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真不是只喜歡你的臉 BY 不羨仙紙 (一往情深皇帝攻X裝聾作啞丞相受)

雙視角,插敘倒敘混用,甜中帶苦
做宰相有風險,請先詳閱皇帝說明書。


攻:祁煊 受:寧沐晗 1V1 古風 短文 年下 宮廷 冤家 溫馨 寵愛

文案:
一個把自己偽裝成醜八怪打死也不要跟皇帝狼狽為奸的丞相受。

  ☆、-上-[一]

  丞相大人深明一個道理:不能和皇帝走太近。
  那些正野君臣志忠記載的,凡是和帝王關係親密的宰輔,不是最終死於功高蓋主之過,就是落得個“有事丞相幹,沒事幹丞相”的淒慘下場,想想真的是……甚恐。
  於是丞相大人想了個絕招,每日早朝的時候,用摻了墨粉的香灰把那張清麗美貌的臉抹的釉黑釉黑的,金殿之上,無論百官如何進言,丞相都只回一句:“嗯。”
  如此一來,朝野都道丞相是個高冷的醜八怪,也未有人私交親近,至於皇帝麼……看見丞相大人那張黑炭球似的臉就額角抽搐,亦是甚少召見。
  兩下相安無事,自此一世而過,《灝玥君臣志》載:“熙元四十年間,帝相相和,廟堂無瀾,百姓安居。”
  當然,這斷斷是不可能的。
  世事總有意外。
  皇帝陛下二十一歲的生辰宴上,滿月當空,御苑裡琉璃宮燈搖翠流華,百官觥籌交錯,樂舞霓裳紛飛。
  丞相執起長幾上晶瑩的玉杯,沾到唇邊抿了一小口,甘醇的桃花釀潤入肺腑,香甜可口,不覺就貪嘴多飲了幾杯。
  龍座上的帝王視線所及,那個平日裡又冷又醜的丞相正端起酒杯,朱紅錦袖邊緣露出的指尖竟是比那晶瑩的玉杯還要白皙剔透的多,杯沿湊到唇邊,動作極是優雅的仰頸飲下,和那灰撲撲的臉色分明相異的雪白頸子上,精緻的喉結上下滑動,不由讓座上的帝王呼吸微促。
  最後一口飲的急了,一絲細小的水痕溢出唇角,順著那線條姣好的下巴滑下,淺淡的唇瓣潤澤了一層淺光顯出誘人的水紅。
  香灰遮掩的面頰自是看不出什麼顏色,可是那雙惑人迷離的鳳眸泛著水潤潤似要溢出般的珠光,分明已是一副醉意。
  毫無知覺座上帝王愈加深邃的眼神,倚在屏靠上的人淺淺探出口中濡濕淡粉的舌尖,極慢的舔過沾了酒液的水潤唇瓣,龍座上的帝王倏爾捏緊了手中的杯盞,心裡“砰”的一聲斷了。
  皇帝扭頭示意身側的宮女再送去一壺酒,錯金銀的玉壺剛擺上案,就見丞相踉踉蹌蹌的起了身,屈起的指節抵在緊蹙的眉心使勁兒的揉,細看就會發現,那蹭落了一層灰的眉心露出一小片微紅的白膩,整個人搖搖晃晃繞過了屏風,腳下還算平穩,竟是走去了蓮花池的方向。

  ☆、[二]

  年輕的帝王端起酒杯一仰而盡,望向宴席上的群臣笑意威嚴:“朕有些乏了,眾卿盡歡,不必顧慮朕。”
  酒過三巡醉態橫生的百官不忘起身行禮,卻是個個東倒西歪,好好的“恭送陛下”四個字愣是念成了盤裡的千層酥一般,數不清重了多少字。
  帝王起身笑笑不作追究,帶了兩個小太監朝御苑的蓮花池去了。
  尋了半晌,方在池畔的曲橋上尋到了某人。皇帝一挑眉,眼前倒是個頗令人吃驚的情狀:丞相坐在橋欄上,對,是橋欄,雙腿垂在欄外,一晃一晃的似個孩童一般,手臂撐在欄檻上,斷斷續續哼著的小曲辨不出名字,卻意外的悅耳好聽,是帝王不曾聽過的冷冷柔柔的嗓音。
  細想起來,皇帝還真沒如何聽過丞相說話,這人每日呈了奏摺就走,就算偶爾禦書房宣見,也是問什麼,對方就在摺子上指什麼,倒是寫的齊全。皇帝有時候懷疑,他這個丞相除了冷淡和長得醜之外,興許是個啞巴也說不定。
  囑了兩個小太監守在橋頭,帝王小心的靠近橋上之人,月光的銀輝下,那人挺直的肩背沿著輪廓精緻優美的腰線收束在銀絲錦帶中,長髮披散而下,清風拂起發尾,那背影倒十分的惹人心動。
  待走的近了驚動了對方,那緩緩回眸的一張灰撲撲的臉有生生扼住了帝王的遐思,還沒等他開口,丞相就半眯了眼眸沒由來的一句:“我要離你遠些。”轉瞬就“嘩啦”跳進了蓮花池。
  帝王心裡一驚,也不知是怎麼就鬼迷了心竅跟著翻欄躍了下去。
  蓮花池裡的水站起來還沒過腰,只是丞相大人不會游泳,仍是掙扎了好幾下才被皇帝拎出水面。
  兩個小太監聞聲而來嚇得險些魂飛魄散,看著面色冷硬的帝王撈著猶在胡亂蹬腳揮臂的丞相有些哭笑不得。
  “你走開……有多遠走多遠……別讓我看見你……”
  帝王被懷裡撲騰不止還胡言亂語的人折騰的不耐,只好一掌劈暈了疑似撒酒瘋的丞相,攬著人抱上了岸。
  還是身邊的小太監察覺了異樣,目瞪口呆的指著皇帝懷裡的丞相,結結巴巴的道:“陛、陛下……相爺的臉……”
  皇帝疑惑的低下頭,一瞬呼吸都窒住了,眼下的那張臉清麗動人,白皙的皮膚滲著清透的水珠愈顯細膩,臉頰透出些微醉酒後淡淡的嫣紅,無端的魅惑橫生,若不是對方身上還穿著朱紅的官服,帝王便真要懷疑是不是錯驚了這池中的花妖……

