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宗罪 BY 言獸 (認真正直獄警攻X清冷癡情獄醫受)

架空同人,查了一下是逆水寒,幸好我沒看過影響不大
不過因為是武俠搬到現代,導致角色的名字都很奇怪
劇情簡單對話生動,兇手很好猜,換換口味還不錯


攻:戚少商 受:顧惜朝 1V1 現代 同人 短文 監獄 懸疑 暗黑 寵愛

文案:
此文按照天主教教義中7種原罪,將發生在監獄中的謀殺案一一展開,獄警小戚與為了小戚而來的獄醫小顧抽絲剝繭偵查真凶。

七宗罪之一
色慾——不合禮法的性慾,比如同性之戀。

A城男子監獄診療室

他的目光熱烈的追隨著那個白色的身影,在這個灰色的監獄裡,他一身白衣,乾淨的好像一汪清水。為他注射的時候,他裝作不小心的在裸露的手腕上摸了一把,男人瞬時露出厭惡的表情,看來還有點小潔癖,哈,正是他喜歡的類型。

顧醫生,我覺得像你這樣的人並不應該在這裡工作。我可以想像,每個看見你的囚犯腦子裡想的都是什麼。尤之味做出一副輕鬆的口氣,第八次試著和他攀談,只是對方似乎還是不買賬。

面對男人粘膩的目光,顧惜朝面無表情的想是不是要不小心把針頭折在肉裡,但是在注射完畢後他還是狠狠的把針管從他肥胖的手臂上拔了出來,血珠大顆冒出來,這不算什麼,我還是很善良的,他挑眉心裡這樣想。

隨手把針管扔進垃圾桶,再度把白色橡膠手套拉高一些,對外面的警衛小妖說,這個好了,帶回去吧。

小妖重新給尤之味帶上銬手銬,一拉就牽著羊出去了,一邊走還一邊罵,這幾天老往這跑,這麼喜歡診療室小心爺爺叫你在那待一個月。

顧惜朝看著剛才被尤之味碰過的右手腕厭惡的皺皺眉:“一群怪物。”脫掉手套隨手丟進垃圾桶,轉身走到洗手台前用力清洗。

從外面進來的護士小玉把熱氣騰騰的咖啡放在他面前,看他這樣忍不住笑:“顧醫生,既然你這麼討厭和犯人打交道,幹嘛還要申請到監獄工作?”

顧惜朝用雪白的毛巾慢慢拭去手指的水珠,淡淡道:“因為這裡有一個我非來不可的原因。”

小玉好奇道:“是什麼啊?”

顧惜朝端起咖啡,挑眉一笑:“佛曰不可說。”

小玉的臉紅了紅,忍不住道:“顧醫生,您笑起來的樣子真好看,您應該多笑笑的。”

“是嗎。”顧惜朝板起臉掃了她一眼,“妳卻應該多花些心思在工作上,去登記那批新到的醫療用品。”

小玉嘟嘟嘴,哦。

顧惜朝坐下慢慢喝著咖啡,閱讀剛才送來的新入獄犯人的資料。

門突然開了,一個人影沖進來,後腰被硬物頂住,一個低沉的聲音在耳邊輕輕說,別動,我要強姦你。

顧惜朝翻個白眼,敢不敲門就進他的辦公室的只有一個人。

“要我躺平嗎,強姦犯先生。”冰涼的針尖頂上身後人溫熱的脖子,微微一用力針尖陷入肉裡。

男人嗷一嗓子跳起來喊疼!“你還真的刺啊!”

顧惜朝收起針管,涼涼開口,“警衛長大人,今天過的如何?”

戚少商放下警棍,大刺刺的一屁股坐倒在病床上,伸一個懶腰:“今天又新進來幾個,其中一個還是變態殺人醫生,這這社會犯罪率他媽的越來越高了!”

顧惜朝轉過身面對他,似笑非笑的,“作為一名獄警,我以為你早已經學會欣賞暴力美學。”

“作為一名警察,這一點我永遠無法做到。”戚少商拿起桌上的熱氣騰騰的咖啡喝一口,滿足的嘆氣,“這咖啡是你煮的?真好喝。”

顧惜朝搶過杯子,這個大胃王一口喝掉了三分之一。

“少拍馬屁了,這是我叫小玉在外面買的,這裡的咖啡煮的好像糖水。”

“也許是因為這裡的生活是苦的,需要點甜頭吧。”看顧惜朝挑眉,戚少商聳聳肩膀,“我只是陳述事實,沒有其他意思。不過我還是要再說一遍,監獄和你以前工作過的地方完全不同。你才來這裡一星期,很多事要慢慢習慣。不過這裡,”他小小的得意一下,“絕對比你所知道的其他監獄要好的多,因為——我在這。”

“因為你在這。”

戚少商笑了,露出兩個酒窩。他的朋友很多,卻沒一個能像顧惜朝一樣和他默契無間。

“你總是這樣,滿滿的自信,滿滿的正義感。不過有時候,這些會害了你。”顧惜朝合上資料夾放在一邊,手指點點他胸前的警徽,“這次所謂的升遷,把你從重案組調到監獄來,就是一個教訓,獄卒同志。”

戚少商不置可否的摸摸剃的和犯人一樣短的平頭,“說也奇怪,自從你來了我就覺得這裡沒那麼糟糕了。不過你的工作環境,”掃視一圈,純粹的白色,簡單清冷,“還需要改善。”

第二天,顧惜朝的辦公桌上多了一盆小小的仙人掌,圓圓的小青皮頂了一頭刺,下面還貼了張字條:滿頭刺,適合你。

其實他覺得百合更配自己啊,顧惜朝揚揚眉,把這盆醜醜的盆栽放在手心左右打量,心裡盤算著如果拿針管給仙人掌澆水會不會拔苗助長,看看周圍最後把仙人掌擺在窗臺上,外面陽光正好,映的小刺頭碧綠碧綠,看來也可愛了幾分。

從今天起,你就叫小七吧。


戚少商叉開雙腿站在灰色的走廊正中。他的面前站了一排囚犯,或高大或矮小穿著嶄新的藍色囚服;身後站了一排獄警,黑色制服手持真槍實彈;他站中間,嘴裡叼根沒燃的煙。

戚少商很高,腰身挺拔,雖然長了一張娃娃臉,臉上帶兩個小酒窩,這件事還經常在私下被顧惜朝的毒舌取笑,但是這並不妨礙戚少商在他的犯人面前的威嚴。他從來不採用威脅或是恐嚇的手段,因為事實就是他才是這裡的主宰。

他的目光對著眼前的犯人一個一個掃視過去,然後沉穩開口,聲音清晰平和:“各位下午好,我是這裡的警衛隊長戚少商,歡迎來到A市第一監獄。我不管你們是初犯還是慣犯,到了這裡,過去的獄中經驗統統給我忘光!賄賂,色情,暴力,在這裡都是違禁品。”

戚少商臉上沒什麼表情,無形的氣場已經壓的囚犯快要喘不過氣,“你們唯一要做的,就是服從。聽懂了嗎!”

新人入獄總是要上課,先是監獄長,然後警衛長,最後就是先進來的前輩老鳥。

午飯時候,不要值班的幾個警衛李陵、捲哥、小妖和穆鳩平圍坐在休息室裡打牌,小妖叫戚少商老大來一起玩啊。

戚少商擺擺手,端了杯咖啡靠在門口,懶洋洋的曬太陽。“這兩天都給我盯緊點,我不希望看到我的犯人受傷。”喝一口,嘖嘖真是太甜。

穆鳩平輸的滿頭汗:“靠這什麼爛牌!啊——老大你說啥我照做。”

小妖猴子一樣蹲在在椅子上:“我們儘量,但是有些事情我們阻止不了,海上風平浪靜,海底波濤洶湧。耶我又贏了!”

李陵拋出一大把沒打出的牌:“老大,我對你的正義感很敬佩,但是這裡行不通。他們有自已的一套秩序,我們要做的就是維持平衡。”

戚少商看看外面,晴空萬里陽光燦爛,但總有些角落在陽光的籠罩之外,黑暗滋生蔓延。以前在重案組的時候就有這種無力感,到了這個懲罰犯罪的灰色牢籠,這種無力感卻更加深重。

圍桌打牌的幾個人已經亂作一團。穆鳩平老是輸就指控小妖耍詐,小妖撇嘴說輸不起就別玩,穆鳩平罵他你這個死娘娘腔就會玩陰的,小妖回敬就陰你了憑你的智商有什麼辦法!

穆鳩平一甩撲克,“是男的就用拳頭說話。”

小妖挑眉笑的嫵媚,“有本事就來啊,小爺等著你。”

穆鳩平眉毛要豎起來,“你這個死娘娘腔!”

捲哥揉揉眉心,“你們倆一天不鬧皮癢是吧。老大你也管管啊,就會看熱鬧!”

“這是我工作時間裡為數不多的樂趣之一,請不要指責我。”戚少商表情嚴肅,又喝口太甜的咖啡。曬太陽喝糖水看熱鬧,這就是人生啊。

這時桌上的通訊器響起來,是副隊長游九的聲音:“老大,食堂有犯人打架。”

“我馬上到。”戚少商放下杯子,午飯時間還不讓人休息!黑著臉踢一腳還賴在椅子上的眾人:“走了。”

戚少商趕到食堂的時候,游九已經控制了局面,三個犯人雙手抱頭被警衛壓制在地,旁邊一個乾淨清瘦的少年,額頭被打破了,戚少商記得這是個新人,好像叫孟仔。

“孟仔是吧,你說這是怎麼回事。”戚少商用警棍挑起少年的下巴。

孟仔捂著額頭的傷口,眼睛瞟向跪在地上的胖子,忿忿的說,“他搶我的午飯,我不給他,他就帶著那兩個人打我。”

看來是第一次進來的新人,完全不懂這裡的規矩。

“又是你鬧事。”戚少商用警棍捅捅中間的胖子,“尤之味,不搶別人的食物你是會餓死啊!”

尤之味肥胖的臉堆起一個油膩的笑容:“老大,您知道我食量大,一餓了就很容易脾氣暴躁,您大人不記小人過,我下次不敢了。”

“這不是第一次了。尤之味關禁閉三天,每天一頓飯。”戚少商拍拍他的肩膀,口氣很友好很善良,“少吃有助身心健康。”揚起下巴指指孟仔,“送他去診療室包紮。”

尤之味被帶走了,臨走前那雙兇狠的小眼睛還盯了孟仔一眼,戚少商嘆口氣,側頭對游九耳語:“這兩天多盯著點孟仔。”

游九點點頭,轉身推一把孟仔:“走吧,送你去診療室。”

透過玻璃門,可以看見顧惜朝優雅完美的側臉,修長的手指帶著白手套,俐落的處理孟仔額頭的傷口。

這個男人,讓人想起外科醫生專用的手術刀,用來救人,卻看不到仁慈,刀鋒閃爍冰冷銳利的光芒。

孟仔在對著他笑,白淨的臉上有嫵媚的味道。細長的手指剛碰上醫師袍的衣角,顧惜朝的臉一下子沉下來,冷冷的盯了他一眼,少年頓時瑟縮回去。

游九搖頭,顧惜朝在這裡就像蒼蠅堆裡的蜜糖,推門進去把孟仔拉過來,對著顧惜朝微笑一下:“辛苦你了,顧醫生。”

顧惜朝臉色不好看,沒說話只是點點頭。

游九押著孟仔回牢房,少年雙手握在一起,低著頭時不時偷看他一眼,走到走廊盡頭的時候終於開口道:“那個顧醫生……我覺得他有點可怕。”

游九笑笑:“顧醫生面冷心善。”

孟仔搖搖頭,卻不再說什麼。

“你是犯什麼罪進來的?”

“我……”少年低下頭,“我在夜總會工作。”

游九瞭解的點點頭,看少年低頭卑微的樣子有些不忍,低聲叮囑他說:“我會關照你的,有人欺負你了可以告訴我。”

孟仔抬頭,那種微笑又露出來:“你要我做什麼?”

