己卻不能。
  連赫不想看著趙黎再一個人孤零零的站著,那就好似當年的自己一樣,他們感同身受,他也覺得最初對趙黎的心意,只不過是可憐,但是這些年下來了,連赫心裡再不僅僅只是可憐。
  趙黎笑著和齊章說了幾句話,就見連赫有些失神的看著齊章,似乎這麼半天沒有多動過眼神。
  趙黎心裡也不知為什麼就“咯噔”一下,頗為不舒服,他厭煩連赫這種專注的眼神。尤其這種眼神並不是看著自己……
  趙黎笑道:“你這次能進京來,還要多謝連大人的舉薦功勞。”
  連赫聽趙黎說話,這才收回目光,齊章已經行禮來謝連赫,連赫客套了一句。
  趙黎道:“你們剛進京,朕也不弄什麼酒宴了,等著你們再次凱旋之時,朕一定為你們大擺筵席。”
  齊章恭敬的跪下謝恩,趙黎又說了些關於派兵的事情。
  趙和慶和魏家軍到姜國邊境駐軍,很快正面打了兩仗,魏承安從一眾人中脫穎而出,不得不說他確實是個有能力的人,送回京城裡的邸報上都寫著魏承安的名字,立功最多的自然是他。
  姜國並沒有和魏家軍硬碰硬,畢竟他們的目的也只是干擾眼目,起到了作用就好,實際還要看慕容盛來,不然他們兵少人稀,時間一長糧餉也是問題,自然不能和趙國抗衡。
  姜國這邊有了動靜,慕容盛也開始調兵遣將,趙黎不想被動,自然要派兵出去。
  趙國西面和東面被姜國汗國幾乎包圍住,兩國雖然都不大,只不過占盡了地形,這種時候若有隊伍長途跋涉從後圍包抄趙國,那可謂是腹背受敵。
  趙黎思索著並不能讓連赫一個人領兵過去,硬碰硬誰也得不到好處,況且兵力全出,到時候萬一真的有人從後面偷襲,就讓人抄了空城。
  連赫也同意趙黎的意思,需要兵分兩路,不管慕容盛到底想沒想到這一節,都要守住後面的土地。
  “只不過眼下卻有兩個問題,”齊章思索了一下子,才恭敬的開口道:“後路望龍坡地勢崎嶇,別說汗國想派人偷襲需要長途跋涉,運糧食和水是問題,單說如果陛下想要占據望龍坡這塊土地,也是個困難的問題,稍有不慎,陡峭的地形反而會變成敵人的優勢。”
  趙黎點了點頭,接口道:“朕替你說了第二點……第二點是,如果領兵望龍坡,誰能挑得起這個重擔?”
  他話音一落,大殿上立時變得靜悄悄的,有人抬頭偷眼去看連赫,只不過又覺得不合適,丞相若是領兵去了望龍坡,那前線由誰掛帥?一定不能是這個叫齊章的年輕人,畢竟太年輕了,頭等不壓人,鎮不住場子的反而會引起內亂,到時候更加麻煩。
  連赫沒有說話,只是看到齊章微微張了一下口,就像是想要說什麼自己卻覺得不合適,又閉上了嘴,規規矩矩的站著。
  趙黎讓眾臣考慮考慮這個問題,要從速解決,提出幾個人選來,也好從速發兵,戰勢不等人,若讓慕容盛得了先機,那就大事不好了。
  下了朝連赫隨著人往外去,看到前面抱著頭盔的齊章,不禁開口道:“齊將軍。”
  齊章聽有人喚他,住了步,回頭一看,原來是丞相大人,他以前沒想過連赫,但多次聽說是連赫舉薦自己,所以對連赫也是非常敬重的。
  齊章轉回頭,道:“連大人,不知找末將何事?”
  連赫臉上掛著溫和的笑道:“我方才看齊將軍在殿上欲言又止,不知所謂何事,若是信得過連某,不妨說來聽聽,也不知道連某能不能盡一份微薄之力。”
  齊章聽他說的謙和,年紀還小的他一直在邊關混跡,人心叵測為了上位出賣朋友的他見過,只不過沙場上多半還是血裡打拼出來的兄弟義氣,沒有官場這麼市儈。
  齊章在連赫面前,自然聽不出這個老狐狸說的是真話還是客套話,只是實打實的道:“不瞞連大人,末將確實欲言又止,是因為末將心裡頭有一個掛帥的人選。”
  連赫聽了點點頭,道:“這裡不方便說話,咱們去班房坐坐,還能喝口茶。”
  連赫引著齊章去了班房,兩個人說了快一個時辰的話,因為將近中午了,趙黎又沒有留下齊章用膳,連赫就讓齊章出宮去了。
  連赫並沒有馬上出宮回府,而是遞了牌子,請求面聖。
  趙黎下了朝回了暖閣,很快就聽說連赫和齊章去了班房,在裡面談了一個多時辰的話,似乎很投機似的,趙黎心裡難免有些不舒服。
  畢竟連赫和他也不曾說過這麼多話,每一次見面,連赫雖然表情很溫柔,但多半是虛偽的,是假的,趙黎並不相信這種戴著面具的溫柔。
  而連赫看著齊章的目光就不一樣,那種似乎帶著回憶的目光,讓人覺得很溫暖,趙黎越想越是心煩。
  正著時候,突聽旁邊的內侍道:“陛下,丞相大人遞了牌子求見,不知陛下見不見?”
  趙黎頓了一下子,等著半晌才道:“宣他進來。”
  內侍趕緊出去,很快連赫就進來了,還不等趙黎開口奚落他,連赫已經正色道:“請陛下屏退左右。”
  趙黎不知他葫蘆裡賣生麼藥,不過他認真的時候多半是有正事兒要說,趙黎也不是不緊不慢的秉性,就揮手讓宮人全都退出殿門去。
  連赫這才道:“方才微臣見過了齊將軍,這會兒琢磨著一定要向陛下稟明,齊將軍的想法和微臣剛好不謀而合。”
  趙黎笑了一聲,懶洋洋的支起腦袋,道:“是嘛,朕倒要聽聽,你們是怎麼不謀而合的。”
  連赫聽出了趙黎嘴裡的酸味,輕笑了一聲,但也沒點破,繼續說道:“方才在殿上陛下已經說過,望龍坡勢必要守住,只是派誰去守的事,守住望龍坡的同時,又派誰去掛帥主站。微臣心裡有兩個人選,希望陛下可以聽一聽。”
  他說著,頓了一下,抬起頭拿眼直視著趙黎,道:“在慕容盛眼裡,或是在百姓眼裡,亦或是在齊章這樣半大的年輕人眼裡,趙國的戰神莫過於唐敬。”
  趙黎眼神一暗,笑道:“你想讓唐敬去守望龍坡?讓朕去求他?”
  連赫道:“陛下想錯了,不是唐敬去守,是微臣去守……倘或唐敬主戰掛帥,慕容盛心裡定有防備,到時候一定會想到從後方長途跋涉占領望龍坡,和姜國三面包抄咱們,有了唐敬這個幌子,微臣在望龍坡埋伏狙擊,定能打擊汗國的氣焰。”
  趙黎聽著,似乎陷入了沉思,想了很久,開口道:“朕說過,為了天下百姓,朕可以去求唐敬,只不過……望龍坡必定是一場苦役,你要去守?”
  連赫笑道:“微臣自覺還有這番能耐,也大言不慚的覺得,當朝上下,除了微臣,沒人再有這番能耐……起手無悔。”
  趙黎抿了一下嘴唇,把頭別過去,不再看著他,笑道:“你真是逼朕,逼著朕去放下臉面求唐敬,當年是朕把他趕走的,如今又去求他,你讓天下人怎麼看朕?你讓慕容盛怎麼看朕?”
  “只不過微臣算准了陛下會去。”
  趙黎只是嘆了口氣,沒再說一句話,最終點了點頭。
  郁瑞一上午待在鋪子裡,回唐宅來吃過了午飯,有些愛睏,芷熙就給他鋪了床榻,郁瑞正準備睡一下午覺,剛要上床,就聽下人道:“少爺,有人在外面,要見老爺呢。”
  郁瑞還以為又是些求著唐敬辦事的人,道:“有名帖嗎,跟他說老爺沒在家裡頭,名帖留下來,改日再來吧。”
  那下人搖頭道:“沒有名帖,就是一個年輕人,站在外面說想要拜訪老爺。”
  “知道叫什麼名嗎?”
  “回少爺,他自己說叫齊章。”
  “齊章……”
  郁瑞頓時睜大了眼睛,心裡一陣猛跳,他聽過誠恕的話,心裡已經知道齊章才是唐敬的兒子,突聽齊章來見唐敬,不免想著會不會是齊章知道了什麼。
  只不過轉瞬一想又不可能,若不是誠恕這樣一點點查來,想必齊章的身世還沒人知道。郁瑞心裡頭有些複雜,按說這個嫡子的身份應當是齊章的,而自己什麼都不是。
  不過老天爺待他不薄,上輩子郁瑞雖不受待見,但這輩子撿了個便宜,竟然飛上了枝頭做了一回假鳳凰。
  郁瑞上輩子不受待見,處處被人欺負,並不是不知道混生活的困難,尤其像齊章這樣,從小被人扔了,能混跡到現在,從火頭軍變成了校尉,又從校尉升到將軍,別人眼裡看起來是光鮮了,但不代表他就沒受過苦,沒遭過罪,當兵是要流血的,怕是齊章流的血不在少數。
  郁瑞一直告訴自己,不該是自己的就不要,只不過如今這個嫡子真的不該是自己,他卻捨不得了,並非捨不得唐家的錢財勢力,而是捨不得唐敬,他除去唐家嫡子這個身份,和唐敬就是陌路之人,再沒任何瓜葛。
  郁瑞並不想讓出來,只不過齊章又怎麼辦,自己要霸著唐敬,本該是齊章的父親,他心頭是愧疚的。
  下人聽少爺嘆氣,以為少爺乏了,道:“要不……少爺您睡吧,我去回了他,讓他明兒再來。”
  郁瑞道:“不必了,請他進來,到正堂去坐,讓丫頭給沏些好茶。”
  “是。”那下人聽了立馬去迎齊章。
  郁瑞讓芷熙推著自己往正堂去,到的時候正好看見一個少年人被下人引著往這邊來。
  那個人褪去了盔甲戰袍,出落得高大挺拔,一襲白色長衫,沒有文人的酸文假醋,反而顯得乾脆爽快。
  他看到坐在輪椅上的郁瑞的時候,眼眸睜了一下,還是少年人掩不去的青澀,沒有郁瑞老成,難免多看了郁瑞的腿兩眼。
  郁瑞笑道:“齊將軍,快請進。”
  齊章見郁瑞坐在輪椅上,顯然是雙腿不能行走,他進京的路上就聽說了,京城裡有個不得了的人物,當年那可是趙國的戰神,只要是當兵的人,沒有一個沒聽說過唐敬的,也沒有一個不敬重唐敬的,而這個了不得的人物,家中有一個身患殘疾的嫡子,亦是個了不起的人物。
  齊章初見到郁瑞,看他落落大方,並不因為自己的腿而謙卑懦弱,自有一股穩重平和的氣勢,又見郁瑞說話乾脆俐落,也不像大家說的,“京城裡的人都精滑著吶”。
  兩人進了正堂,喬襄端上茶來,齊章趕忙雙手接過來,並不在下人面前擺什麼大架子,又對郁瑞道:“我來的匆忙,身上並沒有什麼名帖,更加沒有帶什麼表禮,但一直聽說唐四爺的名頭,不來拜訪一次又覺得心裡不安生。”
  郁瑞笑道:“你來的不湊巧,老爺出門還沒回來。”
  齊章眼裡有些失落,不過很快又恢復了平常,道:“見得到是齊章的福氣,見不到那是齊章的命,只不過有些遺憾而已,在軍營中沒少聽說唐四爺的名聲,打小就敬仰的很,如今見到唐少爺,遺憾也算是小了些。”
  郁瑞聽他說“命”,心裡忽然抖了一下,喉嚨一陣發顫,眼眶竟然有些酸,趕忙用手揉了揉眼,芷熙粗心大意,反而是喬襄探頭過來,道:“少爺,怎麼了,是哪裡難受嗎?”
  郁瑞搖頭道:“不礙事,茶太燙,熱氣熏了眼睛。”
  齊章道:“若是妨礙唐少爺休息,我這就告辭了。”
  郁瑞道:“不知將軍要在京城裡逗留多久?”
  “這還不定,要看戰勢的情況,說不准什麼時候就走。”
  郁瑞又道:“將軍難得有空,今日見不到老爺豈不遺憾,若是時間空餘,不妨留下來等等,若是不嫌棄,郁瑞可以陪將軍說會子話。”
  齊章有些詫異的睜大了眼睛,道:“這……打擾了你休息豈不是……”
  郁瑞沒等他說完話,道:“我這會兒正閒得慌,將軍到郁兮園坐坐吧。”
  說話間,芷熙推著郁瑞,引著齊章往郁兮園去,一路上郁瑞還給齊章說道了說道唐家裡的景致,郁兮園裡很安靜,剛開始有些蕭條,可是郁瑞住了這麼久,院子裡也沾染了人氣,比之前雅致了許多。
  齊章一直在沙場混跡,喝的是風,吃的是沙子,自詡也是粗人一個,雖然說話做事懂規矩知進退,但骨子裡還是和旁人都不同的,沒說幾句話就露了秉性。
  他見郁瑞隨和,也懶得說些酸文假醋的客套話,兩個人沒多少時間,談的倒是投機起來。
  郁瑞心裡愧疚,自然想知道齊章這些年來過的如何,齊章一般在軍營裡不怎麼說話,如今找到了年紀相同的人閒聊,自然也願意說些以前的事。
  齊章沒有背景,沒有靠山,在軍營裡就從火頭軍開始,當年他沒得吃才投了軍,身子骨也弱,個子不高,人家行軍打仗都不要他,只是將他扔到伙房裡,那時候正好上面要招一批老弱兵開墾種田,雖然糧食軍餉還需要從老遠運來,但是終歸能自給自足一部分。
  齊章就是這些兵裡頭的一個,他起初在軍營裡只是為了口飯吃,只不過後來看得多了,聽得多了,也就漸漸的興奮起來,那種年紀最適合施展雄心壯志,畢竟初生牛犢還什麼都不怕,他開始鍛煉自己,即使是鋤地,即使是做飯燒火。
  齊章笑道:“你別看我這麼高,以前可瘦了,比你還要瘦弱。”
  說著又攤開手來,給郁瑞看手心裡的老繭,齊章的手很大,裡面布滿了老繭,還有大大小小的傷疤,就猶如唐敬一樣,有些傷疤太深了,就掉不下去了,會永遠留下烙印。
  郁瑞伸手輕輕摸了摸齊章手上的繭子,很厚,很粗糙,一瞧就是握慣了兵刃的人。
  下人們瞧他們談得投機,也退到外間來,只是偶爾進去添壺茶短點點心之類的,並不打擾他們說話。
  唐敬今日都在鋪子裡,誠恕一直跟著他,雖說唐敬有把生意都轉手給郁瑞的心思,但沒轉之前還是需要自己忙活。
  他坐在內堂看了會子賬簿,掌櫃的進來道:“四爺,外面有個姓趙的爺說要見您。”
  “姓趙?”
  “對,姓趙,那爺說了,跟您說他姓趙,您就知道他是誰了。”
  唐敬的眼睛始終沒從賬本上挪開,只是道:“請他進來。”
  掌櫃的出去,唐敬這才看了一眼誠恕,道:“你先出去吧。”
  誠恕應了一聲,退出去,出了內堂,就看見兩人被掌櫃的引著往這邊來,誠恕是見過的,竟然是趙黎和連赫。
  他們都是一身常服打扮,誠恕自然是看得懂眼色的人,趙黎這副打扮必然是不想讓人認出自己,因為也就沒吭聲,低頭出去了。
  趙黎和連赫進了內堂,掌櫃退了出去,唐敬只是抬眼看了他們一眼,道:“唐某這裡廟小,沒想到竟然引來這麼大的佛。”
  趙黎笑道:“四爺好大的譜子,想見一見四爺,還要三傳四傳的。”
  唐敬道:“到哪裡都有哪裡的規矩,無規矩不成方圓,想必趙爺也是明白的。請坐。”
  趙黎和連赫坐下來,過了好半天沒人說過,趙黎終於打破安靜,道:“我來這裡,想必四爺也知道是什麼事情。”
  唐敬只是臉皮不動的笑了一聲,道:“唐某不知道。”
  趙黎被他噎了一下,壓下心中拱起來的氣,道:“唐四爺是聰明人,咱們也就不說別的廢話了。”
  連赫繼續道:“這些天慕容盛那邊的消息想必四爺也聽說過了,今日我們來此,就是想聽聽四爺的意思。唐四爺是久經沙場的人,肯定最明白如今的情勢,仗要怎麼打,西面有姜國,東面有汗國,南面還有一座望龍坡,倘或慕容盛偷偷派兵占領望龍坡,那麼咱們幾乎就沒了勝算。”
  唐敬終於放下了手中的賬本,道:“所以,趙爺的意思呢?”
  趙黎站起來,道:“如果你肯領兵出征,慕容盛一定不會和你硬碰硬而是轉陣望龍坡,連赫願意領兵守在望龍坡,到時候兩面夾擊,攻其不備。”
  唐敬只是抬眼看了一眼連赫,連赫並沒去看唐敬。
  趙黎道:“唐四爺的意思如何?”
  唐敬道:“如果唐某沒有聽錯,趙爺這是在求我。”
  “你……”
  趙黎被唐敬不鹹不淡的語調弄得氣怒,只不過被連赫拉了一把,壓下心中的怒氣,道:“唐四爺說的正是……或許在唐四爺眼裡,我就是個多疑猜忌的昏君,但是今日,我就是在求你,為了天下蒼生,只要你唐四爺肯答應,我寧願給你下跪。”
  唐敬這才挑起嘴角笑了一下,轉頭看向趙黎,道:“趙爺的誠意呢?要跪就跪吧。”
  趙黎登時睜大了眼睛,眼裡似乎有些屈辱,狠狠咬住後牙,瞪了唐敬半天,喉頭滾動了好幾下,終於一狠心,猛的雙膝一彎,就要跪下去。
  連赫也沒料到趙黎真的能做到這份上,喊了一聲“陛下”。
  唐敬在此時卻手一帶,將旁邊的椅子帶過來,正好卡在趙黎的膝蓋處,趙黎膝蓋磕在椅子上悶哼一聲,並沒有真的跪下去。
  唐敬道:“唐某只是試試趙爺的誠意,而在唐某心裡,趙爺也並非一個昏君。這件事我應下了,趙爺只管放心,只要連大人守得住望龍坡,唐某這裡無需擔心。”
  說著又看了一眼連赫,連赫卻第二次避開唐敬的眼神,唐敬似乎是洞悉了什麼,其實說來也有道理,唐敬前半生縱橫在沙場這麼多年,別說望龍坡,隨便指出一塊土地來,沒有他不熟悉的,連赫心裡打的什麼主意,他自然清楚。
  唐敬心裡早就知道趙黎會讓自己上戰場,只不過他沒想到,趙黎真的能跪下來求自己。
  等他送走了趙黎和連赫,賬本也看不下去了,叫來誠恕就準備回唐宅去。
  唐敬剛進到門口,就有下人過來道:“老爺,下午齊章將軍來拜訪過,不過您沒在,少爺就留他等等,這會兒還在郁兮園呢。”
  饒是唐敬也難免怔愣了一下,齊章是他的兒子,而有沒有血緣關係,郁瑞在他心裡的分量必然是不可磨滅的,他不知郁瑞見到齊章會是什麼反應。
  唐敬往郁兮園去,正房沒關門,芷熙坐在門檻上,見到唐敬來了趕緊站起來,輕聲道:“老爺,少爺睡下了。”
  “這會兒睡下了?”
  芷熙點點頭,道:“少爺和齊將軍一邊等您一邊聊的可歡實了,可能是累了,這會兒睡下了。”
  唐敬點點頭,放輕了步子走進去,芷熙給他打起內間的門簾子,就見屏風後面,郁瑞和齊章都躺在床上,挨在一起正睡得香。
  唐敬看到這個光景,一瞬間也不知心裡是什麼感受,只是揮了揮手,示意芷熙跟著,又出了內間。
  唐敬道:“別吵了少爺休息,等著醒了再說。”
  芷熙道:“是。”
  郁瑞和齊章聊天聊得投機,兩個人身邊都沒什麼年齡相當的人,難得見著一個。
  郁瑞是身子骨一直很弱,就說現在調理著比以前強了不少,但是一上午在外面看鋪子,本身睡個午覺也別打擾了,如今聊了會天就睏了。
  齊章是大老遠從邊關趕到京城裡的,一來京城裡就一堆的事等著,還要進宮接受封賞,自然沒一刻閒著,眼下請續放鬆下來,自然也睏了。
  兩個人聊累了就準備瞇一下子,結果都睡著了,芷熙聽裡面沒聲,探頭進來一看,竟然打上了小呼嚕,趕忙過來給兩人蓋上被子,真怕少爺睡著了吹了涼風,給吹病了罪過就大了。
  唐敬回書房坐了一會兒,天色黑下來就讓喬襄吩咐廚房多做些吃食,又起身去郁兮園,免得郁瑞睡過頭了,晚上又睡不下。
  唐敬進裡屋的時候,郁瑞正好醒了,唐敬走到床榻邊,郁瑞正睜開眼,兩個人眼神撞在一起。
  唐敬伏低了頭,因為旁邊的齊章似乎很累,還沒有醒,輕聲道:“要不要起來?”
  郁瑞看他離自己這麼近,熱氣甚至灑在自己鼻尖上,臉上有些泛紅,生怕齊章醒來了看見這樣子,趕緊要撐起上身來。
  唐敬伸手扶他起來,齊章也是練家子,最近趕路有些累了,但是這一動晃肯定也醒了,起初迷迷糊糊的沒醒過夢來,看到唐敬,隨即一下子竄起來,非常局促的站在一邊,有些不好意思。
  畢竟是來別人家拜訪的,竟然睡著了,就算自己再不拘束於規矩,也覺得不好意思。
  唐敬打量了他一番,也不知是不是提前知道他就是自己的兒子,總之齊章的眉眼之間竟真的能看出自己年少的樣子,當年自己也是這番稜角分明,只不過後來始終打磨的冷漠老成了。
  郁瑞道:“齊將軍可等了一下午,天色不早了,爹爹留齊將軍吃頓便飯吧。”
  齊章這樣一聽,趕忙搖手道:“不打擾不打擾了。”
  唐敬卻接口道:“方才已經讓人去擺飯了,你們醒醒,過去就行。”
  齊章這樣一來更是不好意思,他從小就在軍營裡聽老兵說起唐敬的事,在齊章眼裡,唐敬就是趙國的戰神,那是一個永遠也接觸不到,遠在天邊的人物,哪成想今日真的見到了,自己反而這麼失禮。
  芷熙給郁瑞和齊章端了杯茶,醒醒,喬襄很快過來道:“老爺,晚飯好了。”
  唐敬點頭道:“走吧。”
  眾人一並往飯廳去,裡面一張大桌上已經擺滿了各色菜餚,旁邊站著一水兒的丫頭,捧飯的,安筷的,端著茶杯水盆的,那氣勢是讓齊章不曾見過的。
  齊章在軍營裡吃飯慣了,雷厲風行的,若是慢了片刻,估計都吃不到飽飯,因為如今改不掉這個毛病,沒人和他搶,吃的也很快,唐敬和郁瑞吃飯也是不說話的,一頓飯吃的不慢,丫頭很快又上來撤掉飯桌。
  喬襄端上茶來,齊章這才捏著茶杯又緊張起來。
  唐敬問了齊章幾個問題,其實多半也是之前郁瑞問過的問題,郁瑞聽得出來,唐敬肯定和自己的想法一樣,畢竟齊章是他的親生兒子,兒子在自己的面前,做父母的怎麼能不多問幾句。
  齊章並不像和郁瑞說話時候那麼輕鬆,有些緊張,手都下意識握緊了拳。
  郁瑞就像不經意的笑道:“齊將軍和我年紀也差不離多少,一個人孤零零的也沒有個照應,爹爹不如認了他做義子,往後京城裡也有個照顧著的。”
  齊章頓時震驚的睜大了眼睛,郁瑞看的出來,他眼裡摻雜著喜悅和不可置信,只不過這麼純粹的感情又讓郁瑞有些心裡發顫,齊章或許是感謝自己的,但自己又何嘗沒有私心,他不該是義子的,他該是嫡子,郁瑞覺得於情於理自己這個假鳳凰都不該這麼做,只不過他不能退讓,不能從唐敬身邊退讓。
  唐敬只是看了郁瑞一眼,郁瑞雖然臉上掛著笑,卻掛的很苦,很牽強。
  唐敬伸手拍了拍郁瑞的肩膀,道:“只要齊將軍不嫌棄。”
  齊章張大了嘴,仍然有些醒不過夢來,這一天過得實在太渾渾噩噩了,不說在唐家做客竟然睡了一覺,後來又在人家裡吃飯,現在竟然要被認為義子。
  齊章突然覺得自己被天上掉下來的餡餅砸昏了頭,半晌都反應不過來。
  郁瑞拉了他一下,道:“愣著做什麼?”
  誠恕遞過茶來,齊章趕緊伸手接住,立馬跪在地上給唐敬磕頭獻茶。
  唐敬心裡也有一時的唏噓,他從來不曾將血脈放在心上,畢竟看多了爾虞我詐,血裡的親緣又算什麼,在銀錢權利面前什麼也不是。
  他當初找來郁瑞,還不是為了搪塞皇上,唐敬心裡一直是冷酷的,他覺得,只要自己說誰是唐家的嫡子,誰便即是,旁人多一句也不能置喙。
  而如今真正的血緣至親就在眼前,饒是唐敬這種鐵石心腸,也有些感慨。
  唐敬扶起跪在地上的齊章,齊章好一陣感動,上過戰場的人竟然為了這些事情激動的直發抖,半天緩不過神來。
  唐敬收齊章為義子的事情,第二天就傳遍了整個京城,本身在皇城裡,就沒有什麼是秘密的事情,像這種大事,自然更不是秘密。
  很多人揣測不明白唐敬是什麼意思,更多的人揣測唐敬是不是又有野心,準備收羅名將,趁著這次和汗國開戰準備再度出山。
  猜測很多種,但是沒有一種是對的,他們根本沒想過,其實這個名聲初現的少年將軍,其實是唐敬真正的兒子。
  齊章和郁瑞的關係非常好,他每次來唐家都會來和郁瑞聊天,有的時候會留下吃飯,甚至是留下來過夜,聊得入勝的時候會和郁瑞促膝長談,晚間就睡在一起。
  雖然唐敬樂見兩人的關係如此親厚,但是他來郁兮園十次,得有八次看到齊章正在和郁瑞聊天,一留留到很晚。
  齊章在的時候,郁瑞自然不讓唐敬對自己做過於親近的舉動,唐敬起初還能忍,後來越來越覺得忍不得了。
  這日唐敬好不容易抽出空子來郁兮園,就見齊章也在,不知正在和郁瑞說些什麼,兩人說說笑笑的,唐敬走進去也被冷落著。
  齊章剛開始將唐敬敬若神明,只不過後來接觸久了,還是覺得郁瑞容易親近,相處下來自然和郁瑞的關係最好,唐敬不會承認,其實自己肚子裡有些冒酸氣……
  幸好唐敬來了沒多久,有下人來跟齊章說,皇上宣齊將軍進宮陛見。
  齊章哪敢怠慢,立馬換上乾脆俐落的表情,起身告辭,出了唐家往回去趕緊換了朝服進宮去。
  唐敬見齊章走了,才過去,將郁瑞一把就從輪椅上抱起來,郁瑞沒有防備,稍微掙扎了一下子,唐敬很快走了兩步,將他放在床上。
  郁瑞直覺後背剛剛沾到了床榻,身上的衣裳忽然一鬆,已經被唐敬抽掉了腰帶。
  郁瑞趕緊擋住唐敬,道:“你做什麼,萬一芷熙進來了怎麼辦?”
  唐敬低頭在他的嘴角上親吻,很嚴肅的道:“你這些日子和齊章走的太近。”
  郁瑞聽他的口氣,愣了半晌,才“噗嗤”笑了出來,道:“兩個兒子相處的和睦,你這個做爹爹的豈不是省心?萬一像常家那樣怎麼辦。”
  唐敬聽他戲謔的調侃自己,只是一手抓住他的下巴,一手抓住他胸前的衣襟,一面探出舌來親吻著郁瑞,一面將他的衣裳解開,兩三下連著裡衣一起脫下來。
  郁瑞被他吻得呼吸粗重,這幾日裡兩個人也很少親近,郁瑞身子又敏感,向來是禁不起唐敬撩撥的,自己起了反應,也就放軟了身子,順著唐敬。
  唐敬明知道郁瑞和齊章關係親近,只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關係,但仍然禁不住心裡不對勁,若是以前,唐敬絕對不會想到,自己有一天會對誰這麼重視,這麼在意。
  兩個人都有些情動,自從郁瑞的小腿有了感覺,唐敬總是喜歡在這種時候親吻他的小腿,郁瑞那裡的感覺雖不靈敏,沒有其他地方敏感,卻能下意識的感覺到快感。
  郁瑞怕下人在外面聽見,捂著嘴不敢嚷,被唐敬反復折騰了兩次才算完,之後洗澡和上藥免不得又被唐敬揩油,只不過郁瑞已經累得不行,就由的唐敬去了。