  ☆、[三]

  翌日,丞相大人額角抽痛,後頸酸麻。迷迷糊糊睜開眼,剛要喚府中的侍女,冷不丁就撞了滿目的明黃,噌的就從床上坐了起來。
  “寧愛卿,朕是該治你君前失儀之罪呢,還是欺君之罪,嗯?”
  窗邊鋪了矮几的錦榻上,凜冽高貴的帝王端了茶盞正笑意悠悠的看著他,那溫柔低沉的嗓音聽的他渾身發毛,低頭看見自己一身雪白的絲綢中衣,顯是給人換過了,抿著唇又抬起衣袖在頰邊蹭了蹭,銀絲鉤花的袖沿乾乾淨淨的,寧沐晗這才心下了然,帝王為何會說出方才那番話了。
  “臣懇請陛下准臣辭官。”
  床上的人一個軲轆翻身而下,規規矩矩的跪在地上,聲音清清冷冷的煞是好聽,然而聽了這句話的帝王卻是一瞬臉色陰翳,“啪”的一聲將茶盞砸在幾上,濺開的水漬浸濕了軟塌上的錦緞。
  “卿這是什麼意思?辭官?難不成就因為朕看了你的臉?”話音裡沉者濃濃的怒氣。
  地上跪著的人以額觸地,墨色的長髮鋪散在深紅的地毯上,柔亮的髮絲好似鍍上了一層淺淺的珠光,帝王還記得昨夜宮女梳理這頭長髮時,自己的手指穿過髮絲柔滑的觸感,像極了在珍珠粉裡揉過的雲錦絲線。
  “臣自知欺君罪不可恕,還請陛下免了臣的官職。”依舊從容冷淡。
  年輕的君王起身一揮衣袖負手在身後,俯視著跪在地上的丞相,想起方才對方只著了中衣從龍床上驚醒的模樣倒是十分的順眼,烏黑的瞳藏著暗波:“把頭抬起來。”
  寧沐晗不情願的抬起頭,對上帝王的俊臉,從那銳利的星目中看到一絲異樣的情緒一閃而過,轉瞬就消失不見了。
  祁煊對著那張美貌的臉心口一窒,隨即咬牙切齒:“朕不會追究,你也不准辭官,乖乖給朕換衣服上朝。”說罷轉身拂袖而去。
  丞相坐在地上,蹙著眉,唇抿成了一線。

  早朝,金殿之上。
  百官滴溜溜的眼珠子直往丞相身上瞟,一個個的小聲嘀咕:
  “丞相大人怎麼今日戴了面紗……”
  “丞相大人的額頭怎麼變白了……”
  “丞相大人怎麼會一大早跟著陛下從後宮上殿……”
  寧沐晗無視那幾百隻招呼在他身上的眼睛,嘴角抽了抽,心下了然。

  ☆、[四]