游九看了他一會,然後慢慢開口:“我希望你——自愛。”


放風時間,犯人三三兩兩的在操場上閒逛。整片藍色囚服,閃亮亮的大光頭,面惡的多面善的少,看多了真的對視力不好,更不利於身心健康。幾堆聚集在一起打牌的,又在拿煙當賭注,雖然是限制品,只要他們不鬧事,獄警也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戚少商抱胸側靠在操場的鐵絲網上,在這個角度,正好可以看到診療室的窗口,嫩綠的小七穩穩坐著,在一片灰色中很惹眼,只是主人好像不在。

“戚隊長在看什麼呢。”

戚少商回頭一看,是游九。

在戚少商還沒調過來的時候,他就已經是這裡的副隊長。上一任的警衛隊長是因為收受賄賂被撤職,按理說原來的隊長下台了副隊長就該升了,可是這政府大家長寧願娶新的也不願扶正二房,而且這新夫人還是強娶的,天理何在。

戚少商個人挺欣賞這個游九,年輕幹練,要是他還在重案組一定把他挖過去。可惜他在監獄幹了也快四年,就是不招上頭喜歡。

“沒什麼。”戚少商擺擺手,“對了,我看你這兩天和孟仔走的很近。”

游九聳聳肩膀,“挺可憐一個小孩,能幫就幫著點。”

戚少商心裡有些納悶,游九在這行幹了這麼久,不可能不知道這裡的潛規則,和犯人走的太近,對他弊大於利。

“說起孟仔,怎麼不見他人,我去看看。”

戚少商看著他的背影漸漸走遠,抬頭看看,梅雨時節快到了,天陰濛濛的,放不開晴,忽然覺得心頭壓抑,有些喘不過氣。

操場不算大,一眼看過去就清楚了。游九看看錶,快到集合時間,孟仔還不見蹤影。

游九推開操場邊放活動器材的倉庫,靜悄悄的好像沒人。往裡走兩步,繞過一堆器材,游九突然站住不動,瞳孔驟然收縮。

他呆了半晌,慢慢拿起對講機:“戚隊長,孟仔……死了。”

孟仔死的很慘,全身赤裸著躺在血泊裡,滿身都是細小的割傷,雙腿大大張開,下體有明顯被侵犯的痕跡。使他致命的,應該是脖子上那道烏痕。
最驚心動魄的,是在屍體旁邊的牆上用鮮血寫的兩個大字——色慾。

而這一切,只是一個開始……

七宗罪之二
貪婪——希望佔有比所需更多為之貪婪。

戚少商在角落裡坐著,沉默的抽煙。

在三個月之前,他還是重案組的菁英,任何凶案現場,他總是一馬當先第一人。

他現在應該把重案組和法醫法證的人員都調過來,拉上黃色警戒線,收集一切有可能幫助破案的線索,把一切和死者有關的人員拷過來一個個審問。並對他們說你有權保持沉默,但你所說的話會成為呈堂證供。

現在他卻只能蹲在這裡抽煙!戚少商暴躁的揉揉頭髮,這個世界他媽的都亂了。

剛才他跟監獄長報告這件事的時候,傅宗書拍拍他的肩膀,少商,這個監獄關押的犯人都是人渣,他們的死活,和我們監獄的形象、政府的形象比起來誰輕誰重,你心裡應該有數。這件事必須要低調處理,你明白嗎?

戚少商握緊拳頭,他都明白,只是身為這個監獄的警衛隊長,他不僅僅是管理他們,他還有責任保護他們的安全。就在他想盡一切辦法想改善這個監獄的不良風氣的時候,居然有一個犯人被這樣殘忍的殺害了,就在離他這麼近的地方。

無論如何,他都要找出這個冷血兇手。

他是一個獄警,但他首先是一個警察。

針對這起命案,戚少商成立了臨時的調查小組,主要成員有游九,雷捲,小妖,穆鳩平和顧惜朝,聚集在戚少商的辦公室開會。

倉庫變成臨時的停屍房,孟仔的屍體被放在一張乒乓球臺上。顧惜朝整理寫好的驗屍報告送去戚少商的辦公室,他這個唯一的監獄醫生被拉來充當法醫。

“雙手被繩子勒住,下體被侵犯有撕裂的傷痕,沒有精液所以沒辦法驗NDA。身上割傷二十三處但無一處致命,惟一的致命傷是脖頸處的勒痕,看寬度應該是被人直接用手掐死的。死亡時間大概是下午三點到三點半之間。我不是專業的所以只能檢查出這麼多。”

顧惜朝臉色有些發白,他是醫生但不是法醫,解剖屍體的經驗自學生時代起他已經遠離四年,面對這種虐殺的屍體還是有些不適。

“放風時間是下午三點到四點。只要能查出這段時間有誰進過或者在倉庫周圍,就有大致的範圍了。”捲哥沉聲說。

“還調查啥,我看就是那個死胖子幹的!”穆鳩平抽出腰間的電棒甩了一下,“我這就去把他帶來,老子不信他敢不說實話。”

戚少商皺眉低喝一聲:“你給我坐下,當警察這麼多年還是這麼衝動。沒調查前,任何人都有可能是兇手。游九你去調查和孟仔同監的犯人瞭解情況,捲哥和老穆去調查今天放風時間有誰靠近過那間倉庫,小妖你把尤知味帶來我辦公室。”

戚少商分配下去任務,回頭看顧惜朝坐在窗前發呆,過去摸摸他的頭頂,這個清冷淡漠的男人,頭髮卻如海藻一般柔軟。

大而溫暖的手掌,覆在頭頂上的摩梭,顧惜朝心裡嘆息一聲,抬頭看這隻手的主人,總是抿緊的嘴角微微勾起,泛起一絲溫柔。

“你不是法醫還要你解剖屍體,難為你了。”

“沒關係,是你要做的,我一定會幫你。”

“你這樣會寵壞我呀。”戚少商頑皮的眨眨眼,唇角的酒窩又露了出來。

顧惜朝也忍不住笑,推了那個不要臉的一把:“你是我老婆嗎,我寵你幹嘛!”

戚少商一把攬住顧惜朝的腰,笑的很賊:“你可以來當我老婆嘛。”

顧惜朝垂在身邊的手微微抖一下,眼睛垂下,目光落在桌上,看到散落的照片,隨手拿起一張:“這些是孟仔死時的現場?”

戚少商點點頭,提起這件事,他心情又低落下去,放開手坐回椅子裡嘆氣:“可憐他才20歲。”

顧惜朝一張張翻看這些照片,慢慢皺起眉。

“我覺得有些奇怪,兇手在牆上寫下色慾這兩個字,似乎是指責孟仔沉迷色慾,但是為什麼又要強姦他?這樣很矛盾。”他看著照片裡血淋淋的兩個字,怎麼看怎麼覺得不協調。

“也許因為兇手是想用這種方式懲罰他,也許是他是想故弄玄虛擾亂我們的視線,而最簡單的也是最可能的就是——他變態。”戚少商站起身看著門外吐口氣,“尤知味來了。”

顧惜朝回頭就看見尤知味那張肥胖的臉,別過臉對戚少商點點頭:“我先回診療室了。”

戚少商目送他離開然後坐下,點上煙吸了一口再慢慢吐出,看著面前站著的胖子開口道:“尤知味,今天放風的時候你在哪。”

尤知味咧咧嘴:“操場就那麼大我能躲去哪,和朋友聊聊天,這不算什麼吧老大。”

“只是聊天?你知道昨天孟仔死了的事吧。”

尤知味搓搓手,有點緊張的說:“我聽說了,老大您叫我來,不是懷疑我吧?”看戚少商不置可否,他竭力做出一副正直清白的樣子,可惜只顯得他面目更猥瑣幾分:“您要調查清楚,我可沒那個膽子殺人啊!”

“一個星期前你們才發生糾紛,你關禁閉出來兩天他就死了,說和你沒關係誰信啊?”戚少商慢條斯理的吸一口煙,審犯人,他的老本行。

尤知味大呼冤枉:“這地方誰和誰沒點小摩擦啊,我怎麼可能因為這點事就殺了他!”

“那麼當時你在哪裡?看守的獄警說你好像失蹤了一段時間,是不是就在這個時間帶孟仔進了庫房然後姦殺了他!”戚少商義正言辭、疾言厲色的誆騙嫌犯。

“我冤枉啊!放風的時候我是和高雞血在一起,讓他幫我偷運點東西進來,因為價錢談不攏談所以時間比較長。”尤知味看戚少商面無表情的盯著他,擦把鼻尖的汗急道:“我說的都是實話,您不信去問高雞血!”

“我當然會問他,但是你說要他偷運東西進來,是什麼東西?”

“呃……是巧克力”尤知味咽口唾沫賠笑道:“您也看到了,我自從進了這裡就沒吃飽過,實在熬不住了就想吃點巧克力解解饞。”

戚少商看著他足有一分鐘,看的尤知味快毛了才開口:“偷運違禁品,關一天禁閉,去吧。”對站在門外的小妖說:“把他帶回去,帶高雞血過來。”

尤知味跟著小妖走出辦公室,心情似乎很好:“老大,孟仔的死你們有線索了沒?”

小妖斜他一眼:“只有兇手才關心我們有沒線索。”

尤知味晃晃大腦袋:“戚老大不也明白兇手不是我,我可不想在這多待二十年。”

小妖推了他一把:“進去關你的禁閉吧,廢話這麼多。”

尤知味笑了一下,低頭進去,面上卻一片陰騖。

高雞血是他的外號,原名是什麼已經沒人記得了。他長著精瘦,高顴骨小眼睛兔子牙一臉刻薄相,戚少商歪頭打量著,覺得他面目可憎的程度和尤知味不相上下。

他卻是這個監獄裡重要的一環,他偷運那些囚犯想要的監獄卻不能提供的東西進來,監獄裡總有一兩個這種人,這種事永遠無法禁制,所幸他很懂規矩也很有分寸,所以戚少商沒有動他。

戚少商微微一笑:“高雞血,最近生意還順利嗎。”

高雞血乾咳一聲:“老大,我不懂您在說什麼。”

戚少商站起來拍拍他的肩膀:“你要跟我裝傻?設想一下如果關你一個月禁閉,你出來後那些友好的獄友會怎麼對待一個拿了錢卻不辦事的人?”

高雞血臉上的笑掛不住了:“老大您別玩我了,您到底想要什麼啊。”

“我聽說你今天和尤知味做了筆生意,什麼時候,多長時間,什麼地方,盡可能詳細。”

“就在下午放風的時候,出來大概沒幾分鐘他就來找我,說想要巧克力。我說50一塊,他說太貴30一塊,我說這已經是熟客價錢了,他就和我討價還價……”

戚少商擺手讓他住口:“我問你多長時間,沒問你們說什麼。”

他猶豫了一下說:“大概半小時吧,他還和我談了談其他的價錢,不過沒談攏,後來他就走了。”

“還有沒有人能證明你說的話?”

他想了想說:“應該有很多人看見他來找我,談生意的時候我們就躲到角落裡,我不想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戚少商點點頭,擺擺手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拿起桌上的通訊器:“游九你找到什麼線索。”

“放風時間沒人靠近倉庫大門,但是側門不知道被誰打開了,任何人都有可能進去。”

很好,這下嫌犯可以擴大到整個監獄了。

“捲哥你們那邊怎麼樣。”

“他的室友是勾青峰,那個毒販,他和孟仔沒什麼交集,他也不喜歡男人,我們從他嘴裡沒得到什麼有用的訊息。”

看看錶已經6點半了:“你們去吃飯吧,其他的明天再查。”關上通訊器,再抽出一根煙點上,到現在為止,毫無線索。

打開犯人檔案,把幾個人的資料抽出來。

孟仔,21歲,竊盜罪,兩年。

尤知味,32歲,過失殺人,八年。

高雞血,29歲,經濟詐騙,十二年。

勾青峰,31歲,販毒罪,二十二年。

兇手是其中一個,還是另有其人?

以前他在重案組的時候,竭盡全力要這些人送進監獄。他認為這些人犯了錯,他們應該在裡面贖罪。

那時他不知道,這面牆可以關住人,卻關不住罪惡。


顧惜朝看看時間已經7點半,早就過了下班時間,戚少商卻還沒來找他吃飯,他去辦公室找他卻看見戚少商斜靠在椅子裡閉著眼睛似乎睡著了,嘴裡還叼著根快燃完的煙,桌上攤著一堆資料。

輕輕拿下他嘴裡的煙,男人沒有醒。顧惜朝注視了他片刻,把煙放進嘴裡學著他的樣子吸了一口,立刻捂住嘴免得咳嗽出聲,深呼吸讓自己平靜下來,然後又固執的吸了一口,慢慢吐出煙霧,閉上眼睛,這是他熟悉的氣息,他的氣息。

拿起旁邊的外套輕輕給他蓋在身上,戚少商動了動,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我睡著了?惜朝你來了,現在是幾點。”

顧惜朝說:“7點半。”手背在後面把煙偷偷丟掉。

戚少商伸個懶腰:“你還沒走,很晚了。”

“有查到什麼線索嗎?”

“還沒,”戚少商搖搖頭,“但是我覺得在這裡殺人不留痕跡,比外面更艱難。這麼多雙眼睛注視著這麼有限的空間,兇手一定會留下些線索,只是我們還沒找到,你說是吧。”

“是啊,一定可以找到,不過那是明天的事,現在先去吃飯,我餓死了。”

“你聽我分析看有沒道理,唉~你別走的那麼快,等等我!”


清晨,顧惜朝穿過兩扇鐵門進入他的辦公室,打開窗子,換上醫師白袍,給小七澆水,看看桌上的日曆,今天是星期二。

今天沒什麼病人,他甚至抽出一些時間煮了一小壺咖啡。中午休息的時候,顧惜朝端了兩杯咖啡去找戚少商,走到半路忽然聽到監獄上空警報響起。

“外面怎麼回事?”顧惜朝抓住一個匆忙走過的獄警,他正要說話,肩頭別的通訊器響起:犯人高雞血失蹤,再重複一遍,犯人高雞血失蹤。

估計他現在沒心情喝咖啡,顧惜朝端著咖啡又走回診療室,看見護士小玉正在把玩原本在窗臺上曬太陽的小七,心中有些不悅,他不喜歡別人動他的東西。

看顧惜朝面色陰沉的進來,小玉把小七放下,訕訕的笑道:“這盆小仙人掌挺可愛的。”

顧惜朝嗯了一聲,拿起桌上的仙人掌又放回窗臺上。

“我看你叫他小七,是戚隊長送給你的嗎?”