  齊章換了朝服進了宮,原來趙黎是找他商議去打仗的事,齊章這會兒才聽說,原來那日連大人說的“微薄之力”竟然變成了事實,唐敬會親自掛帥,自己被編排在唐敬的手下。
  趙黎道:“連卿雖舉薦了你,只不過你年紀還輕,朕聽說前幾個唐敬收了你做義子,想必唐敬主帥,你心裡也不會不服氣。”
  齊章道:“末將不敢,一切聽從陛下吩咐。”
  趙黎道:“齊章啊,你就替朕打好前線,擾亂慕容盛的視線,只要慕容盛真的派兵去望龍坡,到時候兩面夾擊,再加上望龍坡的地勢,一定勢如破竹。”
  齊章聽了卻皺了一下眉,有些踟躕,想了半天才不禁道:“末將可否斗膽問一句,陛下想要派誰駐扎望龍坡?”
  趙黎道:“自然是丞相,連卿已經跟朕請命了,整個朝廷上下,沒有人能守住望龍坡,除非是他。”
  齊章只是點頭,不過面上還有些踟躕,趙黎道:“齊將軍覺得有何不妥嗎?是覺得連卿沒有經驗,不能勝任?”
  齊章忙回道:“這倒不是……皇上,不知讓連大人駐守望龍坡的事,有沒有告知唐四爺?”
  趙黎道:“唐敬是知道的。怎麼了?”
  齊章眉頭皺的更深,道:“那或許連大人是有什麼妙招吧。望龍坡地勢陡峭,其中有一條望龍谷,這地方是埋伏敵軍的最佳地點,峽谷埋伏一般不是水攻就是火攻,只不過正因為望龍谷過於陡峭,從山頂往下引河道或者扔火石根本不管用,連大人如果想將敵軍在峽谷斬斷,需要將敵軍引入谷中,兩面出口堵住這樣再放火……只是汗國兵馬狡詐,如何引入谷中,那就難辦了。”
  趙黎心裡一震,突然道:“你若是連赫,你要如何辦?”
  齊章淡然的答道:“主帥是軍中頭腦,敵軍看到主帥才會掉以輕心,自然是以自身為餌,將敵軍引入山谷。”

  第五十五章

  十五年前,先皇築靖台為唐敬拜將,誰也沒想到過,十五年後,當今聖上又在靖台再次拜唐敬為上將軍。
  郁兮園一向安靜,今兒個卻能聽到街上的吵鬧聲,雖然郁兮園有個門直接開向後街,但一般也聽不到什麼動靜。
  時越又是難得回來,正在郁瑞身邊伺候著,郁瑞道:“外面為何這麼熱鬧?”
  時越正要出去看看究竟,芷熙端著果盤子進來了,笑道:“少爺,外面可熱鬧了,街上都是人。”
  郁瑞笑道:“今天是什麼好日子?”
  芷熙道:“少爺您忘了,今天是老爺受封的日子啊!街上都是人,皇上送來了牌匾,門口正掛呢,好多人圍著看。”
  郁瑞這才點點頭,嘆道:“上將軍……怪不得這麼吵呢。”
  芷熙道:“老夫人聽說老爺又被拜了將,在別莊閒不住了,巴巴的要趕回來,現在正在路上呢。”
  郁瑞道:“迎接老夫人的事準備的怎麼樣了,如今老爺不得閒,誠恕也跟著不得閒。”
  時越道:“少爺您放心吧,我和喬襄姐都照料著呢。”
  郁瑞道:“你也是個老板了,還讓你忙著宅子裡的事,也難為你忙的過來。”
  時越笑道:“這是我該做的,管家也吩咐了我些,只怕做不好做不周全。”
  說話間喬襄過來,笑道:“少爺,外面牌匾已經掛好了,奴婢推你過去瞧瞧?”
  郁瑞點點頭,眾人就一並往大門口去,平日裡冷清規矩的大門,如今簇擁了好多人,有看熱鬧的,也有擺飾牌匾的下人。
  郁瑞看著唐家大門上幾個端正的大字——上將軍府。
  不禁有些唏噓,如今這再也不是宅子,而是府,唐敬又變成了有官職的人,怪不得老夫人要高興壞了,巴巴的往回來。
  旁人只看到了唐家的光鮮,只不過郁瑞卻有些感嘆,唐敬封侯拜相,馬上就要上戰場,到那時候刀劍無眼,雖然他一直被人拜做鐵將軍,只不過沙場的事誰又說得准呢。
  時越看到他這幅模樣,輕聲道:“少爺也別多想了,老爺自然有老爺的分寸。”
  郁瑞點頭,道:“我自然知道,我也不想拖著他,老爺有老爺的抱負,他做了這麼多年生意人,終於可以一展抱負……”
  唐敬在靖台拜將,十五年前先皇御賜了唐敬一把金刀,唐敬一直帶著它,如今趙黎也命人打造了一把一模一樣的金刀,御賜給唐敬,刀還是原來的模樣,趙黎的意義不言而喻,就是讓唐敬心裡不要有隔閡,就像十五年前一樣,始終如一,知道盡忠。
  唐敬跪在地上,雙手接過金刀,趙黎只是客套的說了兩句話,便親自扶唐敬起身,拿過旁邊的酒盞,將其中一個遞給唐敬,趙黎一口悶掉杯子裡的酒,“卡嚓”一聲將酒盞摔在地上。
  唐敬隨即也飲乾淨酒水,將酒盞摔在地上,靖台下面站著一排排手指長槍的士兵,這麼多年來,跟著唐敬的士兵不是被編排到魏家軍裡,就是已經退役還鄉,這些人裡面大多是陌生面孔,只不過這不妨礙唐敬在他們心中的地位,也不妨礙唐敬的威嚴和名聲。
  在酒杯“卡嚓”一聲落地的時候,靖台下面響起了聲聲山呼。
  受封之後,趙黎還在宮裡準備了酒宴,也是替唐敬辭行。
  唐敬被封為上將軍,齊章為偏將軍,連赫沒有被指派軍銜,似乎趙黎已經決定讓他等唐敬出征之後,帶兵去駐守望龍坡。
  酒宴非常熱鬧,很多朝臣和唐敬也算是老相識,別管當年是政敵還是什麼,如今見了面,免不得一陣的唏噓,尤其現在內憂外患,還等著唐敬這個上將軍來退敵保國,免不得要敘敘話。
  唐敬本身不喜歡和別人客套,喝了些酒雖然不至於上頭,但不想再說話,就從趙黎的眼皮底下走到清淨的地方去歇歇。
  連赫看見唐敬往遠處走,就隨手拿了兩個酒盞跟著走過去,唐敬見是連赫,並沒有說話,只是接過他的酒盞將酒飲盡。
  連赫笑道:“你不當官這麼多年,想過有這一天嗎?”
  唐敬語氣淡淡的道:“你當官這麼多年,想過有這一天嗎?”
  連赫也將酒水喝乾,把玩著手裡的杯子,笑的一臉溫柔,道:“連某不知道將軍指的是什麼。”
  唐敬並不再和他糾纏這個問題,而是轉變了話題,突然說道:“皇上給你多少兵馬去守望龍坡。”
  連赫頓了頓,道:“兩萬。”
  唐敬不知為何笑了一聲:“夠了。”
  連赫點點頭,道:“確實夠了,其實兩千就夠,其餘的也就是障眼法。”
  他說罷了,兩個人都一陣沉默,連赫又道:“唐敬啊,咱們很久沒有心平氣和的講講話了,你馬上要出征了,我這也算是給你斬斷後顧之憂,連某真是沒想到有這麼一天。”
  唐敬道:“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連赫搖頭,“我也與他說了,起手無悔……我就是他棋盤上的棋子,他讓我走,我絕對不會後退,我做了這麼多年的忠臣,他也是給了我一個機會,讓我永遠都是忠臣,連家不至於因為我而蒙羞。”
  唐敬冷笑道:“我曾經覺得你是個敵手,只不過今兒個看來,你不配。”
  “我自然是跟不上唐四爺的,不管是心胸還是偉略。”
  唐敬突然開口,涼颼颼乾巴巴的道:“你以為你和皇上的那檔子事,誰不知道的?”
  連赫整個人都震了一下,猛地抬起頭去看唐敬,眼神也從混沌一下變得銳利起來,他皺著眉,死死盯住唐敬。
  唐敬笑道:“怎麼,唐某有沒有說錯?你想盡忠了,你覺得為了他你可以去死,是不是。”
  連赫冷聲道:“連某並沒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唐敬道:“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難,你一死百了,讓旁人作何看法,你肯為他尋思,為何不能為他凱旋回來,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只要你願意,多少年你都能站在他的旁邊。”
  連赫的眼神有些發直,盯著旁邊的宮燈,看著火苗子一下一下的跳動著閃動著,也不知有沒有在聽唐敬的話,過了良久也沒有答話。
  最終連赫也沒有說話,只是深深的嘆了口氣。
  唐敬出宮的時候已經很晚了,坐了馬車往回去,等到了府邸門口,天已經黑得透了,門口沒了早上的熱鬧,只有幾個看門的下人守在那裡。
  下人們看到老爺的馬車,立馬迎上來,放好了腳踏,鋪上猩紅色的氈子,請唐敬下車。
  唐敬從車裡下來,夏天已經過去的差不多了,晚上漸漸的涼起來,他喝了酒,在馬車裡並不覺得,只是下了車才覺得有些涼風,吹得衣裳都撲簌簌的。
  唐敬道:“少爺歇下了嗎?”
  下人道:“回老爺,少爺今兒個歇下的早,因為白天裡府上太熱鬧了。”
  唐敬點頭,下人又道:“老夫人下個月初就能回來了,時越正安排著,已經遣人去迎著老太太了。”
  唐敬再點了一下頭,一面往裡去,一面揮手道:“不用跟著了。”
  他往裡走,因為自己身上都是酒氣,難免覺得難受,就直去洗了個澡,換了身衣裳,這才往郁兮園再去了。
  郁兮園裡入了夜就格外的冷清,一來沒多少人,二來都知道少爺休息的淺,不禁人吵鬧,所以做什麼事都放輕了聲響。
  唐敬推開正房的門,時越正坐在外面守夜,看到唐敬立馬站起身來,輕聲道:“老爺回來了。”
  唐敬也輕聲道:“今兒不用上夜了,你下去吧。”
  時越點點頭,應了一聲,就退了出去,將房門關好了。
  唐敬這才往裡面走,掀開門簾子進去,郁瑞睡覺不喜歡放下帷帳,覺得憋悶不舒服,現在天氣又開始慢慢轉涼,所以窗子是緊閉的,屋子裡又沒點燈,格外的昏暗。
  唐敬繞過屏風走過去,就看見郁瑞躺在床上,被子有些掀開沒有蓋好,郁瑞表情很淡然,一看就是睡熟了。
  唐敬並不想吵醒他,輕聲走過去,坐在床旁邊看著郁瑞睡覺,雖然光線很昏暗,但是唐敬的眼睛習慣了黑暗,已經能看清楚郁瑞的樣子,他雙目輕輕閉著,嘴唇微微張開,胸膛隨著呼吸起伏著,臉頰不是剛入唐府那樣的慘白,白皙裡面竟能看淡淡的殷紅。
  他伸出手來,禁不住臉上柔和下來,輕輕刮蹭著郁瑞的臉頰。
  郁瑞睡得淺,皺了一下眉頭,不過沒有醒來,只是兩片唇瓣一張一合的碰了一下。
  唐敬騷擾著他,看著郁瑞的反應,嘴角終於有了些笑意,低下頭去,用自己的嘴唇在郁瑞的嘴唇上磨蹭。
  郁瑞睡著覺,只覺得唇瓣上有些麻癢癢的,起初沒注意,只不過後來實在難以入眠,又突然有一滴冰涼涼的東西掉在自己額頭上。
  郁瑞這才一驚睜開眼來,只不過兩個人離得太近,他看不清楚,但是嘴唇上那股溫熱和溫柔是郁瑞習慣的。
  唐敬的動作很輕,只是輕輕的似有似無的觸吻著郁瑞的唇瓣,似乎是不想弄醒他,不過郁瑞已經醒了,愣了一小會兒,就伸出雙手環住了唐敬的脖頸。
  唐敬動作頓了一下,隨即將手攔住他的腰,另一隻手按住他的肩膀,兩個人都加深了親吻,郁瑞主動的回吻著他,將舌頭伸出來,輕輕磨蹭著唐敬的下唇,他能明顯聽到,唐敬的呼吸有些加重。
  兩個人親吻了好一陣,郁瑞這樣子明顯的撩撥自然正和了唐敬的心思,怎麼能就這樣放過他,郁瑞被唐敬弄得有些發昏,到後來只剩下難耐的呻吟和乖順的配合。
  郁瑞被唐敬這一吻弄得軟了腰,只能攤在床上狠狠的喘息。
  唐敬兩手撐在他的耳畔,郁瑞拿眼看著身上的人,伸手捏了他的一縷頭髮,有些潮乎乎的,又想到剛才滴在自己額頭上的水珠,張了張口,聲音卻蒙了情慾,有些不正常的沙啞:“你身上好涼,水都沒有擦乾淨。”
  唐敬故意用臉去貼他的脖頸,涼的郁瑞縮了一下肩膀,抓住他的袖子。
  唐敬輕聲笑道:“是瑞兒身上太熱了。”
  他說著改為一隻手按住郁瑞的胸口,順著郁瑞的胸口一直往下撫弄,郁瑞能感覺到對方的手勁,隔著衣襟磨蹭著自己的胸膛。
  郁瑞顫了一下,卻挺起腰身來,讓唐敬更加的撫弄自己。
  唐敬笑意更深,道:“原來這些天瑞兒也想要了。”
  郁瑞啞聲道:“是你把我弄醒了。”
  唐敬並沒再回他,只是將手探進郁瑞的衣襟裡,微涼的手掌碰觸到對方溫熱光滑的皮膚,郁瑞頓時一陣顫抖,一股酥麻勁從尾椎骨一下子襲上來,直竄到自己頭頂。
  唐敬將郁瑞的衣裳從中間敞開,仍然是兩手撐在郁瑞的耳側,低下頭來親吻郁瑞胸前的凸起。
  “嗯!嗯……”
  郁瑞悶哼了一聲,被他時而舔咬時而請扯弄得全身發麻,唐敬用舌頭有規律的舔弄了郁瑞的凸起,郁瑞甚至能聽見對方故意弄出的黏膩的水聲。
  郁瑞側了一下身子,哪知道唐敬會然伸起一隻手來,按住了郁瑞另一邊的凸起慢慢揉搓,畫著圈的玩弄著。
  郁瑞的腰狠狠的抖動了兩下,喉頭一陣發緊,仰起脖子來急喘了兩口氣,胸膛一起一伏就像是主動配合唐敬的動作一樣。
  唐敬笑了一聲,郁瑞只覺得伏在自己身上的人,本來跪在床上的一條腿忽然頂開了自己的雙腿,從中間的縫兒插進來,膝蓋正好頂住了自己的下身。
  郁瑞猛地一仰頭,下面被唐敬用膝蓋頂弄著,胸口又被唐敬刻意的舔弄,一股一股的快感襲上頭頂,郁瑞伸出手去,正能緊緊抓住唐敬的肩膀,他甚至不敢喘氣,每一下喘息都能帶起更大的快感,就像潮水一下打過來,將他湮滅乾淨。
  唐敬明顯感覺到郁瑞起了反應,雖然隔著褲子,但郁瑞的那塊已經抬起了頭,甚至能感覺到那地方的熱度。
  唐敬低頭,在郁瑞的耳朵邊笑道:“難受嗎。”
  郁瑞有些失神,胸口被唐敬放開好一會兒,才慢慢找回意識來,胸膛上涼涼的,而凸起則有些絲絲的刺痛,即使唐敬不再舔弄,仍然能感覺到腫脹的快感。
  郁瑞喘了好幾口氣,才意義不明的哼了一聲。
  唐敬繼續用膝蓋頂著郁瑞的下身,郁瑞好不容易從快感中掙扎出來,待會又被拉了回去,有些無助的拿眼去看唐敬。
  唐敬只是溫聲道:“替我脫衣服。”
  郁瑞看了他好一會兒,下面難受的厲害,也在一下下的收縮,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習慣了唐敬的進入,只要身子一接受到快感,就會不自主的想起唐敬的熱度。
  他的手顫得厲害,有些無力,卻還是乖順的舉起來,替身上的人脫掉衣裳,唐敬的胸膛一下子袒露了出來,上面都是深深淺淺的傷疤,雖然已經並不可怕並不十分明顯,卻實實在在的存在著,甚至每一條傷疤都有著自己的故事和過往,主人家或許已經想不起來了。
  唐敬自己褪下了下身的衣物,又三兩下將郁瑞身上所有的衣物褪掉,雖然兩個人赤誠相見也不是一次兩次的,只不過郁瑞仍然沒能練就唐敬這樣的厚臉皮。
  唐敬一手在郁瑞的身子上逡巡,似乎要將他的身子摸透,弄的郁瑞的身子禁不住爬上了細細的顆粒,只能隨著唐敬的撫摸,不停的顫抖著戰栗著,嘴裡發出意義不明的聲音和喘息。
  他的另一隻在郁瑞的下身撫弄了兩下,立馬順著郁瑞的大腿內側往下滑,只是在郁瑞的股溝上滑動了兩下,就將手指放在郁瑞的上摩擦按揉。
  “嗯……啊!”
  郁瑞的後穴雖然仍然緊致,但和唐敬歡愉這些日子,已經習慣了唐敬,他的手指只要在後穴上按揉,那緊致的兒就會不由自主的痙攣、顫抖,甚至一吞一吐的想要接納唐敬。
  唐敬一下子將食指送了進去,郁瑞沒有防備,雖然不疼,但還是嚇了一跳,強烈的異物感讓郁瑞後背一陣陣發麻,他很清楚這種感覺,微微發脹,能讓自己大腦放空的快感。
  郁瑞下意識的加緊,纏著聲道:“別……別直接,我受不了……啊!唔嗯!嗯……”
  郁瑞的話還沒說完,唐敬的手指就動了起來,在郁瑞的後穴裡,按揉,彎曲著手指使勁頂弄著郁瑞的敏感點,雖然只是一根手指,但是每一下都准確的在郁瑞的敏感之處剮蹭,郁瑞的身子哪裡禁得住一下子襲上來的快感,也顧不得什麼,大聲的呻吟了出來。
  唐敬看他的身子隨著自己一下一下的痙攣著,身上一絲不掛,在快感的驅使下主動挺起腰身來,似乎是希望唐敬的進入再深一些。
  這時候唐敬卻將手指拔了出來,快感猛然消失,郁瑞彷彿從雲端一下掉到了泥沼之中,不得發洩的感覺折磨得他扭動著腰身,主動去摩擦唐敬的手心。
  唐敬卻突然下了床,竟然將旁邊桌案上的燭台點了起來,又從床頭櫃裡拿了順滑的涼膏過來。
  燭火下唐敬光裸著身體,並不似郁瑞的白皙,長年累月的風吹日曬,讓唐敬的身體充滿了力度的感覺,似乎如刀削斧砍一般,郁瑞看著有些癡迷,但瞪了半天也不見他熄滅燭火。
  唐敬又回來,靠坐在床上,將郁瑞抱起來,讓他坐在自己腿上,道:“自己來。”
  說著把涼膏放在郁瑞的手心裡。
  郁瑞頓時瞪了唐敬一眼,不熄燈就算了,竟然讓他自己來。
  唐敬被郁瑞瞪了,卻笑著替他打開涼膏的蓋子,溫柔的親了親郁瑞的耳垂,用低啞的聲音,似乎在引導郁瑞,道:“自己擴張,自己坐上來,別弄傷了自己。”
  郁瑞聽著他的聲音,頓時有些呼吸困難,炙熱和燥熱從自己的小腹以下竄上來,似乎尋找著發洩的出口。
  郁瑞手指有些顫抖的挖了一塊涼膏,乾脆將臉埋在唐敬的肩窩上,眼不見心不煩,手從身後伸下去,當他碰觸到自己的時候,禁不住被那裡的溫度燙了一下,那裡經過方才唐敬的一番,已經不再死死閉住,有些腫脹的兒快速的收縮吞吐著,涼膏剛一接觸到兒,郁瑞禁不住全身一顫,死死靠住唐敬的身子,喟嘆了一聲。
  郁瑞死死逼著眼睛,一咬後牙,將混著涼膏的手指頂進了自己身體裡。
  “啊……嗯……”
  雖然早有準備,只不過郁瑞還是頭一次自己做這檔子事,他的腿雖然恢復了很多,但仍然沒多大力氣,這樣子的動作對郁瑞來說也有些難度。
  郁瑞的身子一直在發抖,因為專注著手上的動作,嘴裡無意的發出呻吟也沒察覺,卻剛好撩撥了唐敬,那微微顫抖的身子貼合著自己的胸口,一下一下的挑著唐敬的定力。
  唐敬一隻手搭在郁瑞的肩頭上,從肩頭往下,撫摸著郁瑞光裸的後背,滑嫩的皮膚並不膩人,在唐敬的手掌下微微打著顫。
  唐敬的另一隻手伸向前,抓住郁瑞自己擴張的手,帶著郁瑞的手指輕輕的進出。
  “啊!別……好……好快……”
  “乖孩子,該加一根手指。”
  唐敬壓低了聲音,含住郁瑞的耳垂,一面引導他,一面親吻著他的耳朵,用舌頭描摹著郁瑞的耳框。
  郁瑞的手被唐敬握著,快速的在自己的後穴抽插著,雖然並不像方才一樣,每一次都頂弄在敏感點上,但這種抽插帶來的快感,也讓郁瑞難以言喻,雖然埋在自己身體裡的是自己的手指,但握著他的人不同,讓郁瑞感覺意外的敏感。
  郁瑞被他弄得有些嗚咽,因為的快感,前面也想要得到發洩,不定的頂弄著身子,主動用下身磨蹭著唐敬,唐敬感覺到自己肩頭有濕氣,郁瑞竟然伸出小舌頭,打著圈的舔弄著自己的肩膀。
  唐敬的呼吸頓時粗重了,猛地按著郁瑞的手,讓他從自己的後穴裡將手指抽出來。
  “啊——別、啊!啊!嗯……”
  快速的拔出讓郁瑞感覺到滅頂的酥麻,隨著手指的拔出,郁瑞一下子癱軟在唐敬的身上,雙手也無力的垂下來,唐敬壓抑著粗重的呼吸,雙手捏住郁瑞的腰,將他托起來,讓那被涼膏潤滑的晶亮的對準自己的那物。
  郁瑞被唐敬托著,眼睛裡仍然有些失神,還沉浸在方才的快感中不能回神,只是乖巧安靜的張著嘴喘息著,任由唐敬的擺布。
  郁瑞還在迷離中,直覺下身的後穴被一個滾燙的物事頂住,那物很快的,一點一點的侵占著自己,被滾燙的那物強勢的頂開,立刻緊致的包裹住滾燙,甚至一下下痙攣的收縮著,將那物吞進自己的身體。
  “嗯!嗯……”
  雖然那物完全頂住郁瑞體內,郁瑞猛的收回神來,大口大口的喘息著,雙手抓住唐敬的肩膀,顫聲道:“輕點……好難受……唔!”
  唐敬托住他的腰,讓他慢慢的一點點的往上,滾燙的物事就一點點的離開郁瑞的身體,緊跟著“噗嗤”的一聲,郁瑞“啊!”的一聲大叫,那物又狠狠的埋進郁瑞的身體裡,正好頂在讓郁瑞崩潰的敏感之處上。
  郁瑞的腰都麻了,別說自己動,只能雙手緊緊抱住唐敬的脖頸,咬住唐敬的肩頭,隱隱的發出難耐的抽泣聲。
  “我……我腿酸……嗯!爹……爹爹……”
  郁瑞的小腿雖然漸漸有了知覺,卻不是很有力道,讓這樣坐在唐敬身上,雖然是唐敬托著他動,但郁瑞終歸要出力,難免禁不住。
  唐敬聽了捏住他的腰,猛地掀身起來,將郁瑞摔在被子上,按住郁瑞的肩頭,待會全部頂入。
  郁瑞兩條腿大敞著,全身無力,好在又一次躺在了床上,只需要癱軟著身子,接受著唐敬霸道的入侵。
  被摩擦的紅腫發涼,有些絲絲的刺痛,但在滅頂的摩擦快感和被頂弄的酥麻感中,已經微不足道,這種刺痛反而放大了酥麻,讓郁瑞大腦難以思考,腦子裡只剩下一片空白。
  只能大口大口的喘息著,乖順的配合著唐敬的進出。
  郁瑞癱軟著身子,被唐敬頂弄的一晃一晃的,白皙的肩頭在杏色的錦被上聳動著,胸前的凸起完全的挺立起來,隨著粗重的喘息顫動著。
  在昏暗的燭光下,唐敬看得一清二楚,即使郁瑞什麼也不做,就這樣迷茫的看著自己,隨著自己滾燙的進入而不由自主的晃動身體,唐敬已經難以克制自己的情慾,他總是想要溫柔的對待郁瑞,但事實總不能如願,他抑制不住心底裡的躁動,想要狠狠進入到郁瑞身子裡的野性。
  唐敬捏住郁瑞腰的手禁不住微微用力,郁瑞的腰身顫了一下,似乎是感受到了唐敬的躁動,輕哼了一聲。
  郁瑞被唐敬弄得已經發不出聲響,口頭裡乾渴,似乎要灼燒起來,想要呻吟,卻只剩下了口型,郁瑞就像缺水的魚一樣,兩瓣嘴唇一張一合的,無聲的呻吟著。
  郁瑞一條腿被唐敬勾在手裡,另一條腿平癱在床榻上,費了好半天勁,才將放在床榻上的腿抬起來。
  唐敬只覺得自己腰上一熱,郁瑞竟然費力的將腿抬起來,夾住了自己的腰,這個舉動無疑讓唐敬更加躁動,眼神一暗,抓住郁瑞的腳踝,猛地往前一頂。
  “啊!啊!爹爹……嗯……”
  郁瑞只覺得腦子裡一片混沌,隨著唐敬猛烈的進出,一陣痙攣,緊緊夾住唐敬埋在自己身體裡的那物,眼前白光一閃,就洩了出來。
  郁瑞一絲不掛的身子就暴露在唐敬眼前,不可抑制的隨著洩身顫抖起來,脫力感席捲上來,唐敬卻被他這一緊弄得悶哼一聲。
  郁瑞雖然洩了身,但他還沒有,將郁瑞癱軟的腿彎起來放在自己臂彎上,繼續頂弄起來。
  郁瑞被發洩的快感折磨的已經沒有了意識,洩了身之後更加敏感,再加上唐敬的插弄,郁瑞只能仰著脖子喘息,也不知唐敬什麼時候才會放過自己。
  唐敬看著自己的下身進出著郁瑞殷紅腫脹的,他要承認自己是霸道的,即使是在歡愉的時候,當他看著郁瑞無力、迷茫、沒有意識,只能隨著自己的給予晃動著身子的時候,唐敬止不住的想要更加的侵占這個人,即使他受不住,即使他已經嗚咽著求饒,即使他已經連求饒也說不出來了。
  唐敬俯下身去親吻著郁瑞的嘴唇,伸出舌頭來勾弄著郁瑞的舌頭,郁瑞來不及吞咽的銀絲順著脖頸滾下來,被他吻得喘不過氣來,郁瑞這才回過神,但什麼也不能做,任由唐敬予給予求。
  唐敬發洩出來的時候,郁瑞被他燙的哼了出來,就像小貓叫一樣,再不能更大聲,力氣像是被抽乾了,一身子的汗都侵透了被子。
  郁瑞能感覺到,唐敬的那物從自己抽出來的時候,自己的一陣猛烈的痙攣,一股股的東西止也止不住的順著往外淌下來,流了一腿一床都是。
  郁瑞仍然劇烈的喘著氣,雖然屋子裡只有自己和唐敬兩個人,但這幅模樣也會不好意思,尤其還點著燭燈。
  唐敬只是盯著郁瑞的下身,看著那股白色從郁瑞的腫脹的裡穴淌出來,甚至聽著那黏膩的水聲,唐敬不禁伸出手去,輕輕在研磨著。
  “唔……”
  郁瑞抖了一下,不禁拿眼去看唐敬,唐敬的手指順著不能閉合的頂了進去,就這麼挖弄著郁瑞裡的白濁,帶起“噗嗤噗嗤”的水聲。
  郁瑞的身子被這樣折騰之後還非常敏感,即使只是一根手指,也能讓他痙攣似的顫抖,郁瑞猛的抖動了一下,嗓音有些沙啞,卻帶著軟軟的脫力感,“不要了……我……嗯!啊……我受不了……”
  唐敬又了好一陣,似乎是著迷於這些黏膩的水聲,才將手指抽出來,又帶出一股股的白濁。
  唐敬俯下身去親吻郁瑞的額頭,眉心,眼睛,郁瑞只是老老實實的讓他親吻,唐敬想要起身給他拿布巾擦擦身子,卻被郁瑞拉住。
  唐敬也發現了,雖然平日裡兩個人歡愉的時候,郁瑞也非常乖巧,但是今日格外的不吝惜呻吟,尤其喜歡膩著自己。
  他所幸就躺下來,將郁瑞攬在懷裡,郁瑞起先縮了縮,畢竟兩個人是光著身子,這樣難免要碰在一起。
  唐敬輕聲道:“身子難受了?”
  郁瑞隔了好半天,才聲音極輕極輕的道:“沒……”
  唐敬輕輕拍著郁瑞的後背,像是哄他睡覺一樣,道:“累了就睡吧,等你睡著了我再給你洗身子。”
  郁瑞“嗯”了一聲卻沒睡,只是用手指描摹著唐敬胸口上的疤痕,唐敬將他的手撥開,啞聲道:“你若再弄,我可不管你受不受得了。”
  郁瑞聽了僵著身子沒動,過了好半天才放鬆下來。
  唐敬道:“怎麼不睡?”
  郁瑞只是拿眼看著他,唐敬輕笑道:“往後有你看的時候。”
  郁瑞卻搖頭,道:“你要出征了。”
  “又不是不回來,慕容盛還沒這個能耐。”
  郁瑞道:“帶著我去吧,我雖然是個瘸子,但不會給你搗亂。”
  唐敬溫聲道:“你不能去,唐家還要你來打理,這許多事情,不比我上戰場要容易多少。”
  郁瑞就沒再說話,唐敬只是攬著他,沒過多久就聽見懷裡的人呼吸平穩了,唐敬等他睡得熟了,才起身來弄了溫水,給郁瑞擦趕緊身子,又上了藥。
  拜將點兵之後,唐敬也到了出征的日子,二十萬大軍從京郊大營啟程,上將軍唐敬領兵十萬,偏將軍齊章領兵十萬,另外再有十萬兵馬從其他地方與唐敬匯總,三路一起往邊境開去。
  唐敬出征的時候,郁瑞起得非常早,只是和唐敬像往常一樣吃了早飯,唐家的規矩,吃飯從來不說話,席間誰也沒有說一聲什麼。
  吃過了早飯還有些時間,唐敬就將下人遣出屋子去,雙手扶著郁瑞的輪椅扶手,將身子壓低,在郁瑞的眉心上親了一下,道:“好生注意身子,別忘了讓時越給你醫腿,等我回來,你沒准已經能站起來了。”
  郁瑞笑道:“什麼叫說不定?你放心吧,是一定能。”
  他說著頓了頓,道:“唐敬……你一向是守諾言的,快些回來才是。”
  唐敬輕輕咬了他鼻尖一下,道:“叫爹爹。”
  很意外的是,郁瑞並沒有什麼微詞,很乖順的開口道:“爹爹。”
  唐敬的目光這才沉下來,一手按著輪椅的扶手,一手按在郁瑞的肩頭,含住郁瑞的嘴唇,鼻息粗重,發狠似的研磨著,隨即舌頭挑開郁瑞的牙關,狂風急雨一般的親吻,勾弄著郁瑞的舌頭和自己交纏。
  “嗯……”
  郁瑞身子前探,伸手勾住唐敬的脖頸,呻吟聲從唇縫裡洩露了出來,也發狠似的回吻著唐敬。