  相府。
  臥房的大床上狼藉一片,丞相大人正不亦樂乎的大包小包整理東西,侍女在一旁茫然的疊著衣物:“相爺,您這是要做什麼?”
  寧沐晗又綁好一個包袱,瞳色怨怨:“出遠門。”
  當然要出遠門,而且越遠越好,現在不跑,難道還要等著以後過下了朝堂上龍床的日子嗎!
  於是,丞相大人又把自己的臉抹的釉黑釉黑的,午後偷偷摸摸的從相府偏門駕著一輛小馬車落跑了。
  可惜的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丞相大人還沒跑出京郊百里,就被策馬出宮的帝王給拎著領子提溜了回來。
  馬車裡,祁煊看著眼前這張黑透的臉,額角抽搐:“寧沐晗,朕又沒對你做什麼,你跑什麼!”
  丞相抬袖擦了擦額上的汗,臉更花了。皺著長眉看看袖上的污漬,沒好氣的道:“那陛下把臣抓回來,是想對臣做什麼?”
  帝王忽就伸手握住了了對方頸子上滑出領口的碧色翡翠,摩挲了片刻小心翼翼的道:“若朕說,朕喜歡你呢?”
  寧沐晗心裡嗤笑了一聲:那臣就更要跑了。
  抽回帝王手心的翡翠,面色冷淡:“陛下莫要哄臣了。”說完掀開布簾下了車。
  祁煊望著車門邊一閃而過的衣角,面上苦笑:九年前你便是這般不相信朕說的話……

  ☆、[五]

  沉夢。
  永昌三十三年,六皇子祁煊奉旨前往封地江陵,在煙月山境內和護衛走散,路遇殺手,生死一線時被一位白衣青年所救。
  寧沐晗屆時身為大理寺少卿,外出公幹途經江陵,為了繞個近路進了煙月山,卻不料在山谷裡偶遇一少年持劍浴血,四周盡是亡命的殺手,見那少年渾身是血卻身手敏捷,只是寡不敵眾漸落下風,寧沐晗不由心生惻隱出手相助。
  祁煊背上的傷深可見骨,人卻不願透露自己的身份,寧沐晗無法只能帶著他尋了個鄉野小院住下,又當大夫又當僕侍的照顧這個看上去只有十一、二歲的少年整整一個月,才總算給人撿了條命回來。
  等他估量著人大概是死不了了,就從附近村落裡尋了位大娘照顧祁煊,自己就要回京覆命了。
  臨行前一晚去跟少年告別,剛坐在床邊,忽就被掙扎起身的少年抱住了腰,寧沐晗溫柔笑著揉他的腦袋:“這是睡迷糊了?我明日便要走了,你養好傷就回你該去的地方吧。”知道對方不想多說,寧沐晗也不多問。
  祁煊是認得他的。他六歲的時候,先帝讓六位皇子挑選伴讀,若不是三哥先於他選了寧沐晗,他們也不會錯過這麼多年,如今就好像冥冥之中失而復得,自是捨不得放手。
  背上的傷口還疼的很,祁煊撒嬌的在對方懷裡蹭:“我好喜歡你,你能不能別走?”
  寧沐晗挑了眉微愣,噗的就笑出了聲:“臭小子,你懂什麼叫喜歡?你怕是連男女都分不清楚。”
  小皇子用力抱的更緊,掙的背上傷口疼的他倒抽一口涼氣:“嘶……我就是喜歡你,想要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我不許你再離開我,我已經不是,嗯——”驀就被點了睡穴,兩眼一閉。
  寧沐晗小心的把人放在床榻上,無奈的笑了笑:這個傻小子從十天前醒了就不停的說喜歡他,不會是受了傷壞了腦子吧?還真是……奇怪的很。
  小皇子次日醒來,身邊已沒了寧沐晗的身影,他忍著疼爬起來,只在桌上看見一張字條,字跡輕靈雋爽:後會有期。
  小皇子眼神落寞:我明明已經不是六年前那個懦弱的小童了,怎麼還是留不住你……

  ☆、[六]

  太子無能,先皇在祁煊十八歲時廢太子傳位於他,從江陵返京登基後,他就把寧沐晗從大理寺卿提為了丞相。
  祁煊本來滿心歡喜,可是偏偏對方死了命躲他,甚至把自己的臉折騰成了現下這般模樣,讓他差點以為自己認錯了人,直到從相府的婢女那得知,丞相確實有一塊貼身的翡翠,而且臉上……是香灰……
  帝王恨的牙癢癢,單相思了那麼多年,如今終於可以常伴卿側,寧沐晗卻這樣躲著不見他,自己難道是洪水猛獸,非得避之千里不成嗎?
  夏末,百官聯名上奏,勸諫皇帝充盈後宮,祁煊看著奏摺上寧沐晗的署名,氣的一把將摺子拍在龍案上,惡狠狠的盯著玉階下的丞相:“寧愛卿也希望朕選妃?”
  丞相垂眸拱手:“望陛下以龍脈為重。”
  帝王咬牙切齒:“寧沐晗你什麼意思!合著朕說的喜歡你你都當耳邊風麼!”
  丞相冷淡:“陛下別說了,臣知道陛下喜歡的只是這副皮相。”
  帝王一怒之下砸碎了案上的墨玉鎮紙,恨不得把丞相咬死:“好,那朕就娶一個皇后給你。”

  ☆、[七]