“嗯。”

“我看你們感情很好的樣子,你們認識很久嗎?”

顧惜朝有些不耐煩了,這女人話怎麼這麼多。

這時一直在響的警報忽然停止,小妖敲敲門,臉色很難看:“顧醫生,老大找你。”

顧惜朝被帶到食堂邊上一個小房間,戚少商站在門口,面帶倦容。他旁邊還立著游九和雷捲,臉色都不好看。

“發生了什麼事?”

“我們找到高雞血了。”戚少商打開門。

顧惜朝走進去,只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蒼白。

空氣中漂浮著一種煎肉的味道。男人的囚服染滿鮮血破破爛爛的被丟在一邊,身體赤裸著被縛住雙手擺成跪拜的姿勢,下面的腹部和大腿一片血肉模糊,旁邊一個盆裡放著一堆血肉,表面還漂浮著一層類似油花的東西。

而讓顧惜朝面色蒼白的,卻是高雞血正在跪拜的,用鮮血寫在地上兩個大字——貪婪。

七宗罪之三
暴食——浪費食物,或是過度放縱食慾、酗酒或屯積過量的食物。

看到高雞血的屍體,戚少商第一反應就是——尤知味幹的。但馬上又否定了這個想法,他現在應該在關禁閉,根本不可能殺人。

顧惜朝一邊翻檢屍體的傷痕,一邊給戚少商他們講解他在屍體上看到的行兇過程:“兇手先脫了他的衣服,然後往他的身體上淋熱油。”指著高雞血皮膚上暗紅的燙傷和油漬,“這是被熱油燙過的傷痕,然後兇手再用刀把高雞血的肉一刀刀割下來,直到他死。”

在場的人不約而同倒抽一口,覺得後頸寒氣直冒。

“兇手的殺人動機是什麼,仇殺?情殺?還是什麼變態的理由?”穆鳩平努力不去看那死相可怖的高雞血,“下手這麼恨,到底有什麼深仇大恨。”

小妖聳聳肩:“我們正常人永遠無法揣測變態的心理。”

“暫時沒有發現兩名死者有什麼關係,不在一個分區,也沒怎麼說過話,可以排除仇殺的可能性。”戚少商冷靜分析道,指指地上的血字,“這次是貪婪,昨天寫的是色慾,兇手想要表達什麼?”

“七宗罪——傲慢,嫉妒,暴怒,懶惰,貪婪,暴食,以及色慾,被天主教認為是應遭永劫的七大原罪。”顧惜朝緩慢而清晰的說,“兇手殺的都是囚犯,孟仔浪蕩,高雞血貪財,正是他眼裡的罪人。而這兩個人,應該只是個開始。”

戚少商沉聲道:“這就是說,還會有五件命案。”

雷捲幾個人面面相覷,還有五件命案?


晚上吃過飯,顧惜朝端了一杯咖啡在書桌前坐下,旁邊放著一疊厚厚的書,先打開一本《神曲》,慢慢翻閱。

但丁在神曲裡根據惡行的嚴重性順序排列七宗罪,其次序為:
色慾,不合法禮的性慾。
暴食,浪費食物,或是過度放縱食慾、酗酒或屯積過量的食物。
貪婪,希望佔有比所需更多為之貪婪。
懶惰,懶惰及浪費時間。
憤怒,源自憎恨而起的不適當(邪惡的)感覺,復仇或否定他人,在律法所賦與的權力以外,行使懲罰他人的意欲亦被歸作憤怒。
妒忌,因對方所擁有的比自己豐富而心懷怨怒。
傲慢,被認為是七宗罪中最原始,最嚴重的一項。把自己定位成比上帝或他人更優秀的存在。傲慢被認為是所有罪中最致命的,因為路西法就是因為傲慢而墮落,最後成為了與神對抗的魔鬼撒旦。

一頁一頁翻過去,書中還有類似懲罰的設想,色慾是在硫磺和火焰中燻悶;貪食是強迫進食老鼠,蟾蜍和蛇;貪婪,在油中煎熬;懶惰,丟入蛇坑;暴怒,活體肢解;妒忌,投入冰水之中;而傲慢是輪裂。

這就可以解釋兇手為什麼要先用熱油淋在高雞血的身上,這是模仿神曲講述的懲罰。但是殺孟仔的時候為什麼他沒有按照書中寫的燒死他?也許這對他只是一種啟發,他並沒有完全按照書上的寫的去做,這樣一來就更難推測殺手的殺人模式。

但是可以肯定的是,現在已經有了色慾和貪婪,那麼接下來應該是……暴食。

顧惜朝盯著書上被強迫吞食老鼠的人,暴食——浪費食物,或是過度放縱食慾、酗酒或屯積過量的食物……

兇手會選擇哪個人作為他下一個目標?

顧惜朝閉上眼睛,一個人影卻在腦海裡慢慢清晰。

尤知味!

在那一瞬間,他的腦海裡蹦出一個念頭:那種人也許死了更好。但是一想到戚少商,忙搖搖頭把這個念頭甩開。

拿上鑰匙,一邊往門外走一邊給戚少商打電話。只是到下樓拿車發動了,那人還沒接電話。顧惜朝掛了電話,心想如果真的出事了再找他,就先一個人開車往監獄駛去。

到的時候已經晚上十一點,顧惜朝一路不停的趕到禁閉區,值班的李陵看到他驚訝他這麼晚到這裡幹啥。

顧惜朝微微一笑說:“麻煩把門打開,我有事找尤知味。”

李陵有點納悶,這顧醫生平素不是最討厭和囚犯打交道,能有啥事找尤知味,不過還是把鐵門打開了。

門是鐵的但是也沒什麼聲音,顧惜朝進去一看,尤知味正對著牆側躺在地板鋪的席子上,呼吸很大聲,看來活的好好的。

長出一口氣,出來時順便叮囑李陵看好犯人。

開車往回走一路想,或者自己推測錯了,他不是兇手的下一個目標,還是沒到他下手的時候?

回到家已經指針指向12點,顧惜朝把覺得有用的資料整理在一起準備明天拿給戚少商,然後在床上躺下,左思右想也沒什麼新的進展,就慢慢睡了過去,只是朦朧中睡得並不安穩,晚上在書中看到的圖片在夢中凌亂的交錯,最後所有模糊而痛苦的臉竟然化作戚少商,他驚呼一聲醒過來,摸摸臉,一層薄汗。

早晨起來的時候,他覺得頭痛欲裂,一路開車到監獄都是心神不寧,總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

戚少商來診療室找他,看他臉色不好勸他回去休息,他搖搖頭:“我沒事。”遞給他一疊資料,“這是我昨天查到的一些有關七宗罪的東西,你也許會用的到。”

戚少商一屁股坐在床上,翻看這些資料,眼睛沒抬,說:“下次不要熬夜。”

顧惜朝摸摸眼睛,微微一笑“關於兇手,查到什麼線索了嗎?”

“還沒有。沒有證物,沒有目擊者,就算有也沒人開口,這些囚犯的嘴嚴的像貝殼。”戚少商苦笑一聲,“我以前的經驗在這裡完全用不上,我現在只希望能在他殺滿七個人前抓到他。”

“我會幫你,我們一定可以抓到他。”

顧惜朝站在病床邊,戚少商抬頭看他,這張臉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是一副完美的古典肖像畫。現在上面掛著淡淡的笑,溫柔的不可思議。

“對了,聽李陵說昨天半夜你去了一趟禁閉室,你找尤知味什麼事?”

“我懷疑兇手的下一個目標是他。”

“為什麼?”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下一個應該輪到暴食,你看哪個犯人最符合呢?”

“尤,知,味。”戚少商一個字一個字吐出,拿起通訊器:“老穆,你把尤知味送回牢房了嗎?”

那邊回話:“正要送回去,老大。”

“不要送了,檢查看他有沒有事,然後再關他兩天。”戚少商關上通訊器,抬頭挑眉一笑,“還有地方比禁閉室安全嗎?”

顧惜朝看看手錶:“我要去一趟囚室。”

“一會就到放風時間了。”

“沒關係,時間不會長。”顧惜朝拿起一疊資料在他面前一擺,照片上的犯人面容瘦削眼神幽深。“你把黃金麟關在哪間?”

顧惜朝跟隨小妖出現在灰色的走廊中,男人本就俊美,一身白衣更是惹眼,出現在這地方像是陰霾中的一道陽光,引得兩旁的犯人隔著監舍門興奮的朝他吹口哨,敲鐵門,大聲叫美人!

顧惜朝臉上沒什麼表情,雙手插在口袋裡緩步往前走,小妖稍停一下抽出警棍用力敲擊監舍鐵門:“都給我安靜點,鬼叫什麼!”

把顧惜朝帶到監舍第一區,小妖指指身後的13號囚室:“就是這間。”靠近一點低聲說:“說話時別靠近他,他是變態殺人犯。”

顧惜朝點點頭:“我知道,你去值班吧。”

小妖笑笑:“我會在監視器看著你。”

手指慢慢劃過冰涼的鐵門上的欄杆,顧惜朝似笑非笑的看著裡面:“黃金麟,沒想到在這裡會看見你,過的還習慣嗎?”

男人靠牆坐著在看書,聞言撩起眼皮看他:“顧惜朝,原來是你。”

“我現在在這工作,就過來看看你這位老同學。”顧惜朝挑眉一笑,看來溫和良善。

“你在這裡工作?”黃金麟嗤笑一聲,“你這算是羊入虎口還是虎入羊群?”

顧惜朝低頭一笑:“別這樣說,我不像你那麼變態,我不殺人。”

“沒錯,你只不過暗戀一個男人五年而已。”黃金麟站起來,慢慢走到他的面前直視他:“你和我,誰才是變態?”

顧惜朝面色不變:“現在被關在裡面的可不是我。”

“你來看我,有什麼目的?別說敍舊,我不信。”

“你知道最近監獄死人的事吧。”

“監獄死人,很正常啊。”黃金麟垂下眼皮,“與我無關。”

顧惜朝笑笑:“這次殺人的主題是七宗罪,我以為你會感興趣。”

“比起這件事,我更好奇你為什麼插手這件事。”黃金麟的語氣不無譏諷,“你不是會在意這種事的人。還是說,這件事和那人有關。”

“你現在更應該在意的是你自己。受害人都是囚犯,”顧惜朝往前湊湊壓低聲音道,“也許下一個就是你。”

黃金麟沉默片刻開口:“你想知道什麼。”

“你是心理醫生,我想聽聽你的意見。”

聽完顧惜朝簡單講述了兩起案件經過,黃金麟沉沉一笑:“夠變態,對我的胃口。”

“你認為兇手有沒有可能是教徒?”

“他是不是這不重要,兇手信奉人有原罪,而他是被神選定的人。”黃金麟淡淡說,“在這個黑暗骯髒的地方,不需要佈道或者傳教,只需要懲罰,因為很顯然兇手認為他們已經無藥可救。只有懲罰,才能讓他們清醒。在一種犯罪模式中,你要留意兇手的動機,手法,被害人的選擇,特定的時間和地點等等。”

這時小妖走過來,提醒他:“到列隊時間了。”

顧惜朝點點頭:“只要再五分鐘。”轉過頭繼續問道:“如果我們提前知道下一個被害人,兇手有沒有可能改變目標?”

“這種人都很自信,聰明,而且固執,既定的模式一般不會改變。如果遇到阻礙,他也會想方設法做到。”黃金麟看著他,“難道你已經有想法了?”

顧惜朝看他一眼:“你只需要回答我的問題。”

黃金麟忽然笑了:“你知道,如果今天不是你來問我,這個兇手我第一個會懷疑是你。”

“哦?”顧惜朝挑眉,“為什麼。”

“你的心理和這名兇手很相似。”顧惜朝盯住他的目光沉下來,黃金麟卻顯得並不在意,“冷靜聰明,對世人抱著一種驕傲的輕蔑,這種人很容易成為智慧型罪犯。以前在學校的時候,我對你就有這種感覺。”

“是嗎。”顧惜朝冷淡的說,“為什麼現在把自己弄到裡面,這一點你有預料到嗎?”

黃金麟剛要說什麼,警報聲突然響起,獄警小妖走過來:“顧醫生,請立刻離開一區。”

“發生了什麼事?”

小妖剛要回答,肩頭的通訊器響起:“我是戚少商。二區發生騷亂,關閉所有通向一區的通道!”

一時間整間囚室的犯人好像打了興奮劑,齊聲歡呼起來,用力抓住鐵門使勁搖晃,滿世界衛生紙亂扔,甚至有一個高的好像熊的男人從門裡伸出手試圖抓住顧惜朝的衣角。

小妖大吼了幾聲安靜都沒有用,叮囑其他獄警看好他們。轉頭對顧惜朝說:“老大讓我先把你送出去,跟我走!”

顧惜朝跟他身後往外走,邊走邊問道:“怎麼會產生騷亂?情況嚴重嗎?戚少商在哪裡?”

“一區的囚犯知道了兩名犯人被殺死的事,反應很激烈,而且當值的獄警態度有些惡劣,結果發生了衝突。現在所有獄警已經撤離一區。”

“是穆鳩平?”

