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晨旭 BY 蘇香蘭色 (溫油皇帝攻X穿越開朗受)

主角光環百萬伏特,甜寵GO貫穿全文
大愛胖子,天下第一好友,雖然被重色輕友了。


攻:楚晟辰(明堯) 受:溫晨旭 1V1 穿越 殘疾 古風 宮廷 溫馨 寵愛 圈養

文案:
身體不好不良於行卻依舊樂天的現代少年,穿到了落馬後斷腿的紈褲身上後的故事。

  ☆、第1章

溫晨旭,晨旭--清晨的旭日。
聽起來,這就是個讓人覺得充滿溫暖與希望的名字。
哪怕一場車禍,使而他從此只能坐在輪椅上,甚至因為身體不好連家門都難得出。如此,也沒有讓這個有著美好寓意名字的人頹廢。
說來可能有人覺得矯情,然而溫晨旭卻是發自內心的覺得,雖然他如今不能走路身體也不太好,但他至少還看得見、聽得到、說得出,甚至在他情況好一些的時候,還能拿著畫筆畫一畫。
當你因為沒有新鞋子而哭泣時,應該去想一想那些連腳也沒有的人,有對比才會發現自己所擁有的幸福。
當然,溫晨旭也得承認,車禍發生後,在被疼痛的折磨下以及知道自己從此再也站不起來時,他有那麼一瞬間是真的想結束了自己這破敗的生命。
然而卻在無意間看到了一本書中的一則故事:一個只有一手一腿還承受腦瘤的病痛的人依舊堅強的活著。當別人覺得這種病痛時的折磨誰都受不了時,她說:「我佔了人間一條命,就得對這條命負責。」
你「占」了人間一條命,你就必須負責到底。溫晨旭記住了這句話,在車禍導致的併發症發作疼痛萬分時,他總這麼告訴自己。
所以,在發現自己渾身疼痛,尤其早已沒有感覺很多年的膝蓋處傳來深入骨髓的疼意時,他還是咬牙忍耐著,努力的想要活下去。
等半昏迷間感覺到有人在自己身上檢查,又有人餵了自己一碗苦澀的中藥時,他才漸漸的徹底失去了意識。
『又一次跑贏了死神。』
等到醒來時,溫晨旭努力的彎了彎唇角,心裡這麼告訴自己。
想到哥哥說的,等他這次出去後就帶他到海邊過十六歲生日溫晨旭就忍不住高興。
然而過了一會,在發現頭頂不是潔白的天花板,而是精緻的床帳;周圍的環境不是醫院潔白的病房,而是古色古香的陌生房間時,溫晨旭不由有些詫異。
家裡人是不可能會在他剛從急救室裡出來時,帶他離開醫院的。這麼想著,他漸漸的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他感覺膝蓋那裡很疼,而實際它在許多年前就已經沒有感覺了。
他感覺渾身都不舒服,而這種不舒服卻和又以前那種虛弱不同。
眼角的餘光無意發現鋪散在床上的一頭黑色長髮,心跳得快了一些,他開始覺得有些不對。試探著伸出手,先看了看手心手背,又摸了摸臉和那長長的卻並不是假髮的頭髮。
這不是自己的身體,溫晨旭突然明白過來。
那麼他在急救中還是死了?然後這是穿越了嗎?近些年這類的電視小說也不少,溫晨旭聯繫自己現在的情況只想到這個。
一想到如果自己真的是穿越了,那麼此時在急救室外的家人肯定很難過,溫晨旭的心情就不由有些低落。
吱--
細微的開門聲在寂靜的房間也顯得明顯起來,溫晨旭微微側頭便看見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端著托盤走了進來。
「少爺你醒了!」看到床上的人睜著眼,來人將托盤放到床頭的木几上,然後扶著他坐了起來,「少爺你昏迷了兩天兩夜,先吃碗粥墊墊再喝藥。」
聽他一說,溫晨旭倒是感覺到肚子餓了,拒絕他要喂自己的舉動,伸手接過粥小口小口的吃著。
來人雖然動作體貼,溫晨旭卻感覺得出他與「自己」並不親近。
他有很多疑問,然而一時間既不知道要先問什麼,又有一些不敢問。
於是,等他將粥吃完,又接過藥喝完,來人小心的扶他躺下然後離開,溫晨旭也沒有問出一句話。
等到關了房門出去後,那個小廝長長的鬆了口氣。本來都做好這個紈褲少爺在受了那麼重的傷後會大發脾氣的準備,沒想到這麼安靜的就度過這一趟了。
想來是他還不知道自己身邊的人都已經不在了,也還不知道自己的腿……
這麼想著,小廝不由又擔憂起來等他知道一切後,自己下次再來時還有沒有那麼幸運。
許是因為喝了藥,明明才醒來不久的溫晨旭想著事情很快又睡著了。
睡熟後,他突然做起夢來,他夢見一個神采飛揚的少年騎著馬領著一群人奔跑出城,然後在到了一座山下時,卻意外的碰到了一群黑衣人在劫殺另一群人。看到殺紅了眼的兩方人,少年本來準備離開,然而他身下的馬卻受到驚嚇猛的朝前跑。少年帶來的人見此,想要追上去帶他走,卻被幾個黑衣人盡數給殺了。而少年的馬突然撞到了一個人,然後自己猛飛了出去……
飛的那麼高,摔下來的疼痛可想而知,額頭已經冒汗的溫晨旭皺眉想要醒來,然而就在那少年就要重重摔下來的下一刻,夢境突然就換了,開始變得雜亂紛繁起來。
再次醒來溫晨旭是被門外傳來的聲音吵醒的,就在他緩緩睜開眼的同時門被推開了。
「二弟現在可好些了?」
未見其人,倒是先聞其聲。溫晨旭欲要撐著坐起來時,便見一人兩步走了過來,扶著他道:「二弟身子不好還是躺著吧!」
明明沒有見過面前這位青年,但依著昨晚的夢境,溫晨旭卻隱約知道這人是「自己」的大哥。
見他順著自己的力道重新躺下,溫晨逸瞧著他,視線在他腿上多停了一會,然後半是憐惜半是責備的道:「好好的出城去打獵,怎麼帶著這麼重的一身傷回來?」
雖然知道這應該就是「自己」的大哥沒錯了,但溫晨旭卻並不想那麼叫他。
哥哥會讓他感覺到溫暖,而他雖然說著關心的話,可是身上卻沒有讓他感覺到溫暖與親切。
見他低著頭似乎不太想理人,溫晨逸臉上關心的神情淡了一些,然後望著對著自己的腦袋語氣卻依舊是那麼柔和的道:「好了,大哥也沒有怪你的意思。你要是不想說就不說,不過……之前送你回來的那些是什麼人?你身邊的人都去哪了?怎麼不理大哥了?」
溫晨旭倒不是故意不理他,只是他問的問題他根本不知道怎麼回答,於是只好沉默著繼續保持低頭的姿勢。
自己與他的關係一向還是不錯的,如今看他這樣子,溫晨逸覺得很不對勁,難道……
「二弟你是不是知道你的腿廢了?」想來想去,溫晨逸只想到這個。
雖然早有猜測,但被讓人說出來,溫晨旭心底一絲隱秘的希望也被打散。
果然穿越了也還是不能走路,心裡嘆息了一聲,等想起這身子除了不能走路外其他的還算健康,於是又滿足起來。
見他猛的抬頭,再看他臉上並不算太驚訝的表情,溫晨逸暗道了一聲:果然如此!
隨後他嘆息一聲,安慰道:「二弟不用擔心,我和爹一定會找大夫來治好你的腿。」
雖然在家人的關愛下,溫晨旭的性格還是和以前一樣樂天,然而自從坐上了輪椅後還是有些東西不一樣了,他對別人的情緒更敏感了一些。
就像之前,這位「大哥」問自己是不會知道自己腿廢了時雖然語氣很擔憂,但他還是感覺到了其中的一絲興奮與得意,而現在的安慰,他也並沒有感覺到真誠。
雖是如此,聽到他那麼說,溫晨旭還是開口禮貌的說了聲,「多謝。」
說完後,他就閉上了眼,一副累了的樣子。
他的哥哥在自己疼時恨不得以身替之,他的哥哥在自己難受時會小心翼翼的哄自己開心,他的哥哥會跑很遠給他買喜歡的蛋糕,他的哥哥……
他有一個很好很好的哥哥,正是因為這樣,所以他有點不想再聽面前這位現在算是自己大哥的人說話。
他有些不明白為什麼作為一個哥哥,在知道弟弟腿廢了時首先問的一句為什麼不是,「疼不疼?」
他現在其實很想說一聲「疼」,可是哥哥不在,爸媽也不在,沒有人問他。
看他閉著眼緊抿著唇,眼角漸漸濕潤起來,溫晨逸覺得其實也沒什麼好問的了。不管因為什麼,也不管送他回來的是什麼人,溫家的唯一嫡子已經廢了。
彎腰幫他拉了拉被子,溫晨逸露出一個溫柔的笑,「累了就好好休息,大哥下次再來看你。」
站直後轉身剛準備離開,然而才踏出一步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回頭道:「爹這兩天很忙,等他有空了我會提醒他來看你。」說完見他閉著眼依舊沒有反應,這才走了出去。
出來後吩咐了外面的小廝兩句,溫晨逸一臉憂心的離開。
門關上後,躺在床上的人重新睜開了眼,一串淚珠滾落下來,然後消失在枕頭上。
他定定的望著床頂,雙眸有些失焦。許久後,他無聲的張了張口,似乎在說:「哥哥,我疼……」

  ☆、第2章

在房間裡躺了好幾天,除了兩個送飯的小廝外,也只有溫晨逸會偶爾過來一趟。
想念著爸媽與哥哥的同時,溫晨旭也從身邊人的話語中明白自己之前以為的夢估計是這個身子的記憶。
雖然通過那些記憶明白這個身子的主人應該是從馬上摔下去就死了,然而憑白佔了人家的身體溫晨旭還是有些過意不去。
正在回想著那些雜亂的記憶時,溫晨旭聽門外的人喊了一聲:「三少爺。」
隨後,門被推開,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年快步走了進來。他一進來便直接走到床前,目光在床上掃了一遍後語氣驚訝的道:「呀!我還以為他們開玩笑的,原來你真的變成瘸子了?」
若說之前溫晨旭還不理解為什麼那位「大哥」那般表裡不一,等看到那些記憶後,他便隱約有些明白了。
這一家雖也姓溫,然而和他當初所擁有的簡單四口之家並不相同。這家裡輩分最長的是溫家祖母,然後才是溫老爺,而溫夫人--也就是這個身子的娘許多年前就去世了。那位大哥和面前的三弟都是妾室生的,與「他」並不是一個母親。
雖然不理解古代男子為什麼要將自己的孩子分個三六九等,但對古代常識還是瞭解一些的溫晨旭卻是知道古代以嫡子為尊。
然而他這個身子明明是嫡子,卻在廢了雙腿後無人關心,除了身邊的兩個小廝,竟然連親爹和親祖母也不來看望,溫晨旭真的覺得自己難以想到原因。
見他並沒有因為自己的話而大發雷霆,甚至連理也沒有理會自己,溫晨禮有些不高興。
正想說什麼,他餘光瞧了眼候在一角的兩名小廝,於是微微彎腰小聲道:「溫晨旭你該不會連耳朵也廢了吧?」
明明年紀不大,然而說話卻那麼難聽。哪怕他長得很是乖巧,哪怕溫晨旭其實打從心裡就很想要一個弟弟,此時卻也一點不想理會他。
眼見自己說了兩句話,他卻連個正眼也沒投過來,溫晨禮心中一時火起。
都已經成為廢人了,還有什麼資格做出一副驕傲的不屑理人的樣子。這麼想著,他也懶得再遮掩,直接高聲道:「溫晨旭我看你是耳朵和嘴巴都和腿一起廢了吧!看你如今癱在床上的德行,呵,之前還只是京城有名的紈褲,等以後就該是京城有名的廢物了吧?」
對於無關緊要的人說的話,溫晨旭是從來都不放在心上的。他喜歡說便任他說,左右浪費的是他的口水,自己卻是不痛不癢。
見二少爺躺在床上閉著眼,而三少爺卻是開口諷刺,那兩名被新調過來的小廝將頭低了下去,心中卻自有一番想法。
連嘲帶諷的說了半天,結果被說的人卻乾脆閉上眼休息了,甚至可能連自己說了什麼都沒聽清。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感覺讓明明是過來打擊人的溫晨禮只覺得怒火中燒,眼光一掃,拿起床頭木几上的一隻茶杯就要朝前丟去,看看被砸到後他還會不會無動於衷。
「小禮你做什麼?」
聽到那熟悉的聲音,溫晨禮手一鬆,杯子落下來砸到床沿上,然後彭的一聲碎片散在地上。
「哥。」低頭掃了眼地上的碎片,溫晨禮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剛剛差點幹了什麼,心虛的喊了一聲。
溫晨逸瞪他一眼,兩步走過來,「小禮年幼鬧著玩沒有分寸,我代他賠個不是,二弟不要和他計較。」
「又沒砸到他,哥你幹嘛道歉。」溫晨禮拉著他不以為然道。
警告的看他一眼,示意他閉嘴,溫晨逸又幫他說了幾句話便開始關心起來:「二弟今日可有好一些?」
溫晨旭睜眼,「我累了。」
聽他這麼說,溫晨逸點了下頭,「那你好好休息,我和小禮有空就來看你。」說完,吩咐小廝將地上的瓷片收拾了,拉著溫晨禮就出去了。
等到出了院子後,溫晨禮甩開他的手,難以理解的喊道:「哥,他都廢了你幹嘛還對他那麼好?」
「糊塗!」溫晨逸斥了一聲,隨即道:「若是你剛剛的行為被傳出去,你讓外人怎麼議論?」
被他一提醒,溫晨禮也知自己衝動了,不過還是有些不高興的道:「誰讓那個人都殘廢了還那麼一副討人厭的模樣……」
看他垂下頭還在那裡念叨,溫晨逸搖搖頭無奈道:「他都已經廢了你還管他是什麼模樣,還有什麼廢物的以後不許再說,若讓人聽到了像什麼話!」
「知道了知道了。」敷衍的應了兩聲,溫晨禮趕緊跑開。

房間裡,說累了的溫晨旭在小廝收拾好地上的瓷片後讓人扶他起來。
「少爺有什麼吩咐?」一位小廝扶他起來後道。
溫晨旭道:「你們叫什麼名字?」
「小的青一。」
「小的青二。」
溫晨旭看過去,高個子的是青一,矮個子的是青二。
認清了人後溫晨旭讓他們幫自己拿些東西過來,等二人去了後,摸出在枕頭下發現的金麒麟在手裡把玩。
這麼多天了他依然在這裡,溫晨旭已經不抱能夠回去的希望了,如此,他也只能對這個身子的主人說聲抱歉,然後連他的份一起好好的活著。
上午溫晨逸兄弟兩才來過,沒想到下午就又有人過來探望。
「晨旭現在好一些了沒?娘這兩天忙著府裡的事,今天才得空過來看看你。」
看著面前的帶著一群婢女突然過來的年輕女人,溫晨旭語氣裡透著一絲疑惑,「我娘不是早就去世了嗎?」
他會有這麼一問,完全是因為記憶裡溫夫人早已經逝了,而溫老爺卻好像一直沒有再娶。如今聽面前人的自稱,他有些懷疑是不是自己看到的那些記憶出了錯。
往常這麼自稱雖然他表情不怎麼好,但一般也都是無視的,今天聽他這麼反問,以為他是有意諷刺自己的年輕女人面色一僵。
若非律法規定妾不可以扶為妻,以姑母對她的疼愛,表哥對逸兒和禮兒的喜歡,溫夫人的名分也一定會是她的。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雖然府裡的內務都在她手上,然而到底也只是個名不正言不順的蓮夫人。
心中一番不忿,過了一會她才扯出個笑容道:「我一直把晨旭你當親生兒子,你在我心裡和逸兒、禮兒都是一樣的。」
如此,溫晨旭才恍然大悟,明白她原來是溫晨逸和溫晨禮的娘。
雖然心裡因為剛剛的問題對他厭惡的不行,但想到自己過來主要是為自家禮兒將上午的事情徹底抹平,免得傳出去「對嫡兄不敬」的名聲。蓮夫人又語氣溫柔的道:「對了,聽說禮兒上午過來因為你不理他在這鬧了?」見他不接話,蓮夫人又繼續道:「他呀!你也知道就這麼個脾氣,不過卻沒有什麼壞心的。若是他上午真的惹你不高興了,你當哥哥的也別和他計較。」
溫晨旭本也不在意,見她一直說這個,於是隨口「嗯」了一聲。
見他終於應了,蓮夫人滿意的笑了笑,又關心道:「之前太忙也沒來得及問,晨旭你這次到底是出了什麼事?還有你身邊的那些小廝都哪去了?送你回來的那些都是什麼人?」
聽到那些耳熟的問題,溫晨旭轉頭看了她一眼,隨即低頭撥弄起手腕的玉珠串。
如果真的關心,在他沒醒來前就可以查清楚那些問題了吧?
見他似乎不想多說,蓮夫人探究的看他一眼,然後道:「不管是遇到什麼事了,和家裡人總能說說的。」
等見他一直低著頭,蓮夫人先是疑惑他怎麼突然轉了性子,再一想他遭受的打擊,便又覺得理解。
雖然覺得他突然重傷回來這事確實奇怪,但不管是為什麼,他總歸也已經廢了。
看了他一會,想著當爹都不在乎兒子了,她意思一下也就行了。於是見問不出什麼的蓮夫人道:「你不想說我也就不問了。不過既然你身邊的人都不見了,光房裡這兩個小廝是不夠的,我等會給你再留幾個下人,有什麼需要的你讓人來和我說一聲就是了。」說完又關心了幾句,留了幾個婢女後就離開了。
目送蓮夫人離開,見少爺還坐在床上把玩著手裡的玉珠串,兩名小廝對視一眼,青一上前問了一句後示意站在房裡的婢女隨他出去。
等到人都離開了,溫晨旭伸手摸了摸腿,膝蓋那裡還很疼,不過腿卻不能動。
將手裡的玉珠串重新戴在手腕上,溫晨旭看了眼床頭邊他讓人準備的東西,伸手先拿過木板放在錦被上,又拿了張紙鋪在木板,然後小心的握著毛筆隨意的描畫起來。
不管什麼時候,畫畫總能讓他感覺到放鬆。