  郁瑞將唐敬送到大門口,便即沒有再送,看著唐敬的身影漸漸淡出自己的視線,郁瑞第一次覺得有些捨不得,他上輩子是不幸的,不幸到即使死了,都沒有什麼可懷念可惋惜的事或者人。
  如今卻不同了,郁瑞心裡終於有了放不下的人,他也不知道這樣到底好不好,反而心累了,要考慮的東西多了,要顧及的東西也多了,卻累得如此甘之如飴。
  郁瑞回了書房,正在書房裡看書,時越從外面進來,郁瑞抬眼道:“出京了?”
  時越自然知道少爺說的是老爺,答道:“是。”
  郁瑞點點頭,時越又道:“少爺,太夫人在路上耽擱了些時日,估計著下午就能到府上。”
  郁瑞講書撂下來,揉了揉額角,現在唐敬走了,誠恕作為跟了唐敬許多年的人,自然又要跟著唐敬一起去沙場,如今府裡的大小事務都交給郁瑞處理,連唐家的生意也交給郁瑞處理,可這些太夫人在避暑山莊納涼,是根本不知道的。
  如今太夫人回來,唐郁瑞變成了唐家名副其實的掌權人,陳姝又被關在西苑裡,也不知道老太太見到這般翻天覆地的變化是什麼表情。
  郁瑞道:“迎著老夫人的人別有差錯,好生接回來,免得又出什麼事端。”
  “是,少爺放心吧。”
  唐敬出征的時候,趙黎作為趙國的皇帝,親自送大軍出了京郊,一直送過十里,才在百官的進勸下住了步,看著唐敬和大軍一起浩浩蕩蕩的走遠。
  連赫站在他的身旁,笑道:“陛下,回宮吧。”
  趙黎只是“嗯”了一聲,卻不動晃,直到看不見大軍了,才轉身上了車架,道:“連卿和朕坐一輛車吧。”
  連赫趕忙低頭謝恩,道:“謝陛下恩典。”
  宮人們趕緊又拿來腳凳子,撤去明黃色的氈子,讓連赫上車。
  連赫上去的時候,趙黎已經閉目坐在軟椅上,連赫在他旁邊坐下來,趙黎很自然的將身子靠在連赫身上。
  馬車很快就動了,連赫看趙黎似乎要睡去,像是想到了什麼,突然輕聲道:“陛下,唐將軍已經出征,微臣也該準備準備,帶兵往望龍坡去了,早作準備,也好以免措手不及。”
  趙黎身子一僵,連後脊樑都挺得筆直,卻一句話沒說。