  中秋,帝大婚,盛京朱雀大街上張燈百里,普天同慶。
  鳳儀宮,香燭漫漫,紅紗鸞帳喜氣盈盈。
  龍鳳大床上悠悠轉醒的“皇后”一臉怒容的推開身上作弄自己的帝王:“陛下好生磊落,得不到便想要用強的嗎!”
  祁煊粗喘著一把捉住對方的手腕,眼中半是洶湧怒火半是委屈心痛:“你好好看看朕這張臉,就一點也記不起來嗎?”
  丞相略一愣怔,那英俊的眉眼隱約的熟悉,腦中一些紛斕的光影斑駁而過。
  帝王看著眼前衣衫半解的美人,那雙略帶迷茫的鳳眸婉轉流光,當真是萬分心動,無奈的嘆了口氣,把臉慢慢靠近了對方,滿目期許:“想起來了嗎?煙月山,那個小院裡……”忽又想到了什麼,一把扯開喜袍轉過身背對著丞相露出後肩,寬闊的肩背正中,一道長約三寸的猙獰傷疤橫跨脊骨,觸目驚心。
  寧沐晗蹙了眉,抬起指尖無意識的摸上那道疤,嘴裡喃喃:“你難道是……那個孩子?”
  終於守得雲開,帝王險些喜極而泣,回身抱住美人摟的緊緊:“你總算是想起來了,朕的臉就這般難以辨認嗎?”
  寧沐晗被勒的喘不過氣,好容易掙開,悄悄翻了個白眼:難不難辨認是一回事,我是根本懶得認……
  面上卻是鳳目訕然,語調溫和的道:“陛下那時候臉上蹭破皮,又髒又醜的,著實難以辨認。”
  皇帝俯身把人壓倒在大紅錦被上,一臉痞笑:“朕不管,這下你總該相信朕不是只喜歡你的臉了吧,朕足足喜歡了你十五年,你再也不許離開朕了……”低頭含住那兩瓣淺色的唇。
  “十五唔……”
  以吻緘口,春宵良辰,情話什麼的,且等日後慢慢說去吧。
  唯願此生,再不錯過。

  ☆、-下-[八]

  咳咳,其實,大婚當晚,陛下並沒有得手,既然九年前,丞相能點暈了他逃跑,如今嘛,也是行得通的。
  寧沐晗氣喘吁吁的挪開死沉死沉壓在身上的帝王,洩憤似的在那張輪廓分明的俊臉上“啪啪”抽了兩巴掌,心裡恨恨:綁架、下藥,你這個臭小鬼還有什麼是做不出來的。
  低頭看著掛在身上淩亂的金紅鳳袍,胡亂的把敞開的領口掩上,赤著足下床掀開重重帷幔,語氣冷硬的喚道:“來人。”
  小太監低著頭唯唯諾諾的從屏風外繞進內殿跪下,直直盯著膝前地上的紅毯不敢抬頭一寸,口齒不清:“皇、皇后主子。”
  丞相冷哼一聲:“去找套常服來。”
  小太監心肝顫顫:“這……”
  丞相面色陰寒,語調森冷:“我說的話都沒用是嗎?”
  小太監簌簌發抖:“奴、奴才這就去取,皇后主子息怒……”
  寧沐晗三兩下扒了身上這一襲礙眼的紅衣,換了衣服就離開了皇宮,一路上大搖大擺沒人敢攔著。
  回到相府,管家和婢女活見鬼似的面色發白的看著他,寧沐晗撇撇嘴,算是明白了家裡的和上面那位是一夥的,懶得勞神,揮揮手便讓他們去了。
  回臥房沐浴後,才總算是消了迷藥的那股子昏沉勁。
  夜裡躺在床上,丞相大人在反思。
  寧沐晗十五歲入宮成為三皇子侍讀,十七歲考取恩科,十九歲出任大理寺少卿,本是滿懷鴻鵠遠志的青年才俊,卻在目睹了前丞相淒慘的下場後對朝廷心灰意冷。
  先帝登基之時,朝中暗濤洶湧動盪不安,時任中書令顏清霄縱橫謀略,攘除叛臣,肅正朝綱,為先帝創下一方盛世,本該是帝相和睦成就一書史賢佳話,不過轉眼間,讓寧沐晗欽慕已久的鳳閣之首便鋃鐺入獄,他親眼看著那個以往清冷高貴的人被翻臉無情的帝王壓在牢房潮濕陰冷的牆壁上肆意的侵犯,最終以一個莫須有的罪名賜鴆酒一杯慘死獄中。
  寧沐晗還記得顏清霄在獄中的最後一晚,他站在牢門外看著一朝宰輔毫不猶豫的仰頭飲下宮監送來的鴆酒,唇角噙著血慘然淒笑:“君王,大抵都是沒有心的。”
  無力的痛楚徹入心扉,寧沐晗不知道顏相當時是怎樣的心寒之至,卻還是能體會的到,那大抵是一種徹骨的傷心和失望吧……