  ☆、第3章

對於一個腿不能走身體又不算太好的人,溫晨旭在現代時大部分時候都是待在家裡的,所以穿過來一直待在房間也沒有什麼感覺。
倒是府裡的下人們見到曾經每日在城中招搖過市的溫二少爺如今卻沉寂在府中連院門都不出,不由感嘆世事無常。
溫晨逸、溫晨禮兩兄弟後來又分別來了幾次,然而見溫晨旭每次都一副沉默寡言的樣子,漸漸的也就不來了。
而溫老爺在某一天突然想起這個受重傷的兒子,過來後見他既不叫人問他話也半天才回一句,於是不耐煩的甩袖離開。
得到消息的蓮夫人很是滿意的笑了笑,不過她自認也不是小家子氣的人,見如今那溫晨旭已經不是自家兒子的威脅,還特意吩咐了聲府裡人以後莫怠慢了他。
因為那些所謂的家人都不再來看他了,只有兩名小廝和兩名婢女的院子變得安靜起來,溫晨旭因為突然穿越還有些煩亂的心此時也慢慢的恢復平靜。
溫晨旭膝蓋上的疼痛消失以後,院子裡來了一個大夫。
那位年過半百的大夫解開他膝蓋上的紗布後,卻是嘆息著搖了搖頭。這麼年輕的一位公子,卻是可惜了!
老大夫確診完離開後,本就沒報希望了的溫晨旭也沒有太過失望。
而蓮夫人母子三人在得到大夫的確切診斷後,這下才是徹底放下了心。
在現代時家人沒有因為他的不方便而事事代勞,反而手把手的耐心教他做一切能夠自己做的事,一開始雖然很辛苦,卻也讓溫晨旭知道自己不是一個只能依靠別人的人。
因此,在平靜下心後,溫晨旭便決定要重新開始鍛煉自己的獨立能力。
在溫晨旭不要他們幫忙,反而要自己學著穿衣時,兩名小廝都是不同意的,畢竟若要少爺自己來那要他們何用?
但溫晨旭卻覺得自己斷的又不是手,那麼大了還讓人幫忙穿衣服實在是太羞恥了,於是一定要自己穿。
見他一臉堅持,青一眸光閃了一下。他和青二之前雖是在後院裡打雜的,不過卻也聽說過二少爺當初是何等驕傲的人,想來非要自己穿衣也無非是不想讓人當他是個廢人。
這麼想著,他便拉了下青二,然後答應下來。
沒有溫晨旭的吩咐,那兩名婢女也進不來房間,因此一直是在院子裡工作。也是因為這樣,溫晨旭倒是與青一、青二熟悉起來,除了在房間畫畫偶爾也會讓他們說說府裡的事。
溫家老爺如今雖只是六品官,然而因為祖上是經商的,家中資產卻是不少。而溫晨旭作為溫家嫡子,雖然看起來不被家人重視,過的卻也是錦衣玉食的日子。
這不,在確定溫晨旭從此不良於行後,很快就有下面的人送了輪椅來。
沒想到這裡竟然有輪椅,溫晨旭微訝過後,想著自從來到這就一直待在房間,既然有輪椅倒是可以先在院子裡瞧瞧,好歹也先熟悉一下自己住的地方。
「有這麼精緻的輪椅坐,你是不是很高興?」
送輪椅的人說了句「有不滿意的再吩咐他們改」後也不多留,倒是許久沒來的溫晨禮從他們身後走出來興致勃勃的問。
一看到他溫晨旭臉上的表情就淡了,在聽他那明嘲暗諷的話時直接道:「你若喜歡就讓你坐。」
他腿好好的為什麼要坐那玩意?溫晨禮瞪著他道:「你少詛咒我!」
溫晨旭卻是說完就沒準備理他了,直接示意青一扶他坐上輪椅。
那輪椅是以木製的,雖然不如現代的輪椅精巧,但放著錦綢繡花軟墊的座位和靠背與扶手處雕著的花紋卻顯得很是精緻。
見他看到輪椅後並不像自己想的那樣受到刺激,反而直接讓人扶著坐了上去,溫晨禮有些失望。隨即,他眼珠一轉,開口道:「你在院子裡悶了那麼久,既然輪椅也有了,不如出府去轉轉!」
對於古代溫晨旭還是很好奇的,外面的街道他也挺有興趣,只是如今他連自己的院子都還沒逛過,卻是不急著出去。
他不急溫晨禮卻是急,於是直接示意自己的小廝直接推了輪椅就跟自己走。
見他竟然不等少爺回答就要強帶少爺出去,青一、青二想要阻攔。
「我帶二哥出去走走,有你們什麼事。」溫晨禮示意人攔住他們,直接帶著人出了院子。
作為一個爹疼娘愛,上面還有祖母寵的少爺,溫晨禮不止身邊跟的下人多,府中也沒人敢阻攔他的路。
因此只來得及看出自己院子挺大溫府也挺大後,溫晨旭就被人帶出了府。
「二哥這麼久沒出府,今日弟弟帶你出來是不是很高興?」溫晨禮笑著道,破天荒的還叫了聲「二哥」。
既然已經出來了,溫晨旭便不浪費時間的觀察起來。附近都是一些大門緊閉的宅府,因此一條青石板道上都顯得很是冷清。
等到轉了個彎到街上,這才聽到鼎沸的人聲。
看他還有心情欣賞街上的熱鬧,溫晨禮心中諷刺的笑了一聲,隨後擺出一副乖巧的樣子陪他前行。
等行到街中央時,溫晨禮突然發出驚訝一聲,然後喊了一個人的名字就突然向前跑去,好像是去追熟人。
而他帶的小廝自然都追著他跑了,包括推著輪椅的那個。
看他帶著人跑沒影後,溫晨旭就明白他想做什麼。只是明白之後卻覺得他簡直幼稚至極。既然府裡人都知道是他帶自己出來的,那麼他肯定不可能就把自己丟在這,早晚還是要過來帶他回去的。既然如此,他也只能將他丟在街上一段時間,難道他覺得自己一個人待在街上會怕不成?不然這麼做有什麼意義?
雖然是在全然陌生的街上,但溫晨旭還真沒覺得怕。相反看到這古色古香的街道上林立的店舖、揚起的布番還有來往的行人,和電視上有些像卻又不同的景象,他只覺得手有些癢。
不過現在雖沒有畫板和筆讓他畫畫,但欣賞一番將畫面先記下來卻還是可以的。
一個容貌俊秀的少年坐在輪椅本就顯眼,再加上他正處在街中央,那就更引人注目。
發現那些看過來的視線,溫晨旭伸手扶上輪子,然而這輪椅自己動手卻是不怎麼好滾動,費了些力才移到了街旁。
既然輪椅不怎麼好自己滾動,溫晨旭也就歇了一邊前行一邊看的心思。
溫晨旭只是挪到街旁欣賞著街上的景象,然而落到旁人眼中,卻是一個坐著輪椅的少年被人拋在街中央,努力了半天都只讓輪椅動了一點遠,然後睜大了眼左顧右盼的在找著什麼,一副純然無措的樣子。
「帶你出來的是誰?」一位著玄色長袍的青年面上雖沒有表情卻隱約透著一絲不悅。
處理著那日的事稍微費了些時間,如今解決了他才有心情出來轉轉,哪知竟然碰到救了自己的人被人欺負。
看了眼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的人,溫晨旭想從腦海中找到關於他的記憶。
年齡本就不大的少年坐在厚重的輪椅中更顯得小了幾分,他面色偏白微仰著頭卻抿著嘴不說話的樣子更顯得有幾分可憐。雖然之前就得到消息說他腿斷了,但真看到少年坐在輪椅上,想到他會變成這樣也是因為自己,玄衣青年心中難得起了一絲憐惜。
示意身後的人上前推輪椅,玄衣青年帶他進了一家酒樓。
沒有在記憶中找到他,也沒有從他身上感覺到惡意,溫晨旭雖任他帶自己離開街上卻一直沒有開口。
「還記得我嗎?」到了酒樓的包廂後,青年道。
溫晨旭看他一眼,然後搖了搖頭。
「那天在城外你的馬撞開我,讓我躲過了一刀。」青年道。
他一說溫晨旭就想起來了那段記憶,不過,「你有什麼事嗎?」
青年掃了眼他的腿道:「好不了了嗎?」
溫晨旭「嗯」了一聲。
「你可後悔因為救了我而廢了腿?」青年直視著他的眼睛道。
回想了一下那段記憶,溫晨旭道:「當時是驚了馬才會巧合將你撞開。」
見他一臉坦誠的表情,青年心中有些驚訝,隨後他道:「不論如何你都算救了我一命。」
那並不是自己做的,溫晨旭也不想居功,因此半斂著眸沒有接話。
見他似乎不願再說這些,青年便轉了話題。
到底溫晨旭還小,雖然看起來已經能夠平靜的接受穿越的事實,然而難以產生親近感的家人讓他同樣也沒有歸屬感。
而面前的青年雖然看起來挺有氣勢,提起的話題卻還算有趣。
聽他說完,溫晨旭忍不住笑著問道:「那個將軍真的那樣做了?」
「自然。」
見他肯定,想著那個將軍真有意思,溫晨旭忍不住又笑了起來,他一笑整個人就放鬆了不少。
笑了一會,見他看著自己,抿了抿唇問道:「我叫溫晨旭,還不知道你的名字。」
「楚晟宸。」

  ☆、第4章

報出名字後,見他神色沒有一絲變化,顯然是還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楚晟宸也樂得輕鬆。
許是因為放鬆下來,溫晨旭握著面前的茶杯,微微轉著頭打量了一番所處的房間。
見他看看門口的屏風,看看桌案上的香爐,看看牆上的字畫,看看……然後視線停在桌上的茶壺上,楚晟宸才道:「喜歡這個茶壺?」
「上面的梅花圖畫的很好看。」溫晨旭將白色描墨梅茶壺轉向他,指著上面的圖道。
楚晟宸看了一眼,道「你喜歡作畫?」
溫晨旭點了點頭,伸出手指在沿著茶壺的墨梅圖描畫,「喜歡。」
「那你喜歡畫什麼?」楚晟宸道。
喜歡畫什麼?溫晨旭偏了偏頭,然後道:「看到喜歡的景色和東西我就會畫下來。」
二人聊著跟畫有關的內容,氣氛還算不錯。
聽他們聊了許久,站在角落的一個白胖的中年人抬頭瞧了眼,自家主子面上雖沒什麼表情,但他卻感覺得到主子的心情似乎還不錯。
等到他們的談話暫時停了時,中年人朝前走了兩步輕聲道:「時辰不早了,主子可要現在用膳?」
聽到提醒,楚晟宸才發現時辰已經不早了,端起茶杯喝了兩口茶後示意他讓人擺膳。
「中午了呀!」溫晨旭自語了一句,看了眼對面的人有些不好意思。他平常也不是個話多的人,只是到了這裡後也沒個說話的人,因此對著他才會多說了一些。
見他微微垂著頭,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楚晟宸眸中滑過一絲笑意。
中年人出去沒一會就領著人進來了,端著托盤的幾人輪流走過桌前,桌上很快就擺滿了色香味俱佳的菜餚。
「用膳吧。」叫他望著桌子雙眸亮晶晶的,楚晟宸道。
「你請我吃飯嗎?」溫晨旭轉頭道。
楚晟宸點了下頭。
因為身體的緣故,溫晨旭在外面吃飯的次數屈指可數,而那為數不多的幾次還是和家人一起。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請他吃飯,他心情很好的同時,想起聽爸爸對哥哥說過要和朋友交往要懂得禮尚往來。於是他先說了聲「謝謝」然後道:「下一次我也請你吃飯。」
「你很高興?」見他眉眼彎彎,楚晟宸道。
「嗯,很高興!」溫晨旭握著筷子道。
「就為了我請你吃飯?」楚晟宸問道。
「是啊!你是第一個請我吃飯的。」溫晨旭道。
見他因那麼些小事就高興,楚晟宸倒不知說什麼好了,索性拿起筷子道:「既然高興就多吃些。」
夾了塊雞肉送進嘴裡,溫晨旭點著頭「嗯」了兩聲。
吃了兩塊雞肉,溫晨旭注意到站在旁邊的人,道:「他吃過飯了嗎?」
「福安,先去外面用飯。」楚晟宸道。
福安有心留在這伺候,但主子既然開口了他也只好退出去。出去後,他先與守在門口的侍衛吩咐了一通,這才離開。
「怎麼不吃飯?」見他抱著碗湯喝兩口夾幾筷菜吃,那一碗飯卻放到一旁並不去動,楚晟宸道。
「我吃不了那麼多?」掃了眼那碗冒了個小尖的飯,溫晨旭道。
這裡的碗並不大,就算飯裝滿了對於一個十幾歲的少年人來說也不算多。
「還沒吃你怎知吃不了?」楚晟宸將飯端到他面前。
溫晨旭有一個全家人都知道的怪毛病,像是沒什麼味道的食物,比如白飯、白粥、饅頭、白開水之類的他都不喜歡。
見他將飯端到自己面前,溫晨旭拿手將它輕輕推出去一些,然後道:「我等會再吃。」說完便放下筷子端起湯碗一勺一勺的舀湯喝。
將碗裡的湯喝得只剩個底了,瞟了一眼見他沒關注自己了,溫晨旭這才放下勺子換了筷子夾菜吃。
將他的動作都收入眼底,楚晟宸心中有些失笑,等他吃了會菜後將飯再次端到他面前。
見拖不下去了,溫晨旭鼓了下頰,然後有些不情願的端起碗拿了個乾淨的勺一將飯挖了一些到一個空碗裡,等發現他碗裡的飯已經快吃完了,於是又將剩下的飯放到他面前道:「我只要那麼多,剩下的給你不要浪費。」
看著放到自己面前還有平平一碗的飯,楚晟宸有些失笑,怎麼會有那麼不喜歡吃飯的人?
看他端起碗,溫晨旭剛放下心便見他將那碗飯往自己碗裡撥,於是趕緊用手去擋,一邊嚷著道:「夠了夠了!」
撥了半碗飯過去,見他連嘴角都拉了下來,楚晟宸這才停手道:「趕緊吃。」
簡潔的三個字卻透著一股威嚴,讓還想討價還價的溫晨旭乖覺的端起了碗。
「有那麼難吃嗎?」將剩下的飯倒進自己碗裡後,看他苦著張臉,楚晟宸想起了自家侄子吃雞蛋時好像也是這個模樣。
「不難吃,但是也不好吃!」溫晨旭說著,卻還是一口一口慢慢的吃著。
等到終於將碗裡的飯吃完,溫晨旭放下碗鬆了口氣。
「可吃好了?」早就吃完了的楚晟宸問完,見他點頭,移步到茶案邊坐下。
在他們吃到一半時就回來的福安有眼色的將溫晨旭也推過去,然後吩咐人進來將桌子收拾乾淨。
端起茶盞漱過口後,溫晨旭道:「我可以推開窗戶看看嗎?」
見楚晟宸同意,福安便推他到窗前,然後將木窗推開。
「謝謝!」溫晨旭道。
聽他道謝,福安笑著道:「小公子客氣了。」
窗外正對著大街,溫晨旭向前挪了一些,手臂放在窗沿下巴枕著手臂看著下面。
可能因為是吃飯的時間,街上的行人不是太多,只有那些在街邊擺攤子的小販還在那裡偶爾吆喝兩聲。
即便是這不算熱鬧的情景也讓溫晨旭看得很愉快。
「有那麼好看嗎?」本來以為他在窗邊透透氣就過來來,見他趴在窗戶上看得認真,楚晟宸走到他身後往再看了一眼,然而卻並沒有發現有什麼值得關注的。
「好看,我想畫下來。」溫晨旭道。
「那邊有筆墨。」楚晟宸剛說完,福安就搬了張木几放到溫晨旭身邊又動作迅速的拿了紙比過來。
溫晨旭畫畫並不局限於哪樣工具,只要他想畫,拿著木棍在沙地上也能畫得很開心。因此,看到面前的紙筆,他抬頭朝二人道過謝,便握起筆畫起來。
作畫本就是件費功夫的事,因此在他動筆時楚晟宸就將視線投向了窗外,眺望著遠處想著事情。
「我畫好了。」放下筆,溫晨旭將畫紙拿起來看。
聽到他的話,楚晟宸看了過去,紙上畫的正是從窗前看得到的那一片街。街道兩旁商舖林立,街前擺著各種小攤,有的小販在張口吆喝,有的小販在和攤前的人比手劃腳,還有的小販在啃燒餅……
畫上不論是房屋還是人都只有寥寥幾筆,然而卻畫得很是傳神。
不過兩刻鐘的時間就畫完了,還畫得那般好,楚晟宸在欣賞完後讚道:「畫得不錯。」
「那送給你。」溫晨旭將畫遞了過去。
溫晨旭在這邊吃過了飯還有心情畫畫,另一邊的溫晨禮卻是快要找人找瘋了。
他把溫晨旭丟在街上也只是想打擊他,讓他在別人探究的目光與議論中感覺到無地自容,然後欣賞他難堪的樣子。
然而,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不過帶著人去西街閒晃一圈回來,溫晨旭卻不在原來的地方了。
他一個瘸子坐著輪椅又不方面,溫晨禮不相信他自己能夠回去,見他竟然不見了,面上不顯心中卻不免有些驚慌。
在讓人打聽了一番,聽說溫晨旭是被推帶走了,他想著許是認識的人正好碰到了就送他回去了,於是放心的帶人回家。
等到家後,得知溫晨旭還沒回來,溫晨禮本不願管。但想著府裡人都知道是自己帶他出去的,要是他被認識的人帶走還好,若真出了什麼事那他也討不了好,於是只得吩咐身邊人出去找。
眼見著天快黑了卻還沒找到人,溫晨禮在心裡將溫晨旭罵了好幾遍,想了想還是去找自己大哥。
聽說他將溫晨旭帶出去結果找不到人了,溫晨逸簡直無奈透頂,「不是說過了讓你不要去理會他嗎?你為什麼總是不聽?」
溫晨禮低著頭,卻是忍不住撇了撇嘴,「我就是想整整他,誰知道那個廢人那麼沒用,隨便就會跟人走。」
「你啊……」現在再說什麼也晚了,若是找不到人,到時候傳到外面人說不定要怎麼說他們溫府。
溫晨逸也懶得再說他,轉身吩咐身邊的人都出去找。
「跟我去娘那。」為了以防萬一,若是真找不到人了,少不得還要佈置一番。
「娘會不會罵我?」溫晨禮小聲道。
「被罵也是應該的!」溫晨逸說完直接出了房門。