  第五十七章:糧草

  老太太下午果然回來了,下人往郁兮園裡通報,郁瑞點了點頭,就讓時越和芷熙跟著一起出去迎。
  老夫人急趕著回來就是為了看唐敬出征的,在她心裡,唐家就該生在朝堂之上,下海經商只是不得已的選擇而已,如今唐敬真的回了朝堂,封侯拜將變成了上將軍,雖然和之前的唐家沒得比,但也算是聊以欣慰的事。
  因為這些,老太太聽說了消息就急忙慌慌叫人收拾東西,從別莊趕回來,只不過老夫人總歸年紀大了,路上不能顛簸也不能勞累,趕到的時候,唐敬正好已經走了。
  郁瑞在門口迎著太夫人,他的腿已經有了知覺,只不過沒多大力道,還在慢慢恢復之中,郁瑞曾經聽唐敬說過,說只要自己能站起來,太夫人就會承認自己是唐家的嫡子,郁瑞想到這遭,就想要自己站著走過去。
  只不過他還沒有走幾步,已經累得滿臉都是汗珠,芷熙看著心疼,時越上前來扶住他,道:“少爺不要急功近利,這樣反而對身子有害,凡事循序漸進才好。”
  郁瑞道:“這些道理我雖懂得,但終歸做著難。”
  時越頓了頓,輕聲道:“少爺何苦這般做,老爺出征之前已經將唐家的大小事務都交給少爺處理,所有生意店鋪也交給了少爺,說句大白話了,唐家如今的掌權人是少爺您,已經不是太夫人說誰是嫡子,便誰是嫡子的時候了。”
  郁瑞笑了一聲,微睨了時越一眼,道:“你出去這些日子,心裡的算盤打得倒挺響的。”
  時越面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道:“但卻就是這麼一回事,所以少爺不必這麼苛求自己,醫腿也不是能著急的事情,萬一因為這次,少爺的腿落下了病根,時越也愧對老爺的交代。”
  說著將輪椅推近,扶著郁瑞坐下來。
  老夫人一下馬車,就道:“老爺呢?”
  喬襄攙扶著老太太,道:“回太夫人的話,老爺今兒早上已經出征了。”
  太夫人顯然有些失落,又瞥了一眼郁瑞,眼神仍舊不冷不淡的,一面讓人攙扶著往裡去,一面道:“老爺出征了,生意上的事都好好的交給各位管事了?”
  郁瑞跟在後面,聽了道:“回太夫人,老爺在出門前,已經將鋪子的大小事務都交給郁瑞了打理了。”
  “什麼?”
  太夫人顯然有些吃驚,驀地站住了腳,回頭看著郁瑞,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道:“老爺是這樣說的嗎?”
  一旁的下人們都不知道怎麼回話,喬襄見了,忙笑道:“老夫人別擔心,老爺確實是這樣子說的。少爺雖然年紀輕,但閱歷並不淺薄,好些個管事都誇贊少爺呢,說少爺年少有見識,將鋪子生意打理的井井有條,府裡的大小事務,凡是問過少爺的,准沒有錯。”
  太夫人聽了,只是將目光仍然盯著郁瑞的腿,冷哼了一聲,就沒再說話,轉頭繼續往裡去了。
  雖然正如時越說的,如今唐家上下都握在郁瑞手裡,但郁瑞並沒有想要和老太太爭什麼,畢竟這是唐敬的母親,郁瑞上一輩子也算是好教養,自然不會和老人過不去,再者郁瑞現在也沒這個心情。
  老太太回了府,就如不見郁瑞這個人一樣,每天自己傳飯,郁瑞早起來省她,心情好了見一面哼一聲,心情不好了就直接不見。
  太夫人回府這幾天,竟不見自己的兒媳來給自己磕頭,心裡更是添堵,她自然不知道陳姝已經搬到西苑去了,說好聽點是住在西苑,其實就是被關在了西苑裡面,哪裡還能來請安。
  蓉袖只不過是個姨太太,太夫人最注重這些尊卑,平日裡都不讓這些妾往自己這裡來,說看著她們就覺得沒有規矩,但蓉袖怕自己變成了陳姝這幅淒慘的模樣,尤其老爺又出征了,家裡少爺說了算,但跟少爺面前冷熱都試過了,就是巴結不上來,蓉袖就決定跟太夫人面前哭一哭。
  蓉袖專門找了太夫人心情好的時候,跟房裡的丫頭打聽了半天才決定過來,這會兒太夫人正在喝茶,蓉袖就撿了些小廚房裡好嚼的吃食,端著往老太太那裡去了。
  太夫人聽說是個妾來找自己,本不想見,奈何老夫人身邊的丫頭收了人家好處,趕緊美言了幾句,又趕上今兒個太夫人心情好,而且沒什麼事要做,就讓蓉袖進來了。
  蓉袖進去之前先抹了抹自己的鬢角,看了看自己的裙子,這才邁著小碎步走了進去。
  丫頭接過蓉袖手裡的捧盒,呈上去給老太太,蓉袖給老太太請安,特意露出一臉憔悴的表情。
  蓉袖自然知道,如果想穩住自己,並不能一上來就哭自己,當然要從太太陳姝來開刀,陪著老太太說了幾句話,終於找到了機會。
  太夫人無意中說起陳姝真是越來越沒有規矩了,連請安都不會了,真當她們陳家怎麼樣了不成,唐家如今是官宦人家,他們是哪裡可以跟得上的?
  蓉袖一聽,裝作苦臉,一副躊躇的表情,道:“太夫人您有所不知呢,妾身本不該說這些兒,可和太太也算是姐妹一場,又不能不替她喊冤,太太是惦記著您的,但是也不得以,出不了房門,如何能給太夫人您請安吶!”
  太夫人冷笑道:“她是太太,還有人能關著她不成了?”
  蓉袖一聽捂著嘴哭起來,道:“太夫人您真說准了,您在別莊避暑,可就像真看見了一樣,太太她就是被關起來了,天天不能出房門半步,形容枯槁,看的妾身心裡怪難受的。”
  太夫人道:“反了反了,誰這麼大膽子敢關唐家明媒正娶的太太?”
  蓉袖道:“妾身實在不敢說。”
  “你說,我就不信,還有誰敢和我來強嘴。”
  蓉袖一臉為難,道:“妾身也不能肯定,只是聽幾個丫頭磨牙,說太太是得罪了少爺,少爺在老爺面前說了些什麼,老爺就將太太關了起來!如今老爺出征去了,萬一妾身哪一句話不對,也得罪了少爺,實在是……實在是真實的不知如何是好吶!”
  太夫人“啪”的拍了一下桌子,喝道:“反了!”
  蓉袖道:“太夫人息怒啊,別氣壞了身子,尤其……尤其是如今少爺接手了鋪子,還能怕誰呢,誰也就不怕了,越發的肆無忌憚起來!當然了,這些本不該是妾身置喙的。”
  太夫人冷笑道:“好好,好一個唐家的少爺,去把少爺叫過來!”
  旁邊的丫頭聽了,趕忙低頭走出去,蓉袖心裡有點打鼓,這萬一叫來了少爺,一對峙可怎麼辦?
  郁瑞本要出門去了,就見一個丫頭風風火火的跑進郁兮園裡,道:“少爺,幸好您沒走呢,太夫人叫你過去一趟。”
  郁瑞皺了下眉,太夫人從來不愛搭理自己,也不知今日是怎麼了,於是道:“你可知道太夫人叫我為的什麼事?”
  那丫頭有些吭嘰,似乎不太願意說,不過還是道:“奴婢也不知道,但是蓉袖姨太太在太夫人屋裡呢。”
  郁瑞點點頭,心裡立馬就敞亮了,必然是蓉袖又嚼了什麼舌頭根子,讓芷熙領著丫頭去領了賞,這才往老太太屋裡去。
  郁瑞剛一進去,太夫人只瞥了他一眼,道:“如今就是不一樣了,管的多了,譜子也越發的大了,眼裡就越發的容不下人了。”
  郁瑞道:“因為方才想要出門去鋪子上,半路急匆匆的折回來趕著見太夫人,所以耽擱了些時候,望太夫人見諒。”
  老太太沒吭聲,蓉袖都不敢抬頭,只是藏在老太太旁邊。
  老太太道:“你可知我今兒個叫你來要說道些什麼?”
  郁瑞回道:“郁瑞不知。”
  “哼。”
  太夫人笑了一聲,道:“你還不知道?你是想把我們唐家弄成什麼烏煙瘴氣的樣子,啊?我問你,你是不是仗著自己是唐家的嫡子,就跟著老爺面前亂嚼舌頭根子,老爺為何要將太太關在西苑裡?還一步房門都不准出!這要是讓陳家知道了怎麼回事,讓他們怎麼看咱們唐家?”
  郁瑞聽完了太夫人連珠的質問,只是淡然的道:“太夫人莫急,郁瑞也不知道太夫人從何聽來的這些,太太住在西苑是有道理的,也不是郁瑞嚼得舌頭根子,而是太太自己嚼舌頭根子,失了唐家的體面,老爺本要將她遣回陳家的,還是陳老板親自上門道歉,才將太太留了下來。”
  太夫人一聽,頓時有些發愣,看了蓉袖一眼,蓉袖驚慌的道:“妾身……妾身也只是聽說,不知具體原委。”
  郁瑞笑道:“姨太太怕是道聽途說吧,太太當街侮辱唐家門楣是真,陳老板上門道歉也是真,不管發生了什麼事,錯在太太,並不靠著唐家什麼事,也不曾有烏煙瘴氣這種說法。”
  太夫人被郁瑞這樣說著臉上無光,只能回頭去瞪蓉袖,蓉袖也不敢再多說一句,她本身就是跟太夫人面前哭哭窮,哪知道太夫人將少爺叫過來對質,哪還有不露餡的道理。
  郁瑞道:“既然太夫人沒有事再吩咐郁瑞,那郁瑞這就往鋪子去了。”
  太夫人臉都丟光了,巴不得郁瑞趕緊走,也不留他,郁瑞前腳走,太夫人就將蓉袖給臭罵了一通,哄回房去反省,還告訴她再亂磨牙就將她逐出府去。
  蓉袖怕的連魂都飛了,哪還敢再背後裡做些什麼,趕緊踉蹌的跑出來回房去了。
  唐敬的三十萬大軍數量太大,浩浩蕩蕩的往邊境開去,達到邊境的時候自然要用不少時候,剛一到就遇到了汗國的埋伏,看起來慕容盛是早有準備,想要趁趙國的軍隊在還未穩定之前先擊垮氣勢。
  不然趙國三十萬大軍,是汗國如何能及的?
  但是唐敬也早有準備,他在戰場上遠遠比在生意場上如魚得水,雖然這些年一直沒有再碰過兵刃,只不過他的意識一點也沒有鬆懈。
  唐敬帶著大軍往邊境去的時候就想到了,人多是好事,但同時有一個缺點,那就是太雜,浪費在路上的時間和糧食就有很多,等到了邊境的時候大軍匱乏,這個時候不宜打仗,也是敵人埋伏的最佳時間。
  唐敬特意讓大軍提前駐扎,並且在半夜生火做飯,等到凌晨之時再出發,汗國的伏擊部隊是由主帥精挑細選的五千兵馬,都是上過戰場經過歷練的兵,只不過埋伏的人反而糟了被埋伏人的突擊。
  五千兵馬被唐敬沖散,俘虜了兩千,死傷不計其數,相互踩踏爭相逃跑,能活著逃跑的也就一千兵馬。
  隨軍的文官特意將開局的大勝記錄下來,邸報很快送至京城,滿朝文武都被震驚了,雖然唐敬才三十幾歲,還是壯年,但在眾人眼裡,他總歸下海了這些年,再回到了朝廷裡,也不是當年那個戰無不勝的鐵將軍,但這一下眾人突然啞口無言了,心裡除了震撼,再說不了別的。
  趙黎心裡頭高興,開局就給慕容盛施加了壓力,這一場埋伏並沒有打散趙國的軍心,反而振奮了氣勢,趙黎立馬撥了銀兩,吩咐運糧官一起送往邊境,犒賞三軍。
  只不過趙黎在高興之餘,還發現了一點不同尋常之處,那就是邸報裡還寫了一些瑣碎之事,比如敵軍的主帥似乎是眾人的老相識……
  唐敬命令士兵扎營,因為兵馬眾多,並不能依次排開,這樣首尾不連貫,若敵軍各個擊破根本不能自救。
  唐敬就讓三路大軍分成三個營,各自扎寨,成犄角鼎立之勢,如果一方被埋伏,另外兩方還能互為犄角出兵援助。
  三軍安頓好營寨,唐敬特意騎著馬在邊境巡視了一圈,當時還是凌晨,天色灰蒙蒙的,趙國雖然地處南方,但是版圖很大,一直延伸到北方,邊境已經沒有南方的秀麗,早晨太陽還灰突突的,風很大,吹得都能透過鎧甲。
  唐敬腰上配著金刀,就立馬在邊境遠遠的往對面看去,很恰巧的,對面也是三足鼎立的扎寨。正這時候,後面長隨突然道:“將軍,對面有人!”
  唐敬自然也看到了,對面似乎有個人影,因為離得太遠,看的並不是很清楚,不過能確定的是對方只有一個人,或許也是騎著馬,遠遠的往這邊看。
  那人站著沒動,似乎也是來巡視的,等了好久,唐敬終於調轉了馬頭往回去。
  後來探子報回消息,說那日在對面的那個人很有可能就是敵軍的主帥,慕容縝這次也親自出征,只不過慕容盛並沒讓他主帥,而是做了一個將軍,汗國的主帥也姓慕容,但並不是皇族血脈,名叫慕容堂笙。
  趙黎都不用猜,就知道這個慕容堂笙是誰,自然是一直隱藏身份留在唐家西苑裡的戲子。
  趙黎早就覺得這個溏笙公子並不簡單,但萬萬不能想到,有一日他竟然變成了敵軍的主帥。
  京城裡也不知是誰先傳的謠言,說敵軍的主帥是咱們唐將軍的老相好,以前就住在唐家裡頭,還是很得寵的一個戲子,很多人都聽過他唱小曲,姿色也好,將唐將軍迷的五迷三道的,如今在沙場見了面,說不定人家招一招手,唐將軍就帶著三十萬大軍投降了。
  這些小道的流言蜚語是大家茶餘飯後最喜歡聊起來的,有人拿著磕牙,有人覺得是無稽之談,有人覺得氣憤,有人沒什麼感覺。
  郁瑞自然知道這不可信,但仍然心裡頭並不舒服,畢竟郁瑞可是看見那個慕容堂笙光溜溜的站在唐敬眼前頭的。
  唐敬天生面冷心冷並不覺得如何,但慕容堂笙說的那些話,雖然有緩兵之計的成分在內,但起碼有七分聽起來都是真的,那種愛慕仰慕之情,必然是假不了的。
  郁瑞想著,其實說來也是這麼回事,唐敬當年如此豐功偉業,是哪一個人不仰慕的,就算上輩子的自己也曾經仰慕過唐敬,想像唐敬一樣厲害,如果自己能像唐敬一樣,也就不會被家人害死。
  慕容堂笙是個將才,仰慕唐敬也是自然而然的事,這兩人在戰場相見,郁瑞知道唐敬自然不可能手下留情,但一想到慕容堂笙竟然肖想他唐郁瑞的人,郁瑞心裡頭就很不歡心。
  唐敬和汗國正在開戰,趙和慶那一頭和姜國的情勢也不見好轉,姜國知道汗國開始和趙國交鋒,就更加大肆的發兵侵擾,目的自然是擾亂趙國的陣腳。
  郁瑞聽說了趙黎要讓運糧官分別往唐敬軍營和趙和慶那邊送糧食,心裡立刻就有了計較。
  郁瑞讓時越去發請帖,凡是有名有姓兒的商戶人都要發,還讓時越親自帶著請帖快馬加鞭的去江寧請陳仲恩過來。
  時越和陳仲恩有些隔閡,並不願意去,但知道少爺有重要的事,便一口答應下來。
  郁瑞親自寫的請柬,時越帶上請柬很快就走了,陳仲恩是爽快的人,而且他本身就對時越有意思,時越親自來請他,他自然爽快的回了話,立即啟程往京城裡去了。
  因為時間很急,很多商人都是接到了郁瑞的請柬馬上往京城裡來。
  豐昇樓又被包了下來,比上次唐敬辦酒宴還要盛大,幾乎是能點上名的商人都到了。
  郁瑞和陳仲恩一起到的豐昇樓,眾人站起來客套,郁瑞道:“各位老板都請坐,今日來並不是想和各位老板客套些什麼。”
  他說著頓了頓,郁瑞看起來雖然年紀很輕,但自有一股老成沉穩的氣勢,而且他臉上嚴肅,似乎是想說什麼重要的事。
  郁瑞繼續朗聲道:“想必各位老板也知曉,如今正在與汗國和姜國開戰,家父蒙受皇恩,得以領兵出戰。各位老板都是精明人,咱們是生意人,無利不起早兒,也不提什麼國之大義,晚輩就直說了,如今有個大買賣,需要和各位老板談一談,各位老板只管坐地起價。”
  他說著看了一眼眾人,眾人都面面相覷,不知他要說些什麼,郁瑞又道:“姜國的糧食一方面從汗國購買,一方面從咱們這裡運送出去,晚輩今日在這裡並不是不讓各位做生意,只是想讓你們把賣給姜國的糧食,高價收購過來,只要各位老板確定不賣一粒糧食給姜國,晚輩願意出翻倍的銀錢。這些糧食買回來,晚輩是想著和國庫的糧食一起送到邊境去。”
  眾人禁不住又是一聲唏噓,豐昇樓裡頓時一片喧嘩,陳仲恩聽到這裡,笑了一聲,道:“陳某一直自負是商人,唐少爺雖然是晚輩,但實在讓陳某自愧不如,若說是生意人,唐少爺才是當之無愧的生意人。”
  說到這裡,也環視了一下眾人,道:“陳某也不敢說財大氣粗,只是邊境打仗都是為了保護咱們這些平頭百姓,若真是將糧食翻倍的賣給了你唐少爺,豈不是賺的黑心錢,雖常說無奸不商,只這些軍兵的血肉錢咱不能劃了,陳某一個子兒也不會要,陳家的糧倉隨便唐少爺搬。”
  眾人聽了陳仲恩的話,心裡更是一陣翻騰,有些良心的人自然不會賺唐郁瑞這些錢,也開口表了態,絕對不會賣給姜國一粒糧食。
  而且陳仲恩都捐了糧食,其他人不捐也覺得過不去,起碼面子上就過不去,不管怎麼樣,都多多少少捐了些。
  郁瑞面上帶著笑,敬了各位酒,眾人也回敬郁瑞,等吃的都差不多了,酒也過三巡了,郁瑞才笑瞇瞇的,語氣卻涼颼颼的,在眾人耳朵裡頗有唐敬年輕時候的風范,只不過唐敬是冷面,而郁瑞是笑面虎。
  郁瑞皮笑肉不笑的道:“今兒是各位老板給我面子,郁瑞真是感激不盡,他日裡要是有我能幫的上的地方,一定不要客氣,盡管的出聲……但是,話又說回來了……”
  他的眼睛有如點漆一般黑白分明,目光從眾人身上一個一個慢悠悠的掃過,“話又說回來,如果有朝一日,晚輩不幸的得知了,哪位老板說著一套做又是一套,又和姜國做起了生意,晚輩雖然是個好相與的人,但是有句老話也說得很對,秉性越軟的人,發起火來可越不能小瞧……到那時候,可別怪往後生意談不下去。”
  眾人聽著都有些發愣,郁瑞的話雖帶著笑意,但涼冰冰的,一股威嚴不言而喻。
  吃罷了酒,郁瑞的目的也達到了,陳仲恩的糧食很快送到了京裡,郁瑞也將自己準備捐的糧食準備好,這才請求面見聖上。
  京城裡的一舉一動都在趙黎眼皮子底下,郁瑞召集了商戶人在豐昇樓吃酒宴這麼大一檔子事,趙黎怎麼可能不知道,下面回稟上來的很詳細,就連郁瑞當時的一個表情一個舉動都說的詳詳細細。
  在郁瑞請求面聖的時候,趙黎很快就答應了。
  散了早朝,趙黎就讓宮人將郁瑞宣上來,趙黎還沒有褪掉朝服,龍袍冕旒,看起來很正式,也平添了一股威嚴。
  郁瑞給趙黎請了安,直接表明了來意,趙黎笑道:“難為你年紀輕輕,就想到這些,果然虎父無犬子,唐將軍有如此的嫡子,可是幸運之至呢。”
  郁瑞道:“陛下錯愛,草民實在惶恐,其實草民還有一個條件。”
  趙黎頓時笑了一聲,道:“條件?唐郁瑞啊,你倒是敢和朕談條件?生意人是都這麼大的膽子嗎?你的意思是,朕答應了你條件,你才將糧食捐給朕的軍兵,倘或朕不答應你所謂的條件,你就乾脆不捐了?”
  郁瑞恭恭敬敬的道:“陛下英明。”
  趙黎心裡頓時憋著一口氣,只不過郁瑞又接口道:“陛下還是先來聽聽草民的條件罷……其實並不難辦,只需要陛下的一句話便成。”
  “講。”
  郁瑞語氣淡淡的,道:“草民只是希望陛下恩准,讓草民隨運糧隊伍一起往軍營去。”
  趙黎道:“你要去邊關?那是打仗的地方,你要去麼。”
  說著打量了一下郁瑞,郁瑞很大方的讓趙黎打量,對方一定是在看自己是個瘸子,還要上沙場。
  郁瑞道:“回聖上的話,正是,草民想去邊關。”
  趙黎冷笑道:“唐郁瑞啊,你想去邊關?你可知道邊關是什麼地方,你這一身細皮嫩肉,天生就是少爺的命,如何去邊關?那裡的人是去打仗的,你見過血嗎,那裡喝的是風,吃的是沙子,你能習慣的了嗎?你跟朕說你要去邊關,朕怎麼讓你去。”
  郁瑞只是不急不緩的道:“草民雖然年少無知,但這些還是有所聽聞的,況且在陛下眼裡,難道草民就是如此的嬌慣不成氣候麼。再者……”
  郁瑞說著抬起頭來,眼角掛著一絲的笑意,看著趙黎,道:“如果唐家的當家人和嫡子一起死在了沙場上,不正是陛下所希望的嗎,唐家的家產,唐家的榮耀,唐家的所有都不必再費吹灰之力,陛下也可以解除心頭大患,何樂而不為?陛下沒道理不答應草民,對嗎?”
  趙黎聽他一字一字的說出來,心裡震了一下,過了好半天,點點頭,笑道:“對,對。這正合了朕的心思,你能做穩當唐家的嫡子位置,想來也不是吹噓的,郁瑞啊,你是個聰明人,朕喜歡這樣的聰明人,希望你好自為之。下去吧,運糧的事朕已經讓人安排了,到時候會支應你的。”
  郁瑞道:“謝陛下恩典,謝陛下成全。”
  等郁瑞就要出了大殿的時候,趙黎突然叫住他,道:“你為何要去?”
  郁瑞笑道:“因為草民想去,草民心裡放不下父親,自然要去看看。這些年來竟是做些違心的事,難得草民這樣子堅定一次,自然要去。”
  趙黎點點頭,揮了揮手,讓郁瑞退下去,等郁瑞走了,連赫才從後面繞進來,笑道:“陛下竟然在一個小娃娃身上栽了跟頭。”
  趙黎揉著額角道:“他小?他才不小,心思深得很,竟然敢這樣對朕說話,倘或朕不是寬宏大量的,就將他推出去斬了。”
  連赫站在他後面,伸出手來替他輕輕的揉著額角,笑道:“正是呢。”
  說著頓了頓,手上仍然力度適中的替他揉著,語氣平淡的道:“陛下,微臣的兵已經點齊了,如果沒有意外,會和運糧的隊伍一起啟程,到時候就不來特意向陛下辭行了……只盼著陛下往後莫要事事太過於逞強,凡事懂得循序漸進,多聽聽眾臣的勸諫,若有些生氣的事,三思而後行,方能不後悔。太后那裡陛下也要多擔待一些,太后終究是太后,是個婦道人家,也不能翻出天去,陛下不要總是和太后較勁叫板,趙國以孝為先,陛下這樣不管有理沒理會遭罵名的,豈不是很冤枉?還有陛下也萬萬不要專寵琦妃,並不是微臣對唐家有什麼偏見隔閡,後宮不比朝廷淺見,朝堂上的大臣都要靠皇上用聯姻的法子牽連拉攏著,偏頗了那一邊都不好,莫要顧此失彼,也不要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到時候萬一又培養出一個一手遮天的連丞相怎麼辦……陛下批折子別總是亂扔,這些東西叫旁人看了都不好,晚上記得加衣裳,現在已經不是盛夏,夜裡頭有些涼氣了,吹壞了身子,再怎麼發脾氣,那些老骨頭的御醫也折騰不好您,是不是……”
  趙黎聽他嘮嘮叨叨,喉頭滾動了兩下,似乎有些乾澀,眼眶也酸起來,半晌終於開口道:“說完了?”
  連赫道:“微臣的話說完了,讓陛下聽嘮叨了。”
  “那就滾。”
  “是。”
  連赫再拜一下,慢慢退了出去,他剛一退出大殿,頓時聽見裡面砸東西的聲音,宮人驚恐的聲音,亂七八糟的。
  連赫笑著搖了搖頭,看起來皇上雖然年紀也不小了,但是脾氣仍然不小。
  運糧食不是說準備就能準備的,連赫除了親點自己往望龍坡去的兵馬,還親自籌備了軍餉和糧草的事,經過連赫的手辦得非常快。
  一個月,糧草就已經準備妥當,運糧的隊伍從京城出發,郁瑞自然跟著,坐在馬車裡。
  時越本來想跟著,只不過郁瑞沒讓,郁瑞道:“唐家還要你來坐纛兒,雖然趕鴨子上架也難為了你,但你一定給我打理的好好的,不然回來掀你一層皮。”
  時越點頭應了,當天早上,準備了車馬和一些隨身的物品,送郁瑞上了車,看著馬車跟著運糧的隊伍一起走了。
  太夫人沒送郁瑞,只不過等郁瑞上了車,又止不住的讓人攙扶著跟出來瞧瞧,只瞧見郁瑞放下窗簾子,馬車很快就沒了影子,再也瞧不見了。
  太夫人雖然嫌棄郁瑞是瘸子,只不過真到這種時候,他好歹是唐家的人,如今唐敬上了戰場,郁瑞也要走,說不擔心絕對是假的,老太太心裡也沒有底,只能盼著兩個人都平安回來。
  慕容縝身為將軍,在沙場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這一次慕容盛沒讓自己當主帥,其實慕容縝也明白,自己不是主帥的料子,天生秉性就不細致。
  慕容堂笙作為主帥,慕容縝起初並沒有微詞,但是後來慕容堂笙和他的主見有些分歧。慕容堂笙做事太過鞠躬盡力,慕容縝自然不知他和唐敬有什麼恩怨,從表面看起來似乎和唐敬有深仇大恨,非要讓唐敬血債血償似的。
  雖然慕容堂笙熟讀兵書,計謀也是過人,這兩仗打下來,只有起初那次埋伏損兵折將多些,後來兩次交鋒都沒有什麼損失。但是慕容縝仍然不同意慕容堂笙的行兵策略,這種方法根本不計兵將的生死,一味的用白骨堆戰功,就算打贏了,那也是險勝,到時候元氣大傷,姜國再偷襲過來,汗國還能剩下什麼。
  慕容堂笙並不聽慕容縝的,尤其有兩次經驗,更加不聽慕容縝的,慕容縝又第三次來找他。
  慕容堂笙已經下令準備奪寨,兩邊即使已經交過手兩次,但是現在就開始大聚奪寨,未免有些駭人聽聞,從來都是易守難攻,萬一再中了埋伏,奪寨不行反而會損兵折將。
  慕容堂笙笑話慕容縝婦人之心,怎麼可能聽他的,讓慕容縝帶兵馬留守大營,親自率一對騎兵準備趁天黑放火奪寨。
  郁瑞還在路上的時候就聽說汗國的軍隊半夜跑來偷襲,殺了趙軍一個措手不及,敵軍是慕容堂笙親自帶領,唐敬身負箭傷,不得不狼狽逃竄,下令退後扎營。
  郁瑞聽了心裡一驚,大腦頓時就傻了,唐敬受了傷,箭傷說的模糊其詞,也不知道嚴不嚴重,他是知道的,有些時候並不能將主帥的傷勢說的太明白,萬一傳到敵軍耳朵裡就大事不好了,所以大半是藏著掖著。
  他這麼一想,心裡更是沒底,讓旁人知道的已經是箭傷了,不知唐敬到底傷的怎麼樣子。
  運糧的隊伍走得慢,郁瑞想要先走,但卻不行,這一路若不跟著隊伍,也不知會不會遭到埋伏,畢竟糧草是軍隊的核心,很多時候敵軍都會來劫糧草,這一路上雖不算危險重重,但也不能說一路平坦。
  再過了幾天,運糧隊終於和唐敬放出來迎的隊伍接上了頭,這才加快的腳程。
  唐敬正在主帳裡和諸位將軍研究地形圖,一個士兵突然進來,跪下來道:“稟將軍,糧隊來了。”
  唐敬點頭,他已經聽說皇上送糧草和賞賜過來,這時候齊章突然進來,表情有些興奮,道:“義父,郁瑞來了!”
  唐敬頓時一怔,似乎是根本沒有料到,送回來的邸報也沒有寫上郁瑞會過來,不過馬上回過神來,道:“在哪裡?”
  齊章道:“正在帳外呢,和糧隊一起來的。”
  “胡鬧。”
  唐敬只是說了一聲,立馬站起來往帳外去,中庭上停著一輛輛糧車,最後面跟著一輛馬車,郁瑞還坐在上面沒有下來,唐敬一眼就看到他,只是回頭對齊章道:“你處理一下糧草的事。”
  齊章應聲稱是,唐敬就大步走到馬車旁邊,郁瑞見到他,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唐敬給抱下了馬車。
  唐敬話也沒說,就一路抱著郁瑞往主帳裡去,直接進了裡面,將郁瑞放在榻上,這才道:“胡鬧,你跟來做什麼。”
  郁瑞沒回他,只是立馬道:“我半路就聽到你受傷了,傷在哪裡?”
  說著伸手去摸唐敬的胸口,又看他的肩膀,手卻被唐敬抓住了。
  “別找了,傷口早就好了,只是放的假消息,好讓汗國的兵馬掉以輕心而已。”
  他這樣一說,郁瑞才猛的鬆了一口氣,覺得一直提在喉嚨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唐敬又皺起眉頭來,冷著臉道:“你來了唐家的生意怎麼辦,皇上竟然放你過來。”
  郁瑞看他的樣子,禁不住笑道:“生意交給了時越,他是我一手教出來的人,爹爹放心好了,至於皇上,我和聖上說,如果唐家的嫡子不能從戰場回來,不正合了他的心思。”
  唐敬嘆了口氣,似乎是拿他沒轍,道:“誰會自己咒自己,尤其是軍營裡忌諱說這些。”
  郁瑞沒再說話,只是拿眼看著唐敬,他們算起來也好幾個月沒見過面了,而且如今唐敬穿著鎧甲,是郁瑞從來不曾好好看過的。
  郁瑞不知為何,突然有些喉頭發緊,說不想唐敬絕對是假的,不然也不用這樣跟著運糧隊千辛萬苦的到這種地方來,如今見了面,真有一種感嘆。