  ☆、[九]

  帝王無情,他謹記在心。
  如是,還是大理寺卿的時候,寧沐晗就與人私交甚少,極少露面,也無甚作為,就想著混到告老還鄉,就四下遊歷,看好山好水。
  可是新皇登基,他莫名其妙就當了丞相,這可怎麼辦?只好抹花了臉,做個討人厭的冷漠醜八怪,最好皇帝早日看他不順眼罷了他的官。
  面見新帝的時候,寧沐晗是覺得皇帝有那麼點眼熟,不過懶散如他,沒功夫去費腦子,便都歸結到姓祁的混帳皇帝大概都長的差不多,也就未有深思,就忙著躲。
  防範關係密切的法子有很多,比如,相貌上讓人生厭,丞相大人就把自己抹成黑煤炭。
  再比如,減少言語交流,丞相大人就把能寫的統統寫進奏摺,剩下的一個“嗯”字了事,如此收效甚佳。
  哎,就是……喝酒誤事,喝酒誤事。
  功虧一簣後,寧沐晗一看小皇帝那迷之眼神就知道大事不妙,此時不跑更待何時?就算跑不了,為官棄政這一點若是把皇帝惹毛了,能罷了他的官更好,然而卻不曾想過,事態的發展有些曲折棘手。
  沒料錯的話,寧沐晗該是在自己十五歲,祁煊六歲之時,一不小心招惹了這個小混蛋。

  永昌二十七年,初春。
  天光晴好,風沐微涼。
  身為禮部尚書家小公子的寧沐晗隨著宮監穿過御花園前往國子監,翩翩少年,眉目若畫,便連天光似也暗了三分。
  轉過花園的假山時忽聞喧鬧聲,走近了便看見一群小太監正罵罵咧咧推擠著一個五六歲的孩子。
  “他算什麼皇子,連娘都沒有,陛下冷落他,連我們也跟著倒楣,其他宮的太監俸祿都比我們多了一倍。”
  “就是,我們殿裡的吃食也是最差的,我都快張不高了,都怪你!”
  囂張的小太監說著抬腳狠狠踹了下角落裡的人。
  寧沐晗見狀蹙眉呵斥:“你們在做什麼!”
  聞聲的小太監一哄而散,寧沐晗這才看清了角落裡的人,瘦瘦小小的蜷縮成一團,可憐兮兮的。
  寧沐晗走上前把人小心扶起:“你怎麼樣?”
  小小的孩童捂著肚子抬頭看了他一眼,驚訝的瞪大了眼睛,小臉慘白慘白的。
  寧沐晗剛想對他說去看太醫,卻冷不防被人一把推開,倔強的眸子亮晶晶的看了看他,丟下一句:“我沒事。”轉身就跑遠了。
  寧沐晗看著那個漸漸模糊不清的瘦小身影,疑惑的挑了挑眉:明明是個孩子,口氣卻這般成熟,看是去瘦瘦弱弱的,力氣倒是不小。
  回頭詢問兩個領路的宮監:“剛那孩子是誰?”
  兩個太監明哲保身的搖了搖頭:“奴才不知。”

  當日,寧沐晗被三皇子選中成為侍讀,傍晚時分,意外的在國子監藏書閣裡發現了白日見過的那個小童,小小的手捧著一本厚重的書冊,坐在角落裡,竟倚靠著書架睡著了。
  寧沐晗小心的靠近,微彎了唇角,想著這孩子許是宮裡哪個失了寵的妃嬪所出,才受盡冷遇,不由心生憐憫,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風,輕輕罩在孩子肩上,而後轉身步出了藏書閣。
  倚在書架上的小皇子睜開一雙晶亮的眸子,小手握緊了身上披風的襟帶。
  次日傍晚,寧沐晗果然又在藏書閣看見了那個孩子,像是一早就在等著他一般,藏在角落的書架後,露出一雙漆黑明亮的眸子向外張望。
  寧沐晗抿唇一笑,悄悄從後側的書架繞過,從架子上取了一本薄薄的書冊輕敲在孩子轉來轉去的小腦袋上:“小殿下,你在找誰?”
  小皇子“呀”了聲嚇一跳,懷裡抱著什麼轉過身,眨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他,張開嘴半天也沒說出一個字。
  寧沐晗俯身蹲下,從袖間掏出兩個精緻的細白小瓷瓶遞給他:“我見你昨日挨了打,想必是受了傷,這些拿去。”
  小皇子猶豫了片刻伸手接過,把懷裡的小包袱塞給寧沐晗,微不可聞的低頭說了句:“謝謝。”又快速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紙包丟給他,“這個給你。”然後轉身就跑。
  寧沐晗剛想叫住他,人就轉眼不見了,搖搖頭輕笑著嘆了口氣解開包袱,原是昨日自己的披風,又小心拆開紙包,竟然包著一小塊宮廷御制的桂花糕……淺笑自唇邊漾開,指尖輕掰了一小塊含進口中,意外的清甜……
  第三日,寧沐晗竟是在前往國子監的途中被那個孩子攔住了,對方的小手拉著他繞到一處假山後,支支吾吾的開口:“我……父皇說我可以有一個伴讀,你……可不可以……做我的伴讀?”
  寧沐晗輕蹙了長眉:“這……可是草民已經是三殿下的伴讀了。”
  看著孩子一瞬間失望落寞的眼神,寧沐晗心下一軟:“不過,我閒時倒是可以在藏書閣陪小殿下看書。”
  小皇子的眸子瞬間就亮了起來:“真的?”
  寧沐晗點頭:“真的。”
  那張小臉上燦爛的笑讓他記了很久很久。
  此後,寧沐晗便隔三差五的留在藏書閣看書,偶爾給小孩帶來些民間的小玩意,什麼糖人木鳥小糕點,一大一小坐在地板上倚著書架,面前擺著或史記或政鑒,倒是歲月靜好。
  如此安逸的日子才過了不過一年,寧沐晗便跟著三皇子去了蜀州,兩人自此而別。
  於寧沐晗而言,這只是個宮中的奇遇,他甚至都不想知道那孩子究竟是聖上的哪個皇子。
  但是對於祁煊而言,那卻是絕望穀底的一道光,讓他忽然間明白,只有足夠的強大,才能把那樣美好的人留在身邊。