  ☆、第5章

溫晨逸去和蓮夫人說了之後,蓮夫人對小兒子這次做的事也有些無奈。然而她也知道平日裡也是自己和姑母把這個小兒子給寵壞了,所以他才做事情喜歡隨著性子來。
如今知道他又闖禍了,蓮夫人也只拿手指戳了戳他的額頭責備了兩句,隨後便吩咐人悄悄的出去找。
看到娘親沒有生氣,溫晨禮放心的撲到她懷裡道:「我就知道娘對我最好!」
「我對你就不好了?」一旁的溫晨逸道。
有靠山在旁邊,溫晨禮瞧他一眼後道:「你剛剛還罵我!」
「好了你們兄弟別鬧了。」蓮夫人嗔了一句,心裡卻高興兄弟兩個感情好。只是此時還是先將事情解決了為好,於是她朝溫晨逸道:「逸兒你今晚就勞累一些,帶人出去盡量把人找回來。」
見長子應下後,她又低頭與懷中的幼子道:「你啊!隨我去你祖母那裡。」
在這諾大的京城裡哪裡有什麼秘密,雖然他們沒有說,但有消息靈通的人家早就已經知道溫家的嫡子廢了。
好好的嫡子突然廢了本就有些引人關注,如今若讓人知道當弟弟的將斷了腿的嫡兄丟在外面找不到了,還不知道那些人要怎麼陰謀論。
正是因為知道此事可大可小,蓮夫人想了想還是領著兒子去了溫老夫人的院子。若是老夫人願意幫忙,哪怕那溫晨旭真的找不到他們也不怕。
溫晨旭的娘剛嫁過來時時溫老夫人就不怎麼喜歡她,只是這婚事是老爺當初定下的,她即便不喜歡也沒辦法。等她嫁過來好幾年都沒生個兒子出來,溫老夫人就更看她不順眼,於是做主將自己的侄女抬了進來。本就得她喜愛的侄女在嫁過來沒多久就生了個孫子後,她就更瞧不上溫晨旭的娘,同時待自家侄女更是親熱。
因為有了養在身邊疼得像眼珠子似的的大孫子,等到嫡孫子出生後因為不喜歡他那個娘,溫老夫人對他也很是冷淡。
等到他娘去了,溫老夫人想著到底是自己的孫子,見他沒了娘本來準備接到身邊來的,只是孩子已經有六歲了再要親近也沒那麼快,加上正好小孫子出生,於是就不了了之了。
等到溫晨旭長大後,整日裡帶著小廝出府,和那些紈褲子弟一樣在京城惹事生非後,溫老夫人瞧瞧自己溫文爾雅的大孫子和乖巧的小孫子,那是更看不上有紈褲之名的他。
聽到侄女說小孫子和溫晨旭出去一趟,結果現在找不到人。
老夫人先是皺了皺眉,等看到小孫子可憐巴巴的望著自己心就軟了,於是道:「晨旭往日裡就是個胡鬧的,說不定是和朋友去哪瘋了,沒什麼好擔心的。」
「可是如今天都黑了他還沒回來,而且派出去的人也找不到他。要是真出了事,那不清楚的人還不知道怎麼編排禮兒呢!」蓮夫人道。
「他那麼大個人了能出什麼事?而且,就算真怎麼了也是他交友不慎。我看誰敢編排我乖孫!」一想到溫晨旭在城裡的爛名聲,溫老夫人就覺得心頭起火。他們溫家名聲一直很好,怎麼偏偏就生出了這麼一個丟人現眼的紈褲子弟?
「都是我的錯,早知道會這樣我就攔著二哥不出去了,祖母您別生氣。」見她發火,溫晨禮靠到她身邊道。
「你有什麼錯?」看著他關心的望著自己,溫老夫人拍了拍他的手,然後朝蓮夫人道:「讓外面的人繼續找,要是找不到也是他自己的問題。」
聽她這麼說,蓮夫人放下了心,朝兒子使了個眼色,讓他留在這繼續哄哄老太太後就先離開了。
等溫信知道這事後,只覺得溫晨旭這個兒子怎麼就不像他兄長和弟弟那樣懂事,成日裡只會給家裡惹麻煩,在得知有派人去找他後就拋在腦後不再關心。
次日早上,蓮夫人起來用完早點後便招人來問,在得知還沒有找到溫晨旭後,不由一臉擔憂的看向身邊的人,道:「老爺,都一晚上了晨旭還沒回來,別是……這可怎麼是好?」
「這個不讓人省心的孽子!」責罵了一句後,溫信雖然不悅卻也不可能真的不管,於是道:「我等會去……」
「夫人,找到二少爺了!」他話說到一半,一名婢女匆匆跑進來道。
蓮夫人還沒反應,溫信先站了起來,面色不悅道:「在哪找到的?」
「回老爺的話,是有個下人無意在二少爺院裡看到他。」婢女道。
「果然是個沒心沒肺的小畜牲,回來也不知說一聲!」想到憑白惹母親擔心了一場,大兒子更是帶著人找了一晚上,溫信就怒不可竭,抬腳就往外走準備去責問他一番。
聽說他人在府裡蓮夫人就放心了,看到老爺發火要找溫晨旭也不去攔。想到白忙了一晚的兒子,很樂意那個罪魁禍首被老爺收拾一頓。
***
「老爺!」
看到突然進來的老爺,青一個青二有些愣的喊了一聲,然而溫信卻連個餘光也沒給二人,直接走向房間推門進去。
「你……」他一進來張口就要怒罵,然而在看到房間裡的人正雙手撐著床努力的將自己移向旁邊的輪椅時,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
聽到聲音溫晨旭微微偏頭,等看清來人後不免有些疑惑,大清早的他來幹嘛?
雖然疑惑,但他手上的動作卻是不停,用手撐著床到底還是將自己挪進了輪椅。呼出一口氣,溫晨旭伸手抹了抹額上的細汗後看向門口的人等他開口。
再不喜歡那到底也是自己的兒子,看著他費力的坐進輪椅又抬眼靜靜的望著自己,溫信怒火更盛,只是這怒火卻是對著院裡的下人。
「你們都是死的不成?少爺起來了也不知道進來伺候!」他轉身朝門口的兩名小廝吼道。
青一和青二聞言也不敢辯駁,直接低頭跪了下來。
「是我自己不要他們幫忙。」透過大開的門看到二人跪下,溫晨旭道。
他不出聲還好,一出聲溫信就又想起要和他算的賬了,「你昨天晚上去哪了?」
溫晨旭有些莫名其妙,不過還是道:「在院子裡。」
「在院子裡?你回來了就不知道去長輩那問個安?讓長輩擔心讓兄長奔波你就好意思嗎?」溫信道。
「為什麼不好意思?」沒想明白他說的和自己有什麼關係的溫晨旭順口就反問出來了。
看他那一臉不知錯的樣子,溫信斥了句,「冥頑不靈!」然後便怒氣沖沖的朝外喊道:「來人,來人!」
等院外的人聞聲進來時,溫信朝溫晨旭道:「今日我就要好好教教你這個孽子做人的道理!」
溫晨旭直到現在也沒想明白他為何發那麼大火,而自己又究竟做錯什麼事。
***
早朝結束後,楚晟宸回到御書房看完了要緊的奏摺後端了杯茶稍適休息。喝了兩口茶後,他不由就想到昨日與自己相談甚歡的少年。
對著一幫心思深沉的大臣一早上,想到少年坦率可愛的樣子楚晟宸就覺得舒心。
不過,憶起自己剛看到少年時他坐在輪椅上孤零零的待在街上的模樣,楚晟宸神色微冷,看向身旁人,「溫家是怎麼回事?」
早在昨天回宮前福安就吩咐人去查了,此時見他問起便直接道:「昨日是溫三少爺讓人硬將溫二少爺推出去,隨後溫三少爺像是看到熟人了,於是就直接帶人跑了,留溫三少爺獨自在街上。」說完,他又將一份調查溫家的小摺子遞了過去。
楚晟宸接過摺子,看著上面說溫晨旭娘親早逝,他祖母和父親卻偏疼庶兄、庶弟對他並不是很親近。而他這次重傷被送回府,更是沒有一個人真心關心他,溫府甚至連查一查他受傷的原因都懶得去做。
若換了旁人被如此對待,楚晟宸定會覺得是是那人自己的原因,不然怎麼會至親的人沒一個關心他。
但昨日接觸了少年,楚晟宸卻覺得他很好。那麼既然不是少年的問題,就一定是溫家的人有問題。
想到少年在得知腿廢了時沒有人關心,可能只一個人躲在被子裡哭,楚晟宸就有些後悔。早知道溫家人捧庶壓嫡,都那麼胡鬧,當初他就該將受傷的少年直接帶回來,也不至於讓人因救自己受重傷後沒人關心。
至於摺子上提的少年紈褲的名聲,楚晟宸掃了眼他做的事,每日帶著小廝在京城裡遊蕩,除了看不慣別家子弟的行事和人打起來、騎馬在街上行走外也並沒有做什麼惡事。
少年性格坦率還透著些天真善良,根本也不會做什麼惡事,想來被傳為紈褲子弟,少不了有人在推波助瀾。
將摺子合上丟到一旁,楚晟宸走到一旁提筆寫了張聖旨,拋給福安道:「去溫府宣旨。」

  ☆、第6章

眼看著少爺被人推出去,青一、青二面上露出著急的神色,只是因為吩咐的是老爺,他們做下人的也沒有辦法。
倒是溫晨旭,許是不知者無畏,因此即便被人往外推他除了疑惑倒也沒有別的情緒。
甩袖出了溫晨旭的院子,一路走到大廳坐下,端起下人送上來的茶喝了一口後,溫信的怒火才稍微壓下去一些,他看著下面道:「你可知錯?」
被推到大廳中央的溫晨旭看他一眼,依舊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錯什麼。
若說是昨日的事,那麼也只有溫晨禮將他推到街上又自己走了,可是這件事錯的明顯是不懷好意的溫晨禮而不是自己。至於和楚晟宸在酒樓裡待了大半天,溫晨旭覺得這也不算什麼錯事。那麼,難道是因為他昨天天快黑了才回來?可是記憶中,溫晨旭比昨天回得更晚也是有的啊!
溫晨旭垂眸在想著,溫信卻覺得他的沉默是在表達對自己的不滿,於是抬手將手裡的杯子摔到了地上。
聽說老爺發了很大的火,還把人從院子帶到了正廳。蓮夫人想了想還是準備過來看看,然而剛走到門口就聽到「砰」的一聲,她腳步微頓後趕緊走了進來。
「老爺怎麼發那麼大的火?孩子不懂事慢慢教就是了,怒極傷身,老爺還是要保重身體。」蓮夫人走到他身邊撫了撫他的背,然後又給他倒了杯茶。
看到她進來時溫信的表情還是不怎麼好,等聽到她體貼的話和安撫的舉動後面上才好看了些。不過還是指著溫晨旭道:「你看看他那個樣子,我怎麼能不生氣。」
「晨旭呀,你爹也是擔心你才那麼生氣,你懂事些,趕緊向他認個錯也就沒事了。」蓮夫人看向下面的人語氣溫柔的說道。
看他們開口閉口都是認錯,如果不是確定自己真沒做什麼,溫晨旭真要以為自己是幹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他視線掃向二人,語氣不解道:「你們到底要我認什麼錯?」
「什麼叫我們要你認什麼錯?」溫信偏頭與蓮夫人道:「你看看這個孽子,簡直就是不知悔改!」說完,許是太生氣了,於是也不待蓮夫人反應就又轉向廳前道:「你問要認什麼錯?那我問你,你昨天去哪了?」
「我昨天本來待在院子裡,後來被溫晨禮硬推到街上去了,他突然帶著人離開了我自己不好推輪椅就待在街上。然後就有認識我的人正好也在那條街前,他就帶我去酒樓吃飯。」既然他問溫晨旭就直接從頭說了一遍。
溫信聽完皺了皺眉後微微轉頭,在聽溫晨旭提到自己兒子時蓮夫人就知道他肯定要問,於是等見他望著自己時,她就輕聲道:「禮兒只是見晨旭從傷了腿後一直待在院子裡不出門,所以才會非拉著他出去。偏偏剛到街上就看到一個許久未見的熟人,一興奮就追了上去,等他反應過來趕緊回來時就沒看到晨旭了。我昨天已經說過他,讓他以後不要這麼冒失。至於那些馬虎的下人,我也已經讓人小懲大戒。」
聽完解釋,溫信沒覺得小兒子有什麼錯,反而覺得他關心兄長這點很不錯。雖然他貿然的去追人,但很快也回來了,要怪就怪溫晨旭和弟弟一同出去,卻是在原地等一下也等不得。
「你和人吃個飯為什麼那麼晚才回?而且還不知道與家裡人說一聲,讓人滿大街找你?」溫信道。
溫晨旭抬頭看著他,「我昨天天剛黑就回來了,並不算晚,而且以前出門回來不是都沒和人說嗎?那時也沒見有人找啊!」
府中無人關心他去哪了什麼時候回,因此以前溫晨旭還真是想什麼時候出去就什麼時候出去,想什麼時候回就什麼時候回,根本不會有人管他。而這次卻是溫晨禮心虛,所以才連帶得其他人也跟著想多了,不然溫晨旭不過一夜沒回他們是完全不會擔心,更不可能費心費力的去找。
許是也想到了那些,對上那雙清亮的眸子,溫信頓時有些惱羞成怒,「說你錯就是錯了,你還敢頂撞長輩!」
覺得他說的一點道理也沒有的溫晨旭回道:「錯就是錯,對就是對!」哪裡有人可以「說是錯就是錯」。
聽到他那指責般的話,溫信只覺得沒面子,於是一拍桌子道:「來人,請家法!」
家法?
一聽就知道不是好詞,溫晨旭皺了皺眉,只覺得這個所謂的父親簡直不講理。
見他皺眉,蓮夫人只當他是害怕了,唇角牽起一絲淺淺的弧度,然後勸著道:「晨旭還小,老爺還是慢慢教,家法什麼的還是不……」
「我說動家法就動家法!」溫信打斷她的話,又道:「晨禮比他還小好幾歲也沒有像他這樣。他這個當兄長的還不如自己弟弟,再不好好教教,這個兒子不要也罷!」
「老爺。」溫信身邊的小廝很快就將家法請來,雙手承了上去。
怎麼也沒想到這個當父親竟然說不過就要動棍子打人,看著那人手上托的至少有三指粗的不用試就知道打人很疼的灰色籐條,溫晨旭雙手不自覺的放到兩邊的輪子上。
然而他輕輕的推了兩下後,輪椅只往後退了一些,他這才反應過來這輪椅並沒有現代輪椅的靈活。而自己坐在這輪椅上若他真打下來,恐怕難以躲避過去。
見他往後退了退似乎害怕了,溫信這才覺得找回了身為父親的威嚴,揚著籐條問:「還敢不敢有錯不認,頂撞長輩?」
溫晨旭不認為自己有錯,而且他明明聽完了自己的話還非要說自己有錯,實在是蠻不講理。他不想妥協,但顯然也不想挨打,於是在心裡估計著面對自己一個斷了腿的兒子他會不會真的打下來。
這事弄到現在溫信也不想再管了,只等著他認個錯就算了。眼見他一直不開口,舉著籐條下不了台的溫信揮下了手。
「啪」響亮的一聲傳來,莫說溫晨旭,就連門外的下人和蓮夫人也忍不住嚇了一跳,想著這麼一下打在身上該有多疼。
然而,等蓮夫人看過去時才發現這一下並沒有落在人身上,只是打在了輪椅側面。
見他沒打下去,蓮夫人便知道他只是嚇唬嚇唬人想要找一個台階下,於是素來溫柔體貼的她道:「好了老爺,要是真打下去心疼的還不是你。」
溫晨旭性格雖然不錯,然而到底是個少年人,又是被家人寵慣了的。親切溫暖的家人再也看不到,如今的親人卻一個個對他比外人還不如。明明自己沒錯卻被蠻不講理的要求認錯,再被那響亮的一聲一嚇,溫晨旭非但沒有害怕,反而難得的被激起了脾氣,直視著他道:「你若要打就最好往頭打,不打死別停手!」
對於他會說出這樣火上澆油的話,蓮夫人真是一點也不奇怪。畢竟他之前的脾氣就是一挑就起來,倒是受了腿斷的打擊後才話少了脾氣也變小了。
「晨旭你怎麼能這麼跟你爹說話?」蓮夫人說完,見他連看也不看自己一眼,面上露著擔憂的表情,心中卻因為他的目中無人而有些惱怒。
「你以為我不敢打死你個孽子嗎?」溫信被他激怒了,高高的揚起籐條。
蓮夫人趕緊開口勸了起來,卻偏偏不去動手阻攔。
溫晨旭從小到大也沒挨過打,他微抬著下巴似乎並不畏懼,然而心中卻不免有些委屈。
自己的兒子打了也就打了,溫信想著手裡的籐條就要重重的落下來。就在這廳內廳外都靜悄悄時,忽然有一陣雜亂的跑步聲傳來,一名小廝高聲喊道:「老爺老爺宮……宮裡來人……」
聞言,溫信高舉的手放了下來,望著剛跑進來的小廝道:「你剛剛說什麼?」
「宮裡來人傳旨,就在門外!」緩了口氣,那名小廝道。
確定自己沒聽錯後,溫信面上露出狂喜的神色,此時他哪裡還有心情管教兒子,將籐條丟到桌上後道:「快,吩咐府裡人都趕緊去門口接旨。」
說完,他自己先出了門,然後匆匆趕往大門。
蓮夫人也知道這是府裡的大事,指了個人吩咐他趕緊將溫晨旭推出去後便急忙出去了。
「福公公,什麼事竟要勞您過來這趟?」溫信趕到門口看到宣旨的人,只覺得受寵若驚。要知道這位可是皇上身邊的大紅人,很少會有他親自宣旨的時候。
看他的表情和態度也不像是壞事,溫信不由猜測起來,他有自知之明,若是自己陞官應該用不到這位親自來,那麼還會是什麼好事呢?
對於他的問話,福公公但笑不語,等看到香案擺了起來,全府上下的人都應該過來後,這才開口:「溫大人可準備好接旨了?」
溫信看了眼一旁的管家,然後點了下頭。