  第五十八章:捷報

  京城裡的事由時越管著,時越難免太年輕了些,更重要的是時越並不姓唐,而且是一個奴僕出身,頭等本來就不高,只因為盡心盡力就變成了如今這個樣子,多少人覺得不服氣的。
  別看時越現在被人提起來風光的厲害,只不過他也有自己的難處,就先不說別人不服氣到處使絆兒的問題,單單經驗不足就夠他頭疼一番的。
  時越終歸年紀輕,很多生意場上的事照顧不周到,郁瑞走之前又撂下這麼大的攤子來,壓得時越是一刻也不敢鬆懈,就怕唐家的產業砸在自己手裡,那豈不成了罪人。
  陳仲恩自從上次來了京城,就沒有回江寧的意思,一直住在京裡,他對時越的態度很明顯,只不過早些時候陳仲恩的做法有些偏頗,畢竟他在生意場上幾乎和唐敬平起平坐,這種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人,哪有什麼耐心。
  只不過後來時越接手了常家鋪子,兩個人在生意場上也有了些接觸,時越對他的態度非常冷淡,冷淡到別人覺得不近人情,這時候陳仲恩反而不由自主的更加注意起這個少年人。
  時越對生意的敏感度很高,而且是個聰明人,一點就透,這種人談生意做合適,可是偏偏這個玲瓏心肝的少年就對陳仲恩冷著一張臉。
  陳仲恩起初的態度很明顯,只不過是玩玩罷了,在他這種富紳眼裡,時越也就是個玩物,心情好多看幾眼,心情不好就作罷,但是後來時越的態度讓陳仲恩牟上了這口氣,漸漸的,陳仲恩都沒有發覺,事情已經到了不能自拔的地步。
  陳仲恩一直留在京城裡,明裡暗裡都幫了時越幾把,明眼人一瞧就知道,還以為是唐家和陳家聯了姻,唐敬和唐郁瑞不在的時候,陳仲恩多多少少要照應著唐家,所以才去幫時越。
  別管別人認為什麼樣子,只不過都讓人知道,趁火打劫的事可做不得,即使唐敬和唐郁瑞出了京城,那還有陳老板呢。
  因為郁瑞在豐昇樓裡擺宴,說了好話也說了狠話,所以沒什麼人敢賣糧食給姜國,畢竟賣一些糧食砸了自己的招牌可就不好了,唐家真的是有實力能隨即弄垮一個商戶。
  姜國是游牧民族,糧食不能自給,最大一部分是靠向趙國的商戶來買賣,還有一部分向汗國買賣,如今雖然和汗國立了盟約,慕容盛願意給他做後盾,但是趙國突然斷了姜國的口糧,這豈不是要命的事。
  汗國自己也要打仗,慕容盛不可能把大量的糧食運送給姜國,畢竟糧草是軍隊的根本,在這種戰勢緊急的情況下,慕容盛怎麼可能拿出糧草給一個野心勃勃,隨時可能倒戈來侵略自己土地的國家。
  姜國的糧草緊缺,軍心頓時大亂,趙和慶趁著這種時候讓軍隊反擊,魏承安帶了精兵五千突襲,將敵軍殺了措手不及,竟然拿下了一座營寨。
  這個消息不僅傳到了京城,更傳到了唐敬耳朵裡,想必慕容堂笙那邊也有所耳聞,汗國和姜國是聯盟的狀態,一個國家受損,另一個國家也是繩子上的蚱蜢,軍心自然惶惶。
  唐敬坐在主帳裡,看著邊防地圖,下手放了兩溜十二把椅子,眾將都坐著這裡,等著唐敬吩咐部署。
  這時候一個將士走進來,道:“將軍,探子來報,汗軍那邊似乎有了異動。”
  唐敬點了點頭,有人道:“如今姜國打了幾場敗仗,錯失了元氣,汗軍如何還敢這時候來犯?”
  齊章道:“想必是汗軍聽說將軍中箭的假消息,覺得是個機會。”
  正說話間,又有士兵進來,道:“稟報將軍,汗軍主帥慕容堂笙已經在叫陣了。”
  他這樣一說,頓時大家都有些驚奇,慕容堂笙身為主帥,竟然親自來叫陣,唐敬當下站起身來,讓眾人跟自己去看看。
  郁瑞並不住在主帳,聽見外面的動靜就出來看看,結果正好看見眾兵將打開營門,整頓出發的樣子。
  唐敬騎在馬上,旁邊跟著齊章,似乎沒有發現郁瑞在往那邊看,頭也沒回直接出了營門。
  慕容堂笙並沒有帶太多的兵來,第一眼看上去似乎不像是要打仗,他見唐敬出來,騎著馬上前幾步,齊章頓時緊了緊手裡握著的長槍。
  慕容堂笙掛著笑,朗聲道:“許久沒有見過唐四爺,溏笙好生想念,沒想到四爺還肯來見溏笙一面,實在讓溏笙感動不已。”
  唐敬只是皺了一下眉,慕容堂笙說的話曖昧不清,似乎和唐敬有莫大的交情。
  慕容堂笙見他不說話,只是招了一下手中的刀,齊章後背挺直,還以為這是對方的信號,哪知道慕容堂笙身後的士兵卻捧上一個罩著紅布的托盤來,雙手擎給他。
  慕容堂笙用刀尖挑起紅布,托盤上面赫然是一件衣服,他將衣服拿起來,抖開來笑道:“想當年唐四爺愛惜賜衣,這番美意,溏笙又怎麼敢忘懷,這件衣裳至今保存的好好的,溏笙一直將它放在枕邊,不准讓旁人去碰,生怕旁人碰一下給弄壞。”
  他說著頓了頓,雖然穿著鎧甲,但眉眼流露出嫵媚之色,笑道:“當年一切歷歷在目,如今卻要兵戈相見,實不屬我願,不知唐四爺還記不記得那日溏笙的話,今日還為時不晚,倘或四爺點一點頭,什麼都簡單不過了。”
  唐敬自然知道他說的是什麼,那日在郁兮園裡,溏笙一而再再而三的拿自己和唐郁瑞比,說只要唐敬肯要他,他就不將手裡握著的機密回報給慕容盛,還可以幫他來打慕容盛。
  但是慕容堂笙忽略了一點,退一百步來說。就算他說的是真的,就算他比唐郁瑞要優秀,然而他卻在一個軍人面前說了反叛的話,這是讓在沙場上盡忠了這麼多年來的唐敬最不能姑息的。
  慕容堂笙說的曖昧其詞,只要是人都能聽出來這是什麼意思,想必他要的也就是這個目的,只不過唐敬面色照常,似乎對方說的只是無關緊要的話。
  等他說完了,才冷聲道:“聽說你是來叫陣的,那麼就別浪費時間了。”
  慕容堂笙的臉色相當不好,頓時有些發愣,涼颼颼的看著唐敬,大聲笑了起來,咬牙道:“唐敬,你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我的美意,你可知道我手中有你們趙國的兵防圖,就算你十幾年前是戰無不勝的鐵將軍,如今你也不是了,你錯失了戰場這麼多年,你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唐敬了,既然你執迷不悟,或許是老天爺讓你死在我的手上!”
  齊章突然橫槍催馬往前,朗聲道:“廢話少說,你想跟唐將軍叫陣,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
  慕容堂笙只是冷眼看了齊章一眼,並沒有多話,手一拉撥轉了馬頭,頭也不回的往回去了,竟是這樣子就收兵了,弄得趙軍面面相覷。
  唐敬他們一回來,郁瑞就聽說了這件事,兩軍主帥陣前對峙,只是說了些曖昧其詞的話,還拿了件以前的衣裳,似乎要用恩愛打動唐敬一般,最後割袍斷義,但是連兵刃都沒接上,又都散了。
  郁瑞自然知道這個慕容堂笙並不是想真的叫陣,他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勸降唐敬,如果成了就再不用苦戰,汗國輕而易舉的可以並吞趙國,若是不成,慕容堂笙說的如此曖昧,還拿了衣裳來比劃,旁人聽了自然要多想些,以為主帥和敵軍有些關聯,自然動搖軍心。
  天色暗了下來,唐敬和眾將商議好布兵的事宜,就讓人請唐郁瑞過來用飯。
  軍營裡吃的可不比唐家,連萬分之一也比不上,雖然唐敬是主帥,但這裡除了沙子就是風,想吃一口新鮮的蔬菜,那都是要從千里之外一車一車運過來的。
  在這種地方金子根本不值錢,值錢的是蔬菜,是水。
  郁瑞進去的時候,唐敬還在負著手站在地圖旁邊,瞇眼看著,也不知在想什麼,郁瑞看了一眼,竟然是望龍坡的地圖。
  唐敬聽見他進來的聲音,轉過身來,不再去看地圖,推著他往桌邊去,將碗筷遞給他,雖然只是粗陋的晚飯,但兩個人依然吃的很安靜,就像平日裡傳飯一樣,沒說一句話。
  等吃過了飯,郁瑞才笑道:“聽說爹爹今兒個在沙場上都遇到了老熟人?”
  唐敬聽他說話,抬眼瞧了他一眼,隨即道:“聽說的?慕容堂笙的目的達到了。”
  郁瑞道:“那爹爹想怎麼平息謠言?這樣子下去軍心渙散也不是辦法。”
  他說完了,又馬上接口道:“歸根到底還是四爺的錯不是嗎,養了探子這麼些年,還將他當做寶貝疙瘩,愛惜成什麼樣子。”
  唐敬一聽完這句話,頓時笑了一聲,似笑非笑的盯著郁瑞看。
  郁瑞也聽出自己話裡的酸勁,瞪了唐敬一眼,道:“我可沒說錯。”
  唐敬沒說話,只是將他從輪椅上抱起來,大步走到床邊,讓他坐在床沿上,隨即一推,郁瑞就“啊”的一聲身形不穩,躺倒在了床上。
  唐敬低頭壓上來,郁瑞伸手去推他,道:“這可是軍營。”
  唐敬慢慢壓低了頭,嘴唇磨蹭著他的耳垂,聲音很輕,笑道:“正因為是軍營,有些事兒不能說的太大聲了,如此甚好,我附耳給你說。”
  郁瑞的耳垂被他似有似無的磨蹭著,耳朵裡又被他的氣息掃著,一股股酥麻的感覺從下面竄上來,一直竄到腦袋上,頓時讓郁瑞有些呼吸發緊。
  唐敬看他身子微微微微發抖,知郁瑞一向敏感,耳朵都紅了起來,再不像剛才那樣靈牙利齒的亮爪子,唐敬這才壓低了聲音說道:“慕容堂笙手裡的布防是假的,讓他信以為真,自然要給他點甜頭先嘗嘗。”
  郁瑞猛地側頭去看他,有些震驚,隨即瞇了眼,笑道:“說到甜頭,四爺何不依了他,他樣樣比我強,還會唱曲子……啊!”
  郁瑞話還沒說完,唐敬突然俯身下來,張嘴含住了郁瑞的嘴唇。
  這裡是軍營,郁瑞根本沒想到唐敬會在這裡做些什麼,待會被他親住,自然就愣了。
  “唔……你……”
  郁瑞身子猛地抖了一下,唐敬含住他的下唇,用牙齒輕輕的啃咬,時而又用舌尖去磨蹭描摹,或者乾脆用自己的嘴唇去吮吸撩撥,郁瑞哪禁得住這些,頓時就像被順了毛的貓兒,只剩下了顫抖和乖順,偶爾能聽到郁瑞輕輕的喘息聲。
  郁瑞也不知什麼時候就變成了雙手抓住唐敬的衣襟,任由他親吻,唐敬一吻之後,又親了親他的額頭,道:“說到甜頭,誰是能比的上瑞兒的?”
  郁瑞臉上頓時就紅了,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道:“快起來,沒輕沒重的,倘或有人進來瞧見了,看你如何收場。”
  唐敬道:“那正好證實了慕容堂笙的話是假的。”
  郁瑞不知他何時會說笑話了,而且是如此不好笑的笑話……
  唐敬直起身來,沒有將郁瑞拉起來,道:“你若睏了就睡吧。”
  郁瑞搖頭道:“這剛什麼時候,我也睡不著,放心好了,你幹公務的時候我不出聲。”
  唐敬將他從床上拉起來,坐在旁邊,不把郁瑞放在輪椅上,只讓他坐在自己懷裡,道:“既是不困,那就坐著陪我看看地形圖。”
  郁瑞只是商人,並沒有打過仗,這如今還是第一遭來戰場,以前更沒看過地形圖。
  地形圖非常大,每個地方都放著小木牌子,上面刻著字,唐敬看的赫然就是望龍坡,這個地方郁瑞多少也聽說過幾耳朵,似乎連赫就要領兵往這個地方駐守,那日自己跟隨運糧隊啟程,連赫也帶著聖上分給他的兩萬精兵啟程了。
  郁瑞盯著地圖看了好一下子,道:“這個地方這麼險要,倘或真被汗軍占領了,豈不成了蓄力拉弓的支點。”
  唐敬點點頭,道:“所以才要人去守望龍坡,這裡雖然難攻,卻不易守,想要守住這裡,也不知連赫會用什麼法子。”
  說罷了,唐敬側過頭去看著懷裡的郁瑞,道:“你可知道這麼險要的地勢,一般兵家會選擇什麼法子?”
  郁瑞笑道:“我雖沒領過兵,但兵書好歹看過幾本,若要這樣說,定然是火攻。”
  唐敬點頭道:“確實是火攻,望龍谷裡草木茂盛,這又是個峽谷,自然要用火攻,只要大火一起那就是片甲不留,只不過望龍坡太險,不能投火石或者射火箭,只能令人將望龍谷兩側堵住,說得輕巧,但要將敵人引入谷中,同時堵住谷口,也不是件容易辦到的事。”
  郁瑞聽著,頓時一愣,道:“連大人為何要親自請命去望龍坡?”
  唐敬道:“因為功高震主,君要臣死。”
  郁瑞更是驚詫,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唐敬。
  唐敬將他擁在懷裡,道:“自古以來都是這樣,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帝王總是多疑的,不能用看待旁人的眼光來審視帝王,一個多疑的帝王並不一定是個昏君或者暴君,這是做臣子都明白的……這次仗打完了,我會向皇上請辭,還回到生意場上去。”
  郁瑞道:“你不覺得委屈嗎,唐四爺就該生在沙場上,這才是你的命。”
  唐敬搖頭道:“倘或以前,那就是我的命,因為我並不知道有什麼東西比打仗,比流血更能得到滿足,可眼下不一樣了……”
  唐敬說著,搭在郁瑞腰上的手又緊了緊,道:“老天爺將你送到唐家來,也算是待唐敬不薄,你來了,就一輩子也別想走,不要怪我太霸道。”
  郁瑞握住唐敬搭在自己腰上的手,笑道:“得虧了唐四爺還知道什麼叫‘霸道’兩個字。”
  他說罷了,突然又正色的看著唐敬,道:“我自然不會走,我為了做唐家的嫡子,裝了多少回乖,忍了多少的氣,還得罪了當家的太夫人,唐家上上下下從太太到姨太太都得罪一個遍了,如今好不容易將唐家的家產都劃了到自己手上了,自然不會就這麼走掉。”
  說著欠身惡狠狠的咬了一口唐敬的嘴唇,道:“如今的唐四爺掛冠之後可就是個窮苦人家了,一沒實權二沒家產,可要看本爺的臉色行事,什麼陳家的小姐,蓉袖姨太太,還有哪找來的戲子,或者送衣裳的將軍,統統別想劃了著,膽敢多看一眼,叫你去睡通堂。”
  唐敬聽他一個個數,說的解氣,禁不住笑了起來,“你琢磨的還挺仔細。”
  郁瑞也笑道:“那是,別看你沒權也沒錢了,似乎還挺招人愛見的。不過你是我唐郁瑞的人,誰敢惦記著,就讓他試試。”
  郁瑞越說越覺得好笑,只不過這些話都說進了唐敬的心裡,比任何一些好聽的話都好聽,唐敬記得郁瑞只對自己表過一次態,還是那時候實在受不了自己的折騰,但今日裡卻說了這些許多,或許他連自己也沒有意識到。
  唐敬聽了心裡哪能不高興,郁瑞還在細數,就被唐敬按倒在地形圖上,郁瑞驚了一跳,就被他又吻住了。
  慕容盛接到慕容堂笙從前線命人快馬加鞭送過來的趙國布防圖,當時慕容堂笙心裡還存有一點希望,期盼著唐敬能回心轉意,所以沒有把事情做的太絕,如今唐敬這樣當著大軍的面侮辱他,慕容堂笙自然不再猶豫,將布防圖獻給了慕容盛。
  慕容盛拿到圖的時候有些質疑,只不過看了慕容堂笙的邸報,唐敬和連赫為了這張圖都下令封城搜索,這樣的大舉動不可能是假的,當下非常興奮,命人送軍餉糧草和獎賞回去犒賞三軍。
  布防圖自然是唐敬和連赫精心布局的,而望龍坡就是一個缺口,雖然望龍坡在趙國的南面,想要占領這塊土地,慕容盛必須派兵長途跋涉,去到姜國繞到趙國後面才行。
  但是布防圖就在眼前,一切都讓慕容盛更加肯定了,一定要占領望龍坡。
  布防圖上望龍坡因地勢險要沒有什麼步兵,而且自望龍坡一直往北去,有一條迂回的路線正好屬於兵力薄弱的地帶,如果能占領望龍坡,這就是拉弓射箭的支點,在這裡蓄滿了力,和北面的前線前後呼應,兩面夾擊,直取趙國皇城!
  慕容盛捏著布防圖的手都在發抖,這是他祖祖輩輩都不能完成的宏圖偉業,如今他卻要完成,慕容盛怎麼能不興奮,怎麼能不激動,恨不得立馬派兵過去。
  慕容縝接到密報的時候,已經震驚的不能說話,踉蹌了兩步差點摔倒,京裡的人回報他說,皇上已經下定決心親征拿下望龍坡,如今大軍已經準備妥當,就差最後出發了。
  慕容縝心裡一驚,他心裡頭知道,自己這個哥哥從小比自己強,不管是武藝、武略還是讀書寫字,沒有一樣輸給自己的,在他面前,慕容縝只能自慚形穢,行軍打仗也是。
  慕容盛心思縝密,想的比他周到,慕容縝知道自己是個馬大哈,只會壯著膽子拼命,可這一次正好相反了。
  慕容縝不知道布防圖的事,他只是單純的知道,作為一個皇上,哥哥竟然要親自出征,還是去到姜國,繞過趙國的正面,一直到南端去,而且那個地方是望龍坡,就算沒去過,他也知道那裡的險要。
  如果敵人用火攻,汗軍不熟悉氣候水土不服,再加上不適應地形,連躲都躲不了,到時候不知要如何收場。
  慕容縝頓時有些頭昏,他立馬站起身來,長隨攔住他,道:“王爺!您這是要去哪裡啊。”
  慕容縝愣愣的道:“我去哪裡?我自然是要勸大哥……望龍坡去不得。”
  長隨見他這幅樣子,苦勸道:“王爺已經來不及了,京都離這裡太遠,就算是快馬加鞭趕回去也為時已晚,那時候恐怕皇上已經啟程了!”
  慕容縝揉了揉腦袋,狠狠的砸了一下桌子,喝道:“那要如何是好!”
  他說罷了,像是猛然驚醒一般,猛的沖出了帳子。
  慕容堂笙此時也正在研究布防,聽見外面吵吵鬧鬧的,下一刻慕容縝就不顧士兵的阻攔沖了進來。
  慕容堂笙出身沒有他好,一直也是默默無聞的探子,這一次得到重用就想一展頭角,自然凡事鞠躬盡力,他看不起慕容縝,慕容縝也只是個野雞,忽而一夜就飛上了枝頭,說到底只是運氣好。
  尤其慕容縝為人大大咧咧,說話也不仔細,而慕容堂笙心思重,別人說一句他要琢磨十下,看看別人是不是在針對自己,什麼時候結下的梁子,慕容縝自己都不知道。
  慕容堂笙一見是他,不冷不淡的道:“不知王爺深夜到此有何要事?”
  慕容縝也不和他廢話,道:“皇上要親征望龍坡,這一仗必敗,請將軍派兵支援。”
  慕容堂笙一聽就樂了,道:“王爺怎知道這一仗必敗?王爺有所不知,皇上之所以親征,還是末將出的計策呢。”
  慕容縝猛地睜大了眼睛,一雙稜角分明的虎目瞪住對方,慕容堂笙年紀也輕,雖然自恃甚高,但是畢竟見識的少,突見一向是老好人的慕容縝這幅模樣,心裡不禁一突,倒是嚇了一跳。
  慕容縝喝道:“望龍坡是一個死局!那裡的地勢,那裡的氣候,那裡的布防一切都不清楚,你讓陛下親征望龍坡,分明是要害死陛下!”
  慕容堂笙聽他對自己喊,不禁冷笑了一聲,道:“末將知道,王爺一向看不起末將,處處與末將針鋒相對,只不過這次大軍的主帥是我而不是王爺!這裡是軍營,如果不聽從命理,別怪我心狠手辣!”
  慕容縝胸口急促的起伏,他的胸膛似乎要炸了一般,頂著一口氣,他瞪著對方一直沒有再出聲,慕容堂笙還以為他怕了,畢竟一說出來軍法誰不怕呢。
  只不過下一刻慕容縝就突然掉頭走了,狠狠的掀開營帳門簾,大踏步走了出去。
  很快的慕容堂笙就聽士兵來報,說誠靖王帶著自己的兩千兵馬硬闖出了大營,往姜國的方向去了。
  慕容堂笙也是聰明人,自然知道慕容縝是想追著慕容盛過去,想到這裡慕容堂笙不禁冷笑一聲,慕容縝果然是有頭無腦的人,兩千兵馬管什麼用,就算是精兵,就算是騎兵也不管用,拿著兩千兵出去,怕是還沒到望龍坡,就已經死乾淨了。
  連赫率領兩萬精兵很快就到達了望龍坡,先是勘察地形,望龍谷裡草木橫生,這裡必然適合火攻,而岥上卻幾乎沒有樹木,敵人想要將望龍坡團團圍住火攻驅趕是絕對不可行的。
  連赫看了地形,決定讓大軍往山上安營扎寨,凡是遇到樹木全都砍光,將這些砍掉的樹木用繩子扎起來,然後將這些困得死緊的木柴落高堵住望龍谷的一個谷口。
  到時候將汗軍引入谷中,再堵住另一邊谷口就可以了,樹木容易被點燃,縱使比石頭輕,可谷口被燒著的樹枝封死,也沒人會去碰這些樹枝。
  連赫做完這些的時候,就讓人在望龍坡上守著,以招旗為信號,招黃色大旗說明敵軍已到,這個時候連赫會帶著事先準備的兩千兵馬去誘敵入谷,等一切準備妥當,兩千兵馬引燃樹木,山上看到下面著火,再派兵而下,將逃竄出來的殘兵團團圍住,以防有人逃跑。
  軍師勸連赫不要自己去誘敵,可以讓士兵穿上他的衣服,這樣也可以迷惑敵人,連赫卻笑道:“我無親無掛,可營裡的將士們都有老母妻兒,讓我如何忍心叫他們去以身犯險?反正都是人命,也不會分高低貴賤。”
  他這番話說完,整個軍營都被鎮住了,從以前就聽說過連大人清明謙和,如今一聽更是如此,沒有不服氣的,將士服從命令,自然士氣大振。
  慕容盛的大軍浩浩蕩蕩的往望龍坡來,一路上沒有遇到什麼大的阻礙,這也自然是連赫和唐敬的計謀,這樣慕容盛就更加深信不疑,覺得自己手裡的布防圖是真的。
  慕容盛將要達到望龍坡的時候,突然聽前方探子說,前面樹林子裡有異動,怕是敵軍在此埋伏。
  慕容盛自然也注意到了,這種樹林子是埋伏的好地方,如果他是趙軍的話,也一定會在這裡埋伏兵馬,好讓望龍坡的負擔小一些。
  但是慕容盛稍微一看就明白了,敵軍埋伏的太倉促,絆馬索都露了出來,慕容盛自然不害怕這些,還笑連赫果然是文人,打仗卻用這些小伎倆,這些個都是幾歲的娃娃就能看破的。
  其實殊不知連赫就是為了讓他看出來,這樣才好裝作不敵,往山谷裡逃跑。
  果不其然慕容盛的兵馬一出,趙軍就被打的四散奔逃,汗軍乘勝追擊,直喊帶紅纓的是連赫,一直追到望龍谷裡,山谷裡草木太多,已經遮住了光線,待會就昏暗下來。
  慕容盛此時心裡才一驚,急忙命人鳴金收兵,驅趕將士往谷外去。
  只不過這時候為時已晚,望龍坡上的探子見汗軍大半已經入了山谷,立馬招起黃色大旗,埋伏在山谷旁邊的士兵見了信號,立刻點燃草木。
  一時間火蛇蔓延,大火碰到易燃的草木,就像瘋了一般猛的沖上天際,整個山谷都被點亮了,汗軍頓時大亂,哪裡還知道章法,根本不分東南西北的亂跑,這時候山上的追兵又沖了下來,雷鼓震天喊聲震天,汗軍不敢往後退,只能向前想要沖出谷去,但是到了前面才發現,谷口被堆積的樹枝封死,也被點燃起來,正著著熊熊大火。
  趙軍都不必沖進谷裡,只需要將汗軍驅趕進谷,防止有人逃脫出來,這一場仗因為部署周密,打得極其容易。
  只這時候,趙軍馬上就要將敵軍全部殲滅,突聽又是一陣喊聲,慕容縝帶著他的兩千兵馬已經到了跟前,趙軍沒有料到有此一劫,雖然敵軍援兵只有兩千,但殺來的措手不及,而且趙軍不見主帥連赫,沒有頭腦如何能行事。
  慕容縝也不想和趙軍多做糾纏,他老遠就看到了沖天的火光,一心只想救人。
  唐敬聽到望龍坡的消息的時候,立馬著急所有將士,三處大營同時發兵。
  汗軍本身就在鬧內訌,慕容縝帶兵出走的流言蜚語慕容堂笙根本壓制不住,很多人嚼舌頭根子,尤其唐敬還在汗軍安插了內應,專門制造這次的聲勢。
  汗軍從將軍出走演變成了異常內訌,唐敬一直按兵不動,就是再等連赫的這場大火。
  汗國皇帝被困望龍谷的消息一傳到汗軍,頓時一片嘩然,慕容堂笙也愣住了,立馬意識到其實這就是一個陷阱,唐敬一直不溫不火的態度本就是為了這個,因為那張什麼布防圖根本就是假的!
  慕容堂笙這個時候醒悟過來,已經為時太晚,汗軍還在嘩然,就見將士急急忙忙的闖進來,跪下來就道:“趙軍!趙軍殺來了!”
  此時天色已經黑得透了,汗軍大營除了守夜的士兵和被慕容堂笙聚集起來商議事情的將士,旁的兵將都在睡夢之中休息,兵器扔在一邊沒有拿在手裡,連鎧甲也沒穿,突聽吹號的聲音,一個個從夢裡驚醒起來,連忙去穿鎧甲拿兵器,誰穿了誰的鎧甲也不知道,誰拿了誰的兵刃更不知道,一時間狼狽異常。
  而唐敬的三處大軍已經殺到,將汗軍大營團團圍住,攻破大門闖了進去。
  齊章帶著一隊一千人的騎兵,等在不遠處,專門阻擊那些從大營逃竄出來的汗軍。
  慕容堂笙見勢頭不好,想要喬裝改扮混出營去,結果在半路就被齊章截殺,饒是慕容堂笙武藝再好,但是事出狼狽,而且齊章也是從火頭軍憑真本事一步步升到偏將軍的人,武藝自然不能差,當唐敬將汗軍大營初步拿下的時候,齊章已經命人活捉了慕容堂笙,將他五花大綁,困在馬上帶了回去。
  汗軍一見主帥被擒,哪裡還有鬥志,紛紛將兵器扔在地上,以頭叩地表示歸降。
  這一仗打的乾脆俐落,郁瑞親自寫了邸報,將士快馬加鞭的送到京城去。
  當時趙黎正在上早朝,送低保的將士匆匆趕來,“噗通”跪在地上,喊了一句:“托陛下洪福,捷報!”
  趙黎一聽,頓時從龍椅上站了起來,垂在前面的冕旒“叮叮當當”撞的直響。
  趙黎眉目上都染了喜色,道:“快拆開來,給朕當著眾愛卿的面,一個字一個字的念出來!”
  唐敬立了戰功,幾乎將汗軍全部活捉,另外活捉敵軍主帥慕容堂笙,死傷卻少之又少,邸報上還寫了立功的名單,齊章排在了首位。
  念完了邸報,殿上群臣頓時跪下來,以頭叩地山呼萬歲,一時間甚至整個皇宮都能聽見百官山呼的聲音,回音一直盤旋在皇宮上方。
  趙黎的眼眸都亮了起來,雖然趙國的列祖列宗們一直壓制著汗國,只不過沒有一個人能有趙黎這樣的功績,這是前所未有的,作為一個君王,這是他畢生的榮耀。
  趙黎開口道:“全軍上下,各有升賞!”
  他話還沒有說完,又有士兵上殿,道:“陛下,望龍坡急報!”
  趙黎笑道:“讓朕猜猜,是捷報,對不對?”
  那將士低著頭,道:“陛下英明,確實是捷報。”
  趙黎袖袍一摔,又坐到龍椅上,道:“念,你也給朕念出來,念給朕的各位愛卿聽聽!”
  將士遲疑了一下,雖然急報都是封死的,並不能看,但是他是望龍坡過來的,自然知道那裡的大致消息,說捷報是沒錯的,只不過……
  “……殲滅所有敵軍,敵軍誠靖王逃跑,丞相……丞相連赫陣亡。”
  趙黎腦子裡“轟”的一聲,似乎像是什麼塌了,整個人癱坐在龍椅上,他現在只能慶幸,慶幸自己方才已經坐了下來並沒有站著,不然他此時只怕根本站不住,倘或一個帝王,摔倒在眾臣面前,那一定是個滑稽的玩笑。
  趙黎半晌也不知道自己在想著什麼,只覺得腦子木可可的動不了,他的目光掃在眾人的臉上,有痛心的,有傷心的,有偷笑的,有忍笑的,也有無關己事的。
  然而趙黎卻不知道自己心底裡此刻是什麼滋味,看吧,功高震主的沒了,汗國敗了,姜國也就要滅亡了,他的皇位牢固了,他的功績他的建樹是趙國任何一代帝王都不能比擬的,沒有人能和他比!
  只不過,那個經常站在自己身邊,嘮叨的,勸諫的,甚至冷嘲熱諷的,用虛偽作為溫柔藉口的那個人,再也不能回來了。
  趙黎一直不明白,為何連赫對著旁人都很溫柔,而偏生對自己那麼冷漠,甚至他們的第一次都是那樣的可怕,趙黎怕死了連赫。
  但是現在想一想,本身溫柔的,其實是冷漠的外衣,而連赫對趙黎刻意的冷漠,只是不想要表露的太深,連赫已經深陷其中,他知道趙黎是君王,是要做不可一世的明君的人,不可能為這些私情而深陷。
  連赫知道,只要自己能陪在他的身邊,就足夠了,他本身也是不擅長表露自己感情的人,除了嘮叨,勸諫,連赫也想溫柔的對他趙黎,只不過,這些被趙黎說成了虛偽。
  趙黎喉頭猛地滾動了一下,其實這一切不是連赫虛偽,而是趙黎天生的自卑,沒有高貴的母妃,沒有高貴的地位,他生下來就自卑,忽然有個人想要一直陪在他的身邊,趙黎不能相信。
  如今,他信了,可是連赫卻撇下了他。