  ☆、[十]

  寧沐晗隨著三皇子前往蜀州,而後考取功名,一路升任大理寺少卿,此間奔波各地,忙於公務也無暇顧及其他,直至在江陵煙月山裡管了個閒事。
  當時只是覺得,這麼個俊朗的小公子若是被亂刀砍死了該多可惜,想著想著就抽出劍把人給救下了。
  躺在他懷裡奄奄一息的俊小子看見他跟見了鬼似的,死也不肯說家住哪裡是什麼人,寧沐晗無法,既然救了人,總不好讓人再自生自滅,只能親手照顧。
  解開少年身上染透了血的外裳,寧沐晗就後了悔,中衣襟口上繡著的金線龍紋分明就是皇家的標誌,這少年竟是皇室中人……
  目睹過顏相慘死的過往,寧沐晗是一點也不想跟皇室沾上半點關係,但是人已經救下了,只好等對方好至死不了人的程度再想辦法脫身。
  祁煊發著高燒迷迷糊糊睜開眼,身側的人正替他擦拭額頭,光影繚亂,只有那個人的臉那樣清晰,如同多年來夢中所見一般,美好的想要一世留在身邊,不由的開口囈語:“我好喜歡你……你怎麼還不回來看我……我好想念你……”
  寧沐晗停下手裡的動作,撇撇嘴,約莫著對方許是把他認作了哪個官家小姐,掙開握著自己手腕的五指,起身要去清洗布帛,剛直起身對方就著了急般大呼小叫:“別走,不許你走!”
  眼見人就要從床上滑下來,背上的傷口又滲出絲絲血紅。寧沐晗忙又坐回到床邊,把人扶好,握住對方的手安撫:“好好好,我不走,陪著你,安心睡吧。”
  少年這才安分下來,卻是手指穿過寧沐晗的指縫,十指纏綿,把他扣的死死才又安心睡去。
  翌日,在床上趴了小半月的少年終於清醒了過來,只是睜眼看見寧沐晗的第一句話便是:“我喜歡你。”
  寧沐晗抬起少年的一隻手,把藥碗塞給他,心中冷笑:這是要玩救命之恩以身相許的戲碼啊,呵呵,不陪玩。
  面上倒是笑的和善:“小公子,在下非是女子。”
  心中鄙夷:合著這祁家的人都是斷袖嗎……
  少年略一愣:“你……不認得我?”
  寧沐晗:我為什麼要認得你……面上溫言:“在下與小公子該是初次相識。”
  少年不甘:“那你為什麼要救我?”
  寧沐晗:因為你長得俊,死了可惜……眉目含笑:“路遇不平,自是要出手相助的。”
  少年神色落寞,勉強扯出一絲笑意:“多謝。”而後端起藥碗喝盡了黝黑濃稠的藥汁。

  夜裡,少年卻是又發起了高燒,夢囈不斷:“好冷……冷……”額頭燙的嚇人,渾身卻冷如寒冰,寧沐晗在屋裡生了爐火也無絲毫用處,見少年漸漸手腳抽搐,他略一咬牙,解開了衣衫便把人抱進了懷裡。
  祁煊做了個夢,夢裡冰天雪地,寒風刺骨,凍得仿佛要失去意識的時候,忽就被擁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霎時冰雪退去,漫天梨花紛飛,淡香彌漫,如同那一年初春,他帶著那個人偷偷從外牆翻進素月冷宮的梨園,那人抱著他從牆頭滾落到樹下,沾了滿身似雪如霜的梨花……
  驀就醒了過來,花雨消散,抱著他的人卻沒有離開,臉頰似是隔著什麼,伸手一摸,竟真是那枚翡翠玉環。