  ☆、第7章

看著周圍的人都跪下來,溫晨旭抿了下唇,等身旁的人要將他從輪椅上扶下來時,他心裡雖有些不願意,卻也知道現在由不得自己。
「溫公子身體不便就不必跪了。」看到他的福安立刻道。
福公公說的客氣,溫信卻是瞪了眼還坐在輪椅上的溫晨旭,語氣不悅的道:「福公公體貼你是好意,但接聽聖旨如此重要的事哪裡由得你不恭敬?還不跪下!」
這話說得卻有些打他的面子,福公公雖看似表情未變,掃向溫信的視線透著些冷,「正如溫大人所言,接旨如此重要的事情,咱家哪敢擅自做主?准溫公子不跪卻是皇上的旨意。」
皇上日理萬機竟還關注到一個六品官家的嫡子?溫信心中一跳,然後朝皇宮的方向恭敬一拜,「臣代犬子謝皇上隆恩!」
怎麼會是他?看到福安時溫晨旭不由有些奇怪。
感覺到他的視線,福安回以一笑,然後打開了聖旨,無聲的清了下嗓子,他微仰著下巴道:「奉天承運,皇帝昭曰:今溫家嫡子……」
雖然那聖旨的內容文縐縐的,但溫晨旭還是聽明白了大概的內容。與此同時,他也恍然大悟的明白過來,原來楚晟宸是皇帝。
回憶一下,他倒是憶起來楚的確是國姓,只是他昨日一時沒想起來。古時的皇帝可不是那麼容易見到的,因此恍然大悟後溫晨旭倒是挺高興,不過也僅止於此了。
而在聽到聖旨的內容,得知溫晨旭的腿竟然是因為救皇上廢的,如今除了金銀珠寶外,更是賜他御前不跪及金牌一枚,溫家人的反應各不相同。
許是因為想到自己剛剛還要對他動家法,如今卻因為他給溫家帶來了榮耀,溫信心中有些彆扭,臉色也顯得有些僵。
本以為已經廢了的人卻突然冒出了一個對皇帝的救命之恩,蓮夫人的表情扭曲了一瞬,若非還記得現在是在大庭廣眾之下而傳旨的人還沒離開,恐怕她當場就要變臉。
有了對皇上的救命之恩,哪怕他廢了,這個家以後屬於誰恐怕也難說了。這麼想著,蓮夫人斂在袖中的手漸漸握成拳,心裡很是不甘。
看著一臉難看的溫晨禮,溫晨逸提醒般的拉了他一下,見他不在表情外露後微微垂下了頭,卻不知在想些什麼。
在聽完聖旨後唯一露出高興的表情人,也只有溫老夫人。
溫家世代從商,然而士農工商,商在最末流,雖衣食無憂卻地位最低。溫家早有改換門庭的想法,奈何家中卻沒有會讀書的人。及到溫信這裡,雖然當了個六品官卻也不過是個從六品,而且並不得上峰重用,平日只有一些雜事可做,在這京城中當真是什麼也算不上。
溫老夫人不親近溫晨旭,除了因為他娘,更多的卻是因為他文不成武不就,甚至連經商也不行。這麼一個於國於家無用,只會每日出門闖禍的嫡孫自然不得她喜歡。
在知道他廢了腿時,溫老夫人以為他又是在外面闖了禍所以不敢說,因此對他徹底失望,所以便只當沒有這個孫子。
現在知道他的腿竟然是救了皇帝廢的,溫老夫人頓時就對他另眼相看,因此見宣完旨了他卻沒有什麼反應,趕緊提醒道:「晨旭還不趕緊領旨謝恩。」
本來像這種賞賜的聖旨,在結束後傳指的人都會道聲「恭喜」,但掃了眼少年的雙腿,福安還是省了那兩個字,直接將聖旨奉了過去。
溫晨旭接過遞過來的聖旨,努力的想了想後道:「謝主隆恩!」
其他賞賜還好,那一塊御賜金牌卻是福安在他接過聖旨後從托盤裡拿了出來,然親手遞了過去,一邊提醒道:「這金牌溫公子可要收好。」
溫晨旭道了聲謝,接過金牌看了看,一面是一條騰飛的金龍,另一面是「如朕親臨」四個大字,大字下面還有一行小字,表示著這枚金牌是在何年何月賜給何人。
「旨意也傳到了,咱家這就走了。」看了眼將金牌拿在手裡把玩的人,福安眸中滑過一絲笑意。別人拿到金牌早就小心的裝在盒子裡,只恨不得供起來,哪像他當個普通牌子一樣拿在手裡玩。
旨宣完了所有人自然都站了起來,聽他說要走,溫老夫人掃了眼不知在想什麼的兒子,心裡皺了皺眉,然後讓人扶著走過去客氣道:「辛苦福公公了,不如進府裡喝杯茶?」一邊說一邊將一個荷包遞了過去。
這種賞賜的旨意收荷包完全是沒問題的,福安收了荷包後道:「還要回去覆命,茶就不喝了。」說完,他一揮手領著人離開。
這次之後,溫家也算是在皇上面前掛了名了,這麼大的喜事溫老夫人心中自然有意大肆慶賀一番。然而在看到坐在輪椅上的孫子,想到賞賜的由來她瞬間就打消了這個念頭。得了皇上的賞賜慶賀沒問題,但若是因家中嫡子的一雙腿換來的賞賜而慶賀傳出去就顯得涼薄了一些。不過,就算不大肆慶賀,但一家人一起吃頓飯還是有必要的。
溫老夫人想著轉頭看向兒子,等發現他僵著張臉時,不由低聲斥道:「你那是什麼表情?是要讓人以為你對皇上的旨意不滿嗎?」
「我沒那個意思。」回過神來的溫信道。
「我可以回去了嗎?」溫晨旭道。
自己當爹的還在這,他急著走什麼,溫信看他一眼剛要斥責兩句,等視線落到他腿上的聖旨和手裡的金牌時便轉了話頭,擺著手不耐道:「要走就趕緊走。」
溫老夫人橫他一眼,然後語氣溫和道:「晨旭累了就先回去休息,晚上記得到我這來吃飯。」
記憶裡,「他」可從來沒在祖母院裡用過飯。溫晨旭看她一眼,然後點了點頭。
就在府中的奴僕都散開時,青一、青二就快步走到了溫晨旭的身邊,見現在可以走了便推著他回院裡。
看著他離開後,溫老夫人道:「晚上都到我院裡來用家宴,現在都回去吧!」
蓮夫人看了眼漸行漸遠的輪椅,眸光閃了閃後變得堅定起來,然後轉身和兒子一起離開。
自己的兒子自己清楚,回到自己院子的溫老夫人在知道早上的事後,派人去將溫信叫了過來。
「那麼大的人了,和自己的兒子鬥的是哪門子氣?要知道不管怎麼樣他都是你兒子,你好他好,他好你也好!」溫老夫人也不轉彎抹角,在他一進來後便直接道。
「我哪裡有與他鬥氣。只是他惱上不如其兄下不如其弟,想要教教他。」溫信道。
「要教他你早幹嘛去了?」溫老夫人瞪他一眼,然後道:「就憑他對皇帝的救命之恩,以後帶給溫家的好處就說不清。溫家養一個少爺還是養得起的,以後他想幹嘛就幹嘛,你也別拘著他。」
就他之前在京城中惹事生非的德行,有了皇上御賜的金牌,再不拘著他還不得翻天?這麼想著,但溫信也不敢反駁自己母親的話。
從溫老夫人院子離開後,溫信本來還因為早上的事有些惱,但想著母親說的也沒錯,有了他這番功勞,自己在皇上面前也有臉面,說不得很快就會高昇,於是便大方的放下了溫晨旭不服管教的事。

早上剛起來就被推走了,倒如今早餐也沒吃,一回到院子溫晨旭便覺得餓。
不用他說,青一已經有眼色的出門去廚房拿早點。而留在他身邊的青二看著他拿在手裡轉一會甩一會的金牌,不由道:「少爺,不如我幫你放起來?」
「金子做的又摔不壞。」看他小心的樣子,溫晨旭不以為意道。
要知道那可是皇帝賜的,有的人幾輩子也不可能看到。所以雖然他這麼說,但青二還是眼都不錯的盯著他手裡的金牌,就怕他失手甩出去時自己接不住。
看他這副樣子,溫晨旭也不好意思再玩了,於是便將金牌順手塞進了懷裡。
手裡沒了東西分散注意,他便又想起了之前的事。一想到若非聖旨來得及時自己說不定就挨打了,溫晨旭抿了抿唇,對那個自己昨天剛交的朋友更多了幾分好感。
不過,想到他原來是皇上,溫晨旭抿著的唇又緊了一些,這樣的話他們還能做朋友嗎?
青一很快就拿了早點回來,擺在桌上卻是難得的豐富。平日裡溫晨旭吃的也不錯,但和今天的比起來卻是差遠了。
在他身邊待了有些日子,青一自然也知他的口味,沒有味道的粥、饅頭之類的都沒拿。
桌上的早點聞著就比平時香,溫晨旭心情好了起來。
見早點一擺上桌他就盯得目不轉睛,青二趕緊將他推到桌邊,拿了筷子遞給他。
接過筷子,溫晨旭此時也不想別的了,開心的吃起來。

  ☆、第8章

自從那日宣了聖旨之後,溫晨旭的日子過得明顯比之前要舒服很多。
除了不時派人來關心的溫老夫人和偶爾給他帶些東西的溫晨逸,像是喜歡冷嘲熱諷的溫晨禮和要管教他的溫信以及總是一副溫柔表情的蓮夫人都沒再來過他院子。對此,溫晨旭覺得很是滿意。
「少爺,今日天氣不錯,不如去花園裡轉轉?」之前就聽說過二少爺從小就不喜歡讀書,見他拿著本書坐在窗前看了半個時辰也沒翻一頁,還時不時的盯著書皺下眉,於是青二提議道。
這裡的字有些類似於繁體的他還能認出來,有的卻複雜到他連著前面的字猜都猜不出來。
一想到他在現代雖不方便去學校,但好歹有家人教也是該會的也都是會的,而穿了過來,居然快成半個文盲,溫晨旭就有些喪氣。
有些苦惱的抓了抓臉,溫晨旭努力的回憶著,卻發現該不認識的還是不認識。不過,雖然字沒憶起來,倒讓他想起了原身小時候的記憶。
既貪玩又不愛學習,怪不得連字都認不全。心裡吐槽了一句,隨後溫晨旭忍不住緊皺起眉頭。剛剛的記憶裡,好像是有人特意在引著他玩?
小孩年幼時最是沒有定性,而他在親娘去世後又沒人管教,若有人引他去玩自然會不愛學習,那麼長大後連字都識不全真是一點不奇怪。
忽然就覺得,自己比這個「溫晨旭」幸福多了,溫晨旭將書合攏放到輪椅一側的小箱子裡。
這卻是他的習慣,喜歡將自己近期內要玩要用的東西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花園裡已經逛了兩次,溫晨旭不想再去,因此將書放好後道:「不去花園,我們去街上逛逛。」
「是。」青一、青二應了一聲,然後推他出去。
剛出房間,院裡聽到聲音的兩名婢女趕緊迎上前,聽說少爺要出去,便提出要跟著照顧。
被外人照顧溫晨旭就已經覺得彆扭了,若是讓那些和他年紀差不多的女孩照顧那才更是不自在,因此直接拒絕。
等主僕三人出了院子,一路上遇到府裡的下人都很熱切的湊上來問安。
正好要回院子的溫晨禮看到了,走到他面前冷冷的「哼」了一聲,然後繼續往前走。
他當初的冷嘲熱諷溫晨旭都不怎麼在意,對於他現在的冷哼自然也無視了。
青一剛推著輪椅出了府門沒多遠,忽然就看見一個像是綠色大皮球的東西猛的滾了過來。
那是什麼?他被嚇了一跳趕緊拉著輪椅往後退了幾步。於此同時,青二也趕緊張開手擋在了輪椅前面。
「哎!我找我兄弟,你擋著做什麼?」
聽到「綠皮球」的聲音,溫晨旭從青二身後探出頭來,這才看清楚那個突然衝過來的並不是什麼「綠皮球」而是一個穿著綠色衣服的人。只是因為他整個人看起來哪哪都是圓的,沒看清楚就容易誤會。
不過……這個人也太圓了一點吧?溫晨旭有些咋舌。
看到溫晨旭,綠皮球圓圓的臉上帶著興奮的表情,一手推開擋在前面的青二道:「我回來了!」
腦子稍微一轉溫晨旭便想起面前的人是誰了,「龐智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咦!你怎麼不叫我胖子了?」綠皮球龐智詫異道。
看他眼睛嘴巴都張圓了,溫晨旭忍不住露出了笑容,這個人太有意思了,「你不是不喜歡我叫你胖子嗎?」
「嗨,那不是跟你鬧著玩嗎?都叫了那麼多年了,你改口了我還不習慣。」龐智道。
雖然叫人家外號好像不太好,但他既然不介意而且又不習慣,那叫叫也沒什麼吧?溫晨旭想著,於是叫了聲:「胖子。」
而龐智很快就笑著「哎」了一聲。
明明是帶著嘲笑意味的外號,到了兩人這裡倒是透著分親切。
「我昨天晚上才回來的。」回答了他剛剛的問題,龐智臉上的笑容消失,蹲了下來後,手伸出來卻不敢碰他的腿,「疼不疼?」
「早就不疼了。」看他小心翼翼的樣子,溫晨旭道。
「怎麼回事?你的腿是怎麼回事?我之前不是還好好的嗎?」龐智道。
「從馬上摔下來斷了。」溫晨旭道。
「無緣無故怎麼會從馬上摔下來?是誰幹的?我帶人去滅了他。」本來和和氣氣的綠皮球此時就差要冒火了。他才離開多久,就有人敢欺負他兄弟,還敢害他斷了腿!
「龐少爺您小聲點,可不要再說這話。」京城裡和自家少爺交好,身材還如此有特色也只有龐家的小少爺。雖知他是真心關心少爺,但他剛剛那話卻是有些大逆不道了,於是青二趕忙提醒道。
龐智也不是傻的,聽到面前這小廝帶著些著急的話,便猜到導致自己兄弟斷了腿的人可能很有來頭。知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他壓下火氣,然後道:「走,我們到樓外樓去。」說完,擠開青一,自己站在輪椅後面推。
樓外樓,京城最好的酒樓之一,裡面有最美味的菜餚、最精緻的點心、最上等的茶和酒水。
現在不是吃飯的時候,所以酒樓裡的人並不多,幾人到了樓外樓時,店裡的老闆就親自迎了上來,笑著道:「龐公子、溫公子有些日子沒見你們來,可還是老地方?」雖然注意到溫晨旭如今坐在輪椅上,但老闆卻沒多看一眼,甚至連表情都和平常他們來時一樣。
龐智「嗯」了一聲後,突然又改口道:「不,還是就在樓下好了。」
自然知道他改口是顧忌自己,溫晨旭道:「沒事,還是去包廂。」
見他不介意,想著樓下不方便說話,龐智還是點頭同意。
青一和青二之前就是打雜的,基本上什麼累就幹什麼,因此力氣卻是不小,抬著輪椅很快就到了二樓。
到了包廂後,龐智隨意的點了些酒菜讓老闆一個時辰後送來就打發他出去了。
「現在可以說了吧?你的腿究竟怎麼回事?」龐智急道。
見他著急,溫晨旭便長話短說的將事情說了一遍。
聽說他的腿是因為皇上斷的,龐智沉默了一會,抬手抹了把臉,握拳錘了下桌子後道:「早知道哪怕讓我爹揍一頓我也不回老家,這樣你也不會無聊的去城外打獵,不會那麼倒霉……」他有些後悔的說完,又問:「你的腿治不好了嗎?」
溫晨旭搖了搖頭,道:「大夫和太醫都看過了,治不好。」
聞言,龐智張了張嘴,不知說什麼好。
「其實也沒什麼的,我都習慣了。」見他垂著頭情緒低落,溫晨旭道。
不會說話反而還要他來安慰自己,龐智重新給自己打氣後抬起頭來道:「沒關係的,就算這樣,以後出門我推著你,我們依舊還可以當京城一霸!不對,是兩霸!」
京城兩霸是什麼鬼?
溫晨旭微張著嘴看他信誓旦旦的說完,很想來一句自己一點也不想當什麼「霸」。
「對了,我從老家給你帶了很多好吃的好玩的,等下午就讓人搬到你那去。」
聽到他說「搬」,溫晨旭不由問道:「你給我帶了多少東西?」
「也不多,就四箱。」龐智道。
都論上箱了還不多?雖然有些想吐槽,不過頭一次收到那麼多禮物的溫晨旭還是很開心的。
瞭解他斷腿的原因,因為涉及到今上,莫說幫忙出氣,就是連罵幾句也是罵不得的。因此,龐智也只得轉開話題,說起他回老家發時生的事情。
聽著他比手劃腳的講述,溫晨旭面上的笑就一直沒消失過。
見他笑得開心,龐智就說得更起勁了,甚至等沒得說時還瞎掰了一些趣事出來。
聽他抖落自己的醜事抖的那麼歡快,青一、青二都有些無語,等發現他是想用這些事逗少爺高興後,心情不免有些複雜。
回來後就發現自己的兄弟瘦了很多,而且比起之前總是張揚肆意的樣子,現在則顯得沉靜一些。龐智知道他雖然安慰自己說習慣了,但這種事情怎麼可能習慣,看著他露出乖巧的微笑時,就忍不住想要哄他開心,於是越說越起勁。
等到敲門的聲音響起時,龐智才發現自己已經說了一個時辰了,端起桌上有些涼的茶一口喝完,然後才道:「進來。」
得到允許,門被輕輕的推開,兩名夥計端著托盤進來,很快就將菜餚和酒擺到了桌上。
「二位公子慢用,有什麼吩咐再叫小的。」說完,便退出去關上門。
菜都上桌後,溫晨旭想起一直站在後面的青一、青二,轉頭讓他們自己出去吃飯。
「都是你愛吃的,多吃點。」龐智拿起筷子就先給他夾了許多菜。
眼見自己面前的碗都堆成了個小山,溫晨旭趕緊道:「夠了,你自己也吃。」
龐智這才停了手,一邊還不忘道:「這才多久你就瘦了那麼多,趕緊多吃一些補回來。」
被他一直提醒著多吃些,溫晨旭筷子就沒停過,等將碗裡的菜吃完就已經半飽了,不過免得自己吃完後他又催自己吃,便放慢了速度夾一筷菜到碗裡一根一根的吃半天。
夾魚時注意到桌子的一角放了一個精緻的銅鈴,溫晨旭順手就拿了起來。
輕脆的鈴聲響起後,下一刻就有人在門口詢問,「請問公子有什麼需要?」
溫晨旭拿著銅鈴愣了會,然後才反應過來這原來是叫人用的。
「這裡換銅鈴了。」注意到他手裡和以前不一樣的銅鈴,龐智自語了一句後,正好想起來了剛剛忘了什麼,於是朝門外道:「沙鍋湯應該還有吧?有的話拿一份來。」
這裡的沙鍋湯是出了名的滋補,不過每天卻是限量的,太晚了就沒有。
門外的人回了聲「有」,很快就端了一隻沙鍋上來。
龐智親自幫他盛了一碗,然後放到他面前道:「這湯味道不錯而且很補,你多喝點。」
雖然有記憶,但到底還是第一次相處,對於他的體貼溫晨旭其實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但這樣純粹的關心,卻又讓他覺得很溫暖。將銅鈴放下,溫晨旭端起湯慢慢的喝起來。
見他喝了,龐智問道:「味道怎麼樣?」
「很不錯。」溫晨旭將口裡的湯嚥下後道。
「我早就說了這湯很好喝,就你之前非說自己用不著補不願意喝。要知道這湯也不是什麼時候來都有的,若不是……」
聽到他吧啦吧啦的說著,溫晨旭唇角揚了揚,然後一邊喝湯一邊聽他說。
吃完飯後,又在包廂裡略坐了一會,二人便離開了酒樓。
推著他慢慢的走在街上,在他視線往哪處多停了一會龐智就直接推著他過去。
「其實坐在輪椅上逛街也挺好的,也不累。等我回去就讓人也準備一個,下次我們再出來時,我就和你一起坐。」龐智突然道。
聽到他這麼說,溫晨旭笑了起來,「要讓你爹知道了還不打斷你的腿。」
「那正好,咱們兄弟有難同當。」雖是玩笑般的話,說的人卻透著真心。
「那還是算了,要是我們都坐輪椅了誰來推?你還是留著腿幫我推輪椅吧!」溫晨旭道。
「也是,那以後要出門就找我,保證隨叫隨到。」龐智認真道。
溫晨旭微笑起來,「好。」
又往前走了一段,見他注意到牆邊的一個小攤子,龐智推著他過去。
等到靠近後才看清楚,原來那是一個做糖畫的攤子。
他們過來時那個老人正拿著個勺子輕輕動著腕,他手下很快就用糖漿畫出了一隻栩栩如生的猴子。
將猴子畫好壓了竹籤後小心的拿起來插到一旁,老人抬頭笑著道:「兩位少爺要不要糖畫?三紋錢一轉,轉到什麼就畫什麼。」
二人順著他的手指看向轉盤,上面按十二生肖,有鼠、牛、虎、兔、龍、蛇、馬、羊、猴、雞、狗、豬。
「你屬羊,我幫你轉個羊怎麼樣?」龐智蹲下來看了看後,轉頭道。
溫晨旭搖了搖頭,道:「不要羊,我要老虎。」
「好,我就給你轉隻老虎。」從荷包裡摸了三文錢給老人,龐智開始轉了起來。
龐智心裡念著老虎開始一次一次的轉,然而事實卻是--鼠、鼠、兔、鼠、兔、雞、鼠、鼠、鼠、鼠……
「啊!我要的是『虎』不是『鼠』!」轉了幾十次後,龐智忍不住喊了起來。
看他越轉越快,都要轉瘋了,溫晨旭道:「要不我換一個吧?」
「不換,你想要老虎我就給你轉個老虎!」龐智堅持道。
然而在繼續鼠、鼠、兔、鼠、兔、雞、鼠、鼠、雞、鼠、猴、鼠、鼠、鼠、鼠、鼠……之後,龐智終於垂下了頭。
「要不讓我自己試試?」看他被打擊了,溫晨旭提議。
「好!」龐智說著讓開了位置。
溫晨旭開始轉後,雖然沒有跟「鼠」槓上,但也始終轉不到「虎」。
「我幫你吧!」