  第五十九章

  做臣子的本身就沒有決定輸贏的權利,帝王在下一盤有彩頭的棋,他需要的只是愚忠的棋子。
  只不過當這枚棋子碎掉的時候,趙黎又莫名其妙的心悸,明明所有人的在他眼裡都該是為江山社稷埋骨捐軀的小兵,但是這個時候,趙黎才幡然悔悟,他的心裡,根本不是這麼想的。
  趙黎是被人從殿上攙扶回寢殿的,御醫火急火燎的趕過來,想給趙黎請脈,只不過趙黎卻不讓人給他瞧病,只是躺在床上,望著明黃色的床頂發呆。
  趙黎此時腦子裡什麼也沒想,因為他的腦子根本轉不動,裡面空蕩蕩的,一片茫然,他心裡像被人狠狠擰了,一種酸澀哀痛,甚至是委屈,一股腦的湧上來,使得趙黎有些呼吸苦難,他覺得眼睛也酸澀起來,眼眶發脹,淚水在眼眶裡打著轉,馬上就可以掉出來。
  趙黎擺了擺手,示意宮人退下去,內侍們均不敢吭聲,立馬垂首退了下去,趙黎這才猛地鬆了一口氣,憋在胸口的那股氣突然洩了開來,眼淚一下子脫眶而出。
  他並沒有出聲,只是張開嘴大口的呼吸,怕自己一合上嘴就會發出難以抑制的抽泣,眼淚像絕了堤一樣,止也止不住,趙黎卻不擦,靜靜的躺在床上,任憑眼淚一直淌下來弄濕了發角。
  趙黎也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只覺得全身似乎脫力了一般,根本抬不起一根手指,喉頭裡仍然一下一下哽咽著,如果在平日裡,自己這番樣子,連赫一定會在自己身旁,先是挖苦他幾句,最後無奈的安慰他。
  可是如今連赫不在,趙黎也想不到,這個世上除了連赫,他還能為誰再流眼淚,讓他當當一國之君涕淚橫流,這是多麼大的罪過。
  只是連赫不怕這種罪過,畢竟他回不來了。
  趙黎怔怔的發愣,腦子裡總是閃過連赫和自己相處的場景,揮之不去,一點一滴此時想來卻像是折磨,趙黎有些不堪重負,明明哭的已經累了,但是那種哀痛仍然不斷的在自己心裡盤桓不去。
  宮人進來,看見趙黎仍然面朝裡躺在榻上,只好戰戰兢兢的道:“陛下,望龍坡急件。”
  趙黎聽見“望龍坡”三個字,頓時身體一僵,他也說不清是什麼感受,厭惡,害怕,恐懼,錯綜複雜的念頭糾纏著,趙黎唯一能肯定的是,這是自己自作自受,他的目的達到了,連赫真的死了,一切遂了心願……
  趙黎伸手混亂的擦了一眼睛,這才伸手,內侍見陛下仍然沒有起身,只好低著頭恭恭敬敬的遞上去。
  趙黎接過急件,展開來看,只不過他剛看了一眼,頓時整個人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後牙咬得死緊,似乎是要將牙齒咬碎一般。
  趙黎的眼睛或許是哭的,也或許是因為看到了急件,充滿了血絲,赤紅著,瞇起眼來狠狠盯著急件。
  那上面的字不多,但卻給趙黎帶來了一個“好消息”,大軍在徹查山谷的時候,發現了慕容盛,慕容盛沒有死,但是受了重傷,望龍坡的大軍凱旋之時,會獻上俘虜。
  原來那時慕容縝快馬加鞭的帶著自己的兩千騎兵趕過來,一路上雖然沒遇到什麼阻擋,但是這麼長的路程,再精銳的軍隊也需要休息,如果沒有休息自然疲憊不堪。
  只是時間不等人,慕容縝到達望龍坡附近的時候,剛好看見望龍谷裡竄起的火蛇,因為望龍谷裡都是草木,助長了火勢,慕容縝縱使驍勇善戰,根本沒有辦法,只能命令將士沖入山谷救人。
  慕容縝心裡記掛慕容盛,也顧不得太多,當先沖進山谷,火加上濃煙,山谷裡亂成一團,黑壓壓的灰還有灼熱的燙度讓人幾乎呼吸不了。
  慕容縝看著眼前的景象頓時心涼了一片,沖進了山谷,後面的部隊被攔在外面,慕容縝只好單槍匹馬的往裡沖,只不過煙大火大,他根本看不見慕容盛的身影。汗軍兩千兵馬一上來就被沖散了,望龍坡上的駐兵又沖了下來,和汗軍立馬接上了兵刃。
  有汗軍沖破了趙軍的包圍也沖進山谷裡,見到誠靖王瘋了一般的四處沖突,他們都是跟著慕容縝多年的親信,自然知道在王爺心裡,皇上不僅是皇上,更是他最親的親人,眼下這幅光景,如何能不著急。
  只不過火勢太大,早些進谷的人只怕凶多吉少,士兵攔不住慕容縝,看著他一身盔甲被燒的灰灰黑黑的狼狽不堪,只能跪下來求慕容縝立刻退出山谷。
  如果慕容盛不幸戰死,那麼汗國不可一日無君,而慕容盛沒有兒子,唯一有的只是這個弟弟,汗國還需要慕容縝來挑起來。
  慕容縝望著遠處一片濃煙,眼眶裡血絲密布,臉上也不知是汗水還是淚水,只是呆呆的站著,士兵跪在地上,抱住慕容縝的腿,苦苦哀求他出谷,否則王爺不走,將士自然也會不走,汗國就要葬送在望龍谷裡。
  慕容縝這時候才哆嗦著嘴唇,嘶喊了一聲,立刻提刀往外沖去,馬匹怕火,在谷口的時候已經四散奔逃去了,汗軍沒有腳力,敗事已露,似乎再沒有回轉餘地。
  趙軍將慕容縝一行團團圍住,慕容縝只餘下不到百人,根本毫無逃生的可能,只不過趙軍那時候才見識到了什麼是野性。
  慕容氏就是馬背上的民族,他們生在馬背上,長在馬背上,即使學著趙國建了皇宮,有了規矩體統繁文縟節,心底裡仍然存在著這股崇尚血腥的野性。
  慕容縝一直克制著自己,只是那時候,他才知道什麼叫不由自主,他的腦子裡什麼都沒有,只剩下哀痛和憤怒,還有絕望……
  唐敬在邊關命令齊章帶人搜索,從東南西北四個角開始往中心開始搜索,不要落下一點殘餘。
  齊章領命出去,唐敬這才叫來郁瑞,帳簾子掀開來,郁瑞卻沒坐在輪椅上,而是扶著門框而立,還沖唐敬揮了揮手。
  唐敬一見他是走過來的,立馬搶出去,扶著他,郁瑞的額頭上出了一層細細的汗珠,從外面走過來的這段路雖然不遠,但是對郁瑞來說很難。
  他的腿雖然有了知覺,但是力度不夠,郁瑞也想要早日脫離輪椅,他以前沒想過自己還能站起來,如今腿上有了知覺,只怕不多練練就只能好的這麼半半落落的。
  唐敬知道郁瑞要強,只是扶著他坐下來,道:“你的腿感覺怎麼樣?軍營裡沒有能給你扎針的,我這些日子軍務又忙。”
  郁瑞道:“並沒有什麼不好的,只是走幾步有些無力。”
  唐敬道:“這邊的事已經差不多了,再過些天就要回朝,等到了京裡,好好讓時越給你看看。”
  他說著,看見郁瑞的腿有些微微發抖,知道是方才過於急功近利累著了,就讓他靠坐在床上,自己伸手替他輕輕揉捏著腿。
  郁瑞老實的靠著床,就讓唐敬替他按摩,正這時候突然有人進來,在外面朗聲通報,說是望龍坡的邸報。
  唐敬放開了郁瑞的腿,站起身來,走出去拿了邸報,郁瑞看著他出去又回來,心裡也有些感嘆,望龍坡的事情郁瑞自然也聽說了,連赫一直對自己的態度模模糊糊,甚至唐敬還和他說過,這是個難惹的人。
  只不過這些日子下來,連赫並沒有怎麼來找麻煩,而且京城裡的百姓還很愛戴這位丞相爺,別管連赫到底是真的溫和還是真的虛偽,但是他的心思確實是鋪在朝政上的,或許換一種說法,他的心思是鋪在趙黎身上的,而趙黎是趙國的君王,連赫自己會做一個愛民如子的丞相爺。
  如今卻聽聞連赫戰死了,郁瑞心裡頭也不好受。
  唐敬拿了邸報,看了一眼,隨即看了一眼郁瑞,道:“慕容縝跑了。”
  郁瑞終於知道唐敬看自己這一眼是為的什麼了,之前慕容縝和郁瑞的關係很親厚,唐敬這樣子說,其實是想讓郁瑞放心。
  郁瑞並沒有說話,果然什麼事情聯繫上了國家,聯繫上了土地,聯繫上了利害關係,就全都變了味道,再不簡簡單單的能用親厚或者疏離來描述了。
  郁瑞也不知該為慕容縝的逃脫是慶幸好,還是該為趙國沒有鏟除這個大禍患而惋惜好。
  齊章將戰場的零碎事情處理之後,唐敬和眾將就準備班師回朝了,聖旨確實是等來了,只不過讓眾人太過於震驚,並不是凱旋,而是談判。
  趙黎接到望龍坡的邸報,說擒獲了汗國君王慕容盛,但是慕容縝逃跑了,眼下又有連赫那件事,趙黎心情自然不好,慕容盛送回京裡頭,絕對不能活命,也就是多受點苦頭,趙黎不會害怕慕容縝惱怒發兵,既然已經打了,不如徹底的打下去。
  然而這個時候趙黎卻又接到慕容縝的來使,慕容縝聽說趙軍擒獲了慕容盛,特意派來使求見。
  趙黎已經好幾日沒有閉過眼,眼裡全是憔悴和血絲,一聽到“來使”二字,一股怒氣頓時沖了上來,兩國交戰不斬來使這種不成文的規定於他根本不值一提,趙黎也聽也不聽,立刻叫人推出去斬了。
  來使被士兵壓著往外拖去,嚇得魂都飛了,只能大喊:“連赫丞相沒死!連赫丞相沒死!”
  趙黎聽到這句,整個人都僵住了,立馬站起身來,從大殿的台階上快步走下來,一把拎住來使的衣襟,喝道:“說!給你一次機會,讓你說的明明白白的!”
  來使不敢怠慢,又怕趙黎反悔把自己推出去斬了,只好精簡的說連赫沒有死,慕容縝在沖出重圍的時候抓到了奄奄一息的連赫,那時候慕容縝的心思和趙黎一樣,只想要殺了連赫,只不過將士們苦苦相求,連赫怎麼也算是趙國的重臣,留他一條性命可以作為談判的籌碼。
  慕容縝將連赫帶回了汗國,立馬就聽說自己的大哥沒有死,如今正被趙軍押往趙國京城。
  慕容縝提出了談判,想要用連赫交換慕容盛。
  這個消息可謂是震動朝野,汗國用一個丞相來交換他們的皇帝,這是多麼可笑的談判,兩方的人質根本不對等,一個丞相一個皇帝孰輕孰重顯而易見,尤其是這種時候,汗國已經一而再再而三的兵敗,幾乎不成氣候,趙黎完全可以不接受談判,讓唐敬繼續打下去,直到將汗國斬草除根。
  就在眾臣都篤定這個答案的時候,趙黎卻猶豫了,沒有一個人可以體會到他那種失而復得的感覺,他幾乎就在大殿上痛哭了出來,只不過他是皇帝,皇帝要有皇帝的尊嚴,皇帝不能為了這些小小不言的事就落淚。
  趙黎裝的一臉平靜,只不過誰也不知道他心裡卻像滾燙的油一樣,詫異,興奮,不敢置信,在絕望的最盡頭,他竟然看到了希望。
  眾臣都等著趙黎發話,只不過等了很長時間,趙黎卻只是靜靜的看著來使,汗國的來使被趙黎盯得全身發抖。
  趙黎這時候涼涼的開口笑道:“汗國的誠意在何處,我趙國的相爺在何處,敗軍之將要和朕談條件,竟然只派一個小小的官員過來?”
  眾人一聽,頓時不明白趙黎是什麼意思,依照趙黎的秉性,根本不可能答應交換,畢竟慕容盛是汗國的君王,放虎歸山後患無窮,如果不交換的話,發兵一路打進汗國的皇宮去,拿下汗國幾乎不在話下,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倘或慕容盛回了國,休養生息之後,趙黎所做的一切就都白費了。
  只是趙黎卻不拒絕對方,而是擺出咄咄逼人的氣勢。

  唐敬沒能接到班師回朝的聖旨,而是接到了談判的聖旨,慕容盛已經被重兵押解往他們這邊來,趙黎讓唐敬押著慕容盛去和慕容縝談判,換回他趙國的丞相爺來。
  唐敬接了聖旨,眾將們一片嘩然,不知皇帝為何突然這樣子做,這是一場注定損失慘重的買賣。
  眾人接了旨卻沒有立馬散去,有人說道:“將軍何必接旨,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等慕容盛押送到了,一刀砍了他的脖子,再打到汗國的老巢去,慕容縝再厲害,還能一個人挑起汗國來不成?”
  唐敬沒有說話,只是扶起地上的郁瑞,讓他坐下來,齊章也有些不解,郁瑞知道自己沒有官銜在身,說話也沒有分量壓不住人,只不過實在憋不住了。
  “不知眾位將軍聽說過一個詞沒有,‘窮寇莫追’,如今趙國打汗國是擴張土地,而汗國打趙國是為了保家,試想哪一番的厲害關係比較嚴重?皇上如果捨棄丞相,讓百姓怎麼看,這樣的君主今日可以捨棄丞相,明日就可以捨棄軍隊,沒有奪下一塊別人的土地,和失去了民心,不知哪一個嚴重?”
  眾人一時間面面相覷,誰都知道,得民心者得天下,失去民心早晚是要滅國的,他們都是在沙場上征戰的老兵了,卻忽略了這一點,被郁瑞一提,不禁有些感嘆,心想著果然虎父無犬子。
  押送慕容盛的隊伍很快就到了,慕容縝決定親自來議和。
  慕容縝見到唐敬的時候,雙方都帶著團團的兵馬,押送著個自己的俘虜,唐敬早就準備好了文書,讓人拿過去給慕容縝過目。
  慕容縝看了文書,又抬頭去看唐敬,唐敬道:“汗國用丞相交換君王,這本身是一個賠本的買賣,想必誠靖王也知道,唐某是商人,不會做這種賠本的事,如果誠靖王覺得可以,那就立盟約,如果不成,咱們仍舊沙場上見面。”
  慕容縝只是盯著唐敬,唐敬不怕他直視,面上表情絲毫不改,慕容縝看了一下子,又轉頭去看慕容盛,慕容盛被睏了手腳站在囚車裡,樣子有些狼狽,只不過雙眼卻緊緊盯著慕容縝。
  慕容縝心裡一抽,瞇了瞇眼,手垂下來,摸到了腰間的佩刀,立刻抽刀出鞘,將自己的掌心剌破,鮮血立時湧了出來,慕容縝卻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將帶血的手按在了文書上。
  唐敬點了點頭,這才揮手,慕容縝也將手抬起來,雙方的人立刻得令,將囚車往前送,交換了俘虜。
  唐敬騎在馬上,回頭看著慕容縝,道:“再打下去,辛苦的只能是百姓,不管你是出於什麼目的立下的這份盟約,唐某只希望誠靖王好自為之,遵守諾言。”
  唐敬凱旋了,帶回來了丞相連赫,更重要的是帶來了一份盟約,慕容縝有生之年,永不侵犯……
  朝野上下為之震動,趙黎率領文武百官親自迎出城門。
  唐敬一路上並沒有騎馬,而是坐著馬車回來的,因為眾將也知道唐家的小公子腿不方便,所以並沒有人奇怪。
  而且這些日子郁瑞在前線,絲毫不會耍少爺脾氣,和將士們同吃同住,再加上郁瑞的那番話,確實是很多人不能覺悟的,將士們也更加欽佩他,一路上對郁瑞也十分照顧。
  到達京城的時候,唐敬就出了馬車,讓人駕著馬車往唐家去,郁瑞沒有官銜,和文武百官客套是一件受累的活計,唐敬自然捨不得郁瑞受累,讓他先回唐家休息去了。
  大軍凱旋是京城裡沒人不知道的事,唐家裡早早的就準備上了,老太太聽說兒子回來,還立了不可一世的戰功,心裡自然高興,他唐家終於又找回了顏面,早就讓下人們安排著,要風風光光的迎接唐敬。
  郁瑞的馬車一停在門口,就有人簇擁上來,老太太被喬襄扶著,芷熙時越都搶出來,倆眼就直直的盯著馬車。
  馬車的簾子被打了起來,郁瑞從裡面探出頭來,老太太道:“還不快扶少爺下車?”
  郁瑞卻笑著搖了搖頭,只是道:“時越,腳踏。”
  時越愣了一下,立馬醒過夢來,原來少爺還記得老太太的話,只要他能在老太太面前走一步,老夫人就會承認他是唐家的嫡子。
  時越當下從旁邊搬來腳踏放在馬車邊,往上面撲了猩紅色的氈子,隨即看著郁瑞。
  郁瑞這才點了點頭,雙手扶住馬車框,手一撐從車裡下來,當他雙腿落到腳踏的時候,所有人頓時屏住了呼吸,老太太也禁不住睜大了眼睛。
  郁瑞稍微顫了一下,當下驚得老太太也一驚,喝道:“扶著少爺,摔個好歹你們擔待的起嗎!”
  只不過郁瑞馬上抓住了車沿,又穩住身形,膝蓋微彎,從腳踏上走了下來。
  芷熙和喬襄終歸是姑娘家,看著這一幕登時眼眶裡都是眼淚,溜溜的打轉,幾乎就要哭出來,也不知是為了少爺平安從沙場回來,還是為了少爺能站起來,能走路。
  老太太也有些紅了眼圈,但她終究秉性掘,不喜歡向人低頭,只是點了點頭,道:“回來就好……”
  芷熙當下搶過去扶住郁瑞,也顧不得規矩,哽咽道:“少爺您可回來了!”
  眾人這才將郁瑞簇擁進府門去,太夫人一面怕郁瑞長途跋涉累壞了身子,催促著他去休息,但是一面又放不下心來,想要問問他們在邊關的事。
  郁瑞自然知道,老夫人雖然很多事情上偏執了些,但終歸是為了唐家的門楣,並沒有什麼大錯,他也不想讓老人家擔心,就留在正堂,說喝兩口茶,陪著太夫人說了好一陣子的話。
  唐敬回了京,趙黎率領百官迎到城門還不止,又準備的宴席,將唐敬一直迎進宮去。
  他立了大功,趙黎想要賞他,酒宴上問唐敬想要什麼,唐敬沒有回答,只不過散了席,唐敬卻留了下來,要和趙黎單獨說說話。
  趙黎喝了些酒,因為連赫回來了,他現在看什麼都歡心,自然願意和唐敬說話,就遣退了所有宮人,讓唐敬單獨留下來。
  唐敬開門見山的道:“陛下方才問微臣想要什麼,微臣現在想到了。”
  趙黎笑道:“哦?你想到了,那就說吧,你放心,朕活了半輩子,從沒這麼歡心過,唐敬啊,你立了大功,除了這個皇位,你想封王,你想圈地,朕都能依你,只要你開口。”
  唐敬聽了,卻輕笑了一聲,似乎並不把這些看在眼裡,道:“唐家的家產,即使不封侯拜相,也足夠微臣風風光光的過一輩子……微臣想要的並不是這些。”
  趙黎哂笑了一聲,道:“也對,唐四爺是什麼人物,即使朕是皇帝,也不一定能跟的上,在百姓眼裡,你是名傳千古的鐵將軍,不需要這些銅臭的玩意。”
  唐敬道:“微臣只有一個請求。”
  他說著,將手伸出來,手心上托著的赫然是虎符。
  唐敬接著道:“微臣只希望陛下能夠恩准,讓微臣辭官,繼續去做一個商戶人家。”
  趙黎震驚的看著他,也不知是不是他喝了酒,有些醉意,說的反而沒有顧慮,道:“你為何還要辭官,唐敬,你立了大功,朕不會再排擠你,你為何要辭官?難不成生意場真的比沙場更能容得下你,你天生該生在朝廷裡,生意場上有多少被人津津樂道的商戶,陳仲恩就算一個,他們並不缺你,但是朝廷卻不一樣!”
  唐敬只是道:“微臣名喚唐敬,無論是在朝還是在野,都叫唐敬,哪裡缺了唐敬都能繼續下去,而百姓並不能缺了陛下。”唐敬頓了頓,看著趙黎越發震驚的眼神,道:“或許這些話連大人不知道該如何來勸誡陛下,那就由唐敬來說……天下人沒誰都可以,微臣也只是天下人中的一個,而陛下是一國之君,只要陛下記得這些,便足夠了。如今汗國已經和趙國立下盟約,而且汗國元氣大傷,幾十年之內根本不能有所作為,陛下倘或為百姓想一想,就不該再發兵動亂,打仗到頭來,苦的只能是百姓。”他說完,將虎符遞給趙黎,“如果沒有戰亂,就沒有什麼鐵將軍,唐敬就只是一介凡夫俗子。”唐敬說著,跪下來拜在地上,叩頭道:“草民,謝陛下恩典。”
  唐敬出了宮,天色已經很晚了,卻見宮門外不遠處停著一輛馬車,他認得趕車的人,正是唐家的下人無疑。
  唐敬走過去,車簾子頓時裡面的人掀開了,卻是郁瑞。
  已經快到了過年的時候,夜裡頭天氣太冷,郁瑞一面搓手,一面哈著氣,見唐敬上了車來,笑道:“還以為唐四爺醉在宮裡頭,今天晚上不回來了呢,那我可是白等了。”
  唐敬看他凍成這個樣子,伸手將郁瑞摟在懷裡,郁瑞掙扎了一下,畢竟郁瑞正是長高的年紀,也不如以前那般小巧了,身形漸長,也越發的有了一些成年的男子氣,唐敬再把他攬在懷裡,郁瑞都覺得彆扭。
  只不過唐敬卻不放手,張嘴將郁瑞的手指含進嘴裡,郁瑞哆嗦了一下,唐敬喝了酒,嘴裡頭非常熱,一股灼燒的感覺登時從郁瑞的指尖蔓延開來,和身上的寒冷對不起來,竟然分外的敏感。
  郁瑞輕哼了一聲,壓低了聲音道:“你幹什麼,這可是外頭。”
  唐敬放開郁瑞的手,摸了摸他的臉,是冰的,道:“一直在等我?”
  郁瑞不願意承認這種跌面子的事,哼哼了一聲,道:“那可不是,誰都知道唐將軍一表人才,又立了戰功,我怕哪個名門閨秀瞧上了你,只好跟這裡等著了。”
  唐敬笑了一聲,親了親郁瑞的嘴唇,郁瑞嘗到他嘴裡淡淡的酒味,似乎整個身子都熱了起來,喉嚨頓時乾渴起來,雙手一勾攬住唐敬的脖頸,主動加深了親吻。
  唐敬怎麼可能錯過這個大好機會,死死捏住郁瑞的腰身,將郁瑞親吻的大腦放空,頓時軟了腰,只能乖順的任由唐敬為所欲為。
  唐敬一吻之後,才道:“我方才辭官了。”
  郁瑞只愣了一下,隨即點頭道:“辭了也好,不過唐四爺早就將家產都交給我了,如今太夫人又承認了我這個嫡子,唐四爺也算是一文不值的窮人了,往後裡你若不巴結著我些,可讓你淨身出戶。”
  “要怎麼巴結?”唐敬一面輕笑,一面伸手從郁瑞的下擺摸上去,炙熱的手掌磨蹭著他光裸的腰際,道:“把你伺候的舒舒服服的,嗯?怎麼樣?”
  郁瑞趕忙掙扎著從唐敬懷裡起開,道:“別開玩笑,看你往後還如何囂張,往後你年紀大了,肯定要換我來伺候你才是,到時候可別不行……啊唐敬……嗯!”
  郁瑞話還沒說完,就被唐敬按到在馬車上,待會抽掉了腰帶,衣裳亂七八糟的散下來,郁瑞驚得要撐起身來,這裡是馬車,雖然夜裡頭街上的人不多,但隨時都可能被外面的人發現。
  唐敬卻壓住他的肩膀,道:“那是往後的事,如今看看誰不行。”說著拉下他的褲子。
  “別……唐敬……”
  唐敬笑著親了他的嘴唇一下,道:“叫爹爹。”
  郁瑞瞪了他一眼,唐敬的手指卻動了一下,驚得郁瑞腰身猛顫了一下,一股酥麻猛地襲了上來。
  唐敬很淡然的道:“不叫的話,真的在這裡做了。”
  郁瑞拿眼去瞪他,卻沒有什麼威嚴,勾起的吊梢眼尾發紅,氤氳著一片濕氣,只能服軟道:“別……爹、爹爹……”
  唐敬這才將手指抽出來,親吻了郁瑞的額頭一下,道:“回去再說。”
  唐敬所說的“回去再說”,自然是狠狠的折騰一番郁瑞,在陣前的時候因為忙於軍務,而且是軍營裡,兩個人除了偶爾親吻,再沒有超過的事情,如今回了京城,唐敬又辭了官,可謂是成了閒人,沒了負擔,自然要放肆的折騰一番郁瑞,好把這些日子的補償回來。
  郁瑞的身子骨比以前強了好多,不至於被唐敬折騰昏過去,但是也覺得自己的命去了大半,累的全身酸疼,本來是讓唐敬將功補過替自己洗身子,但是他高估了唐敬的定力,兩個人在湯池裡又來了一次。
  郁瑞被“打撈”上來的時候已經只剩下喘氣的力氣了,多一句話都張不開嘴來說,唐敬給他上了藥,就擁著他在郁兮園睡下了。