小妖猶豫一下點點頭。

顧惜朝忽然想起:“禁閉區也算在一區?”

“不,但是只隔著一扇門。”

現在他們馬上走到一區和二區的交界處,可以看見鐵絲網後面騷亂的囚犯,顧惜朝卻突然停住腳步。

一邊通向出口,另一邊通向禁閉區,他該走哪邊?

這時通訊器又響起:“犯人突破禁閉區!禁閉區人員馬上撤離!馬上撤離!”


尤知味仰面躺在狹窄的禁閉室裡很氣憤,明明說了只關一天為什麼到現在還不讓他出去!這群死獄警說話不算數全家都死光,等老子出去了……等老子出去了……

忽然他聽到門被打開的聲音。

他試探著推推,門居然開了,心中大喜,終於可以從那個洞裡出來了!

走廊裡昏暗而安靜,隱隱約約能聽到外面嘈雜的聲音。尤知味小心翼翼的往前走,總覺得事情有些不對。為什麼門自己開了,值班的獄警哪去了?

突然,他聽到一個腳步聲,很輕但是很近,就在前面轉彎處,他可以看到牆上映出的影子,一步一步向他走來。他停住不動,看著影子慢慢逼近,一顆心忽然猛烈跳動起來。

一片白色的衣角露出來,尤知味睜大眼睛,看著這個人從陰影裡一點點浮出來,光與暗將他劈做兩半,這張臉卻看的分明,只是再沒機會告訴他人知道。


七宗罪之四
憤怒-源自憎恨而起的不適當的感覺,復仇或否定他人,在律法所賦與的權力以外,行使懲罰他人的意欲。

戚少商在總控制室指揮武裝獄警對犯人暴動的鎮壓,情況的嚴重程度超出他的預料。看到小妖一個人進來的時候,戚少商快要抓狂了。一把抓住他的衣領:“顧惜朝人呢,為什麼沒和你一起出來!”

小妖委屈的說:“他不和我一起走,我也沒辦法啊老大。”

“他現在在哪?”

“我也不知道啊,本來都快到出口了,他問起禁閉區,然後就拿走了我的通訊器往回走。”

“禁閉區!”戚少商站起來,“禁閉區已經被犯人攻破了,他為什麼要去那裡!”

那個瘋子,現在往回走不是找死嗎!他不敢想像如果惜朝被那群犯人抓到了會有什麼下場。不,不……

他打開通訊器:“惜朝,你在哪裡。”

顧惜朝清冷的聲音傳來,多少讓戚少商鬆口氣:“我在二區。所有通向禁閉區的通道都已經關閉,我進不去。我懷疑兇手想趁暴亂去禁閉區殺尤知味。”

“現在不要管什麼尤知味,馬上出來!犯人正在佔據囚區的控制室,那裡很危險!”

就在這時,游九推門進來報告:“犯人已經佔領囚區控制室,二區也被突破。”

明明是盛夏的天氣,戚少商卻覺得全身的血液一瞬間冰凍了。

“惜朝……你還在嗎?”

過了一會,也許是幾十秒也許是幾分鐘,通訊器終於傳來聲音:“我沒事。剛才一聽到二區被突破,我就躲了起來。我現在在一間囚室裡,暫時安全。”

“待在那裡別動,等我來。”

“不,你不要進來,我自己可以想辦法……”

“待在那裡,等我。”戚少商放下通訊器,心裡告訴自己要冷靜,要冷靜……深吸口氣,沉聲說:“小妖,你去拿兩套囚服來。捲哥,你呼叫軍隊武裝來支援。游九,你現在代替我指揮。”

“老大你去哪?”

戚少商掃了面前的幾個人一眼,淡淡開口:“我要進去。”

“進去?你說囚區?”李陵要跳了起來,“在這種時候?”

戚少商點點頭:“我要去救他。”開始換上小妖送過來的囚服。

游九按住他的手:“現在誰都不可以進去,尤其是你。”

戚少商只看了他一眼:“如果是你,我也會去。”

游九放下手,還是不死心的勸道:“但是你要在哪裡進去,裡面到處是囚犯,你一進去就會被他們發現!”

戚少商換上囚服,把裝滿子彈的手槍藏進衣服裡,用一塊白布把另一件囚服包起來。一邊往外走一邊說:“你們切斷電源,囚區昏暗沒人會認出我。我從探視區的門進去直接到二區。你們去和犯人交涉,儘量把注意力往一區吸引。等我找到他,我們會從正門出去,那是出去的最短路徑,到時我通知你們,你們拿槍瞄準我身後就可以了。”

雷捲攔住他:“我跟你一起去。”

“不,我一個人進去就夠了,你留在這。”

雷捲看了他一會道:“小心。如果你出不來,我們會救你。”

戚少商掃視眾人,笑笑:“我知道,所以我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比起外面的喧囂,隔著一層白床單,這裡面算是安靜了。

顧惜朝靠牆站著,雙手抱在胸前,慢慢理清思路。

“兇手製造騷亂,趁機進入禁閉區殺尤知味。但是這麼大規模的暴亂,只為了殺一個尤知味嗎?還是兇手有其他的目的?”

黃金麟雙手枕在腦後平躺在床上看著他,突然說:“你知道在門上掛床單是什麼意思嗎?”

“什麼意思。”

“一般都是室友之間想做些事表示友愛的時候。”黃金麟笑的曖昧,摸摸下巴,“也許我們可以試試。”

顧惜朝抬眼掃他一眼:“你是不是太無聊了。”

“這裡的生活確實無聊。”黃金麟聳聳肩,“你知道人一無聊就會找些事情來做。”

顧惜朝冷笑正待要說話,突然通訊器傳來戚少商的聲音:“惜朝我進來了,你在哪間囚室?”

“13號。”

知道戚少商冒險進來救他,顧惜朝又欣喜又擔心,靠在牆邊沉默不語。

黃金麟看他盯著通訊器發呆的樣子嗤笑:“看來他對你不錯嘛,不枉費你這麼多年的心思。”

顧惜朝斜他一眼:“這與你無關。”

黃金麟說:“當年從你看他的眼神我就看出來,你對他不一樣。”

黃金麟說話的時候,一雙精深的眼睛盯著他看,顧惜朝神情還是淡淡的:“你看錯了。”

“只是我想不到,過了這麼長時間,你和他居然還是朋友。”

顧惜朝不再答話,只眉頭微皺揚頭看著天花板。

囚室裡一時陷入寂靜。

突然,白布被掀開,一個人影閃進來。顧惜朝還沒看清來人,就被緊緊抱住。

“你這個瘋子,下次不要再做這種事了!”

顧惜朝閉上眼睛靠在他身上,眼角有些發酸。

可以了,這樣就可以了。

我知道你愛的是女人,我親眼見證過你和息紅淚的恩愛幸福,雖然她最終因為你太過專注工作而離開你,我卻知道你還是念著她。

我喜歡你五年,心中不是沒有一絲怨懟的。現在你來尋我護我,你對我就算只是朋友之情兄弟之義,我也認了。再沒第二個人可以做到這樣。

如果可以成為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即使不是愛人,我也甘願。

黃金麟從床上坐起,拍拍手:“人到了,我也該功成身退了。”

顧惜朝朝他點點頭,眼睛裡帶點笑意。

“多謝你。”戚少商真誠的說,“你的功勞我會記著。”

黃金麟哼一聲:“不用。”掀簾出去。

戚少商回頭拉住他上下打量:“你有沒有受傷?你的醫師袍呢?”顧惜朝現在只穿著原來裡面的深藍色襯衫,罩在外面的醫師袍不見了。

“我沒事。那衣服太顯眼我脫了。”

戚少商拿出囚服,“把這個穿上,我帶你出去。”

趁顧惜朝套衣服的空檔,戚少商站在門口掀開條縫往外看一眼,人太多,他們即使穿囚服出去還是很容易被認出來。

又檢查下床單是否掛好,回過頭對他說:“我們先在這裡躲一會,等外面人少些再出去。”

顧惜朝點點頭在床上坐下:“你一路來沒遇到危險吧。”

戚少商靠著他坐下:“沒人料到我居然敢進來。我切斷了電源,加上外面那些犯人情緒亢奮,估計連我的臉都看不清。”語氣裡還帶著點小得意。

“你才是不要再做這麼危險的事。”顧惜朝挑眉道,“你以為你是小強嗎?每次都能化險為夷!”

戚少商無辜的摸摸鼻子:“的確每次都是啊。”

忽然一個奇怪的聲音從隔壁傳來,聽來像是痛苦的呻吟卻透著說不出的歡愉。兩人對望一眼,均明白了隔壁在幹什麼勾當。

顧惜朝有些不自在,只低著頭看著他的胸口。早知道監獄有這種事,不過知道是一回事,親耳聽到又是另一回事,看戚少商倒是神色自若,只是眼睛一直看著他,讓他更不自在了。

越來越浪蕩的呻吟聲夾雜著淫穢言語,不斷從隔壁傳來,刺激兩人的耳膜,彷彿連空氣也熾熱起來。

顧惜朝吐出口氣,忍無可忍的剛想站起來,戚少商卻從後面抱住他:“別動。”

聲音很輕,抱的也不緊,雙手從腋下繞過輕輕環住,他卻真的動彈不得,隔著幾層衣服都能感覺到從背後的胸膛傳來的熱量。男人的呼吸熱熱的噴在耳側,引得他的身體微微的顫慄。幾乎有種錯覺——他就要吻上他了。

“現在還不能出去。我在你耳邊說話,你就聽不到那些聲音了。”

顧惜朝閉上眼,從來沒像現在這一刻清楚的認識到,他對戚少商的抵抗力是零。心裡暗自嘆氣,對這樣的自己他實在痛恨,卻無可奈何。

“給我講個故事吧。”

戚大隊長想了想,開始了千篇一律的開頭:“很久很久以前……”

戚少商的故事不新鮮講的也不好,很單調一點不生動,好在他有一副低沉悅耳的好嗓子,娓娓道來倒也不太乏味。顧惜朝安安靜靜在他懷裡聽著,雖然他們還被困在狹小的囚室裡,外面到處是瘋狂的囚犯,卻覺得這就是幸福了。

故事講完,戚少商右手探上男人的額頭,像撫摸貓咪般向後慢慢摩梭過他的頭頂,低聲說:“一切都會好的。”

顧惜朝看不到的表情,卻可以想像,他現在應該在微笑。他淺淺笑的時候不會露出酒窩,卻顯得很溫柔。

忽然想起他們初次的見面,一室的陽光明媚,他也是這樣溫柔的笑,說一切都會好的。當時他剛剛在一場車禍中為了救一個孩子,被緊隨而來的爆炸轟的全身是傷鮮血淋淋,卻還滿不在乎的微笑著,耐心安慰剛失去親人的小男孩。

那一刻他才發現,自己學醫的目的,就是保護眼前這個男人。

戚少商放開手站起來,隔壁的聲音不知何時已經停止了。他掀開床單往外看看,回頭說:“人少了, 可以走了。”

顧惜朝拉住他:“我們現在就出去?”

戚少商一笑:“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你也是這樣想的?”

“應該是吧。”戚少商嘆口氣,“不過我們這樣游九和雷捲他們會擔心的。”

顧惜朝看著他。

“但是我們可以的。”戚少商笑笑,打開通訊器:“游九,我是戚少商。我已經找到惜朝,現在我們要去禁閉區。”

“什麼?”向來冷靜的游副隊長聲音不自覺的拉高,“既然人找到了就快出來,別再冒險了!”

“放心,這裡光線比你想像中暗的多。”戚少商關上通訊器,搖搖頭:“副隊發飆了。”

顧惜朝掀開床單:“往這邊走?”

戚少商點點頭:“嗯,走吧。”

大部分犯人都在往一區移動,再加上光線黯淡,沒人注意他們。越往禁閉區走犯人越少,兩人的腳步也越走越快。

一路有驚無險的到達禁閉區,這裡的光線比外面更昏暗,只有牆壁上的緊急照明燈幽幽亮著。尤知味的禁閉室在走廊盡頭,走近了發現,這間門是虛掩的。

戚少商右手摸向藏在衣服裡的手槍,左手慢慢推開門,近似混沌的視線裡,一切好像一場永無止境的噩夢。

“我們還是晚了。”

戚少商看看顧惜朝蒼白的臉頰,拍拍他的肩頭:“你先出去,有需要我會叫你。”別說是顧惜朝,就是他見慣了這種場面的人,也覺得很難受。

顧惜朝搖搖頭,往後退一步站在門口:“你先看看有什麼線索。”

尤知味肥碩的身體躺在地上,圓滾寬闊的肚子被開了一道門,好像外科醫生做完手術卻忘記把傷口縫合。不用看他也知道裡面少了什麼——

尤知味的胃。

地上用鮮血寫成的兩個字——暴食,前所未有的觸目驚心,因為那血淋淋的一顆代替了食字中間的一點,成為這宗原罪的祭品。

戚少商在心裡問候這變態兇手的祖宗十八代,蹲在地上近處觀察,發現尤知味左手五指伸開似乎在抓撓地板,右手卻握成拳狀。

輕輕掰開,是一粒普通的白色紐扣。

顧惜朝在後面問:“發現什麼線索嗎?”