  ☆、第9章

溫晨旭回頭,看到來人他眼睛睜大了一些,然後帶著些驚喜的道:「是你!」等看到他身後的福安時,又笑著點了下頭算是示意。
見他看到自己很高興的樣子,楚晟宸面上閃過一抹淺淺的笑意,然後俯身去轉了一下轉盤。
木片飛快的轉動起來,尖尖的一頭指過馬、羊……牛後,停在了虎上。
「呀」了一聲後,溫晨旭開心的笑了起來,「居然轉到虎了!」
那賣糖畫的老人也不囉嗦,在木片尖的一頭指向虎停下來時,他便動作俐落的拿勺子從旁邊放在爐子上的小鍋裡舀了大半勺糖汁,然後畫起老虎來。
「你怎麼在外面?」知道了他的身份後,對於他出現在街上溫晨旭倒是好奇了,畢竟當皇帝不是都很忙嗎?
「今日休沐便出來走走。」楚晟宸說的隨意,然而卻只有他自己知道,明明上個休沐日已經出來過了,按說沒別的事他不會連著出來,但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在御花園轉了一圈後他就突然想出宮了。
聽了他的話,溫晨旭這才知道原來當皇帝還有假放。
「你剛出來?」看他眼巴巴的盯著還沒好的糖畫,讓那老人不自覺的將動作加快了不少,楚晟宸有些失笑。
望著已經有了老虎大概外形糖畫,溫晨旭點了點頭,等反應過來他問的是什麼時又趕緊道:「出來有一會了,我和龐智剛剛在樓外樓吃完飯。」
剛剛就有些好奇溫晨旭怎麼認識這麼個看起來就很有氣勢的人,見他提起自己,龐智道:「晨旭這位是誰啊?你什麼時候認識的?我怎麼不知道?」
「他是……」正要說他的名字,可想到他的身份,溫晨旭便有些猶豫,於是轉頭看向他。
楚晟宸掃了眼圓的像個球的人,隨即朝望著自己的人搖了搖頭示意「無妨」。
於是溫晨旭便道:「他姓楚,我前段時間認識的。」
不像溫晨旭第一次沒反應過來,聽到這個姓龐智便知他是皇家人,於是抬手拱了拱道:「原來是楚公子,幸會幸會!」
他身子本就圓,蹲在地上就如楚晟宸所想的像一個球一樣,再伸手拱了拱,那樣子直接逗的溫晨旭笑了起來。跟在楚晟宸後面的福安也忍不住露出笑意,心裡想著這是哪家的公子。
「胖子你快站起來。」這樣子實在太搞笑了,溫晨旭忍著笑道。
見他笑得停不下來,龐智非但不起來,還故意轉個方向動作誇張的朝他拱起手來。
溫晨旭笑得肚子都疼了,而且在這大街上還要壓抑著笑聲,搞得他難受死了於是一疊聲喊他別鬧。
清越的笑聲引得本來專心畫糖畫的老人抬眸瞧了一眼,等看到蹲在自己小桌子旁拱手的人時,面上也帶出了笑容。
京城裡姓龐的只有太傅,楚晟宸掃了眼在那裡耍寶耍得開心的人,很難相信他是出自嚴肅的太傅家。
等看到笑倒在輪椅裡,一邊捂著嘴想要擋住笑聲一邊捂著肚子的人,楚晟宸往旁邊挪了幾步擋住他的視線。
看不到那個故意惹自己笑的人,溫晨旭稍微好了一些,朝擋在面前的人露出一個感謝的笑。
雖然他捂著嘴的手還沒放下來,但看他像月牙一樣彎彎的雙眼就知道他在對自己笑,被他亮晶晶的透著感謝的眸子望著,楚晟宸忍不住伸手在他腦袋上揉了揉。
他的頭髮很黑,摸了起來卻軟軟的,楚晟宸多揉了兩把才在他瞪圓了眼睛望著自己時收回了手。
往旁邊挪了兩步的龐智正好看到他收回手,於是道:「我也要揉!」
看他果然伸出了手,楚晟宸沒有阻攔,卻是淡淡的吐出兩個字,「太傅。」
已經快要摸到那黑黑的軟軟的腦袋的手停在了半空,雖然他只說了兩個字,簡潔明瞭的兩個字,但龐智分明從中聽出了威脅。他甚至在瞬間就腦補出自己被人在祖父面前告了黑狀,從此以後他的人生就開始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淒淒慘慘慼慼……
手還在半空,龐智臉上的表情已經開始苦大仇深。
雖然不願意讓別人摸他的頭(畢竟聽說被人揉頭會長不高),但看著他那一副淒慘到不行的表情,溫晨旭猶豫了一會還是道:「要不然我讓你揉一下。」
眼見那腦袋都快要送到自己的掌心了,龐智果斷的收回手,然後嚴肅道:「不揉,我不揉!」
看他一臉堅定拒絕的樣子,溫晨旭總覺得有哪裡怪怪的。
楚晟宸順手在他還沒挪回去的腦袋上又揉了兩下,然後道:「你的老虎快做好了。」
聞言,溫晨旭的注意轉到小攤上,果然老人點了老虎的眼睛後,便拿了一根竹籤壓上去,然後用一個小鏟子小心的剷起來,「小少爺,你的老虎。」
溫晨旭伸手接過活靈活現的老虎,怎麼看怎麼喜歡,不過,想到這是楚晟宸轉出來的,於是舉到他面前道:「你要不要?」
見他明明自己很喜歡卻還要給自己,楚晟宸道:「你不是喜歡嗎?」
「是你轉到的。」溫晨旭道。
一旁用手指撥著轉盤的龐智聞言,插話道:「是我給的錢。」
「我不要,你自己拿著。」楚晟宸道。
溫晨旭又看向龐智,龐智猛的搖了搖頭。
「別擋在人家攤子前了,我們走吧!」溫晨旭握著糖老虎道。
他剛說完,龐智迅速的站了起來,然後推著他繼續往前走。
「你要去哪?」回頭見楚晟宸跟在後面,溫晨旭問。
「隨便走走。」楚晟宸道。
「我們……」
溫晨旭正要說什麼,卻被突然砸下來的一根木棍給嚇到了。
「少爺你沒事吧?」青一、青二將他腿上的木棍丟到地上緊張的問。那木棍落下來太快太突然了,他們剛剛卻是沒有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木棍的一頭被輪椅的扶手擋了一下,並沒有砸疼他,只是他的「老虎」卻被打碎。溫晨旭搖頭說了聲:「沒事。」心裡卻有些可惜。
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青一趕緊把落在他衣服上的碎糖片給拿起丟到地上。
看他沒事,龐智鬆了口氣的同時也發起火來,這還好是沒砸到頭上,不然可沒現在那麼好運。
「哪個缺心眼的丟的棍子?」
龐智在哪裡喊著,楚晟宸的臉色也有些不好,他剛剛離得遠了些,雖看到了但不管是提醒還是阻擋都已來不及。
走到他旁邊,楚晟宸抽出他還握著的竹籤丟到地上道:「等會我再幫你轉一個。」
又不是小孩子會因為糖掉了哭鼻子,見他帶著些哄的口氣,溫晨旭想。
將竹籤丟了後,發現他手背有些紅,楚晟宸按了一下後道:「疼不疼。」
其實稍微有一點,不過不按的話幾乎可以忽略了,於是溫晨旭搖了搖頭,「不疼。」
喊了一聲沒人吱聲,聽到旁邊的青二說那根木棍像是用來支窗戶的,於是龐智抬起頭來看著兩旁道:「哪家的龜孫子敢做不敢當?」
「龜孫子你說誰呢?」左側的酒樓上突然傳來一聲。
龐智反應也快,幾乎是立刻就回了一句,「說的就是龜孫子你!」
找到了罪魁禍首,龐智吼了一句就立刻進了酒樓,然後直接往樓上走。
看他自己進去了,溫晨旭喊了一聲,見他沒反應,於是擔心起來,拉了下楚晟宸道:「我們也上去吧!」
掃了眼被他握著的手,又見他一臉擔心的樣子,楚晟宸點了下頭,隨即彎腰將他從輪椅裡抱了出來。
溫晨旭以前沒少被爸爸和哥哥抱起來過,因此非但沒因為被他突然抱起來嚇到,還反射性的環住了他的脖子,然後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
等到反應過來他既不是爸爸也不是哥哥時,溫晨旭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了雙眸。
福安被自家主子的動作給弄的愣了一瞬,過了一會才趕緊小跑了兩步跟上去,徒留下對著空輪椅的青一和青二對視一眼有些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最後,他們兩個還是推著空輪椅進了酒樓。
根據龐智的聲音,楚晟宸很快就找到了他所在的包廂。
「你帶他上來幹嘛?」看到他竟然抱著溫晨旭上來,龐智道。
還不等他說話,一個穿一身團花紋錦袍的少年走了過來,笑著打量了一遍被人抱在懷裡的溫晨旭道:「溫二少爺怎麼越活越回去,還要人抱著了?」
「李櫟你閉嘴!」龐智一把將他推到一邊。
李櫟拍了拍前襟也不生氣,反而笑著反問:「難道我說錯了嗎?他不是讓人像幼童一樣抱在懷裡?要不然你讓他下來站著?」
他說完,坐在桌前的另兩人都笑了起來。
「李櫟你故意砸人在先,口出惡言再後,不賠禮道歉的話小心我告訴你爹!」龐智道。

  ☆、第10章

「你隨意。」李櫟絲毫不以為意。
他爹雖為人古板最是幫理不幫親,但他平日裡在家向來聽話懂事,在外的名聲也不錯。他爹沒可能聽一個紈褲子弟的話,也不相信自己優秀的兒子。
「你小子欠揍!」龐智被他的態度氣到了。
「這可是瑾王爺的酒樓,要動手你可先想清楚了。」李櫟有恃無恐道。說完,見他氣得臉都紅了,不由故意道:「要是嫌我們包廂熱還是趕緊出去,可別把自己給『熱』死了。」
他們在那裡你來我往,楚晟宸卻是在包廂了掃了一眼,然後將懷裡人放到了一邊的茶案旁坐下後,自己也坐到另一邊。
尾隨而來的福安視屋裡人為無物,進來後直接走到茶案那邊。隱蔽的拿銀針試過後茶壺裡的茶後,拿起茶案上明顯沒人動過的茶具倒了兩杯茶放到二人面前。
看到龐智被氣紅了臉,溫晨旭想要幫他可卻因為沒有和人爭執的經驗,完全不知道怎麼開口。
被氣得冒煙的龐智咬牙切齒道:「你不賠禮道歉我就去和我爹說!」他平日雖也愛惹事,卻是從來沒用過長輩來欺壓人,這次卻是被氣得狠了。
在他看來,欺負他還沒什麼下次找回場子就是,但欺負了他兄弟那是無論如何都要當場找回來的。
「即便是你爹也是要講理的,你莫名其妙的跑到我包廂來胡攪蠻纏還好意思回去告狀?」李櫟說完,見他想說什麼,於是又道:「哦!對了,你是想冤枉我砸人在先又口出惡言在後是嗎?可是有誰看到了又有誰聽到了呢?你們自己人作證可不算數。」
見他這麼說,龐智不由抬眼看向窗邊,卻發現這裡的木窗不是需要木棍撐的那種。
隨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李櫟笑著道:「你要喜歡就隨便去告狀,看看到時候別人是信你這個紈褲子的還是信我們。」他話落,坐在桌前的二人也跟著附和起來。
自家人知自家事,雖然他說的話無恥了一些,但卻也是事實。龐智想,若他真回去說,以他以前的那些事跡,他爹是信自己還是信外人還真是兩說。而他祖父,他卻是沒那個膽敢去驚動。
先還只能乾看著,等聽到那人說「告狀」時,溫晨旭靈機一動,然後看向身旁人道:「那個姓李的故意高空拋物砸到人還不道歉!」
楚晟宸幾乎是在立刻就明白過來,他這是在向自己告狀,眸中含笑的看著他,道:「那你想怎麼樣?」
福安也覺得那個李公子實在有些過了,聽到溫晨旭的話不由笑了,心道:可不是嘛!要告狀哪裡還用等回去,這裡不就是一位現成的可以告狀的人。
「讓他賠禮道歉!」溫晨旭道。
李櫟不是沒注意到他們自覺的坐到了一邊,只是本來想氣完這死胖子再來打擊那個死瘸子,如今見他開口不由嗤笑道:「異想天開!」
他覺得異想天開,可想起那位是姓「楚」的龐智可不覺得,於是立刻道:「我現在不想聽他道歉了,直接把他拉到樓下拿一百根木棍砸一遍好了!」說完,拿期盼的眼神看向楚晟宸。
「你覺得呢?」楚晟宸沒理他,卻是繼續看向身旁的人。
溫晨旭一臉「不太好吧」的表情看向龐智,龐智一臉堅持的與他對視。
敗下陣來的溫晨旭只得同意,不過,「一百根太多了,不如減半?」
五十根也不少了,於是龐智點頭同意。
看他們說的跟真的一樣,李櫟不由謹慎起來,他看向之前沒被自己放在心上的人道:「你是誰?」
既然身旁人已經確定了要怎麼懲罰,楚晟宸看了眼福安,收到指示的福安擊了擊掌。
很快,就有六個黑衣人不知從哪冒了出來,直接將李櫟三人拿下。
「你究竟是什麼人?」李櫟喊了一聲,見他看都不看自己一眼,於是又道:「這裡可是瑾王的酒樓,你們最好別亂來。我是……唔!」
見他那麼多話,福安一個眼神示意,黑衣人便將三個人的嘴都堵了。
「去找五十根木棍來,再把他們帶到樓下。」福安道。
溫晨旭想了想道:「等會木棍丟下去要是不小心砸到過路的人怎麼辦?」
「沒事。」龐智擺了擺手,然後跑到另一邊推開窗道:「這邊下面是一個小巷子,在這裡就不會砸到人。」
很快黑衣人就拿來了五十多根木棍,然後將人直接從窗戶帶到了下面小巷。
「晨旭,走,我們一起過去玩遊戲。」龐智興奮的邀請道。
「你自己去吧!」溫晨旭拒絕道。
於是,龐智便自己趴到了窗上,他搖著手裡的木棍還不忘提醒道:「準備好啊!我就要丟第一個了。」
巷子裡的李櫟抬起頭來,瞪著眼睛發出「嗚嗚」的聲音,似乎在警告他。
龐智才不怕,莫說今天有人當靠山,就是這靠山靠不住左右也不過回家挨一頓揍,反正他皮厚不怕揍。
看他在那裡故意嚇唬半天就是不丟,溫晨旭笑了笑。
「給你的金牌呢?」
聽到他的聲音,溫晨旭轉過頭來,然後從懷裡掏出一物遞過去。
楚晟宸沒接,卻是提醒道:「下次我不在,被人欺負了就直接拿它出來。」
見他不接溫晨旭就收了回來,聽到他的話點了點頭。
「哎!我說你們可別亂動,不然砸到腦袋了可別怪我!」龐智恐嚇道。
當然,他也就說說,真讓他往腦袋上砸也不敢,最多是嚇完後往他們肩上背上砸兩下。
而在巷子裡的李櫟見他竟然真的敢砸,心中怒火中燒,同時也記恨上自家表弟。若不是為了幫他找回場子,自己今天就不會去理這兩個紈褲,也不會被這般欺辱。
五十根木棍沒丟完龐智就覺得沒意思了,將剩下嘩啦啦丟到三人旁邊的空地上,嚇得他們夠嗆後,他哈哈大笑了一場,然後拉了把椅子坐到溫晨旭身邊。
福安去樓下拿了點心和茶過來,溫晨旭和楚晟宸正吃著,見他過來不由道:「那麼快就丟完了?」
「丟完了,你沒看到他們被最後那一下嚇到的樣子。」龐智笑了笑又道:「雖然沒往腦袋上招呼,但他們身上肯定腫了,嘿嘿!」
伸手給自己倒了杯茶,一口氣灌下去後,龐智只覺得神清氣爽。
等將茶水點心用得差不多了,幾人也沒心情在這裡多待。
楚晟宸起身將溫晨旭抱起來,這次福安反應過來了,趕緊迎上去道:「主子,還是讓我來吧!」
楚晟宸看他一眼,然後繞過他走向門口。
雖然他既沒什麼表情也沒說話,但福安卻覺得自己領悟到了他的意思。所以說主子這是在嫌棄他力氣小抱不穩溫公子嗎?要知道他當年也是從御膳房混上來的,砍柴挑水什麼的他也是幹過的,所以他力氣其實一點也不小的!
「你主子都出去了,你還要留在這裡嗎?」龐智好心的提醒了一句,然後走人。
「輪椅在這。」一出門就看到青一、青二和輪椅等在過道上,溫晨旭提醒道。
「輪椅下樓梯也不方便,我直接帶你下去。」楚晟宸從小到大哪怕連自己的侄子也沒抱過,如今將和自己比起來顯得小小的軟軟的人抱在懷裡,只覺得溫暖的有些不想放手。
或許回宮可以抱一抱小侄子。他想。
目送他們離開,青一、青二對視一眼,然後認命的抬著輪椅準備下樓。
到了酒樓外,楚晟宸沒有停下來,卻是抱著人直接往前走。
溫晨旭正想說話,卻聽他道:「你看這些怎麼樣?我想買些帶回去給侄子。」
被面前擺放著許多木製玩具的攤子吸引了注意,溫晨旭頓時就忘了剛剛想說的話,拿起一個九連環在手裡撥弄了一會,舉起來問道:「這個怎麼樣?」
「還行。」楚晟宸道。
於是溫晨旭便將九連環放到一邊,又拿起另一個把玩著,等玩了一會才想起來問他,見他說行就又放在一邊。
青一和青二抬著輪椅出來時,卻沒在門口看到人,左右張望了一會,才發現那位楚公子卻是帶著少爺站在一個攤子前,於是趕緊推著輪椅過去。
「少爺。」推著輪椅過來,青二喊了一聲。
「你放我下來吧!」溫晨旭道。
楚晟宸小心的將他放到輪椅上坐好,因為已經選了好幾樣東西,他便直接讓小販每樣拿兩份。
正好趕過來的福安趕緊將錢給了,楚晟宸將其中一份拿了遞給溫晨旭。溫晨旭道謝後接過,然後將東西放進身邊的小木箱裡。
準備回去之前,楚晟宸果然又帶他去了之前的小攤,幫他轉了一個老虎糖畫。
握著和之前幾乎一摸一樣的老虎,溫晨旭開心的笑著回府。