  “我把這個送給你,你能送我你脖子上那塊綠色的石頭嗎?”小皇子取下頸上的羊脂白玉同心扣,小心又期待的眨著眼睛。
  “小殿下,草民這塊石頭可是要送給心上人的。”寧沐晗笑意悠悠。
  “那……我能做你的心上人嗎?”小皇子言語怯怯。
  寧沐晗輕笑出聲:“殿下知道什麼是心上人嗎?”
  小皇子搖頭:“不知道。”
  寧沐晗揉揉他的腦袋:“等殿下明白了,再來問草民可不可以,對了,殿下今晚可要把《政覽通鑒》最後三卷背完,明日草民可是要檢查的,若錯了一句,殿下愛吃的湯糰子可就沒有了。”
  笑語盈盈猶在耳邊,昔年已如雲煙。

  祁煊抬起頭,眼前的那張臉和記憶中重疊,脫口而出當年沒來得及說出的那句:“我喜歡你。”
  五年前,他在藏書閣等了三天,從黎明到宮禁,從日出到月升,卻只等來了寧沐晗前往蜀州的消息,更來不及告訴他:我知道心上人是什麼意思了,就是……喜歡。
  寧沐晗呆愣了片刻,探上少年的額頭,心下疑惑:不燒了,怎麼還是胡言亂語。
  把人從懷裡費力的撕開:“還有哪裡不舒服?”
  少年定定的看著他,細汗從額角滑下:“心上人就是喜歡的意思,對嗎?”
  寧沐晗抿了抿唇:這都什麼跟什麼……淺淺晗笑:“小公子先躺下休息,在下去煎藥。”
  起身繞過竹屏,卻聽見身後急切的一句:“我喜歡你!”
  心上人就是喜歡的意思……為什麼覺得……如此熟悉……

  ☆、[十一]

  轉眼如今,也算是孽緣。
  理清了這一切,寧沐晗長嘆一口氣,也不是從沒想到過宮中那個偶遇的小童和後來煙月山所救的少年,乃至當朝帝王之間有什麼關係,只是自古皇家紛爭頗亂,能不摻一腳就不摻一腳。
  當初初遇祁煊,自己無權無勢,幫不了他反而會害了他,畢竟心裡憐憫他處境可憐,才盡可能溫柔相待,對他的身世不聞不問是想麻痺自己那只是個可憐的孩子。
  後來三皇子殿前失言,被先帝貶往蜀州,他身為侍讀也因督導不利受到牽連,一同去了那荒涼之地。
  再返朝堂已物非人非,朝中過往暗湧勢力被當朝丞相顏清霄以鐵錚手腕,雷霆之勢或關押或流放,一時朝野動盪,幾經波折方才安瀾。
  對於那個如皎皎明月拂照清風般的丞相,寧沐晗是十分仰慕的。
  朝中安定,先帝賜予顏清霄人臣所絕無的榮寵,加封一等安國公,賞賜封地,甚至於見君不拜……每每在金殿之上宣讀這些賞令,旁人只道是天子聖眷,風光無限,可是寧沐晗卻從顏相那淡然清麗的臉上讀出一絲分明的苦澀。
  未有三年,顏清霄便被冠以結黨營私,意圖謀反的罪名關押入大理寺。
  一代帝王,坐擁天下,他所給予的寵愛或許只是另一種別有用心,自古以來,又有幾人能消受的起?過往一幕幕的真心相待,只道是今朝的請君入甕。
  前朝塵埃。

  ☆、[十二]

  所以說……他這麼懶,又這麼沒用,究竟有什麼是可以讓祁煊利用的?
  那個小皇帝還是江陵王的時候就已經收歸了肅林軍,朝中有一半的文臣武將都是他過往的部下,自己這個丞相就是個虛有其名的米蟲,至於說話算不算數……管他算不算數,反正他也懶得開口,有吃有喝就是他人生的全部追求,至於權利嘛……太容易傷人心,還是推的遠遠的為好。
  這麼說來,皇帝說喜歡他倒是真心的了?
  那當皇后和做丞相到底哪個更清閒一點?
  於是,丞相大人在相府裡吃了睡,睡了吃,把這個問題足足思考了三天。

  ☆、[十三]