戚少商背對著他,沉默了一會,說:“沒有。我們出去,先解決這場暴動。”

戚少商站起來往外走。

顧惜朝發現他的臉色比剛才難看很多:“你怎麼了?”

戚少商解開警服領口的扣子,吐口氣:“我沒事,這裡太悶了,走吧。”

隨後的時間,武裝部隊迅速平復了這場暴動。值得慶幸的是人員傷亡不多,但是所有人都輕鬆不起來。

尤知味死了,這是第三件命案。

戚少商從監獄長那裡回來,臉色很不好看,看來是被狠狠罵了一頓。這個娃娃臉的男人一陰沉下來,氣場很可怕。

游九首先自我檢討:“都是我管理的失誤,應該在犯人開始騷亂的時候命令他們關禁閉的。”

小妖拍拍他的肩膀:“這不能怪你。都是老穆那傢伙,脾氣跟狗似的,說發火就發火。”

顧惜朝靠在窗口淡淡開口:“我看,這次暴亂是有心人故意挑起,也許這個人就是兇手。”

小妖奇道:“難道是穆鳩平?那個頭腦簡單的傢伙如果能做出這一系列命案我倒要佩服他了。”

戚少商看看身邊的人,忽然發現穆鳩平不在,“老穆人呢?”

幾個人面面相覷,雷捲回憶說:“似乎我們從一區撤退出來就沒再看見他……”

戚少商霍的站起來:“立刻都去找!任何可能的地方,尤其是禁閉區,一間一間的搜!”

顧惜朝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你擔心他也是其中一個?兇手殺的都是囚犯,他應該沒事的。”

戚少商按住肩膀上的手,低聲說:“我也希望是這樣。”

他的手很用力,手心裡都是汗。

通訊器響起,戚少商一把抓起來:“找到了嗎?”

小妖的聲音有些哽咽:“隊長……老穆死了。”

通訊器啪的一聲掉在地上,碎了。


七宗罪之五
懶惰——懶惰及浪費時間。

屍體就在離尤知味不遠的囚室裡,只是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尤知味的屍體吸引了,居然沒人注意到這裡還有一具。看到屍體的一刻,戚少商頭腦中一片空白。

穆鳩平仰面躺在地上,雙手被手銬拷住,脖頸的氣管被割斷,粘稠的血液失去控制的狂飆淌了滿地,好像終於衝破皮膚的禁錮,要自由的流個痛快。還有一朵血花在額頭綻開,本來平凡而稍顯粗獷的一張臉,反而扭曲成一種生前從未有過的猙獰血腥之美。

這張臉的表情很複雜,混合著驚訝、恐懼和憤怒。一雙眼睛睜得很大,似乎直到死,他也在怒斥,只是不知道是在怒斥兇手,還是怒斥為什麼沒一個人來救他。

氣管被割斷不會立刻死,也許他和顧惜朝在緊閉區檢查屍體的時候,他就在隔壁正垂死掙扎,只是雙手被銬住動彈不得,想求救卻發不出聲音,直到最後斷氣。

空氣裡飄散著淡淡的血腥味,戚少商忽然覺得胃裡難受,快走幾步到一旁低頭嘔了幾口,只是從早晨到現在還沒吃過東西,也吐不出什麼,只是噁心。

小妖眼圈發紅,垂頭在一旁站著;李陵也是一副要哭出來的樣子;雷捲還好些,只是站在後面沉默不語;游九到底是副隊長,最是冷靜,跟在戚少商後面拍拍他的肩膀沉聲道:“你如果不舒服就先回去,這有我呢。”

戚少商搖搖頭,閉了會眼然後睜開,盯著牆上的兩個血字“憤怒”,沉聲道:“這件事先不要張揚,往上報就說穆鳩平在鎮壓囚犯暴動時因公殉職,我們要親手抓住兇手。我不相信,他殺了這麼多人,就沒有破綻!”戚少商狠狠捶了一下牆壁,“你們給我仔細檢查,不要放過任何一個線索。”又轉身對站在門口的顧惜朝說:“又是兩具屍體,辛苦你了。”

顧惜朝點點頭,看著戚少商離開的背影,卻覺得他有些奇怪,似乎太鎮定了,反而有些不正常。

回到辦公室,戚少商一屁股靠坐在椅子上,覺得心裡好像空了一塊。攤開手,白色紐扣靜靜的躺在掌心,目前唯一的線索。

這究竟屬於誰。

是兇手,還是另有其人。

無論兇手是誰,這件事都不可能有一個好的結局。

而真相,他不知道是否可以承受。


顧惜朝站在窗口,夜風習習吹來,卻吹不走心頭的煩悶。

入夜了,戚少商辦公室的燈還亮著。

捧起窗臺上的小七,翠綠翠綠的好像沒什麼煩惱,輕輕嘆息道:“我現在到底該怎麼幫你,少商。”

門突然被敲響了,砰砰砰的似乎很急,顧惜朝看看錶,已經下班了,還有誰會來找他。

打開門一看,是戚少商。

他的臉很白,眼睛亮的嚇人。

他微微一笑說:“能讓我進去嗎。”聲音很冷靜,姿態也很穩,顧惜朝卻看出他有些醉了。

顧惜朝讓出路,他慢慢走進來,然後在窗邊的病床上坐下,雙手交握支住下巴,眼睛望著窗外。

“我心情很差。”

“我知道。”

“死了很多人,我對兇手卻一無所知。”

“我們會找出真凶的。”

“我什麼都不知道,但是現在我希望至少有一件事能明白。”

“什麼事。”顧惜朝走到戚少商面前,想伸出手摸摸他。

“你為什麼來這裡。”

手頓住,停在半空中。

戚少商抬頭看他,漆黑的眼睛沒什麼情緒,顧惜朝卻覺得寒冷,“你懷疑我?”

“不,我只是問你為什麼來這裡。”這眉眼這姿態,俊美的讓人就算做了壞事也不忍心責怪,這個男人,這樣的男人……

“沒有原因。”片刻後顧惜朝把頭扭向一邊,聲音平淡的說。

這樣的男人是個騙子。

戚少商站起來一把攬住男人,修長的手指扣住他的後頸,眼睛盯住眼睛:“惜朝,為什麼瞞我?”

他咄咄逼人,顧惜朝亦毫不退縮的瞪著他:“我說了沒有原因。”

這是兩人認識五年來第一次對峙。

良久,戚少商輕輕說:“惜朝,你和黃金麟說話的時候,忘記關通訊器了。你們的話,我都聽見了。”

顧惜朝僵住。

“為我而來,這就是你在這的原因對嗎?沒有其他原因,對嗎?”

戚少商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他,眼神裡的殷切幾乎駭著了他。

顧惜朝張了張嘴,還是沒能給出戚少商想要的答案。臉上卻可疑的泛紅,這比什麼解釋都有力。

忍不住湊過去,親親他的嘴唇,觸感溫潤而柔軟。

平日裡清冷淡定的男人徹底石化了。

“喜歡還是討厭?”戚少商低聲問。

男人沒回答,表情還是有些受驚後的呆滯,戚少商卻覺得這樣的顧惜朝很可愛,指腹輕輕擦過他優美的唇。

顧惜朝的嘴唇是淡淡的粉色,不笑嘴角也會微微上翹,好像水墨畫上淡淡的一筆掃過,勾勒出飽滿而美好的形狀,很適合接吻。

“不說話就是喜歡了?”

一隻手撫上他的臉頰,戚少商微微笑著注視他,然後慢慢吻上他的嘴唇,男人看著他靠近卻沒有躲開,這是兩人之間第一次真真正正的親吻。

一切開始的緩慢而情色,戚少商仔細的舔吮男人柔軟的嘴唇,輾轉廝磨,一點點挑開他的嘴唇,舌頭探進去逗弄翻攪,纏住對方的舌尖糾纏吮吸,然後力道逐漸增大,惡狠狠的,好像要咬碎吃掉一樣。

戚少商一隻手摟緊他的腰貼的更近些,另一隻手有力的扣住他的後腦,親吻越來越激烈,兩人的氣息開始不穩,呼吸濕淋淋的交纏,唇舌溫暖濕滑的交合,讓身體都開始發抖了。

直到他終於放開他的唇,顧惜朝被吻得呼吸困難有些暈眩,淡色的唇也抹上一層豔色。漂亮的眼睛睜開看他,深黑的眼珠沾染水汽,戚少商一直勉強維持的鎮定一下子崩潰,下腹迅速滾燙起來。

這份熱情好像在身體裡壓抑了太久已經脹滿了,就這樣自然而然迸發出來。慾望從身體的每個毛孔沖透出來,叫囂著對這個男人的渴望。戚少商反身一下子把顧惜朝壓倒在白色病床上,開始解他的皮帶。

顧惜朝有著不輕不重的潔癖,又一心念著這個男人,也沒談過戀愛。平時和人的肢體接觸一向能免則免,更別說肌膚相親。而且即使心裡想著那人,他也很少會有情慾的念頭,現在這種狀況,已經超出他的想像。

按住已經解開皮帶轉戰拉鏈的手,顧惜朝面上難得露出慌亂的神情:“不……”

戚少商沉重地呼吸,注視著他的眼睛似乎也散發著熱量,“惜朝,你知道仙人掌的花語是什麼嗎?”

顧惜朝看看窗臺的小七,再看看他。

男人半低著頭,臉上竟然也露出點害羞的表情,“是藏在心底的愛。”

藏在心底的愛……

顧惜朝有些恍惚,按住褲子的手不知不覺鬆了。


清晨的時候,戚少商一睜開眼,就看見男人的臉近在咫尺。長長的睫毛蓋下來,眉頭完全舒展開,頭靠向自己這邊睡得很安穩。一夜荒唐之後,戚少商幫他簡單的清理,兩人疲憊的就在診療室睡了過去。

想起昨夜種種,就像一個奢侈淫靡到極致的夢,完全滿足了他一直以來對這個男人說不出口的愛慾。戚少商臉上泛起溫柔的笑,忍不住湊近在他的臉上親親蹭蹭。

顧惜朝迷迷糊糊睜開眼,就看見戚少商好像一條大狗在他身上磨來蹭去,想起昨夜被他不知滿足的折騰到後半夜,不知該羞還是該氣,一把推開他:“你給我下去!”一開口才發現連嗓子都啞了。

戚少商不顧推阻一把抱住他,笑道:“一大早火氣就這麼大。”捏一把他的腰低聲問:“昨天是我過分了,還疼不疼?”

顧惜朝聞言臉色有些發紅,氣勢一下子弱下去,悶悶道:“不疼。”

戚少商又低頭親下他的額頭:“快到上班時間了,先整理一下吧,如果累的話請個假我送你回家。”

顧惜朝搖搖頭:“這幾天事情太多,我不能請假。”動作稍顯遲鈍的爬起來開始穿衣服。

戚少商沉默了,拿起丟在地上的警服穿上。看看窗外,太陽升起,又是新的一天。

顧惜朝拿出一件醫師袍套上,慢慢扣上扣子,忽然咦了一聲:“扣子怎麼少了一顆。”

戚少商心裡一顫,定睛看去果然那白袍的第三顆扣子不見了,和他手裡的一樣。

戚少商僵立著,慢慢開口:“惜朝,這醫師袍是你昨天進囚室穿的那件嗎?”

“應該不是,怎麼了?”

“沒什麼。”戚少商笑笑,“衣服居然少了一個扣子,這不像你。”

“和一個男人做這種事,這就像我了嗎。”顧惜朝垂下眼睛,瞬間的脆弱讓人心疼,“我已經不像自己了。”

戚少商伸出一隻手臂把他攬進懷裡,輕柔的撫摸他的脊背:“沒關係,只要我們一直在一起……”

突然響起轉動門把手的聲音,兩人一下分開,有些尷尬的看著打開門站在門口的小玉。

戚少商臉皮比較厚,露出招牌酒窩朝她打個招呼:“早啊,小玉。”

小玉似乎沒發現兩人間的異樣,把包放下換上護士服:“戚隊長你和顧醫生更早啊,一起到的嗎。”

顧惜朝脫下身上少了一個扣子的白袍,面無表情往外走:“我出去一下。”

戚少商乾咳一聲:“是啊。”忽然想起似的問道:“小玉,我之前撿到一顆扣子,你看看認得是誰的嗎。”

小玉看一眼說:“這是顧醫生衣服上的,他的醫師袍上就是這種扣子。”

戚少商拿起顧惜朝剛才脫下的白袍:“小玉,這件是顧醫生昨天穿的嗎?”