  ☆、第11章

回到皇宮後,楚晟宸想起福安手上的東西便讓人將侄子楚睿帶過來。
楚睿是太子的兒子,他爹在他一歲時就病逝了,她娘沒兩年也去了。
太子病逝,先帝在臨終前便將皇位傳給了他的嫡親兄弟,也就是現在的皇帝--楚晟宸。
因為母后在他們小的時候就去了,父皇身為皇帝也沒有那麼多時間關心他們。所以楚晟宸和他的太子皇兄自小關係就很好,從來都沒有想要和他奪皇位的想法。即便是因為太子早逝他當了皇帝,他也在登基後就將侄子楚睿帶在了身邊,並言明楚睿日後會繼承他的皇位。
「侄兒拜見皇叔!」
不過五歲的孩子,肅著一張臉,行禮已經有模有樣。
楚晟宸微笑著喊他起來,他很快就破了剛剛的嚴肅表情,小跑著到他身邊仰頭又喊了一聲,「皇叔。」
「皇叔今日出宮給你帶了些小玩意,你看看可有喜歡的。」楚晟宸指著桌案上的東西道。
楚睿摸摸這個摸摸那個,然後拿著個九連環道:「都是皇叔你挑的嗎?」
「不是,是皇叔的一位朋友挑的。」楚晟宸道。
「我都喜歡。」楚睿低頭擺弄了會手裡的九連環,忽然抬頭道:「皇叔下次可以帶我一起出宮去見見那個朋友嗎?」
看他忽閃忽閃的眼睛,楚晟宸就知道他的重點是「出宮」兩個字。只是他現在還小,即便是自己帶著楚晟宸也不放心讓他出宮,於是道:「你若想見他,皇叔下次詔他進宮。」
「好吧!」楚睿正有些失望,卻突然看到插在一旁的東西,不由喊了聲,「老虎!」
楚晟宸這才記起那個溫晨旭聽說他要給侄子帶東西後塞過來的糖畫,伸手將之拿在手上看了看,然後遞了過去。
小心的接過後,楚睿問道:「這是什麼?」
「糖畫的老虎。」楚晟宸道。
「糖?」楚睿不確定的反問一聲後說:「那就是可以吃的是嗎?」
進宮前這些都驗過毒了,於是楚晟宸直接點了下頭。
知道真的可以吃,楚睿卻捨不得,將他小心的插到一邊後玩起桌案上的東西。
和楚晟宸一起用過晚膳後,楚睿握著糖畫回了自己的寢殿。
雖然楚晟宸有提醒過他要是看夠了就趕緊吃掉,但拿在手裡看了又看的楚睿還是沒捨得。
他舔了兩下嘗到甜味,確定真的是糖做的後就讓人插到了床頭的木几上。
他睡覺前看了眼床頭的糖老虎有多開心,等第二天醒來時就有多難過。
因為他的老虎不見了!
下朝後聽說楚睿從起床後心情就很不好,瞭解原因的楚晟宸覺得失笑的同時又有些心疼,於是讓人出去買些糖畫回來的同時又讓人順便宣溫家二少爺進宮。

李櫟的爹是督察院右督使,在京也也算是個不大不小的官,平日裡多的是人奉承他,讓他愈發自傲起來。
龐智和溫晨旭兩個人他也知道,京城裡有名的紈褲,他是從來看不上這種人。因為前段時候表弟總在他耳邊抱怨這兩個人總跟他過不去,所以在酒樓上看到他們後,他便臨時決定找點樂子順便幫表弟報個小仇。
可是,李櫟萬萬沒想到就是這麼兩個他看不上的人,竟然給了他那麼大的難堪。
李櫟平常雖然在長輩和外人面前總一副君子做派,但實際上卻是個標準的小人。
他不知道酒樓裡讓黑衣人抓自己的是什麼人,也覺得那個人看起來好像不好惹,於是就把仇全記在了龐智和溫晨旭身上。
那天從酒樓回來,他就吩咐了貼身小廝一番,然後便直接暈了過去。
李家的長輩得到消息後也來不及詢問,便趕緊讓人去請大夫。
大夫來後診治了一番,卻說傷得太重,看起來有些不好。
這下李家人真是被嚇到了,好好的出去一趟怎麼就受重傷了?
因為他今天出門沒有帶小廝,便也只有暫且壓下疑問。
等到李櫟醒來,李家人得知是龐家和溫家那兩個紈褲子傷他的,立馬就怒了。
因著天晚了也不方便出門,於是只能先壓著火,等到第二天,李家人就分別上龐家和溫家興師問罪。
李家人到溫家時,溫信正好在家,聽李家人語氣不好的說完來意,他立馬就怒了。可即便如此他也得先壓下怒火,語氣肯切的賠禮道歉,又說許下諾言說帶孽子上門親自向李櫟賠禮道歉後才送走了李家人。
「這個孽子就是不讓人省心!」李家人前腳離開,溫信後腳就摔了手邊的杯子。
摔完後他越想越氣,於是起身往溫晨旭院裡走。

早上起來也沒什麼事,溫晨旭便拿著本書坐在院子裡的花園裡連認帶猜的看著。
溫信一進來便看到他坐在樹蔭下,面前的石桌上還擺著茶水、點心、乾果之類的東西,於是口氣就更不好了,「你個孽子,還有心情在這裡享樂!」
每次他來找自己說話都是用吼,稱呼都是「孽子」。溫晨旭都有些好奇他到底是親爹還是後爹。
換了平常見他靜靜的望著自己溫信一定又要斥他兩句不會叫人,今天卻是顧不上了,直接朝一旁的青一道:「趕緊推他跟我出去。」
將手裡的書放心木箱裡,溫晨旭道:「去哪?」
他不問還好,一問溫信更來氣了,「你還好意思問?你怎麼不想想自己昨天做了什麼好事?」
溫晨旭還真沒想起自己昨天除了和楚晟宸、龐智一起在街上玩還做了什麼好事。
見他一臉想不起來,溫信胸膛起伏了幾下,覺得這個兒子生來簡直是討債的,「你昨天和那個姓龐的小子打傷了李家的公子今天就忘了?那李公子被你們打成重傷昨天差點就不行了,你還不趕緊隨我去道歉。」
昨天龐智根本就是以嚇他們為主,真砸在身上的最多只有十根左右,而且離開前那個李櫟還很大聲的在罵人,哪裡像是重傷的樣子。
溫晨旭搖頭,「他明明沒事,我不去。」
見他冥頑不靈,溫信沒了耐心,直接命令青一推他走。
聽到老爺的話,再看看自家不願意的少爺,青一有些左右為難。
注意到青一為難的神色,溫晨旭趴在石桌上道:「我不去道歉,昨天是……啊!」
他話還沒說完,溫信兩步過去走到他身後,推著輪椅就往外走,完全不顧及趴在桌上的溫晨旭差點因為他這猛的一下摔到地上去。
「少爺!」青一擔心的喊了一聲,不敢從溫信手裡搶輪椅便只得跟在後面。
「我……」
溫晨旭還欲和他說清楚昨天的事,溫信卻是直接打斷他的話道:「我現在不想聽你狡辯,有話你留著到李府賠禮道歉時再說!」
溫晨旭一點也不想去什麼李府,但被他強硬的往外推卻有沒有辦法。
現在掏金牌出來有用嗎?想到楚晟宸昨天說的話,溫晨旭想。
他正想著,下一刻就發現自己已經被推出府外了,而身後的人不知什麼時候換成了管家。
就在溫信讓人將趕忙收拾出來的禮物往馬車裡放,溫晨旭猶豫著要不要掏金牌時,一道有些尖的聲音傳了過來。
「喲,這是要出門?還好咱倆早來一步。」
看到過來的公公,溫信微訝過後迎了上去,「不知公公前來所謂何事?」
「咱家來傳皇上口喻,傳溫晨旭進宮。」那位公公說完來意,轉向溫晨旭露出個笑模樣道:「皇上等著呢,溫公子趕緊隨咱家走一趟。」
還沒來得及問一下皇上找他有什麼事他們已經速度很快的離開,溫信也只能讓管家將禮物和馬車先放著,準備等他從皇宮回來再說。
這邊溫晨旭好運的進了宮,那邊同樣被李家找上門的龐家,龐智可就沒那麼幸運了。
聽完李家人的話,龐智他爹就直接將他喊了出來,二話不說就要拿腳踹他。
龐智一邊在心裡感嘆他爹身為一個文官為何那麼暴力,一邊飛快的躲過他一腳又一腳。
當然,如果龐大人聽到他心中的感嘆,肯定回答他:為何?就是因為有了你這麼一個紈褲兒子。
「爹,親爹,有話好好說,幹嘛一叫我出來就動手動腳!」龐智拖著圓滾滾的身子逃竄著,樣子看起來簡直搞笑極了。
看著當他們的面揍兒子的龐大人,李家人驚呆了一會後,氣稍微消了一些,想著這龐大人聽到消息就開始動自己的兒子,想來會給他們一個滿意的交代。到底人家教孩子,他們這些外人也不好站在這裡看,於是便先走了。
等他們離開,龐智一屁股坐了下來,擺了擺手道:「他們已經走了,爹你別追著我打了……」
「打的就是你,讓你小子成天惹事生非!」龐大人嘴裡這麼說著,卻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第12章

父子兩面對面的坐著歇息了一會,龐大人端起桌案上的茶喝了一口,然後道:「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龐智將昨天的事說了一遍之後,拿一雙眼睛盯著他,然後心中提高了警惕。
「說到底人家也沒冤枉你,你還真動了手?」龐大人將手裡的杯蓋砸了過去,然而早有防備的龐智在他手抬起來時就跳到了一邊。
「君子動口不動手,爹你有話好好說。」躲到太師椅後的龐智還不忘道。
龐大人沒理他這句話,面色帶著些認真的問:「你說實話,昨天動手是不是沒分輕重?」
「怎麼可能,我不是說了只是嚇嚇他嗎?」見他果然不相信自己,於是龐智又信誓旦旦的保證道:「那姓林的我最多就砸了他十下,而且我又沒用力丟,最多有點疼不可能重傷!」
「誰知道你不小心砸到哪了!」龐大人是不敢完全信他這個只會惹事的蠢兒子。
「你愛信不信。反正那姓李的就是自找的,別指望我去道歉。」龐智重新回到椅子上坐下,靠著椅背端起了茶盞。
龐大人懶得理他,記起李家人剛剛的口氣,似乎還讓人去了溫家,於是招了個下人過來吩咐他去打聽打聽。
「怎麼?他們還去溫家了?」龐智坐直了身體有些急了,「昨天晨旭又沒動手,他們憑什麼去找溫家?」認識那麼久,龐智自然也知道自家好兄弟的爹是什麼德行。
「憑他和你這個罪魁禍首關係好,昨天又在一起!」龐大人打擊道。
其實說起來龐大人也覺得奇怪,畢竟他們龐家子孫也不少,偏他兒子和誰關係都不鹹不淡,卻和一個姓溫的親如兄弟。
龐家的下人很快就回來了,然後說出打聽到的情況。
聽到李家人真的去了溫家時,龐智就有些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再聽到溫老爺真的要帶溫晨旭去李家賠禮道歉時,龐智雖然覺得在意料之中,卻還是很不爽。
等聽到下人說他們就要上馬車時,結果宮裡來人傳溫晨旭進宮時,龐智哈哈大笑起來。
「進宮可未必是好事。」看著他笑成那個德行,龐大人提醒道。
龐智不以為意的繼續笑了兩聲,道:「以晨旭對皇上的救命之恩,想也知道宮裡沒人敢為難他。」
「哦?」龐大人前天晚上才回來,還真不知道這件事。如今知道了,他便決定先觀望一番,於是直接揮了揮手道:「行了,你該去哪就去哪!」
知道溫晨旭進宮了他就放心了,龐智毫不猶豫的起身回了自己院子,在院子裡待了一會,他覺得實在是無聊透頂。雖然溫晨旭還在宮裡沒人陪他,但他想了想還是決定去街上閒逛一圈。
另一邊,溫晨旭很快就進了宮門。一個小太監幫他推著輪椅,之前傳口喻的公公面帶笑容的向他介紹著宮裡的景色。
溫晨旭曾經和父母去過故宮,可以說皇宮總是相似的,都是金碧輝煌、氣勢恢弘。
一路欣賞著皇宮裡的美景,等到輪椅停下來時溫晨旭才發現自己到了一座大殿前。
本來開口介紹風景也只是擔心他第一次進宮而緊張,未免等會在皇上面前失儀。然而等他真的一臉愉悅的欣賞起景色來時,傳旨的公公覺得自己的擔心簡直是多餘的,「溫公子稍等,咱家讓人去通傳一聲。」
溫晨旭略等了一會,那位公公便從門口走下階梯,讓跟著的兩個小太監將輪椅抬到大殿門口後,親自推他進去。
進到大殿裡看到那位公公跪拜,溫晨旭後知後覺的才反應過來自己好像也要行禮。他還沒想起來要怎麼行禮,楚晟宸已經從上面的桌案後走了下來。
走近了楚晟宸一眼就看出了他寫在臉上的表情,揮手上那位公公起身退下後,道:「朕之前下過旨特許你御前不必行禮。」
聖旨上說的其實只是御前免跪,卻沒說連禮也不用行。不過皇上金口玉言,既然楚晟宸這麼說了,不是也變成事實。
那天的聖旨溫晨旭並沒有聽得太懂,見他這麼說便坦然了。
不過,看著身處在金碧輝煌的大殿裡一身明黃氣勢十足楚晟宸,溫晨旭稍微有些不習慣。
「朕的皇侄想見你,所以就詔你進宮了。」許是看出他的疑惑,楚晟宸道。
溫晨旭「哦」了一聲,然後左右看了看。
「他等會就過來。」楚晟宸一邊說一邊通過一道門往一側的偏殿,福安則趕緊過去推著輪椅跟上。
到了偏殿,楚晟宸坐到榻上後想起剛剛通傳的人順口提的一句,於是問身旁的人,「你來之前準備要出門?」
溫晨旭說了聲「不是」後,想起硬要帶他去道歉的溫信抿了下唇。
「怎麼了?」楚晟宸道。
昨天的事他也在,見他問了溫晨旭就直接將早上的事情大概說了一遍。
聽說自己派的人晚到一步他就要拿金牌出來了,楚晟宸忍不住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然後提點道:「金牌對他是有用,但他畢竟是你爹,你若拿金牌壓他傳出去可不好聽。」
「可是我不想去跟李櫟道歉。」
見他皺著眉,白淨的臉上滿是不樂意,楚晟宸想著他如今坐在輪椅上,若有人要逼他做不願意的事,他的確身不由己,於是道:「朕賜你幾個人如何?這樣就沒人能逼你做不喜歡的事。」
看他想都不想的點頭答應,還一派單純的向自己道謝,楚晟宸就有些無奈。換了別人聽到這話,最先懷疑的就是他賜人有什麼用意,就算不敢拒絕也肯定要猶豫一下。
「拜見皇叔!」
聽到清脆的童音,溫晨旭偏頭,便看到一個四五歲的小孩乾淨俐落的行完禮後走了過來。

  ☆、第13章

就在溫晨旭注意到小孩時,小孩也在同時看到了他,一邊在心中疑惑他坐的椅子怎麼還有輪子,一邊奇怪他怎麼不向自己行禮。
然而雖然年紀還小,但到底是在皇宮長大的孩子,即使心裡奇怪他也沒問出來。只是在走到楚晟宸身邊後抬頭問了一句,「他是誰?」
「皇叔昨天和你說的人。」楚晟宸道。
楚睿想起來了,於是點點頭。
倒是溫晨旭,想著第一次見面應該要給見面禮,於是打開隨身帶的小箱子挑了個東西出來遞過去,「這個送你。」
順手接過後,楚睿才看著手裡似鳥非鳥的東西疑惑道:「這是什麼?」
在現代時除了喜歡畫畫溫晨旭還喜歡模型,因此前些天在街上發現一個木工活特別好的中年人時,便讓人做了一些。這個飛機模型他很喜歡就帶在了身邊,聽他問,溫晨旭本想直接說飛機,然而想著他們不知飛機為何物,於是道:「是飛鳥。」
「好奇怪的鳥。」楚睿上下打量著道。
怕他不喜歡,溫晨旭補充道:「這個還會飛。」
他話剛說完,楚睿眼睛睜大了一些,便直接將手裡的飛鳥拋了出去。
飛鳥啪的一聲落到地上後,楚睿轉頭看他。
沒想到他突然就將手裡的模型拋出去的溫晨旭微張著嘴,在一轉眼就見他看著自己一臉「你騙人」的表情。
看著他們兩個的樣子,楚晟宸眸中滑過一絲笑意,隨即看向福安。
福安趕緊將地上的東西撿起來,見沒摔壞後拿衣袖擦了擦奉了上去。
拿在手裡擺弄了一會,楚晟宸捏住飛鳥身上的一個木片試著往外拉了拉,發現可以出來後便用力。
木片拉出的聲音吸引了對視的一大一小,等他們看過來時正好瞧見飛鳥從楚晟宸的手裡飛了出去。
居然真的能飛!楚睿盯著飛鳥張大了眼。
他居然知道怎麼玩!溫晨旭轉頭看向他。
眼見飛鳥要往下落時,楚睿趕緊跑過去將它接住。而楚晟宸則是揉了把驚訝的看著自己的人,明知故問道:「怎麼?」
「你好聰明!」為了好看,溫晨旭都特意讓人將機關隱藏起來了,拿到手時他自己都找了半天,沒想到居然還是讓楚晟宸一眼就發現了。
「皇叔當然聰明。」楚睿抱著飛鳥過來又朝溫晨旭道:「我很喜歡你送的飛鳥。不過這是誰做的,為什麼會飛?」雖然樣子奇怪了一些。
見他喜歡溫晨旭就高興了,「這是西街的一個姓劉的木匠做的,因為裡面做了機關所以就會飛。」
「那個木匠還會做別的嗎?比如會動了老虎?」提起老虎,楚睿又想起他消失的糖老虎,臉上的興奮消失。
不知他怎麼說著說著情緒就低落了,溫晨旭一邊回了句「應該可以」一邊看向楚晟宸。
楚晟宸自然知道他這是怎麼了,朝福安示意。
福安很快就拿了一個精緻的紅漆木盒過來,然後打開,「殿下您看看。」
楚睿看了過去,隨即驚喜的低「呀」了一聲,伸手從木盒裡拿出了一隻糖老虎。
那邊,從楚晟宸口中知道原因的溫晨旭不由抿唇笑了笑。想起自己小時候有喜歡的動物巧克力也是捨不得吃,偏偏還寶貝的藏在床上,結果全化得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拿著失而復得的糖老虎稀罕了一會,見盒子裡還有好多個,楚睿從裡面拿了一條龍塞到自己的皇叔手裡,又朝盒子裡看了看,挑了最大的遞給溫晨旭,「給你。」
「謝謝!」溫晨旭接過看了看,發現是一隻精緻的就像要飛起來的鳳凰。
欣賞了一會,想到他昨天的烏龍,溫晨旭提醒道:「喜歡的東西吃到肚子裡才最安全。」說完他已經咬下了一片鳳凰的尾巴。
楚睿想了想昨天的老虎,覺得他說的有道理,於是張口咬下了老虎的半個腦袋。
將嘴裡的糖嚼碎了吞下去後,看著只有半個腦袋的老虎楚睿嘴唇彎了彎,等轉頭看到沒有尾巴的鳳凰時,直接笑出了聲。
溫晨旭看看手裡的再看看他手裡的,本來沒覺得多好笑,被他一帶也露出了幾分笑意。
難得見到自家侄子像尋常家孩子一般幼稚的樣子,楚晟宸的神情柔和了幾分,聽著他們「卡卡」的咬糖聲,情不自禁的咬了口手裡的糖龍。
然而,才咬下小小一個角他便覺得太甜了一些,也不知他們兩怎麼能一口一口的咬得那麼帶勁。
福安注意到他的動作,趕緊垂下了頭,臉上卻是帶著幾分笑。
「這裡還有。」二人幾乎是一前一後的吃完了手裡的糖畫,於是楚睿又伸手從盒子裡拿了兩支出來遞了一個過去。
吃完一個嘴裡就只剩甜味了,看著手裡這個,溫晨旭有點下不了口。
看了眼又開始「卡卡」的侄子和呆望著糖的人,未免他們繼續下去傷了牙,楚晟宸朝福安道:「剩下的賞你了,先拿下去。」
看著盒子裡還剩下那些,福安其實很想說一句他牙不好,不過也只是想想,皇上的賞賜哪裡由他多言,「多謝皇上賞賜!」
將手裡的糖龍隨手放到桌上的盤子裡,楚晟宸從桌上端了杯遞過去給他。
溫晨旭接過茶一口喝了,這才又將手裡的糖畫解決了。
吃完兩根糖畫,嘴裡甜甜的楚睿抱著手裡的飛鳥心情顯然不錯,於是道:「對了皇叔,我要怎麼稱呼他?」不等人回答,他看了溫晨旭一眼,然後道:「叫溫哥哥怎麼樣?」
「那這樣他豈不是也要叫朕叔叔?這樣輩分不對。」楚晟宸道。
「不管我叫不叫他哥哥,他也只會稱皇叔你為『皇上』而不是『叔叔』。」楚睿很清楚的道。
雖然他說的其實一點錯沒有,楚晟宸卻還是看向了溫晨旭。