  大婚三日不早朝,小皇帝就躲在寢宮悄悄抹眼淚,抓著殿裡宮女採來的並蒂芍藥花瓣:他喜歡我、他不喜歡我、他喜歡我、他不喜歡我……
  最後一片:他不喜歡我。
  小皇帝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
  寧沐晗剛跨進紫宸殿,就聽見內殿傳出什麼奇怪的聲響,示意宮女噤聲退下,他斂了氣息小心繞過百玉屏風,一口氣沒憋住險些笑出聲來,眼前,那個金殿之上只手天下的高貴帝王此刻正頂著兩隻烏青的眼圈,像個孩子一般在哭……
  見到突然出現的寧沐晗,帝王呆愣了小片刻,對方臉上那分明嘲笑卻隱忍的表情看的他火大,索性破罐子破摔,抹了把淚一吸鼻涕:“朕知道你又想辭官,朕准了。”沙啞低沉的嗓音委屈又惱怒。
  寧沐晗噗嗤笑出聲,拱手行禮:“臣是想辭官來著,謝陛下恩准。”
  帝王把手裡的花瓣碾了個稀碎,咬牙低聲:“你走吧,朕不會再糾纏你了。”
  丞相輕笑:“那臣便回鳳儀宮去了,嗯?”微偏了頭看著帝王眨眼。
  祁煊猛一抬眸,眼裡的紅血絲有些嚇人:“你去那做什麼?”
  寧沐晗彎唇:“陛下別是忘了,臣辭了丞相可還是皇后,不回相府自然是要去自己的寢宮。”
  祁煊驚訝:“你……這是什麼意思?”
  寧沐晗上前同帝王一起坐在滿地的花瓣上,抬袖替祁煊拭去臉上的濕痕,眉眼含笑:“陛下不喜歡臣了?”
  皇帝抿唇防備的看著他:“朕……”
  丞相挑眉:“臣留下做皇后,陛下也不喜歡?”
  皇帝瞪大眼睛:“你……”
  丞相垂眸故作傷心的嘆氣:“那臣只能搬去冷宮了,聽聞素月冷宮地方清靜的很,還有一處甚是雅致的梨園,陛下小時候很喜歡的,如今怕是早已忘了。”
  皇帝目瞪口呆:“你你你……”丞相起身欲走,驀就被人從身後抱住,濕熱的呼吸吐在耳畔:“你不許走。”
  丞相眉眼彎彎:“臣再問陛下一句,陛下是真心喜歡臣的嗎?”
  帝王下巴枕在美人肩窩,委委屈屈:“朕要怎樣你才會相信朕?”
  丞相轉過身,望著帝王那雙深邃含情的眸,忍不住就把前朝之事埋下的心結慢慢說了出來。
  祁煊聽的眉心越鎖越緊:“朕怎麼會跟那個老混蛋一樣!”一氣極就出口罵了老子。
  寧沐晗雙手搭在帝王的臂上,笑意淺淺:“你們畢竟都是君主。”
  祁煊一急:“若不是因為你,朕才不要做這個皇帝!”脫口而出就有些後悔。
  丞相皺眉:“因為臣?”
  祁煊深吸一口氣:“朕想要留你在身邊,想要時時刻刻見著你,除了登上這帝位,朕想不出還有什麼別的法子,也只有這樣,朕才能保護你,朕是帝王,你就是丞相,就算不能得到你,也可以每日看著你,逼你做皇后,是朕衝動了。”
  倏爾間,心中最柔軟的一處似是被捧進了溫暖的掌心,飄飄然恍惚不明天上人間,寧沐晗鳳眸盈笑:“陛下後悔了?”
  帝王握著他的手,小心的看著他:“朕是怕你生氣。”
  寧沐晗假意惱怒:“臣確實很生氣,綁架、下藥,陛下也是個混帳。”
  祁煊心虛:“是朕錯了,那你……”
  寧沐晗眼尾輕挑,語中帶笑:“陛下即是真心,那臣便收下了,只是臣卻還未喜歡上陛下,如何是好?”
  見帝王晶亮的眼眸倏爾黯淡,寧沐晗輕笑出聲:“初識陛下六歲,臣又沒有戀童癖,煙月山救了陛下,陛下仍是個少年,後來陛下登基,臣只當是因為這副皮相。”
  祁煊眼底失落:“就是說,你不喜歡朕……”
  寧沐晗眉語目笑,眼含狡黠:“哎呦我的陛下,臣只說過去不喜歡,可沒說以後也不會喜歡,只是歲月悠悠,不知陛下等不等的及?”
  帝王幽深的墨瞳似是一瞬間溢滿了星光。
  刹那恍惚。
  “你……可不可以……做我的伴讀?”
  “這……可是草民已經是三皇子的伴讀了,不過,我閒時倒是可以在藏書閣陪小殿下看書。”
  “真的?”
  “真的。”
  過往和眼前笑影重疊,原來緣起緣定,冥冥之中,早已心動。
  歲月漫漫,且等情深。

  【全文完】

題目 : 耽美小說
部落格分类 : 小說文學

tag : 古風 短文 年下 宮廷 冤家 溫馨 寵愛 強攻 強受 攻寵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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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可愛~可以再寫多一點啊
若有顏相的番外更好

好在意顏相的故事啊啊啊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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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妙

Author:妙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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