小玉看了一會遲疑一下說:“好像是吧,都差不多,我分不清。”戚少商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會,看的她有些不自在:“戚隊長,你幹嘛一直看著我。”

戚少商搖頭笑笑:“沒事。”正欲往外走,又回過頭說:“不過這幾天發生很多事,你一個女孩子要小心些。”然後開門出去。


七宗罪之六
妒忌——因對方所擁有的比自己豐富而心懷怨怒。

勾青峰對最近這段時間的生活有些不滿意。當然,自從他進了這個鬼地方他就沒滿意過,但是現在他的不滿被這個新室友無限放大了。

以前那個孟仔味道嘗起來相當不錯,又聽話又夠放蕩,後來孟仔死了,代替他住進來的是個大塊頭,好像叫什麼鮮於仇。一副呆呆蠢蠢的樣子,進來的罪名也可笑——誤殺,實在讓人提不起胃口。

不過男人,你知道,憋久了要出問題的,即使這道菜比原來那個滋味差了十倍,人也是要吃飯的,他又討厭麻煩,只好勉強對這個男人下手了。

勾青峰身材不算很高大,力氣也不特別大,看起來總有些懶洋洋的感覺。但是認識他的人都叫他鉤子,從這個外號就可以看出,他也許不是最銳利的那個,但誰都不願意去惹他。

暴亂的代價就是關禁閉一天,這對他來說倒算是個好消息。午休時間,他慢吞吞的把床單掛在門上,看到對面一個光頭兄弟露出一個心領神會的微笑,他也嘿嘿笑了笑,慢慢把簾幕拉滿。

回過頭來,呆坐在床上的男人還不瞭解狀況:“你為啥要掛床單。”

勾青峰笑得玩味:“這是獄友之間表示友愛的時候用的。”絲毫不掩飾眼光裡露骨的情色意味,一隻手拍拍鮮於仇的肩膀。

鮮於仇皺緊眉,看他撩高衣服,抽出纏在腰上的七尺腰帶慢慢靠近:“你知道,這條腰帶跟了我很多年,就像我第三隻手。他藏過毒,殺過人,不過他最大的功能是能帶給你快樂,不要怕,伸出手來——”

接下來勾青峰的慘叫聲在囚區長長的響起,當然長耳朵的人都聽得出,這種程度的叫聲絕不是歡愛時的小趣味造成的。

緊接著勾青峰就呻吟著被游九送到診療室,顧惜朝簡單檢查了一下,按按他的肋下立刻引來他一聲痛呼外加兩聲叫駡,顧惜朝看他一眼,又重重按了下去,疼的他一咧嘴,不過這次他很聰明的沒有罵出來,只是悶哼一聲。

顧惜朝淡淡說:“應該是肋骨斷了,小玉給他拍個X光。”

小玉把勾青峰照好的X光片送過來,顧惜朝接過來看看說:“第三根和第四根肋骨斷了,不算嚴重。”轉頭對游九客氣的笑笑:“麻煩你把他送到隔壁病房,我整理好資料,一會就過去看他。”

游九點點頭,扶著勾青峰開門出去。

顧惜朝揉揉眉心,忽然注意到腳下多了一條灰色布帶,皺眉這是誰掉在這的,正想叫小玉過來收拾一下,忽然後腰被人摟住,一個熟悉的氣息貼近耳邊:“午休時間還要工作嗎,顧醫生——”

這傢伙是屬貓的嗎,走路沒一點聲音!

“勾青峰的肋骨斷了,我要去處理一下。”不要摟這麼緊,被別人看見怎麼辦。

“讓他等一會。”戚少商在他背後磨磨蹭蹭,叼住男人的耳朵貼著說話,“誰叫他精蟲上腦想上那個大個頭,被揍斷了肋骨也是活該。”

溫熱的呼吸在耳邊若有似無的撩撥,顧惜朝臉上有些發熱,挑眉道:“我怎麼覺得這種人不止他一個呢。”

“這怎麼一樣,我們可是兩情相悅。”戚少商鼻尖蹭著他修長的脖頸,溫情脈脈的動作讓顧惜朝也不忍心一把推開他。

“唉,今天給小七澆水沒?”

“仙人掌每天澆水會死的,你有沒有常識啊。”

“死了我再送你一盆。”

“不要,我就要小七。”

“那你也送我一盆,取名叫惜朝。”

“我考慮看看。”

“喂……”

“我該走了,勾青峰還等著我呢。”顧惜朝輕輕掙脫他的懷抱,轉過身來:“晚上一起去吃飯。”

戚少商悶悶的哦了一聲,沒什麼精神,一副棄犬的樣子。

顧惜朝左右看看沒人,突然湊過去捧住他的臉在唇上親一口,末了還伸出舌尖舔了一下,戚少商先是呆了呆然後捂臉開始嘿嘿嘿傻笑。

顧惜朝責從從容容的拿起資料走出門去,得意的揚揚眉——不要以為每次都是我處在下風,你慢慢回味吧。

戚少商慢慢走到門口,透過玻璃窗看顧惜朝在病房忙碌的工作。

他們初次見面的時候,惜朝還是個實習醫生,他把從車禍現場救出的孩子送到醫院,本來想安慰下失去雙親的孩子,結果很不爭氣的因為失血過多暈倒了。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個畫面,就是他的臉。

然後醒來第一個看見的,也是他。

很俊美柔和的樣貌,似笑非笑的低頭望著他,他估計自己當時的樣子一定很呆,搭訕都那麼笨拙:“醫生好——你貴姓?”

他輕輕一笑,指指胸前掛的名牌:“我姓顧,顧惜朝。”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醫生們說話已經習慣用叮嚀的口吻,他總是感覺這個醫生說話特別溫柔。口氣總是風輕雲淡好像事不關己,臉色也不算溫和,但是這些客氣的話在他嘴裡說出來,他卻覺得最舒服。

出院後,他們成了朋友。

後來,他升職進了重案組,他在他身邊。

再後來,他失去了息紅淚,他在他身邊。

現在,他被調到監獄來,他還是在他身邊。

不必辛苦的追趕,也不必停下來等待。

無論到哪裡,他一直都在。

戚少商轉回身靠在門上,閉上眼睛,握緊手心的紐扣。

無論如何,我都會保護你。


短短幾天發生四起命案,死亡陰影的籠罩下,整個監獄的人都有些惶惶不安,甚至連犯人也感染到這種緊張的氣息,比平日裡安分了許多。

獄警們一個個都繃的緊緊的,一開始以為兇手的目標只鎖定在犯人身上,原來不是這樣。在這個監獄的人,誰敢保證自己沒犯過錯,誰敢肯定自己沒有一點符合兇手的殺人標準?穆鳩平死了,誰倒霉是下一個?

這種草木皆兵的狀態一直持續到晚上換班的時候,連續死亡後的平靜來的讓人措手不及,不知道是該鬆口氣還是繃得更緊些。

顧惜朝看勾青峰傷得並不算嚴重,給他處理好傷本來想讓人送他回囚室,只是他哀求說,“顧醫生您看我這個樣子,回去還不被那大個子揍死,讓我在這多留一晚吧。”

你這傷又不是多留一晚就可以恢復的。不過顧惜朝沒有說出口,其實病房的環境相比囚室好太多了,他想多留一晚也不奇怪。加上自己今天心情不錯,就對換班的李陵說留他一晚上在這養傷,明天再送他回去。

李陵在一旁的椅子坐下,對低頭寫病歷的顧惜朝笑笑:“顧醫生,你臉色不太好。”

顧惜朝抬眼看看他,臉上帶點倦容,但是眼睛裡透出的神采卻異常動人。
“沒什麼,工作一天有點累了。”

“要多注意身體——”李陵站起來伸出手想拍拍他的肩,卻被顧惜朝微微後靠的閃過了,一隻手僵在半空尷尬的位置。

顧惜朝笑笑,也沒什麼抱歉的意思:“不好意思,我不喜歡別人碰我。”

李陵收回來搓搓手訕訕道:“是我不好意思才對,平時和兄弟們勾肩搭背的習慣了,不知道你有這個禁忌。”

護士小玉低頭幫勾青峰調整他的姿勢讓他更舒服些,站起身時目光落在顧惜朝的背後。

顧惜朝回頭一看,戚少商抱胸倚在門上,正含笑望著他。

“結束了?”

“嗯。”

“走吧。”

“好。”

小玉目送他們兩個結伴離開,忽然轉頭對李陵說:“他們兩個的感情真好。”

李陵點點頭說:“是啊,好的讓我們其他兄弟都嫉妒了。”

小玉又說:“顧醫生那麼高傲的個性,戚隊長怎麼和他合得來呢。”

“沒辦法戚隊長就是對他好啊。”李陵想起剛才的事還是覺得有點不痛快,悶悶的說:“你下班了還不走啊,我去值班了。”

小玉有些心不在焉:“我這就走了。”腳步卻還是診療室的方向。

李陵在後面提醒她:“喂,你走錯方向了。”

小玉哦了一聲:“我去診療室拿皮包。”

李陵看她恍惚的樣子搖搖頭,在門口椅子上坐下一手報紙一手咖啡,夜班時間不好過呀,唉。


凌晨的時候,戚少商被電話鈴驚醒。

迷迷糊糊的接起電話,就聽到雷捲稍顯急躁的聲音:“戚隊長,勾青峰死了。”

戚少商心裡一驚,一下子坐起來:“那看守他的李陵呢?”

“他沒事,只是被打暈了。”

戚少商舒口氣,匆匆忙忙的趕到監獄,一進入病房就看見了勾青峰。

勾青峰的屍體被一條灰色的布腰帶吊在病房門上,可以看出手腕腳腕都被折斷了,無力的連在四肢上,吊在半空搖搖晃晃的好像一個殘破的木偶。

戚少商認識這條腰帶,勾青峰平日總是把他纏在腰間,不過現在變成了纏在脖子上。覺得真是諷刺——他引以為傲的第三隻手居然成了奪取他生命的兇器。

把屍體放下來,就看見門上刻著兩個字——懶惰。

天亮以後,大家陸陸續續到齊了。

顧惜朝看到勾青峰的死相,第一反應是覺得和他的罪名確實很貼切,他都要忍不住稱讚這個兇手了。很瘋狂,但是很有創意。

護士小玉是第一次看到這種情景,忍不住驚呼出聲,嚇的臉都白了。

戚少商過去拍拍她的肩頭,輕聲安慰道:“怕就別看了。”

小玉搖搖頭,捂住臉的雙手慢慢放下,忽然說:“這條腰帶我昨天看見了。”

一句話引起所有人的注意,戚少商拉住她急切問:“你在哪看見的?”

“昨天我臨下班的時候,在診療室看到的,我以為是顧醫生的東西——”小玉忽然捂住嘴,眼光投向顧惜朝。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站在屍體旁邊面無表情的男人身上。

顧惜朝掃了小玉一眼,目光很銳利,小玉嚇了一跳垂下眼睛,戚少商感覺到身邊人的瑟縮,輕輕的摟一下她的肩。

顧惜朝盯住戚少商圈著小玉的手,臉色漸漸沉鬱下來。


七宗罪之七
傲慢——傲慢被認為是七宗罪中最原始,最嚴重的一項。把自己定位成比上帝或他人更優秀的存在。

病房的氣氛有些壓抑,懷疑與猜忌在平靜的空氣中暗湧。

小玉在戚少商身邊站著,其他幾個警員零零散散站在戚少商周圍,只有顧惜朝一個人站在停放屍體的病床前,乍看過去,壁壘分明。

戚少商不著痕跡的放開搭在小玉肩上的手,往前一步說:“這條腰帶是勾青峰的,應該是在治療骨折的時候掉在那的,和惜朝沒關係。”

雷捲冷冷的掃了顧惜朝一眼:“但是只有他有診療室的鑰匙。”

“鑰匙小玉也有,這樣說的話小玉不也有可能是兇手?”

“我,我沒殺人啊。”小玉慌亂的搖手。

戚少商看著大家,語氣漸漸嚴肅:“一把鑰匙而已,在場的任何人都有可能拿到。我也可以,你們要連我也要懷疑嗎。”

一直靜立一旁的顧惜朝忽然開口:“你們這樣亂猜,不如先聽聽李陵說什麼。”

大家回頭,果然看見李陵揉揉腦袋從病床上坐起來,看見旁邊圍了一圈人嚇一跳:“發生什麼事了。”

戚少商抬手示意大家退後些:“李陵,你值班時被人打暈了,還記得之前的事嗎?”

李陵摸摸頭回憶道:“我在病房門外看報紙,守到後半夜報紙看完了很睏,就去沖了杯咖啡,往回走到病房門口的時候感覺腦後一疼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就是說你完全沒看見兇手的樣子。”

“兇手?”

“勾青峰今天凌晨死了。”戚少商嘆口氣,還是沒線索。

李陵愣了一下:“死了?”

游九走到他旁邊拍拍他的肩膀:“別在意,不是你的責任。”

小妖忿忿的捶一下牆壁,眼睛卻一直瞟著顧惜朝的方向:“他媽的到底是誰,這麼沒人性!”

雷捲抱著肩從鼻子裡冷哼一聲:“狐狸早晚都會露出尾巴。”

游九沒說什麼,但是很顯然也是站在他們那邊。

顧惜朝偏偏頭,腰身挺直,似乎對他們暗示的指控並不在意,只是一個人在那裡站得再直,樣子也顯得孤單。

戚少商沉聲說:“在沒有確鑿證據之前,任何人都可能是兇手,你們別胡亂猜測,現在都回自己的工作崗位上去。”

眾人聞言紛紛散去,戚少商讓李陵暫時在病房休息,其他人都各自回去值班。

顧惜朝正準備回診療室,戚少商拉住他:“你跟我來。”到了他辦公室,戚少商反身關上門,輕聲說:“剛才委屈你了。”

顧惜朝挑眉看著他:“你信我?我以為你都是用證據說話。”

戚少商微微一笑:“無論有什麼證據也好,我都相信你。”

顧惜朝一雙清亮的眼睛犀利的盯住他,戚少商只是坦然與他對視,忽然向前一步把戚少商按倒在地,騎到他身上惡狠狠的說:“下次要是再見到你和其他女人靠那麼近,我就閹了你。”

他居高臨下一副凌厲姿態,戚少商躺在地上卻笑得眯了眼露出酒窩:“你閹了我,後半生的性福怎麼辦?”