  ☆、第14章

「怎麼了?」雖然聽清楚了二人的對話,但被他突然看過來,溫晨旭還是不理解他的意思。
楚晟宸道:「無人時直接稱名字便是。」
雖然的確有些不知道怎麼稱呼他好,但如今聽他這麼說,溫晨旭覺得指名道姓也不太好,而且他還是皇上。想了想,還是決定忽略稱呼好了。
看了眼皇叔,楚睿知道自己剛剛提議的稱呼沒戲了。不過他還是覺得溫晨旭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樣子,於是心裡決定以後他也直接叫名字。
楚睿還不到六歲,雖已經有人給他啟蒙,但還未正式開始去明德殿學習,因此每天空閒的時間還是挺多的。
不過,身為皇帝的楚晟宸就沒那麼悠閒,陪了他們在這裡鬆快了一會就要去前面批閱奏摺。
留了福安在這裡陪二人,楚晟宸就去了前面。
楚晟宸離開以後,楚睿便跑到了溫晨旭身邊,「這個椅子為什麼會有輪子?」
「因為這樣它就可以推動了。」溫晨旭道。
抓到那個「推」字,楚睿跑到他身後用力的推了一下,發現真的可以推動。
雖然好奇他為什麼要坐這樣可以推動的椅子,不過楚睿卻沒有問出來,只是繞到他前面問:「我可以坐坐嗎?」
小孩五官精緻,臉稍微有些肉,看起來讓人想捏一把的可愛。而且楚晟宸不在後,他雖顯得更活潑了幾分卻並不會惹人厭。因此在他問完後,溫晨旭朝他伸出了手。
以為他會下來換自己坐的楚睿看到他的動作稍微有些驚訝,他這是要抱著自己坐嗎?
眨了下眼,楚睿慢慢的將手放到他掌心,然後就被他抱進了懷裡。
暖暖的,軟軟的,還有些甜甜的香味,楚睿感覺著這個懷抱想。
他不知道小時候有沒有人抱過他,但自記事以後這卻是第一次有人抱他。
回憶起某次皇宮舉行宴會,看到的明明比自己大的孩子卻笑著被人抱在懷裡,楚睿拉著他的衣服將腦袋也靠在了他身上。
本來以為他坐上來是要讓人推著走一圈,但見他靠著自己好像有些累,溫晨旭便沒讓人來推。
等到快中午了,楚晟宸放下筆捏了捏鼻樑,然後起身準備去看看偏殿的兩個在做什麼。
剛踏入偏殿,便看到一大一小坐在一起,每個人手上都拿了塊巴掌大的白色糕點在啃。
兩個都是白白軟軟的傢伙動作都差不多的努力啃手裡捧著糕點的樣子,讓人看了就忍不住露出微笑。在門口站了一會,楚晟宸這才走了進去,「哪裡來的那麼大的糕點?」
「咳……」楚睿被突然傳來的聲音驚得噎了一下,不過他才咳了一聲,抱著他的人就已經摸了桌上的茶盞餵了他兩口茶。
本來有些驚慌的福安見小殿下沒事了,這才轉向楚晟宸道:「回皇上的話,這是殿下讓御膳房特製的糕點。」
這卻是剛剛楚睿說要請溫晨旭吃他最喜歡的糕點,又抱怨了一句一塊糕點一會就吃完了。溫晨旭順口說了一句那讓人做大一些不就好後,楚睿高興的吩咐人去做來的。
楚晟宸進來後,兩個人啃糕點的速度不約而同的加快了。
看著他們啃幾口嚥下去後,端著茶盞喝一口茶,然後繼續啃。未免再次讓他們噎到,楚晟宸坐到一邊靜靜的看著,只是眸中卻帶著兩分笑意。
等到將手裡的糕點吃完了,溫晨旭鬆了口氣。
福安從宮女手中接過放帕子的托盤走過去,一大一小各拿了一塊擦了擦臉和手。
「皇叔你忙完了?」楚睿問完,溫晨旭跟著看過去。
雖沒那麼快忙完,但剩下的一些都是不太重要的事情,因此楚晟宸「嗯」了一聲朝溫晨旭道:「午膳在宮裡用?」
哪怕他說的是問句,平常也不會有敢人回以否定。
偏偏,悄悄摸了摸肚子的溫晨旭覺得自己等會一點也吃不下午飯了,於是道:「我等會回去。」
福安在旁邊聽了,不由替他捏了把汗。
他雖還沒留過人在宮中用膳,但只要他提起,不管是誰只怕求之不得。因此被拒絕的楚晟宸倒是有些詫異,不過幾次見面也算稍微瞭解一些他的性子,倒也沒覺得有什麼。
聽到「午膳」兩個字,楚睿也忍不住摸了摸肚子。
感覺好飽,一點也不想吃午膳怎麼辦?
有福安在旁邊看著,其實加上剛才那塊二人也才吃了兩塊。問題是溫晨旭吃稍微乾一點的東西有喝水的習慣,基本上是吃一小口抿一口水這樣。楚睿見了不自覺的也跟著學,於是二人第一快糕點吃得慢不說,吃完後都不知道已經喝了幾杯茶。
所以,他們不是吃飽的,完全是被茶水給喝撐了。
「既然如此,等會就讓人送你回去,那些人以後就留在你身邊。」楚晟宸說完,看向福安。
福安點了下頭示意知道了後,便退下去辦這件事。
溫晨旭笑著道謝,而聽到他等會就回去的楚睿忍不住道:「皇叔我可以去他家看看嗎?」
楚晟宸沒說話,只是淡淡的望了他一眼,於是楚睿就知道意思是不行。
很快,福安就重新回來,楚晟宸讓楚睿下來後,溫晨旭與二人道別後便被人送出了皇宮。
目送他離開後,楚睿放下摸著肚子的手,坐到楚晟宸對面道:「他下次還來嗎?」
雖然他對自己救命之恩,但頻繁進宮對他卻算不得好事,於是楚晟宸道:「有空再說。」
知道最近肯定見不到他了,楚睿抱著放到一邊的飛鳥,想了想又問:「那他為什麼要坐帶輪子的椅子?」想到剛剛他是被人推出去的,楚睿皺了皺眉,「他的腿受傷了嗎?」
聽到他的話,楚晟宸沒有回答,卻是看向旁邊的人。
福安上前一步,微微搖了搖頭表示他沒在溫晨旭面前提過些話。
楚晟宸這才轉頭將楚睿叫到身邊,然後和他說著什麼。

  ☆、第15章

聽說有宮裡人送溫晨旭回府,溫信想了想雖沒到門口卻也坐在了前面大廳。
端著茶盞老神在在的坐在首座,溫信思索著等會要問問他皇上找他所謂何事。
然而,眼見他進了門卻直接要從迴廊往自己院子去,溫信有些不悅的喊了他一聲。
聽到聲音,溫晨旭這才進轉了個彎進了大廳。
見他進來,溫信正想因為他剛剛的「目中無人」斥責他兩句不敬尊長,卻看到了他身後兩位穿著羽衛服飾的人,於是站起身不說,到口的話也轉了個樣:「有勞二位送犬子回來。」說完看向一旁的小廝。
拿小廝機靈的掏出兩個荷包,快步走過去遞給二人。
二人沒有接遞過來的荷包,那小廝愣了一會,轉頭看了眼溫信後退回了原來的地方。
羽衛是從五品,比之自己還要高一品,見他們不給面子,溫信心中雖不愉卻也不好露出來,於是看向溫晨旭道:「勞兩位大人送你回來,還不趕緊道謝,免得浪費大人的時間。」
因為他語氣不太好,溫晨旭忍不住看他一眼,然後道:「不只是送我回來,他們以後就留在我身邊了。」
聞言,溫信第一反應就是不信,然而看他那副樣子又不像是信口雌黃,於是重新看向他身後的二人,「敢問兩位大人可是如此?」
「正是。」其中一人面無表情的確定道。
「犬子既無功名更無官職,這如何使得。」溫信道。
「這是皇上的旨意,莫非溫大人有異意?」另一人道。
質疑皇命的名分溫信是不敢擔的,搖頭表示不敢後,因為有這兩個人在,他也不好問別的於是朝溫晨旭道:「沒什麼事了,你回院子吧。」
見他沒再提讓自己道歉的事,溫晨旭便放心了,指著路和二人一起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剛一進院子青一和青二便迎了上來,「少爺可用過飯了?」
雖然自己不餓,不過想著跟自己回來的二人應該沒吃飯,他便讓青一去準備。
等到飯菜準備好了,見溫晨旭叫他們去吃,那二人詫異了一會倒也沒推辭,跟著青一去廳裡用飯。
「少爺,這兩個羽衛是怎麼回事?」因著溫晨旭不準備回房間,青二便推他到園子裡他喜歡的老位置。
「羽衛?」
「是啊!之前有一次出府時,我就在街上看到過穿這樣衣服的人,聽旁邊的說人說他們是宮裡的羽衛還是五品官呢!不過,聽說只有官員之子而且要武功不錯的才有可能被挑進宮中成為羽衛。」青二說完,又看向自家少爺,顯然是好奇宮裡的羽衛怎麼回到他們這來,還在這吃飯。
聽說他們算是官,溫晨旭有些驚訝,這樣的人跟在他什麼是不是太浪費了?
於是在二人吃過飯後,溫晨旭便直接道:「我向……皇上說一聲,讓你們回宮吧!」
吃飽喝足的二人對視一眼,然後道:「溫少爺對我二人有何不滿意?」
「沒有。」溫晨旭搖了搖頭,「只是覺得你們在宮裡好好的,跟著我太大材小用了。」
居然還會體諒人?傳言中的紈褲溫二少好像和想像中的不太一樣?
不過,若換了其他有理想有抱負的羽衛,恐怕聽到這話還真就答應回去。然而,面前這兩個本就是被家裡人硬弄進去,早就受不了在宮裡一板一眼,說話做事都要先想幾遍的人真是巴不得可以被被派出宮。
除了對於是待在一個紈褲身邊外有那麼一點點不滿意,其他的他們都很樂意。但現在發現這個紈褲其實並不紈褲,那一點點不滿意也沒有了,他們哪裡願意再回宮去。
「我們不回去!」
「對!」
看著他們一臉「打死不回宮」的表情,溫晨旭覺得自己一開始對他們的認知,什麼「嚴肅的侍衛」之類的一定是錯覺。
既然他們是自己願意留下來的,那溫晨旭也不說什麼了,只是道:「還不知道你們的名字。」
「陸亦。」
「任楷林。」
「陸大哥,任大哥,那你們以後是要住在這裡嗎?」溫晨旭道。
「自然。」陸亦道。
「哦」了一聲,溫晨旭道:「那你們就自己挑個房間吧。」

聽說溫晨旭進了一趟皇宮還帶了兩個羽衛回來,李家有些猶豫還要不要抓著溫家不放,再聽李櫟說那天溫晨旭只是在一旁看著並沒有親自動手,想著溫信也替兒子道過歉了,李家便決定大度一些不與溫家計較。
於是,次日早朝時,李櫟的爹便上奏龐家縱子行兇,還面帶愁容的說他的兒子被龐家子打成重傷如今還躺在床上起不來。
李大人本以為就算看在龐太傅的面子上,皇上就算不責罵龐家教子無方,怎麼樣也要罰一罰罪魁禍首。
然而,他卻萬萬沒想到,皇上竟然就是沒有罰罪魁禍首,雖然有責罵「教子無方」然而責罵的卻是自己。
這卻是如何說起?告狀不成反被責罵的李大人整個人都恍惚了,等到下了朝回到家他才心中一動,去到兒子房間詢問。
然而李櫟卻一口咬定事情就是如此,並沒有其他隱情,還說定然是溫晨旭進宮和皇上顛倒黑白才會如此。說到後來,他自己都快真的忘了那天不知身份的人,覺得自己說的就是事實了。
因為兒子在他面前素來表現的很好,因此李大人便沒有再懷疑他的話。反而咬牙切齒的罵著溫家和龐家,甚至神色冷厲的表示既然皇上被矇蔽了不管,那他就自己解決。
知道溫晨旭身邊多了兩個羽衛,溫晨逸第二天便過來打聽。
雖然和溫晨逸親近不起來,但他一副溫和關心的樣子,溫晨旭也不好不理他。不過因為事情本就是如此,溫晨逸也只從他口中知道人是皇上放到他身邊的。

  ☆、第16章

「這麼說這兩位以後就跟著你了?」
得知李家人告狀不成反被打臉後,被老爹壓在家裡待了幾天龐智心情也依舊很好,在可以出門後,立即就神清氣爽的出門左轉直接去了溫家。
雖然溫家人甚至包括守門的,心裡都有些不屑這麼一個紈褲子弟。但龐智到底是龐家人,加上他平時雖一直都是嘻嘻哈哈看起來沒有脾氣的樣子,但真動起氣來也不是他們惹得起的,因此對於他過來雖不熱情但一直是保持無視的態度。
今天天氣不錯,溫晨旭想到了之前龐智讓人送來的東西,便讓青一青二將箱子搬到了院子裡翻看。
除了溫晨逸,蓮夫人和溫老夫人都派人過來打聽了一下他院裡多了兩個羽衛的事,今天再聽龐智問起,溫晨旭從打開的木箱裡拿出一隻四蹄揚起的木馬觀賞著一邊隨口「嗯」了一聲。
見他肯定,龐智就興奮起來了,看著站坐在一邊的二人雙眼放光,「哈,有了這兩位兄弟,以後我們在京城就可以橫著走了,再看到那些惹人厭的就直接揍他們!」
當著他們面就這麼說真的好嗎?
陸亦、任楷林同時看向那個揮著拳頭的胖子。
「又不是螃蟹你幹嘛要橫著走?」溫晨旭看他一眼,然後突然想起來,「哦!對了,你姓龐。」
見他說完後面的一句話後就一副「我理解」的表情低下頭繼續在箱子裡翻找,任楷林露出笑容。
「對啊!從姓氏就看得出我合該就是橫著走的人!」龐智一臉恍然大悟,惹得院子裡除了溫晨旭之外的人都忍不住笑了。偏他還朝陸亦、任楷林拱手道:「日後我和晨旭能不能橫著走就靠二位兄弟了!」
任楷林覺得這人倒有些意思,於是也跟著玩笑道:「龐公子客氣了,有我們兄弟在,你想躺著走都行。」
「躺著怎麼走?」反問了一句後龐智也不在意,走過去攬著他的肩膀打聽,「那二位兄弟武功怎麼樣?」
京城裡和二人過不去的人還真是不少,平日裡也總有摩擦。那些人之中武官家的少爺也不少,動嘴皮子還好,要是動起手來他們兩不說自己,就是帶出去的小廝也打不過人家的。
如今溫晨旭身邊的那一批小廝沒了,他的腿又不方便,龐智還擔心以後在街上遇到那些人怎麼辦,不過如今卻可以暫時放心。
「一般人以一敵十還是沒問題的。」任楷林道。
「那就好!」龐智高興的說完,拍著他的肩膀又開始和他扯別的話題。
對於京城裡的事情,成日無所事事、哪熱鬧往哪湊的龐智絕對是如數家珍。他想著有這兩個身份特殊的人在自家好兄弟身邊,莫說偏心的溫老爺,就是府裡的其他人也不敢輕舉妄動,而且出門時也能幫忙不少,因此樂意和他們搞好關係的龐智盡挑著些有趣的事說與他們聽。
不得不說,當龐智真心想和人搞好關係時還真不是一件難事。
就在溫晨旭充滿期待的又從木箱裡淘出五六樣比較喜歡的東西時,那邊龐智已經和人笑著稱兄道弟了,要不是午飯已經吃過了,他還準備一起去酒樓吃一頓。不過,今天吃不成,下次還有機會。
一邊聽著他們的談話,溫晨旭一邊把玩著從箱子裡拿出來的竹編的小玩意。這東西是橢圓形,看起來像一個蛋,不過在無意發現這個蛋從中間可以分開,裡面竟然是一隻同樣用竹編的小雞後,溫晨旭有些驚嘆。
「不過是些不值錢的玩意,你喜歡我下次再讓人去尋。」雖在和人聊天,但龐智也有分出幾分注意在他身上,見他自己翻著箱子就能玩半天。有些詫異他那麼喜歡胡鬧的人如今既然也靜得下來,不過轉念一想他的腿,覺得瞭然的同時心裡又有些悶。
頓時就沒了和旁人攀關係的心情,龐智坐到溫晨旭旁邊伸手翻找他應該會感興趣的東西,「在家裡無不無聊?下午要不要出去走走?」雖然被壓在家裡好幾天沒出門,不過他還是有關心唯一好兄弟的消息,知道自己在家的日子溫晨旭也沒有出門。
他這一說,溫晨旭才後知後覺的想起自己如今雖依舊不良於行,不過身體卻還算健康,完全沒必要成天待在家裡。
突然就想起了自己以前一直期盼的願望,溫晨旭輕輕握著手裡重新合攏的「蛋」轉頭問道:「胖子,你以後想做什麼?」
「以後想做什麼?」龐智想了想不假思索道:「還能做什麼,就吃吃喝喝玩玩樂樂唄!」
有志氣,不愧是京城有名的紈褲!院子裡的其他人想。
「你不想減肥嗎?太胖了對身體不好。」溫晨旭道。
聽出他語氣裡的關心和擔憂,龐智拍了拍身上的肉,打趣自己道:「沒辦法,誰讓我爹給我取了這麼一個名字,怎麼可能瘦的下來。」
因為這一身肉,明裡暗裡不知多少人笑話他,有時他也想自己要是能瘦下來該多好,不過也只能想想。
「你沒試過怎麼不知道不行?」溫晨旭道。
龐智笑了笑,他怎麼可能沒試,第一次聽到別人的嘲笑,他當時就難過的準備接下來都不吃飯一直到瘦下來。然而,因為偷偷將飯菜倒掉,他一天都沒力氣,還因為恍恍惚惚的被爹責罵了一頓。堅持了三天,他最終還是受不了了,大半夜的摸起來將桌上的冷茶灌了一肚子,第二天起來笑著吃了比平常多一倍的早點。
「那麼晨旭你以後想做什麼?」
「我想要到處走走看看,遊山玩水。」溫晨旭說這話的時候眸中帶著期待的亮光。當初在電腦上看著世界各處美麗的風景圖時,他就想著,那麼美的世界,要是有一天能夠親眼去看看該有多好。