  齊章立了功,得了封賞,加官進爵無可限量,正當公主出閣的時候,無意間在酒席上見到了齊章一面,竟是仰慕的不可自拔,非齊章不嫁。
  也正是門當戶對,連赫的傷勢好了之後,親自上唐家說的媒,在旁人眼裡齊章是唐家的義子,但老太太非常愛見這個孫子,覺得他有唐敬當年的風范,聽說丞相親自來說媒,高興的什麼似的。
  齊章沒有見過公主,本還不是很願意,連赫拿著畫軸與他看,只是剛看了一眼,齊章頓時愣住了,他還記得,凱旋之時皇上曾在宮裡辦酒宴,齊章因為覺得喝多了酒胸口悶,才去外面透透風。
  哪知道遇到了一位姑娘家,齊章常年在外面打仗,哪知道宮闈裡都是什麼規矩打扮,當時還以為是宮女,都沒往公主身上想。
  齊章從未涉及過感情的事情,只是到後來幾次三番的再想起那位姑娘,但不知是為什麼,如今連赫上門來,齊章看了畫軸,才頓時恍然大悟,原來他心裡一直裝著這位姑娘。
  公主的婚事很快就定下了,齊章改了姓氏,跟隨唐敬姓唐,和郁瑞一個輩分,中間自然是郁,就作“唐郁章”,唐家竟然出了一個駙馬爺,如此光宗耀祖的事,把老太太又樂呵了。
  等唐家操辦完娶公主的事,沒想到又來了事,那日郁瑞正坐在鋪子後堂看賬簿,陳仲恩也不知是怎麼的,竟然突然上門來,說要迎娶時越。
  郁瑞登時愣住了,當時時越也在,郁瑞向他看去,只見時越面色有些尷尬,惱怒的瞪了陳仲恩一眼,但也不是真的惱怒。
  郁瑞是聰明的人,而且他和唐敬也是這層關係,怎麼可能看不明白,郁瑞當下並沒有出聲,而是裝作高深莫測的道:“陳老板,這是哪檔子事兒?郁瑞知道之前出征的時候,是陳老板一直照顧著唐家,只不顧一碼歸一碼,時越也算是唐家的左膀右臂,如何能隨你這麼玩玩。”
  陳仲恩看了一眼時越,又看向郁瑞,道:“唐少爺開玩笑了,陳某自然不是玩玩,而是認真的,時越只要嫁到陳家,陳某不會再娶或者再納一個人。”
  郁瑞挑眉道:“當真?”
  陳仲恩道:“自然當真,我陳仲恩說過的話,還沒有不當真的。”
  郁瑞立刻笑道:“這可不行,當真也不行,除非陳老板願意嫁。怎麼說,時越現在也算是個老板了,別管生意做得有沒有陳家大,那頭等是一個輩的,除此以外,我可不知道陳老板說的是不是當真。”
  陳仲恩愣了一下,時越明顯也愣了,不過立馬轉頭看向陳仲恩,似乎是想看看他的反應。
  郁瑞將這些看在眼裡,禁不住嘆口氣,時越這樣子的人,竟然栽在了陳仲恩手裡,陳仲恩一向是老奸巨猾的,雖然看起來也是真心以待,但是郁瑞就是不放心。
  陳仲恩只是愣了一下,隨即立馬恢復了自然,笑道:“唐少爺這是在考驗陳某?不過陳某也不是禁不住這些的人,你大可以放心,無論是娶還是嫁,陳某這輩子只想要時越一個,既然唐少爺都開口了,那我嫁。”
  郁瑞聽陳仲恩說完,“噗嗤”一口茶就噴了出去,時越趕緊拿了布巾給郁瑞擦身上的茶漬,還責怪的瞪了陳仲恩一眼。
  其實不賴陳仲恩,郁瑞只是聽他說“嫁”,忽然想到了對方鳳冠霞帔的樣子,禁不住就笑噴了,一口茶差點嗆著自己。
  陳仲恩和時越的事辦得很隆重,自然沒有什麼新娘子,兩個人都是男子的喜服,雖然很多人對男子和男子的事嗤之以鼻,但是陳仲恩和時越在生意場上的分量也不是一般的大,沒什麼人敢拿這些來磨牙磕牙。
  郁瑞看著身邊的人都擺了喜宴,不禁有些唏噓,唐敬笑道:“你也想穿喜服?那就讓管家給咱們準備著辦一場酒宴。”
  郁瑞笑道:“還是算了吧,你想活活氣死老夫人嗎?”
  唐敬點點頭,隔了一下子又道:“其實咱們辦過,只是你忘了。”
  郁瑞道:“什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唐敬並不回答他,只是道:“你今夜裡若是主動來,便告訴你。”
  郁瑞橫了他一眼,他的腿看起來好的和常人無異了,雖然不能跑跳,但是走路沒有問題,只要時間不是太長都能禁得住。
  自從郁瑞的腿好了,唐敬就開始變本加厲,每一次看到郁瑞情動的用雙腿夾住自己腰的時候,唐敬都會止不住的想要狠狠折騰他,雖然郁瑞到最後都會告饒,唐敬也想要憐惜他,只不過結果反而適得其反。
  郁瑞往他腰上一跨,坐在唐敬腿上,用手壓住唐敬的肩膀,瞇著眼惡狠狠的道:“早晚有你討饒的一天。”
  唐敬臉上萬分平淡的點點頭,那表情似乎非常不信,讓郁瑞幾乎氣暈過去。
  只不過事實證明目前討饒的一定是郁瑞無疑了,郁瑞臉上泛著不正常的殷紅,雙腿已經開始發抖,再也支撐不住,倒在唐敬身上。
  唐敬狠狠抑制住心中的躁動,將郁瑞猛地按倒在床上,低下頭來,在郁瑞的耳畔壓低了聲音,這才笑著告訴他,道:“你忘了,上次我特意讓裁縫給你量的衣裳,大紅色的,咱們的連花色都一樣,洞房時候你還穿著。”
  郁瑞被他折騰的迷迷糊糊的,頓時想了起來,那分明是唐敬要娶大奶奶那次,結果反而成了自己和他洞房,確實是有個大紅的衣裳,只不過郁瑞不知道唐敬是故意謀之良久的……

  《番外》連赫

  連赫一直覺得自己並不是什麼好人。
  他在家裡並不是獨子,也不是嫡子,卻被先皇看中,賜給當時身為皇子的趙黎做伴讀。
  只因為連赫會裝。
  趙黎或許是最了解他的人,但是趙黎往往會害怕他,連赫從來都讓人看不懂。連赫是個溫柔的人,從來笑臉迎人,天生溫和雅致的長相,也給別人錯覺,似乎這個人很好想與。
  但是稍微和連赫深交的人都會感覺得到,連赫的溫柔和體貼便是疏離和冷漠,他從不說真話,嘴裡說出來的只有客套和虛偽。
  而趙黎需要的就是這種人,趙黎需要的就是喜怒不形於色的盟友,能在他疏忽的時候提醒他,能在他善心的時候告誡他,能在他不夠狠心的時候幫他狠下心來。
  或許因為趙黎並不是太子,而且沒有母親的緣故,趙黎見到連赫之後,就覺得有些同病相憐,倘或真的沒有一輩子的知交,那便做個長久利害關係的盟友。
  事實證實了趙黎的做法是對的,連赫不止有能力,而且意外的夠狠心,幫助趙黎繼承了皇位,也從一個伴讀升為御前侍衛,最後步步高升成當朝丞相。
  連赫還記得登基那天,趙黎歡喜的模樣,他恐怕一輩子也不能再見到他這般高興,趙黎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皇位,為了他的國家他什麼都能做。
  趙黎為連赫指了婚,也是當時榮耀一時的大門大第,門當戶對十分相稱,趙黎對他說,一定會讓他風風光光的娶親,那時候連赫也不知自己心裡是什麼樣子的滋味。
  他們也勉強算得青梅竹馬的關係,這麼多年的相交,就算為了利益。
  連赫知道自己和趙黎的第一次並不算愉快,甚至趙黎因為那次的粗暴更加的害怕自己,恐懼自己,但是連赫能發現,趙黎為了自己的皇位,盡力在忍耐著自己,甚至是討好。
  沒兩年,連赫的嫡妻去世了,趙黎卻得了一個男孩,連赫那時候有些絕望,或許他們終究是君臣關係,不論自己再如何,趙黎只是畏懼自己,利用自己,其他的就是猜忌和質疑。
  他們的關係隨著年齡的增長,越來越疏遠,越來越淡薄,連赫有的時候已經不願去想,事情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再說別的,趙黎也絕對不會相信。
  連赫甚至想過,這種爾虞我詐的朝廷,倘或也像唐敬一樣,反而灑脫,活得也自在,只是他又猶豫,如果走了,離開了朝廷,那就一輩子沒有機會和趙黎說上一言片語。
  趙黎有他的後宮三千,就算主動和自己歡好,那也只是為了要自己為他辦事,有一天自己沒有了能力為他辦事,或許他們也就到頭了。
  皇帝是沒有心的皇帝,連赫總想著,招之來揮之去,自己為了他是多不值得,或做別人,十幾年了,總會感覺出什麼來,唯獨趙黎什麼也感覺不到,身邊的寵妾換了一批又一批,一面向自己示好,一面去游走花叢。
  人心都是肉長的,若不能捂暖了,總會心寒。

  《番外》慕容縝(上)

  慕容縝被接回去的時候,歲數已經不小了,簡單的說,就是別人覺得這種年紀接回去也很難養親。
  慕容縝一直覺得自己就是個野孩子,娘親在進宮沒幾個月死掉了,往後的日子就要跟著皇后娘娘,別人羨慕他,他卻沒有任何優越的感覺。
  就算是那個時候沒頭沒腦的慕容縝也知道,皇后娘娘死的是一個女兒,並不是一個兒子,皇后娘娘身邊還跟著一個兒子,那是大汗國的嫡子,那是太子殿下,而自己算個什麼,就算在皇后娘娘身邊,那也不是親厚的。
  事情就像他想像的那樣,慕容盛作為大汗的太子,對這個放在母后身邊養的弟弟並不怎麼關心,加上慕容盛在深宮裡早就養成了冷臉冷心,若是自己不狠,別人就會對自己狠,這樣的他怎麼可能對慕容縝好一點。
  慕容縝覺得自己除了穿的比宮人們好一些,其他地方並沒有比宮人好到哪裡去過。
  大汗的後宮何止三千佳麗,慕容縝的父親愛美色,早上納了新人,晚上便即忘了,慕容縝曾經自怨自艾的想過,父親若不是喜歡母親,又何必這麼多年後接母親入宮,原來只是圖個新鮮,新鮮勁過了,也就忘了。
  等慕容縝十六歲的時候,大汗和大趙邊際集結了一撮游牧匪類在不斷騷擾,這幫人慢慢壯大也建立了小國家,趙國增加了戍邊的將士,那些匪類便不敢再打趙國的注意,而是把注意力轉移到汗國,大汗雖然國家不大,但都是馬背上長大的人,自然不會受這樣的屈辱。
  當時聖上準備派一隊人增援邊境,慕容縝第一次主動站出來請纓,卻被聖上以年紀太輕駁倒了,當時的太子比慕容縝大四歲,還是慕容盛替他說了兩句話,聖上才給了慕容縝一個參軍的職位,讓他隨軍出征。
  慕容縝知道,哥哥替自己說話的目的,其實就是讓自己從皇宮裡離開,從京師離開,遠遠的從他的眼皮底下離開。
  慕容縝隨軍出征那天,都沒看到慕容盛給他踐行,只是站在茫茫的大軍之中,聽著聖上和大將軍致踐行辭,隨即同士兵們一起喝罷了踐行酒,將杯盞“喀拉”一摔,便翻身上馬,準備啟程。
  這個時候皇后娘娘身邊的丫頭卻混了過來,慕容縝萬萬沒想到,皇后娘娘竟然還惦記著自己,丫頭口傳了皇后娘娘的話,盼著兒子早日歸來,一日不歸就是不孝。
  慕容縝當時突然就有熱淚盈眶的感覺,他一直無畏打仗,畢竟別人都說他沒頭沒腦的,沒有這種傷春悲秋的心思,那時候慕容縝心裡忽然有些蒼涼,也不知這一去要多久才能回來,幾年,還是幾十年……
  直到慕容縝啟程,也沒有看見慕容盛的影子,他不知道,在大軍浩浩蕩蕩的隊伍後面,有一騎馬被侍衛們團團簇擁著,一直跟到不能再往前了。
  侍衛們道:“太子爺,回吧。”
  慕容盛並沒再說話,只是撥轉了馬頭,天家無父子,更何況是兄弟,只是慕容盛不知道,為何他心底裡也有些捨不得。
  慕容縝二十歲的時候,在邊關僅僅四年,卻從參軍一路升至大將軍,手裡握了兵權,雖然只是小小一撮,在別的大將軍眼裡,根本微不足道。
  那一年,慕容縝突然接到了哥哥親筆書信,說父皇病重,讓他帶兵速回京來支援。
  慕容縝這二十年來,除了在鄉下的十年,從未得到過親情,如今聽說父皇病重,心裡卻猛地一抽,他帶著兵連夜往京城裡趕,只是還沒摸到京城的邊,忽然接到急報,聖上駕崩了。
  慕容縝忽然明白,父皇就是眾人維持表面親情的存在,如今父皇沒了,他就真的什麼也沒了,第二天夜裡,慕容縝又接到密報,仍然是哥哥的親筆書信,說父皇駕崩,皇子們為了爭奪皇位撕毀了遺詔。
  慕容縝那時候真的第一次被氣紅了眼,他帶兵包圍了皇宮,親自帶著一隊上過戰場的馬步精兵沖進大殿,先皇的靈位就停在大殿上,棺木的蓋子被轍開了,殿上已經濺了血,慕容盛手臂上受了些傷,這麼多年的戰場經歷,早就讓慕容縝不是當年那個傻小子,慕容縝很鎮定自若的命令士兵,手持兵刃將眾人團團圍住。
  有人喊道:“慕容縝造反了!”
  那一刻慕容縝卻對這些字眼有些麻木,他只知道哥哥受了傷,搶過去替慕容盛簡單的包扎了兩下。
  之後的事,慕容縝永遠也不願回憶起來,雖然這些人不是他殺的,但也是他逼死的,在戰場上你殺我我殺你無可厚非,終究是為了國家為了榮譽,而有一天,慕容縝竟要殺死他僅有的那些親人……
  慕容縝病了好久,新皇慕容盛大發雷霆,御醫們都不敢怠慢,才將慕容縝從鬼門關救了回來,那時候慕容縝覺得自己已經死的半透了,真沒想過還能睜開眼睛。
  慕容盛為了給慕容縝沖喜,尤其慕容縝已經二十歲了,還沒有一房妻妾,決定給他選一個妻子,並且封慕容縝為誠靖王。
  慕容縝傻乎乎的對這些事情並不知道如何是好,他從不敢近女色,畢竟之前自己這樣本分了,父皇還不正眼看自己一下,他就更不敢迷戀聲色,可以說他活了二十年,還是個榆木疙瘩。
  慕容盛為他挑選了名門閨秀,身世地位樣貌都無可挑剔,成婚的當天還是由慕容盛主婚。
  那天夜裡慕容縝一輩子都忘不掉,他不敢再回憶起,那些事兒似乎比血濺大殿還要讓他畏懼,也不全是畏懼,慕容縝心底裡還有些野性的蠢蠢欲動,那是慕容氏每個子孫都有的野性,只不過旁的人是對戰爭和鮮血的渴望,而慕容縝不是,他渴望的是他的大哥。
  那天夜裡慕容縝喝得爛醉,鬧新房的時候慕容盛也來了,不知那日是不是慕容盛也高興,總之這些年裡,慕容縝頭一次見慕容盛笑。
  慕容縝醉醺醺的,人高馬大的抱住慕容盛就開始哭,說些當年父皇還在的事,把旁的人都嚇壞了,生怕聽了不該聽的,大家都知道皇宮裡那場大火,自然不可能是什麼走水,慕容盛當下讓其他人退出去,連新娘子也一起退了出去。
  慕容盛是身形高挑的樣子,面目生的清秀,一雙鳳眼更是漂亮,只不過慕容盛也是慕容氏的子孫,自然不可能柔弱,他一把就將爛醉的慕容縝抱起來,放在床上。
  看著一向呆呆的傻大個哭的稀裡嘩啦,禁不住嘆氣,一面給他擦眼淚,一面輕聲道:“是朕欠你的,朕不該把你牽連進來,你在邊關做一個將軍是最好不過的,只是……只是朕,我想著……即使你要娶親生子,讓我看著也好,起碼讓我看著。”
  慕容盛說著,禁不住苦笑了一下,伸一隻手輕輕捂住慕容縝的眼睛,他仍然在流眼淚,一股股的濕潤從自己手下淌出來,還能感覺到慕容縝像扇子一樣的眼睫在顫抖著。
  慕容盛遮住他的眼睛,低下頭去,嘴唇貼在了對方的嘴唇上。
  他本身想著,慕容縝醉了,並不會知道,自己能這麼觸吻對方一下,這輩子也算無悔了,只不過他沒想到的是,就在自己一觸就起的當口,慕容縝突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後背,死死抱住慕容盛。
  兩個人的親吻就從簡簡單單的觸吻,不斷加深開來……

  【全文完】

題目 : 耽美小說
部落格分类 : 小說文學

tag : 古風 穿越 病弱 宮廷 偽父子 冤家 強取 寵愛 圈養 強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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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4 慕容縝(下)

  慕容縝將慕容盛迎回鋮國去,慕容盛受的傷不輕,但慕容氏的子孫根本不在乎這點兒傷痛,
  
  慕容縝已經好幾天沒見過慕容盛,慕容盛只是把自己關在寢殿裡,也不傳膳,也不上朝。
  
  他每次都到了殿門,卻被內侍攔住,說皇上誰也不見。慕容縝自然知道這件事兒對慕容盛的打擊很大,慕容盛無論做太子還是做皇帝的時候,都是心高氣傲的,他在兄弟裡面建樹最高,學識最好,魄力最大,誰也比不上他,如今這樣的事兒怎麼能不受打擊。
  
  慕容縝又被攔在外面,竟然「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朗聲道:「陛下不見臣弟,臣弟就長跪不起。」
  
  慕容盛在裡面自然聽見了,他不是不想見慕容縝,是無顏見他,慕容盛自以為不可一世,結果卻落到這步田地,幾乎將鋮國覆滅,還要自己的弟弟死裡逃生的來救自己,讓他有什麼顏面去見慕容縝。
  
  慕容縝在外面跪了好久,內侍將晚膳端進去,過了很久又原封不動的撤出來,
  
  慕容縝見他沒動晚膳,頓時有些著急,但不知道如何辦才好,內侍這時候過來,道:「王爺,您還是回罷,天色這麼晚了,您也該用些膳,總是跪著累壞了身子如何是好。」
  
  慕容縝只是搖頭,裡面的慕容盛聽見內侍的話,知道慕容縝一直跪著沒走,心裡頭難受,他自然捨不得自己這個弟弟跪在外面。
  
  自從慕容縝被養在自己母后身邊,慕容盛就開始漸漸的將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這個人呆頭呆腦的,一點兒也沒有成算,心裡頭乾淨的一片空白,這樣子的人如何能在宮裡混跡。
  
  只不過慕容盛一直養在深宮裡,看人心難免偏頗了些,不知道慕容縝是裝的傻還是真的傻,所以對他也冷冷淡淡,況且慕容盛的性格使然,別人都說他冷漠,心是石頭做的,連慕容盛自己也覺得這樣,倘若不是鐵石心腸,又怎麼能奪嫡,怎麼能嶄露頭角。
  
  只不過後來慕容盛的心思變了,在看著慕容縝遠赴邊關的那一剎那,他覺得自己的心思似乎有些不對勁兒。
  
  之後這麼多年下來,慕容盛的心思並沒有隨著慕容縝在邊關而平息,反而愈演愈烈,他想要佔據這個簡單沒有心機的人,想把他據為己有,只不過這個人是他的兄弟,而他是帝王。
  
  慕容盛嘆了一口氣,朗聲道:「你進來罷。」
  
  慕容縝跪在外面,突聽裡面有聲音,雖然聲音很輕,但慕容縝是練家子,一下就聽見了,立馬雙手一撐就要起身,只不過跪得久了,起來的又太急,內侍一陣驚呼,趕忙過來扶,道:「王爺,您小心些,可別碰壞了。」
  