顧惜朝聞言臉上發燙,呸他一聲“胡說什麼”,剛要從他身上站起身,被戚少商扣住雙臂一個翻身,頓時上下顛倒被壓在身下。

兩人的臉貼的很近,戚少商伸手揉揉他的頭髮,輕聲說:“這兩天要格外小心,知道嗎?發生任何事,立刻給我打電話。”

顧惜朝不甚在意的笑笑:“你擔心我會成為兇手的目標之一?現在大家似乎都認為兇手就是我,他乾脆嫁禍給我不是更好。”

“這人的心理,我們不能以常理來推算。總之,你小心點就對了,至少別讓他嫁禍成功,萬一證據確鑿了連我都保不住你。”低頭在唇上一下下的啄吻,“我不會讓他逍遙太久的。”

顧惜朝伸手覆住他的嘴:“你有頭緒了?”戚少商伸出舌尖濕潤的舔一下他的掌心,顧惜朝臉一熱抽回手:“問你正事呢!”

戚少商一臉無辜:“你擋著我的嘴怎麼說。”看男人眼睛危險的眯起,他立刻面容一整正色道:“有一點,還待證實。”

顧惜朝點點頭,推推他:“我還要去驗屍呢,快起來。”

戚少商又在他身上摩蹭幾下才戀戀不捨的起身,顧惜朝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塵,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回頭:“少商,你也要小心。”

戚少商笑笑:“我會的,不必擔心我。”

顧惜朝回到診療室,一開門就和小玉打個照面。小玉有些尷尬的朝他笑笑,顧惜朝沒理她徑直走到辦公桌前,一邊帶上橡膠手套一邊淡淡開口問道:“今天有哪位病人預約了嗎?”

小玉低頭翻看記錄:“一個小時後,給犯人勞穴光的例行性檢查。”

“我現在要去給勾青峰驗屍,勞穴光到了通知我一聲。”

顧惜朝拎著醫藥箱正要出門,小玉在後面叫住他:“顧醫生,等一下。”

顧惜朝停住腳步沒回頭,手停放在門把手上:“什麼事。”

“我……今天早晨,我並沒有要針對你的意思。”

顧惜朝嗤笑一聲:“沒有刻意針對我還能讓大家的視線停在我身上,那你就更厲害了。”

小玉咬咬嘴唇:“我只是說出事實而已,大家要怎麼判斷又不是我能左右的。”

顧惜朝回過頭,臉上還掛著淺笑,慢條斯理的說:“的確不是你能左右的,如果能讓戚少商也相信我是兇手那就最好了,真是可惜,對吧?”

小玉臉色一變,結結巴巴的說:“你,你胡說什麼。”

“你對戚少商那點心思我早就看出來了,只是不說而已。”顧惜朝慢慢轉開門把,唇角勾著一抹笑,似是好言相勸,卻透著絲絲寒意,“做人還是安分一點好,小心聰明反被聰明誤。”

小玉忍不住打個哆嗦,看著他打開門姿態優雅的走向病房,慢慢咬緊嘴唇。


戚少商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看著手裡僅有的證據慢慢理順思路:如果兇手不是顧惜朝,這粒扣子就是兇手有意要嫁禍給他,診療室裡的腰帶或許也是兇手有意留下的,那麼無論兇手是誰,接下來的動作多少都會和惜朝有關。這個人可以拿到惜朝的醫師袍,而且可以隨意出入監獄病房,那麼排除兇手是犯人的可能性。

除了顧惜朝,剩下有可能作案的只有這幾個——游九,雷捲,李陵和小妖。如果暫時認為是單人作案,第一宗命案案發的時候游九和自己一起值班,他暫時排除;暴動的時候小妖離開惜朝就直接到總監控室,他也沒有作案時間;那麼只剩下雷捲和李陵,難道兇手是他們其中一個?

剛才小玉針對惜朝的態度有些可疑,但是昨天她看到扣子時,卻並沒有很明顯的指證,還是她在故意混淆視線防止自己懷疑她?但是她一個女孩子不可能如此輕易的殺死這麼多大男人,那麼她的背後還應該有一個人。

戚少商用力抹把臉,覺得快被這種推理折磨瘋了,他媽的為什麼算來算去都是自己人,為什麼他要在自己的好兄弟和好朋友中間尋找兇手!

突然敲門聲響起,進來的是小玉,手裡抱著文件夾對戚少商抿嘴一笑:“我來送勾青峰的驗屍報告。”

戚少商接過來一邊慢慢翻看一邊問:“顧醫生怎麼沒自己送過來?”

“他那現在有病人走不開。”

“麻煩你了,沒什麼事出去吧。”過了片刻沒聽到腳步聲,戚少商抬頭,看見小玉低著頭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他微微一笑:“怎麼,你還有事?”

“戚隊長,你是不是不相信我的話?”

戚少商皺起眉頭:“你早晨所說的話並不能代表什麼,我相不相信又怎麼樣?”

“您和他要好可能不會注意,可是我覺得如果這裡有一個能做出這種事的人,那就是他了。”小玉因為說的太急迫聲音有些嘶啞,“你沒看過他處理屍體的態度,沒有一個醫生能像他那樣冷靜的,他甚至對死人也沒有一絲尊敬,他……”

“你給我閉嘴!”戚少商猛地站起來,散發出的怒氣小玉一下子噎住,“你才認識他不到半個月,根本不瞭解他,有什麼資格這樣說他!”

“可是……”

“我不想再聽你說一個字,立刻出去!”

小玉跺跺腳,忿然道:“你會後悔的!”轉身跑了出去。

戚少商一下子坐倒在椅子裡,看著面前的資料呆了片刻,突然猛地把桌上的東西一手掃下地,還覺得一口氣鬱結在心裡,發也沒地方發,又狠狠的踹了兩腳桌子,然後抱住頭,蹲在一片狼藉裡。

惜朝,無論如何,我都相信你不會殺人,我相信你,我相信你……


午飯時候,顧惜朝和他一起吃飯。戚少商也不怎麼動筷子,只是看著他的臉發呆。

顧惜朝伸手在他面前晃晃:“少商,你沒事吧?”

戚少商猛地回過神,對他擠出一個笑容:“沒事,吃飯吧。”

顧惜朝若有所思的看著他:“小玉送去的驗屍報告你看了麼?”

“看了。”

“小玉是不是又和你說了什麼?”

“沒什麼,你別胡思亂想。”戚少商溫柔的笑笑,伸手揉揉他的頭髮,不知是不是錯覺,平日裡兩人間最溫情的動作,今天卻做的有些僵硬。

顧惜朝慢慢往診療室的方向走,總覺得剛才的戚少商態度有些奇怪,不知道是不是小玉又胡說了些什麼,難道他相信她的話?一邊胡思亂想一邊掏出鑰匙打開診療室的門,然後發現,從裡面飄來一個不屬於診療室特有消毒水的氣味。

他往前走兩步,就看見小玉仰面躺在地上,眼睛睜的大大的,已經死了。

顧惜朝蹲下來,她的嘴巴微張,嘴角有鮮血溢出,捏開她的牙關,發現她的舌頭居然不見了。

雪白的牆壁上,用口紅寫成的字扭曲中透著香豔——嫉妒。

門口突然傳來啪的一聲,顧惜朝站起身回頭,是戚少商。他的腳下,杯子裂成了碎片,咖啡潑灑一地。


七宗罪之八
原罪之所以是原罪,是因為每個人都無法倖免。

戚少商站在門口,看著他臉色發白。

顧惜朝往前走一步,伸出手似乎想碰碰他,說:“不是我。”

戚少商只望著他,沒動也沒說話。

顧惜朝放下手,心一陣沒規則的亂跳,又說一遍:“不是我!”戚少商忽然大步走過來抓住他的手腕,拉著他急匆匆往外走,顧惜朝想掙卻掙不開,皺眉道:“你帶我去哪!”

戚少商還沒說話,就看見從捲哥和游九兩個人向著診療室方向走過來,看他們兩人都是面色古怪,游九遲疑一下問道:“戚隊長,發生什麼事了?”

戚少商看顧惜朝一眼,沉聲道:“小玉死了,就在裡面。”

兩人驚疑不定的對看一眼,連小玉也死了。

“我進去看看。”游九繞過兩個人推開診療室的門,只剩下雷捲和兩個人對面站著。

“既然發現她死了,戚隊長為什麼不立刻通知大家?”捲哥在這裡算是老鳥,說話也不客氣,“你這是……”他目光銳利的打量兩人,然後目光轉向顧惜朝,“顧醫生,請問是你發現死者的嗎?”

顧惜朝挑眉道:“是我第一個發現的,那又怎樣?”

“所以戚隊長你就要帶他離開這裡,怕他被誤會?”看戚少商沉默不語,雷捲冷笑兩聲,“就算他不是第一個出現在現場的,他也是嫌犯之一,他和小玉的衝突我們大家有目共睹。”

戚少商臉色也沉鬱下來:“有衝突就是嫌犯?惜朝跟我吃過飯後分手剛剛回到這裡,比我早了最多五分鐘,他根本沒有時間殺人。”

“他完全可以殺了人再和你去吃飯,回來再偽裝成剛發現屍體的樣子。上次勾青峰也是,第一次指證也許是巧合,兩次難道也是嗎?”雷捲疾言厲色的質問,“戚隊長,你不要被感情矇蔽了雙眼!”

顧惜朝對著雷捲冷笑一聲,挑眉道:“你說我有嫌疑,你哪隻眼睛看見我殺人了?你有證據證明我了殺人嗎?”

游九剛才進去查看屍體,出來看他們三個幾乎要吵起來了,沉聲道:“大家別吵了,我已經通知了小妖和李陵過來,我們還是先處理一下小玉的屍體吧。”又轉頭對戚少商說:“不管兇手是不是顧惜朝,目前唯一有嫌疑的就是他,死了六個人才得到這麼一點線索,我們只希望戚隊長你能秉公處理,別對不起死去的老穆。”

戚少商眉頭深深蹙起,但表情還算平靜,沉默一會說:“我會處理的。”

說完這句話,他感覺到握住他的手,鬆開了。

他不敢扭頭看男人的臉,怕看一眼就會心疼,就會心軟。捨不得看他難過,但有些事比傷心難過可怕的多。

“暫時把顧惜朝關在我的辦公室裡,派人看著他。”戚少商沉聲道,“如果他是兇手就沒辦法再作案,如果他不是……”他看看面前兩人,以及剛剛到還不瞭解情況的小妖和李陵,“很快還有一個人會死。”

在場的人俱是心中一凜,知道他說的是事實。

還有最後一宗原罪——傲慢。

“捲哥,你和我一起送他去辦公室,游九你帶小妖和李陵處理現場。”說完戚少商獨自帶頭出去門去,雷捲看一眼顧惜朝,顧惜朝面無表情的跟在他後面走出去。

到了戚少商的辦公室,戚少商一邊開門一邊說:“我進去整理一下。”

門外留下雷捲和顧惜朝兩個人,即使被當作疑犯對待顧惜朝也是一派從容鎮定的樣子,姿態優雅的靠在牆上,雷捲冷冷的看了片刻開口道:“你別得意,我會找到證據的。”

顧惜朝挑眉一笑:“什麼證據,誣陷我的證據嗎?”

雷捲冷冰冰道:“真相是掩蓋不了的,殺了人別以為能逍遙法外。”

顧惜朝與他針鋒相對:“這句話我送還給你。”


門開了,戚少商沉聲道:“你進來,捲哥麻煩你把新來的馮亂虎和宋亂水叫過來。”

顧惜朝慢慢走進戚少商的辦公室,這裡他不是第一次進來,但是以這種身份還是頭一次。

站的辦公室中間,看著光禿禿的窗臺發呆,本來想今天下班去買一盆小仙人掌送給他的,他說要取名叫惜朝……

戚少商忽然在背後抱住了他,輕聲說:“我相信你。”顧惜朝的身體顫一下,想要回頭卻被男人固定在懷裡動彈不得,只能聽到他的聲音輕輕說:“我會找到兇手證明你的清白,待在這等我。”

男人的肩膀寬闊,胸膛溫暖堅實,可以依靠。

從來他都是一個人,無論多麼困難他都可以靠自己挺過去,直到他認識了戚少商,終於多了一個朋友,現在又多了一個情人,比任何人都瞭解他,他可以放心去依靠的,無論何時都不會傷害他的人。

暴動中他被困在囚室裡的時候,他也是這樣說,待在那裡,等我。

午後的陽光照射進來明亮但不刺眼,他低頭笑笑,凌厲的側臉線條也柔和許多:“我在這裡等你,你自己要小心。”

戚少商知道不是時候,但還是忍不住親親他的耳朵,把懷裡的男人抱的更緊一些。

突然敲門聲響起,是雷捲:“戚隊長,馮亂虎他們到了。”

戚少商應了一聲,迅速的把一樣東西塞進顧惜朝的腰間,觸感和形狀讓人不看也分辨的出是什麼,顧惜朝愣了愣:“這是你的……”

他噓了一聲:“你拿著。”然後放開手轉身開門,從外面進來兩個年輕警員,臉上的神情是沒經過磨礪的稚嫩和天真。

戚少商走到門口,叮囑兩個人說:“你們好好看守他不要走開,除了我之外的任何人,記住是任何人,都不可以見他。”

兩個年輕人點點頭,齊齊敬個禮:“我們知道,戚隊長您放心吧!”