  慕容縝才不管這些,宮人打開殿門,他立馬大踏步走了進去,宮人又關閉了殿門。
  
  寢殿裡面沒有點燈,天色又黑得透了,裡面昏暗的一片,慕容縝模模糊糊的看見慕容盛躺在龍床上,面朝這裡,因著方才在說話,似乎沒有睡著。
  
  慕容縝跪下來請安,慕容盛嘆氣道:「起罷,你不必如此,你救了朕……朕本不配這個皇位,慕容縝,如果我傳位與你,你可能答應我,振興我大鋮?」
  
  慕容縝一聽,頓時震住了,立馬道:「皇兄為何要傳位于臣弟,臣弟根本什麼都不懂,除了一身蠻力什麼也沒有,論智謀還是才識,在臣弟心裡沒有人能和陛下想比。況且……」
  
  慕容縝頓了頓,才道:「臣弟知道說這些話不好,只不過今日就是想說,倘或陛下要治罪,臣弟也無話好說。況且為何非要振興?百姓安居樂業,沒有戰亂沒有戰爭,這不是很好?哪個國家不是白骨堆的江山,為了成就一番豐功偉業就來犧牲這些百姓士兵,臣弟不敢苟同。倘或別人侵略我們,自然要保家衛國,若能天下太平,又未嘗不好呢,陛下,何必要鑽牛角尖兒!」
  
  慕容盛一直沒有說話,就靜靜地聽他把話說完,才笑道:「沒錯,你講的都沒錯,你看,你的口才好,想的也好,倘或你來做皇帝,百姓一定愛戴……」
  
  慕容縝聽著他這麼說,胸口裡莫名其妙的一陣刺痛,猛地就跪了下來,慕容盛聽到響動,這才從床榻上起身來,道:「為何又跪下來。」
  
  慕容縝道:「陛下是君,臣弟是臣,這是永遠不會變的,臣弟嘴笨,倘或說錯了什麼,陛下只管罰臣弟就是。」
  
  慕容盛知道他是誤會了,親自扶起他,道:「我並沒有怪/罪你的意思,是我不配做這個皇帝,大鋮哪一個皇帝也沒有差一點滅國,如今沒有你,大鋮就毀在了我的手裡。」
  
  他說著,在昏暗裡拿眼直直的盯著慕容縝,道:「慕容縝,你也是慕容氏的子孫,你該當希望這個皇位。」
  
  「臣弟為何要窺伺皇位,大鋮的皇帝是臣弟的兄長,只要臣弟在一日,都會忠於陛下。」
  
  慕容盛看著他苦笑了一下,突然長身而起,慕容盛的動作太快,饒是慕容縝這種練家子也沒有反應過來,猛地就被他攥/住個手腕。
  
  慕容盛道:「你該恨我的,你的大婚之日,我對你做了什麼,你難道真的喝醉了酒,一點意識也沒有。」
  
  慕容縝突聽他提起這件事兒,頓時臉上一燒,真是慶幸眼下如此昏暗,支吾道:「陛下……」
  
  「你堂堂一個七尺男兒,被我如此玩弄,不恨我?不想殺了我?不想奪走這個皇位?」
  
  慕容縝皺了皺眉,沉聲道:「我從來不曾記恨陛下,如果那日裡陛下真的是圖新鮮,臣弟……臣弟也無話好說。」
  
  慕容盛捏住他手腕的力道越來越大,讓慕容縝頓時一頭冷汗,他知道自己這個兄長看起來纖細秀美,只不過武藝是自己比不上的。
  
  慕容盛道:「你到底在想什麼,慕容縝,你到底在想什麼,你可以做皇帝反而不做,你應該記恨我反而不記恨,你可以讓我順理成章的死在望龍坡,反而……」
  
  他的話還沒說完,慕容縝突然胸口一陣憋悶,這麼多年來一直埋藏在心裡的事情忽然憋不住了,他覺著委屈,他覺著無助,這時候慕容縝才覺得自己只是個弟弟,需要大哥來聽他傾吐,他就是想要說出來。
  
  慕容縝打斷了慕容盛的話頭,一字一頓的道:「因為我對陛下有非分之想,因為我一直肖想著陛下……大哥你知道麼,那日在望龍坡,我看見谷裡著了大火,我的腦子都懵了,一下什麼都想不到了,我當時……當時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只想著衝進谷裡找你,可是火很大,我在裡面亂撞,急紅了眼睛也看不到你……」
  
  慕容盛聽到他的話有些震驚,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慕容縝一面說,眼圈都紅了,這麼人高馬大的人紅著眼睛後紅著鼻子,似乎十分委屈,慕容盛心裡頓時就軟了,再加上對方的心思竟然和自己一樣,慕容盛怎麼能不驚喜。
  
  他的眉眼清秀俊美,不似慕容縝的刀削斧砍,一雙吊梢的鳳眼,將俊美的面容上平添了幾分狠戾。慕容縝因著心情激動,一時口快就說了,說完了看著對方,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竟覺著平日裡慕容盛總是冷淡狠戾的一雙眼現下卻很柔和,那種溫和的感覺,讓慕容縝一時看得呆了,他本身心思淺,就發痴的緊盯著慕容盛。
  
  慕容盛挑起嘴角笑了一下,慕容縝才恍然收回目光,道:「臣弟……臣弟失禮……」
  
  只是他話音方落,下一刻卻被慕容盛一帶,猛地推倒在床榻上,慕容縝沒想過有一天要躺龍床,驚得想要撐起身來,只是慕容盛壓低了身子,伏在他的身上,道:「朕竟然不知道,朕的弟弟一直對朕有這種心思。」
  
  慕容縝頓時身子繃緊,一下也不敢動,他能清晰的感覺到,透過衣裳,慕容盛身子的熱度傳了過來,讓他心跳加快,腦子裡「轟隆」得一下,什麼也想不了了。
  
  慕容盛低下頭來,在慕容縝的耳邊道:「朕有你這樣的弟弟,也不知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慕容縝儘量收住心神,道:「陛下在臣弟心裡一直是個好皇帝,別再打仗,休養生息讓百姓能吃飽能穿暖,這就足夠了,臣弟也會一直站在陛下/身邊,只要陛下……陛下不嫌棄臣弟。」
  
  慕容盛聽了笑了一聲,道:「我為何嫌棄你。」
  
  慕容縝別過頭去,對方的熱氣噴在他的脖頸上,濕濕的,熱熱的,讓他有些紅了耳朵,磕巴的道:「因……因為臣弟心裡齷齪。」
  
  「齷齪?」
  
  慕容盛挑眉,按住了慕容縝的一隻手,讓他的手附在自己的下/身上,慕容縝頓時一僵,腰身都跳了一下,驚道:「陛、陛下!」
  
  慕容盛不等他驚詫完,立刻低下頭,親吻著他的額頭,鼻樑,溫聲道:「那日裡朕並不是頑頑,朕一直放不下你。」
  
  慕容縝睜大了眼睛,那張眉目深刻的臉上,掛滿了詫異和震驚,嘴唇微微張合,都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慕容盛沒有讓他再說,只是低頭吻住了他的嘴唇,慕容縝全身都顫了一下,不敢動彈,任由慕容盛研磨著自己的嘴唇,伸出舌頭來舔/吻著自己的舌頭。
  
  慕容縝對這些事太過於單薄,根本沒什麼經驗,只能抓/住慕容盛的後背,任由慕容盛引導著自己的舌頭,一股股的酥/麻感躥了上來。
  
  一吻之後,慕容縝有些喘息,慕容盛解開他的腰帶,慕容縝卻一把抓/住他的手,支吾道:「那……那個……陛下還是先用膳罷,陛下今日都沒用膳,沒力氣可……」
  
  慕容盛聽他這麼說,只是挑了一下眉,笑道:「你說朕沒力氣讓你舒服?」
  
  慕容縝臉上頓時通紅,他並不是這個意思,慕容盛繼續笑道:「上次舒不舒服?」
  
  慕容縝臉上更是紅,只不過他心思簡單,還是老老實實的道:「有點疼……不過……」
  
  慕容盛也沒想到慕容縝這麼老實回話,聽著他的話,頓時下腹一緊,心裡頭的燥熱一直往上拱,再不說話,只是猛地抽掉慕容縝的腰帶,雙手一分將他的衣裳敞開來。
  
  慕容縝雖然臉紅,但想著自己也是男子,而且上次也並不是不舒服,再推推搡搡豈不是矯情了,就主動墊起腰來,讓慕容盛替自己除掉衣物。
  
  慕容盛再抑制不住心裡的躁動,兩三下除掉自己的衣服,將慕容縝背過去,讓他趴在床榻上,自己順著他的後背一路親吻,直到腰線以下。
  
  慕容縝震了一下,對方已經伸手在自己的股/溝上慢慢的磨蹭,一點一點的在穴/口上按/揉,慕容縝並不是女子,不需要別人小心翼翼的對待,他的情/欲也被對方撩/撥了起來,似乎有些著急,慕容盛的手指剛剛頂/進他的穴/口裡,慕容縝突然一陣收縮,似乎要將他的手指吞入的更深。
  
  慕容盛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沙啞的道:「別著急,上次就弄傷了你。」
  
  慕容縝當下把臉埋在被子裡,一句話也不說。因著沒有潤/滑的東西,慕容盛很仔細的替他開拓,生怕像上次一樣弄疼了對方。
  
  當滾燙的物什貼在自己股/溝上摩擦的時候,慕容縝整個身子都繃緊了,僵硬著身子,似乎等待著服刑一樣,他能清晰的感覺到,那個滾燙的物什緊密的貼在自己的穴/口上,一點一點的撐開穴/肉兒,那種腫/脹、酥/麻和煎熬的感覺,讓慕容縝再難以忍耐,主動的沉腰,讓慕容盛更加容易的進入。
  
  「嗯……」
  
  慕容縝重重的呻/吟了一下,只能伸手摀住自己的嘴,腰身被慕容盛按住,一下一下的頂入,抽/出,那種摩擦敏感點的快/感和摩擦穴/肉兒的快/感,讓慕容縝幾乎丟盔卸甲。
  
  慕容縝眼睛都紅了,抬起頭來,慕容盛立馬將他轉過來,從正面頂/住。
  
  「啊——嗯!」
  
  慕容盛看著他失神的呻/吟著,自己的那物就清晰的,一下一下的進出在慕容縝被摩擦的紅豔的穴/口,這種感覺讓慕容盛越來越躁動,低下頭來含/住對方的嘴唇。
  
  慕容縝大腦裡已經不能思考,慕容盛來親吻他,他就回應著對方的舌頭,嘴裡呢喃著「大哥」。
  
  慕容盛一面親吻著他的眼眉,一面下/身狠狠的頂/弄,道:「慕容縝,不要從朕的身邊離開,朕需要你一起來恢復大鋮。」
  
  慕容縝已經回答不了,失神的喘息著,只能在呻/吟中混亂的點頭。




☆、番外5 連赫2

  趙黎站在隊伍的最前面,今日是率領文武百官出城門迎接凱旋大軍的日子,趙黎心裡頭狂跳,因為他知道,凱旋的隊伍裡頭,會有一個讓他體會失而復得的人。
  
  那正是連赫。
  
  大軍達到的非常準時,並沒讓趙黎等太久,浩浩蕩蕩的隊伍,趙黎一眼就能看見騎在馬上的連赫。
  
  也不知是不是趙黎的心理作用,他總覺得連赫比先前去望龍坡的時候瘦了不少,遠遠地看過去有些疲憊,只不過那人穿著官服,拔身坐於馬上,那股淡然、溫柔的氣質從來沒有改變過,趙黎還知道,除了溫柔,連赫更是個倔骨頭的人。
  
  連赫的表情仍然就像出征之前一樣,目光沒有任何波瀾的望著趙黎,趙黎心底裡一抽,竟不能與他對視,只是稍微掃視了一眼,看到連赫安然無恙,就別開了目光。
  
  趙黎迎接了凱旋隊伍,將眾位將軍迎進宮門,擺宴慶賀,席上禁不住喝了許多酒,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高興的,還是心虛的,再一次見到連赫,然而那個人的表情如此淡然,根本沒有九死一生的感覺,看著自己的眼神還是與往常一樣,但趙黎此刻的心情不一樣,他怕連赫的眼神是真正的淡漠,那往後自己該怎麼辦?
  
  趙黎面上高興,心裡一直晃神兒,不自主的就多喝了幾杯,倘或在平日裡連赫就該上來勸他不要多飲,只不過如今連赫卻沒來,而是和其他官員攀談著。
  
  趙黎心裡憋了一口氣,只好將目光移到別處。
  
  酒宴結束之後唐敬請求陛見,趙黎正好不知怎麼面對連赫,就讓唐敬進來,結果對方卻是和自己談辭官的事兒。
  
  趙黎聽著唐敬的話,心裡頭有些疲憊,他做了這許多年的皇帝,反而沒有一個下過海的人看的透徹,等唐敬走了,趙黎禁不住跌坐在地上,一個沒有任何宮人的大殿上,趙黎也不必注意什麼帝王的尊嚴,將冕旒一摔,扔在地上,頭髮散了下來也不去管。
  
  趙黎靠在台階上,仰起頭來,估計是酒意上了頭,覺得腦袋裡暈乎乎的,跌坐在地上爬不起來,反正沒有人,就任由自己這幅狼狽的模樣。
  
  靜靜的坐了一會子,突聽殿門「吱呀」一聲,似乎是開了一條口子,有人走了進來,之後又關閉了殿門。
  
  趙黎這會兒還靠著台階坐在地上,只是喝道:「是誰不要命,沒有朕的宣召就進來。」
  
  對方卻沒說話,只是慢慢走過來,停在趙黎面前,趙黎一直仰著頭靠著台階,這時候才睜開眼來,站在自己面前的竟然是連赫。
  
  連赫笑著看了看他,道:「陛下,是微臣。」
  
  趙黎嘴唇抖了兩下,沒有說話,最終將嘴抿了起來,用牙齒咬著下唇,別看眼去,只不過連赫可以明顯的看到,趙黎的眼圈兒一下子紅了,裡面頓時氤氳了霧氣。
  
  連赫仍然拿眼看著他,一直盯著他,慢慢的俯下/身去,輕聲道:「陛下,微臣回來了。」
  
  趙黎聽著他的聲音,眸子猛地收縮了一下,轉過頭去和他對視,胸口急促的起伏,似乎在隱忍著什麼,下一刻猛的欠起身來,都來不及長身而起,只是跪在地上,死死抱住了連赫。
  
  連赫俯低了身子,突然被他抱住,這個動作似乎有點難拿,只不過他沒動晃,伸手輕輕的回擁著趙黎,一下一下的拍著他的後背,似乎是在安慰小孩子一樣兒,笑道:「男兒膝下有黃金,更何況是帝王,陛下您這樣跪著,微臣可承受不起。」
  
  趙黎將臉埋在他的肩窩上,狠狠的喘著氣,似乎是想要抑制自己的哭聲,只不過他再也忍不住,一口咬在連赫的肩膀上,咬夠了才一邊抽泣一邊罵道:「連赫你……你這個混賬!什麼時候……時候都跟朕耍心眼,朕要將你碎屍萬段!你……」
  
  趙黎哭的厲害,一句完整的話也說不出來,連赫莫名的心裡一緊,替他擦了擦臉上的眼淚,道:「微臣並不想和陛下耍心眼兒,微臣說過,連赫就是陛下手裡的棋子,你讓我死,我決計不會苟且偷生……」
  
  趙黎再一次猛地抱住連赫,死命的搖頭,淚水稀里嘩啦的往下淌,完全沒有一個君主的模樣,趙黎的抽泣聲更大了,似乎已經完全顧不得別的,道:「連赫,我錯了……我沒有想……」
  
  連赫此時嘆了口氣,輕輕親了一下趙黎的額頭,道:「別哭了,叫別人看見成什麼模樣,我不是回來了麼。」
  
  趙黎被他一親,頓時整個身子一震,抓/住連赫的胳膊,欠起身來勾住他的脖頸,狠狠的吻住了連赫的嘴唇,含/住他的嘴唇,主動伸出舌頭來,撩/撥著對方的情/欲。
  
  連赫托住他的腰,穩住他的身子,趙黎的吻太過於急切,就像受傷的幼獸一樣,急切的需要安撫,雖然表面兇狠,其實內地裡意外的脆弱。
  
  「嗯!嗯……」
  
  趙黎一點兒也不吝惜自己的呻/吟聲,一面與連赫親吻,一面忽然伸手去抽連赫的腰帶,連赫按住他的手,趙黎卻拿氤氳的眼神去看他,不見了往日裡的架子,滿臉的淚水,分外的惹人憐見。
  
  連赫按住他的手,笑道:「陛下難道想在大殿上?這讓微臣如何面對先皇的信任?」
  
  說著一把將趙黎打橫抱起來,趙黎並沒有動彈,任由連赫抱著進了大殿裡面,連赫隨便找了一間踢門進去,將趙黎扔在榻上。
  
  趙黎剛一離開連赫,又伸手去抓著他的袖子,生怕對方走了一樣,還是用那種眼神看著他,連赫俯下/身來,將趙黎按倒在床上,手撐在他的耳側,聲音有些沙啞,道:「陛下今日總是這樣看著微臣,一會兒可不要討饒。」
  
  趙黎的胸口還在急促的起伏著,聲音仍然沒有平復,一張嘴有些哽咽,道:「快……快點。」
  
  連赫氣息一滯,眼神當下暗了不少,伸手抽掉趙黎的腰帶,趙黎去解他的衣服,連赫卻不讓他動,只是低頭吻他,撕開他的衣襟,親吻著趙黎的胸膛,用舌尖兒在上面畫著圈圈兒,或者啃咬著那人胸前的凸起。
  
  連赫被他弄得連連喘息,主動自己退去剩下的衣服,挺起腰身來,用下/身去磨蹭連赫的下/身,連赫被他撩/撥的呼吸更重,壓抑著自己想要立馬貫穿對方的想法,道:「自己擴張。」
  
  趙黎這才睜開眼去看他,眼尾已經殷/紅,嘴唇微微張著喘著氣,吐出來的氣息格外的灼熱濕/潤,趙黎聽他這麼說,臉上不禁更紅了,而且眼下沒有潤/滑的涼膏,連赫出征已經這麼長時間,他身為一朝君王,除了連赫,自然不曾用後面和別人歡好,那地方自然緊閉著。
  
  趙黎只是抿了一下嘴唇,立馬抬起自己的一條腿來,伸手勾住膝彎,讓腿一直抬著,隨即伸手含進嘴裡,一面喘息,一面將手指舔濕,隨即從身前往下放去,只是在穴/口上輕輕的按/揉了幾下,便頂了進去。
  
  「嗯!」
  
  趙黎沒有自己弄過,這是多羞恥的事情,他自然不可能自己弄,如今卻在連赫的面前這樣做,趙黎禁不住緊緊閉起眼睛來,但是埋在穴/肉裡的手指,一刻也沒有停止,立馬動了起來,不停的摳/弄、旋轉,甚至是抽/插,然後急切的又頂/住第二根手指進去。
  
  他狠狠的喘著氣,因著想要快些擴張好,還沒有怎麼鬆軟就放入了第二根手指,趙黎有些吃不消,呼吸越來越急促,墊起腰來方便手指的出入,抱住的膝彎一直在發顫,手指也不知碰到了哪裡,猛地全身一震,「啊」的嘆息了出來,喉頭快速的滑動著,禁不住睜眼去看連赫,因著幹渴,舌尖兒伸出來,輕輕/舔/著自己的嘴唇。
  
  「啊!嗯、嗯——」
  
  連赫突然握住了趙黎埋在自己身體裡的手指,慢慢的一點一點的往外抽/搐,連赫的身子劇烈的顫抖,如同痙/攣了一般,再也抱不住自己的腿,癱軟在床榻上。
  
  連赫將被子墊在他的腰下,把手指放在他的嘴唇上輕輕磨蹭,趙黎有些失神,很自然的張開嘴,用小/舌頭舔shì著、包裹著連赫的手指。
  
  連赫壓下心中的躁動,笑道:「微臣從沒想過,陛下會為微臣做到如此地步……」
  
  他說著將被對方舔濕的手指一點一點的頂/進連赫的穴/口裡,這麼多年來的歡好,連赫立馬就能找到趙黎敏感之處,甚至比趙黎自己更清楚他的身子,更清楚他的秉性。
  
  「額!啊……嗯!不、不要……快進來……」
  
  趙黎被連赫一直按/揉著敏感之處,一股股的酥/麻像巨浪一樣拍散了他的理智,伸手勾住連赫的脖頸,後/穴痙/攣似的縮進,渴求著連赫的那物進入自己。
  
  連赫低喘了一口氣,再也抑制不住,猛地抽/出手指,激的趙黎猛烈的打顫,揚起脖頸來,下/身一陣酸麻,竟然如此就洩/了出來。
  
  連赫伸手按住他的腰,看著趙黎失神的癱軟在床上喘息,兩眼雖然望著自己,卻沒有焦距,胸前的凸起被玩弄的完全挺立起來,隨著呼吸而起伏著。
  
  連赫笑道:「陛下,微臣這就來了。」
  
  他的話音剛落,趙黎直覺穴/口被一個滾燙的物什頂/住了,任由自己如何蜷縮,那個物什就這樣霸道不留餘地的,「噗呲」一下頂了進來。
  
  「啊——!」
  
  趙黎禁不住大聲呻/吟了一下,失神的張大了眼睛,只叫了這一聲,再也叫不出來,只能張/合/著嘴唇,無聲的呻/吟著,任由連赫狠狠的進入自己,一下一下頂/弄著自己的穴/道,穴/肉兒不由自主的痙/攣、收縮,吞吐著連赫折磨著自己的那物。
  
  趙黎癱軟在床榻上,被頂/弄的,光/裸的身子一下下的聳動著,這種脆弱的無力感,讓連赫幾乎發狂。
  
  趙黎揚起脖頸來,滅頂的快/感讓他幾乎昏厥過去,伸手亂抓,不小心抓到了連赫胸前的衣襟,連赫也沒有注意,一下子被他將衣服拉敞開,趙黎頓時就愣住了。
  
  連赫的身上,大大小小的都是傷疤,趙黎睜大了眼睛看著,一下子就明白為何方才連赫不讓自己去解他的衣裳。
  
  連赫看著他的眼神,對方的眼淚瞬間湧了上來,也不知是為了快/感還是為了他身上的傷疤,一股股的留下來,濕/潤了鬢角。
  
  趙黎欠起身來,緊緊擁住連赫的脖頸,伸手輕輕磨蹭著連赫胸口上的傷疤,緊緊抿住嘴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連赫看著他的模樣,心裡一陣抽痛,猛地狠狠頂/弄了一下。
  
  「啊!嗯、嗯唔……!」
  
  連赫不給他思考的時間,捏住他的腰,一面快速的抽/動自己的腰身,一面道:「微臣有個不情之請。」
  
  趙黎聽他說話,睜開眼睛來,只不過完全不能張嘴說話,張開來嘴就只剩下粘膩的呻/吟和喘息,一個字兒也說不出來。
  
  連赫笑著,狠狠頂在趙黎身子最深處,輾轉摩擦著連赫的敏感點,道:「微臣身上有多少傷疤,就應允微臣陪在陛下/身邊多少年。」
  
  趙黎被他這麼死命的磨蹭著敏感之處,大腦已經放空,聽著連赫的話,似乎快/感會放大一樣,再不能想任何事,雙/腿緊緊的夾住連赫的腰身,穴/肉兒猛地一陣縮緊,再一次洩/了出來。
  
  趙黎被他這樣緊緊的夾住,一陣快/感猛地襲了上來,加快了抽/插,每一下都頂在趙黎身子的最深處,悶/哼了一聲,也洩/了出來,將這股白/濁,全部留在了趙黎的身子裡。
  
  趙黎被射/入身體裡的東西燙的一陣抽/搐,發洩之後本身就敏感,怎麼禁得住這些?被連赫弄得幾乎昏厥過去,喘氣的聲音都微弱了,連赫方要從他的身子裡退出來,趙黎卻一把拉住他的胳膊,道:「朕……朕不答應,連赫……你一輩子也別想從朕身邊走開,無論是多少年……」
  
  連赫一怔,只是低笑了一下,伸手撥開粘在趙黎額頭上的頭髮,埋在趙黎身子裡的物什稍稍抽/動了一下,道:「看來陛下還想再來一次。」
  
  「啊!」
  
  趙黎只是輕輕的呻/吟了一聲,卻意外的乖順,使勁兒撐起身來,自己坐在連赫的腰上,笑道:「丞相願意,朕自然奉陪。」

《番外完》

No title

這文章當初看過,很快的棄文了
今天一見,果然還是看不下去。
裡面的人好像都沒有什麼智商啊 (汗

No title

超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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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妙

Author:妙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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