門在顧惜朝身後關閉,他走到辦公桌前坐下,手支在額頭上整理思緒。

現在只剩下一宗原罪——傲慢,會落在誰的頭上?

如果兇手最後一個目標是他,一定會想辦法製造混亂;如果他想嫁禍給自己,也不會就讓他留在這裡。

不用等他去找兇手,兇手會自己來找他。

如果兇手最後的目標不是他……

沒來由的一陣心慌,顧惜朝一下子站起來,來回踱步。

傲慢被認為是七宗罪中最原始,最嚴重的一項。把自己定位成比上帝或他人更優秀的存在,是所有罪中最致命的,因為路西法就是因為傲慢而墮落,最後成為了與神對抗的魔鬼撒旦。

把自己定位成比他人更優秀的存在,驕傲到與神對抗,符合這種條件的人,這裡並不是只有他一個……

戚少商……戚少商!

顧惜朝立刻衝到門口打開房門,外面兩個小警員正對坐著聊天,看到他要出門連忙攔住他:“顧醫生,您不能出去!”

“都讓開,我要去找戚少商!”

馮亂虎一臉嚴肅:“戚隊長讓我們在這裡看守,不許任何人進來,也不許任何人出去。”

顧惜朝定定神,沉聲道:“我不出去,你們把他叫來總可以吧。”

兩人對看一眼,馮亂虎點點頭,打開通訊器呼叫戚少商:“戚隊長,我是亂虎,聽到請回答。”

沒有反應。

馮亂虎又呼叫一遍,沒有任何聲音回覆。顧惜朝拿出手機給他的手機打電話,沒有接通,給他家打也沒人接聽。

戚少商,失蹤了。

在這種時候失蹤,很可能是最壞的那個原因。兩個小警員也慌了,急得團團轉,顧惜朝提醒他們才想起來要向副隊長游九報告這件事。

不一會,整個監獄的大部分獄警都忙碌起來,也沒人有心思看守他了,全部四處尋找戚少商。

顧惜朝靠在門上,覺得全身的力氣好像被抽空了。

那個笨蛋,只知道要保護他,卻把自己忘了。

戚少商,你千萬不能有事!

顧惜朝離開辦公室,開始尋找戚少商的下落,可是監獄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他四處找了一圈也沒找到人,盛夏的天氣,汗珠不斷從額上淌下來,他卻感覺從骨子裡往外的冷透了。

頭腦裡一遍遍告訴自己要冷靜,要冷靜,可是卻阻止不了自己往最壞的方向考慮,越想越害怕,如果他真的出事了,如果真的……

只是想著這種可能性,他心裡就好像被掏空了似的疼痛。

在走廊裡轉過一個轉角迎面遇到了游九。他一看到顧惜朝就道:“找你好久了,快跟我走!”急忙就要拉他的手。

顧惜朝避開他的手,皺眉道:“什麼事?”

“我找到戚隊長了,跟我來。”游九帶他順著樓梯往下走。

“你找到他了……戚少商怎麼樣了,”顧惜朝猛地頓住,“他是不是……”

“他沒死,但是受傷了,他不想讓其他人擔心,叫我找你過去。”來到地下儲藏室門口,游九打開門:“他就在這裡。”

顧惜朝衝進去,果然在一排櫃子後面發現了戚少商。他靠在上面閉著眼睛似乎失去了知覺。顧惜朝摸摸他,太好了還有呼吸,頓時鬆了口氣,才發現襯衫已經被汗全浸濕了。

身後響起游九的聲音:“看來你真的很關心他。”

顧惜朝沒有回頭,沉聲道:“你對他做了什麼?”

“沒什麼,只是把他打暈了而已。”背後的男人應該在微笑,“否則怎麼能讓你離開他的保護範圍呢?”

“原來是你。”顧惜朝慢慢站起來回過身,游九一身黑色警服,笑容也溫和有禮,手裡的消音手槍握的很穩。

“是我,很驚訝嗎?”

“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以為這個世界上最瞭解我的人,就是你了。”游九搖搖頭,有些失望的樣子,“你看看這個監獄,就是人們邪惡的縮影。他們在外面作惡,到了這裡也不思悔改,這群廢物,在這個世界上根本是多餘的存在。這些人,沒有信仰沒有恐懼,無所畏懼的作惡,總要有人給他們一個警告,而我,就是那個被選中的人。其實你不也是一樣嗎?厭惡他們,甚至連看一眼也覺得多餘。”他的眼睛幽而深,似乎要看進他的靈魂深處,“看到他們的死,你的內心深處沒有感到一絲喜悅嗎?”

顧惜朝冷冷的看著他:“這些囚犯是進來贖罪的,穆鳩平是你的同事,小玉只是個護士,你所謂正義的理由殺害的都是無辜的人。”

“無辜?”游九好像在聽笑話,“你知道我為什麼能這麼順利的殺死這六個人嗎?你應該聽過蝴蝶效應。”儲藏室裡燈光黯淡,他眼神狂熱散發。“一個蝴蝶在巴西輕拍翅膀,可以導致一個月後德州的一場龍捲風。要殺死他們,我要做的就像揮動翅膀一樣簡單。”他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你知道為什麼戚少商一直不懷疑我?”

“因為孟仔死的時候,你和他在一起。”

“孟仔的確不是我殺的,兇手是尤知味。那個蠢胖子的仇恨心理太容易挑撥了,在他殺人之後我找到孟仔的屍體,在牆上寫下淫亂兩個字,完美的不在場證據,就這樣七宗罪開始了。”

顧惜朝點頭贊同道:“人都有盲點,當一種結論被一個條件推翻時,即使有一百個條件支持,這個結論也不再成立,但是沒人去思考,這個結論還是第一眼看到的那個嗎。”

“整件事情,都是他們自己的罪造成的。孟仔淫亂,尤知味因為貪食和他結下仇恨姦殺了他,高雞血因為貪婪幫他隱瞞了真相,穆鳩平因為暴怒引起監獄暴亂,這就給我機會殺尤知味,勾青峰只對自己囚室的人下手被打傷,然後因為懶惰留在病房,小玉因為嫉妒把矛頭指向你。”游九呵呵的笑了起來,帶著些許得意些許惋惜的口氣,“你知道嗎,原罪之所以是原罪,是因為每個人都無法倖免。”

“所以最後一環,是我。”顧惜朝最後總結。

“你和我很像,你甚至可以猜到我的下一步計劃。所以你是代替我死去的最好人選,你的血會洗淨我的原罪。”他從容的微笑著,拋過來一把匕首。“顧惜朝以身殉道,以傲慢之名割腕自殺,兇手已死,沒人再追查下去。你覺得這個結局如何?”

“我為什麼要這麼做。”顧惜朝挑眉道。

“因為……”他緩緩逼近,直到槍口抵住戚少商的頭,“如果你不這麼做,戚少商就會死。”

顧惜朝盯住他手中的黝黑的槍管,猙獰的閃爍金屬光芒,慢慢拾起地上的匕首:“我自殺,你就不會傷害他?”

游九看他拿起刀的樣子,忽然笑了,壓低聲音說:“你真的要這麼做?戚少商值得嗎?你以為他對你真的是完全的信任?如果他信任你,為什麼要把你當作嫌疑犯關起來,當然這也是保護你的一種手段,但是不是沒有其他的方法,保護和防備,你覺得這裡面哪個更重一些?”

顧惜朝眸光沉沉看著他:“和我玩這種心理遊戲,你覺得很有趣嗎?”

“不,我只是想看看在生死面前,人性到底有多醜惡。”游九收起笑容,打開保險,“怎麼樣,想好了嗎?”

顧惜朝垂下眼睛,黑眸中決絕的光一閃而逝,冰冷的刀鋒向自己的手腕割下,突然間刀鋒被一隻手捏住,瞬間脫手到了那隻大手裡,然後被激射而出,游九慘叫一聲,抱住手腕退後兩步,槍也被擊飛出去掉落一旁。

一切發生在瞬息之間,顧惜朝反應極快,迅速從腰後抽出戚少商之前塞給他的手槍,指向游九。

一偏頭就看到戚少商那雙明亮的大眼睛正瞪著自己,眼神又生氣又心痛:“你傻了嗎,他叫你自殺就自殺!”

“你才瘋了,居然扔下我一個人冒險,要不是我來了,你不是死定了!”

“你以為我會這麼傻嗎?我早就醒了,那點程度的重擊對我根本沒用!”

“那你給我裝死!你知道我多擔心嗎!”

游九看兩個人居然吵起來了,正想趁機去揀地上的槍,兩人一起轉向他惡狠狠的喊道:“別動!”

戚少商走到游九面前:“我沒想到會是你。”

游九淡淡答道:“沒錯,是我。”

“老穆也是你殺的,割斷他的喉嚨讓他流血而死?”

“是。”

“你殺了小玉,割走了她的舌頭?”

“是。”他的臉很年輕甚至算得上英俊,平靜的神情下掩藏著殘忍的瘋狂。

“你他媽的混蛋!”戚少商暴喝出聲。

一拳狠狠的砸在游九的腹部,疼得他彎下腰去,捂著腹部呵呵笑了:“為什麼要輪到顧惜朝的時候你才抓到我?你真的在意這些人的死活嗎?你在意的只有他一個吧!”

“你胡說什麼!”戚少商眼睛都紅了,撲上去還要打。

顧惜朝趕緊攔住他:“你快上去通知大家這件事,我在這看著他。”

“你一個人可以嗎,還是我留在這,你去通知。”

顧惜朝白他一眼:“你留在這,再打起來怎麼辦?你快去,我看著沒問題。”

戚少商抹把臉,想了想:“好吧,你一個人在這要小心,我很快回來。”

顧惜朝微笑著目送他出門,轉過身看著游九。

“你把戚少商支走,想幹什麼?”

顧惜朝單手持槍姿態優雅,挑挑眉道:“我同意你的一句話——原罪之所以是原罪,是因為每個人都無法倖免。”撥開手槍的保險,“你殺任何人都和我無關,但是你不該用戚少商來威脅我。”他歪頭看著他,瞳仁漆黑,很純淨無辜的眼神,“任何人想傷害他的人,我不會放過。”

游九嗤笑。

“顧惜朝,你不會開槍。你如果殺了人,就不可能和他在一起。然後你的惡,會沉澱在心底,慢慢發酵,有一天就會發現它已經變成一個怪物,你再無力阻止。”游九惡意的嘲笑,“到時候你第一個傷害的,就是戚少商。”

顧惜朝冷冷的盯著他,沒有說話。

“戚少商聽到槍聲會立刻返回,讓他看看他的惜朝,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你錯了,他不會知道。”顧惜朝輕聲說,然後扣動扳機。

“砰”的一聲,子彈穿過心臟的聲音。顧惜朝看著他捂住胸口跪倒在地,慢慢走到角落裡,用手絹包著撿起他掉落的消音手槍。

為了保護他,我願意做一個壞人。顧惜朝垂下眼睛微微的笑,然後朝自己的肩膀開了一槍。

游九盯著沐浴在鮮血中俊美到極致的男人,慢慢笑了:“七宗罪完成了,而你會成為第二個我,代替我懲罰世人。”

顧惜朝伸出手輕輕推了他一把,看著他慢慢倒下,淡淡說:“你該死了。”

游九睜著眼睛倒在地上,面上還帶著笑,顯得神秘而滿足。

顧惜朝丟掉手槍,大量的失血讓他一陣暈眩,後退幾步,跌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惜朝,發生什麼事了!你受傷了!”

顧惜朝臉色蒼白,帶著些惶恐,低聲道:“他趁我不注意要殺我,我就開槍了,你看看他是不是死了。”

戚少商讓他靠在牆上,去檢查倒在地上的游九,已經沒了脈搏。

“他死了。”

顧惜朝低下頭,無聲的微笑。

戚少商一把抱起他往外走:“我先帶你去醫院,堅持住。”

把頭靠在他的肩上,從這裡還可以看到游九的臉,一雙眼睛好像還死死盯著他。

顧惜朝最後看了一眼游九。

你錯了,我和你不一樣,因為我有他,戚少商不會讓我變成像你那樣的怪物。

在救護車上,戚少商給他擦擦臉上沾到的血污,然後低頭親親他。

顧惜朝睜開眼睛,溫柔一笑,握住他的手。

“少商,等這件案子結束了,我們去度假吧。”

“好,你想去哪裡?”

“一個沒有罪惡的地方,存在嗎?”

“沒關係,我們可以慢慢去找。”

“我們一起找,會找到吧。”

“一定會的。”

【全文完】

題目 : BL同人
部落格分类 : 小說文學

tag : 現代 同人 短文 監獄 懸疑 暗黑 寵愛 強攻 強受 受寵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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