  ☆、第17章

「這有何難!就先從整個京城開始,明日我便開始陪你到處遊玩。」靜默了那麼一瞬間後,龐智便笑著道。
溫晨旭高興的點了點頭後,卻也沒被他移開話題,「這個也不急,還是你先減肥要緊。」
他如今的體型,一個都快頂自己兩個了,現在年輕還不顯,等以後什麼毛病都出來了。
見他還記得這個,龐智直接拉著他的手哭喪著臉道:「別,這個兄弟我是真的做不到!」
許是因為自己曾經沒有,所以溫晨旭對於健康很是看重,因此很堅持。
看他難得的嚴肅著一張臉,龐智也知他是為了自己好,於是道:「好吧!你說什麼是什麼。」
見他答應了,溫晨旭重新露出笑容,「那好,你從現在開始先繞院子跑十圈。」
「現在就開始?」龐智反問了一句,然後道:「還是明天再說吧!」
「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溫晨旭道。
「哎呦!晨旭你不是不愛讀書嗎?居然還能說出那麼有道理的話,要我說……」龐智笑著想轉開話題。
溫晨旭不接話,只靜靜的盯著他瞧。
「嘿嘿,你別看著我了,我跑還不行嗎?」被他看得說不下去的龐智乾笑了兩聲,然後往後退了幾步在他繼續的盯視下繞著牆慢吞吞的跑起來。
說是跑,還比不上人家普通人走的快。
就這麼繞著院子「跑」了十圈,龐智都累的重重的喘息著,滿頭大汗。
不過,等「跑」完龐智連口水也沒喝,生怕他的好兄弟心血來潮的又讓他幹別的,於是在身後溫晨旭「明天早點過來」的提醒下趕緊溜了。
第二天,睡了一覺起來大腿很酸的龐智其實是不想去溫府的,但他又怕溫晨旭生氣,咬咬牙還是帶著人去了。
雖然他來得不算早,不過溫晨旭已經很滿意了,笑著道:「你來了。」
見他看到自己挺高興的樣子,龐智也跟著笑了笑,心裡覺得就當是捨命陪兄弟了。
「你昨天跑了十圈,今天循序漸進就跑十五圈。」溫晨旭道。
一下就加了五圈也叫循序漸進?那麼這麼算明天不就是二十圈,後天二十五,大後天三十……大略一算,龐智還沒跑眼前就有些發黑。
「你是在說笑嗎?」龐智心存僥倖的問。
溫晨旭搖了搖頭,看他一副受打擊的樣子不由提議道:「不如你找個人陪你跑?」
龐智沒說話,但心裡卻很想問一句:他可以直接找個人幫他跑嗎?
被派到溫晨旭身邊,雖然清閒,但因為他一直待在自己院子裡,因此陸、任二人也挺無聊。而龐智的到來,顯然給這無聊的日子增添了幾分樂趣。
於是,看著他生不如死的樣子,任楷林笑著站出來表示可以陪他跑。
知道一定要跑的龐智一邊嘆氣一邊繞著牆開始跑,一邊跑一邊嘆,一邊嘆一邊跑。
任楷林用跟走沒兩樣的速度跟在後面,越看越覺得前面的龐智像個跑動的球,而且還是個會嘆氣的跑動的球。
想著想著任楷林就忍不住笑起來,然後笑著笑著笑出了聲。
瞧著他們一個邊跑邊嘆,一個邊跑邊笑,溫晨旭只覺得莫名其妙,不過,等看了一會,見龐智的速度還是還走差不多不由皺著眉道:「跑那麼慢有用嗎?」
笑得停不下來的任楷林將陸亦推過去陪跑後,走過來時正好聽到溫晨旭的自語,於是道:「我有辦法讓龐兄弟跑快些。」
「什麼辦法?」溫晨旭看向他。
任楷林不答反問道:「他怕什麼?」
「龐太傅?」溫晨旭想了想道。
這尊大佛他可請不動,於是任楷林又道:「除了人他怕什麼東西?」
「蜘蛛。」溫晨旭再次想了想肯定道。
任楷林點了點頭,說了聲「稍等片刻」人就不知道去哪了。
等他回來時,看著他用線綁在竹竿上的巴掌那麼大的黑蜘蛛,溫晨旭的心跳了一下。
這樣沒問題嗎?猜到他要幹嘛的溫晨旭想。
而那邊,任楷林已經握著竹竿跑到龐智的後面,然後喊了一聲,「龐智。」
反射性的回頭,就看到一隻黑乎乎的腿還在動的大蜘蛛,龐智愣了一瞬,然後「啊」了一聲拔腿就跑,「唰」的一下就沒影了。
那麼粗的腿居然能跑的那麼快,沒想到效果那麼好的任楷林簡直驚呆了。
驚呆過後,任楷林便舉著竹竿跟在他後面,在他速度慢下來時喊他一聲。
接下來,整個院裡就看到一個胖子一邊跑得飛快一邊叫個不停。
「溫少爺,我們家少爺看著都很累了,不如讓他先歇歇?」龐智的親隨看到他被蜘蛛嚇得那麼慘,不由開口說情。
若是換了其他人這麼對龐智,那他的親隨自然早就開罵了,然而若是與他們家少爺親如兄弟的溫晨旭這麼幹,他們還真不敢說什麼。
溫晨旭還沒說什麼,陸亦便道:「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若是休息,就再跑不動。」
那親隨看他一眼,又向溫晨旭問道:「敢問溫少爺,少爺這麼跑有何用意?」
「他這樣太胖了些,沒有大夫說過嗎?」溫晨旭道。
那親隨回想了一會道:「之前因為鼾聲太響,倒的確有大夫說過少爺的身形太過……」
「這就是了,太胖對身體不好,所以我才要他跑步將身上的肉減下來。」溫晨旭道。
知道他的用意,那親隨朝他一拜,「多謝溫少爺。」
溫晨旭手裡拿著本書,因著龐智不時發出的喊聲完全看不下去,於是乾脆合上書看他跑步。
「青天白日的,在院子裡殺豬不成?那麼吵!」一人站在院門口道,等看清院裡的情況,他走進來笑了兩聲,話裡有話道:「原來真的是在殺豬啊!」
溫晨旭的院子在附近最靠西的地方,而府裡的其他主人都住東邊,就算吵也傳不到他們那邊。
面對突然出現在這裡指桑罵槐的溫晨禮,龐智倒是想開口罵他的,然而跑了十幾圈他氣都沒調順,完全開不了口。
看了眼停了下來後等會肯定跑不動的人,任楷林覺得手裡的蜘蛛也沒用了,於是握著竹竿的手一抖,被繩子綁的蜘蛛飛了出去。
飛出去的蜘蛛好巧不巧的落到了剛進來的溫晨禮臉上,感覺到臉上突然多了一團毛絨絨的東西他整個人都愣住了,等發現那個東西還會動時--
「啊……」比龐智剛剛喊得還要響幾倍的聲音穿透雲霄。
看著趴在他臉上還在動著腿的蜘蛛,溫晨旭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陸亦見了,拉著他的輪椅往後退了一些。
「哈……」龐智喘著氣笑了一聲,即便此時有氣無力也要報復回來,「這才是在殺豬的聲音。」
看他年紀也不大,任楷林也只準備嚇嚇他就算了,正要過去將蜘蛛抓起來時,卻見他突然揮著手蹦跳起來,然後左腳絆了右腳面朝下摔倒在地上。
想一想他臉著地的後果,不,簡直不敢想了……
一瞬間,整個院子都寂靜了下來。
「啊!」
最後,還是倒霉的溫晨禮自己爬了起來,然後叫著跑出了院子。
這一聲尖銳的都快將人的耳朵刺疼了,龐智忍不住伸手掏了掏耳朵,然後彎著腰走了過來。
他的兩個親隨趕緊扶著他坐到椅子上,又端了杯茶給他。
連著喝了三杯茶,大汗淋漓的跟水裡撈出來的龐智接過親隨遞過來的布巾擦著臉,一邊道:「他這樣跑出去沒事吧?」
任楷林走過來坐下也喝了杯茶,聽到這話不由道:「他自己倒霉關我們什麼事?」
「問題是他有個不講理的娘和不講理加偏心的爹。」龐智道。
等理順那個不講理的娘是溫晨旭的姨娘,那個不講理加偏心的爹也是溫晨旭的爹,任楷林忍不住看了眼溫晨旭。
「他們不講理我們也不必與之講理。」陸亦插話道。
看了看他再看看任楷林,想到自家兄弟還是皇帝的救命恩人,龐智覺得他們完全有比人更不講理的資本,於是放下心來。
對於溫晨禮那個總是對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小子,龐智早就看他不順眼了。然而顧忌他是溫晨旭的庶弟,又怕溫家那群偏心的找溫晨旭的麻煩,龐智才一直沒動他。
今天是他自己倒霉,若是敢誣賴溫晨旭,那也不必與他客氣了。龐智想。
雖然記憶裡「溫晨旭」沒少因為這個庶弟被父親罵,不過溫晨旭到底沒親身經歷過,因此除了覺得溫晨禮倒霉,倒也沒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龐智身上都汗濕了,因此也沒有在這裡多留,歇了一會後讓兩個親隨扶著回家了。
倒是到家後,他爹正好看他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多問了兩句。得知他是被溫晨旭折騰著要減減身上的肉,龐大人覺得那姓溫的小子難得做了回好事。
人說「蠢笨如豬」,就他兒子這個體型,即便不蠢給人的感覺也好不了,而他在朝廷上的對頭在找他的麻煩時總喜歡提出來說嘴。如何讓兒子減減身上的肉,一直是龐大人心中的一道難題。
因此,在知道這個難題被人接手時,龐大人大手一揮,讓人直接收拾龐智的東西將他連人打包到溫府,甚至發話說:沒瘦幾圈下來就不用回來。
對比,龐智只想問一句:是親爹嗎?

  ☆、第18章

抱著個包袱站在溫府大門口,龐智微仰著頭,聽到身後自己的兩個親隨漸行漸遠的腳步聲,心中悲涼萬分。
飯都不給吃就丟他過來就算了,只讓他帶一包袱衣服過來也算了,居然連個隨從也不給!
看門的兩個下人見著站在府門口一臉悲壯的人,嘴角抽了抽,對視一眼後其中一人小跑過去道:「龐少爺你有什麼事?」沒事就站到一邊去別堵著大門好嗎?
龐智看也不看他們一眼,挺直著背一臉「爾等俗人不懂」的表情走進了大門。
「這是發哪門子的瘋!」等看不到他的身影了,那個下人嘀咕了一句。
「龐少爺你來了。」
溫晨旭正坐在院子裡和任楷林下棋,聽到青二的聲音,不由望了過去,然後注意到他手裡的一大包東西。
一踏進院子龐智就彎下了腰,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
青一、青二趕緊迎了上去,扶著他坐到溫晨旭旁邊的石椅上。
那個石椅是旁邊的石椅的兩倍大,顯然是龐智的專用座椅。
「你這是怎麼了?」溫晨旭道。
「被我家老頭趕出來了,說是沒瘦幾圈下來就別回去!」龐智悲憤的說著,一邊將手裡的包袱塞到青一手裡。
「沒事,等完減肥自然就可以回去了。」沒想到是這麼個原因,溫晨旭安慰完,想著又道:「你中午吃過沒?」
聞言,龐智的表情更加悲憤,「我才沐浴完剛換了衣服,正準備大吃一頓就被老頭讓人丟到你們家門口了!」
這表情,這語氣,真是讓人聞者傷心見者流淚。於是任楷林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一拍,手下感覺到的全是肉,還是在晃動的肉。嘴角抽了一下,任楷林將到口的「真可憐」換成了,「你活該。」
龐智瞪了他一眼,卻沒力氣和他吵。
「去廚房拿些飯菜過來。」溫晨旭朝青二道。
「好兄弟!」聽到他的話,龐智也不瞪人了,轉頭一臉感動的看著溫晨旭,嘴裡還不忘提醒青二,「記得多拿些肉,速度快點!」
以溫晨旭以前的紈褲性子府裡也沒人敢怠慢他,如今加上溫老夫人偶爾會派人過來關心關心,府裡的人就更是慇勤了兩分。因此,雖然已經過了府裡用飯的時間,青二還是很快就提了一個食盒回來。
石桌上放了棋盤,因此在青二出去時青一便去屋裡搬了張小木桌出來。
菜還沒完全拿擺上桌,龐智已經抓起筷子開始吃了。
跑了十幾圈時就餓了,結果拖到現在才吃到飯,餓慘了的龐智簡直快顧不上形象了,要是這裡只有他和溫晨旭兩個人,保管都要丟了筷子直接上手吃。
「你慢點吃。」把湯盅揭開放到他手邊,溫晨旭道。
正好有些噎著的龐智朝他投去感激的一眼,端起湯盅就灌了一半下肚,然後繼續開吃。
等到將五碗白飯六個肉菜一個素菜一個湯全部解決,龐智才意猶未盡的摸了摸肚子。
這麼個吃法,跑一百圈也白跑吧?任楷林忍不住想。
本來想問一句「吃飽了沒」不過看著桌上乾乾淨淨的碗碟,想著他已經吃了那麼多了,萬一回答沒吃飽也不敢讓他吃了,於是溫晨旭還是收回了到嘴的話。
「你剛剛在幹嘛?」吃飽喝足了,龐智其實很想去睡一覺,不過覺得剛吃完就去睡有點那個什麼,於是開始找東西轉移自己的注意。
「和任大哥玩五星連珠。」溫晨旭指著棋盤道。
「我陪你玩。」快手將棋盤上的黑子收了,龐智道。
剛剛那盤還沒走完,溫晨旭看向任楷林,見他回了個「無所謂」的表情,便也將白子撿回棋盒。
若說之前任楷林和溫晨旭下棋是安安靜靜,那麼當龐智和溫晨旭下棋時,簡直熱鬧無比。
「我好不容易連了三個,晨旭你居然堵我!」
「不堵你我就輸了。」
「又不輸金又不輸銀,輸了就輸了唄!」
「那你等會別堵我,自己輸。」
「怎麼可能。哎,我剛剛怎麼沒發現你往這裡放一子就四連珠了?你是不是動棋了?」
「我沒動,你輸了。」溫晨旭笑著將連起來的五顆子收了起來。
「再來一盤再來一盤!」龐智不服氣的嚷嚷道。
剛剛總輸給任楷林的溫晨旭唇角抿出淺笑,點了點頭。
他們兩下棋下的熱鬧,旁邊圍觀的陸亦、任楷林等人偶爾都忍不住露出微笑。
就是院子裡的兩個婢女雖不敢過去,卻也遠遠的聽著他們那邊的熱鬧。
「孽子!」
一聲暴喝突然在院子裡響起,圍著石桌的人同時回頭,便見溫老爺帶著人進了院子。
「你還有心情在這裡玩樂!」一進來就聽到院子裡的笑鬧聲,本就不悅的溫信脾氣直接就上來了。
「溫大人這是怎麼了?」見他莫名其妙的就進來發火,本來還稱他一聲「伯父」的龐智道。
雖然要顧忌他祖父和爹,但對他本人溫信是完全看不上的,因此道:「你爹剛剛有讓人傳話說讓你在我府上住些日子,如此你便隨管家去挑個住的地方。」
「龐大人不必客氣,我住晨旭院子就好。」龐智道。
「隨你。」和他說了兩句話,溫信倒想起來這裡還有兩名羽衛,於是怒意消散了一些,看著溫晨旭道:「你弟弟怕你無聊好心來找你玩,你這個當兄長的怎麼敢放毒物去嚇唬他?他回去連午飯都沒吃就一直吐,現在還躺在床上,你還不趕緊去給他道歉。」
事情還沒弄清楚就光憑一面之詞讓當兄長的去和弟弟道歉?腦子沒問題吧?任楷林有些難以置信的看向身旁人。
腦子沒問題,估計是心眼有問題。陸亦回了他一眼。
嘖!的確,偏心是病,得治。任楷林想著,直接道:「溫大人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他話還沒說完,龐智就直接道:「溫大人肯定是誤會了。我們上午可沒玩什麼毒物,真要說的話也就只有一隻蜘蛛。」
「對,就是蜘蛛,溫晨旭你怎麼能拿那個嚇你弟弟。」溫信恨鐵不成鋼道。
「我沒有拿蜘蛛嚇他。」溫晨旭道。
「的確,晨旭可沒碰蜘蛛,上午是我和任侍衛玩的。」龐智道。
「我知道你是這孽子的朋友,不過即便是朋友也不用幫他背黑鍋。」溫信道。
想到之前龐智抱怨他爹不是親爹,溫晨旭覺得對比起來,面前的這個才不像親爹,於是乾脆捏著手裡的棋子玩不準備再理他。
「別說黑鍋,就是白鍋我也不會幫人背。」話鋒一轉,龐智又道:「要說上午我和任侍衛玩蜘蛛玩的好好的,誰知溫晨禮就突然跑進來亂叫,將我的蜘蛛引到身上就跑了,我想追都來不及。溫大人既然現在來了,有沒有把我的蜘蛛帶過來。」
溫信簡直被他氣笑了,「玩蜘蛛?敢問蜘蛛怎麼玩?」
「這就是溫大人孤陋寡聞了,豈不知京城進來盛行的就是玩蜘蛛。而且玩法更是五花八門,除了鬥蛛還有什麼比誰的蜘蛛跑得快,比誰的蜘蛛吐的絲長、比誰的蜘蛛結的網大,比誰的蜘蛛結的網抓到的蟲多……」說了一大堆玩法,龐智總結:「總之玩法多了去了,而且我那隻蜘蛛可是好不容易才弄來的蛛王,過些日子可還要拿去給人比賽呢!要是我的蜘蛛真嚇到溫小少爺了,雖然是他自己的原因,那我也願意去給他賠個不是,不過你們可千萬先把我的蛛王還我先。」
聽他說了一大通,溫信臉色不好的道:「賢侄莫與我說笑。」
「嘿,誰拿這個說笑。」龐智一臉認真的說完,站起來道:「走走走,現在就去給溫小少爺賠不是去,不過完了之後你們可得把我的寶貝蛛王還我。」
見他不似在說假話,又思及物以類聚這紈褲認識的也是紈褲,說玩蜘蛛,這些無所事事的紈褲們說不得還真做的出來,溫信臉色變了一變然後道:「經此一事讓他長長膽量也好,賢侄不必去道歉。不過那什麼蛛王已經被砸死了,卻是沒辦法還了,望賢侄見諒。」
「砸死了?」龐智張大了眼,一臉難以置信,「溫伯父你在和我說笑嗎?」
「並未。」溫信咬牙道。
「哎呦我可憐的花了一萬兩買來的蛛王,還沒帶你去見見世面你怎麼就被人砸死了。」
看他那副誇張過頭的樣子,溫晨旭微張著嘴,忍不住提醒般的拉了拉他的衣袖。
於是龐智拿袖子抹了抹眼睛,然後道:「被砸死了也沒辦法了。我就是有些傷心也沒別的意思,溫伯父您別多想。」
「無事,既然是賢侄花一萬兩買來的,那等會我讓人送一萬兩銀票過來。」溫信怒極過後反而平靜了下來,於是淡淡道。
「我說的一萬兩是金子,哎不對,死了就死了,哪裡還能要伯父賠呢?不用了不用了。」龐智擺了擺手一臉大方道。
冷靜下來的溫信聽到一萬兩金子的話,明知道不可能卻還是直接黑了臉,看了他們一眼後直接甩袖離開。
「今天算是見識了什麼叫睜著眼睛說瞎話!」溫信離開後,任楷林道。
溫晨旭點了點頭,若非上午他也在,估計都以為胖子說的是真的了。
拎起茶壺灌了兩杯茶,龐智得意道:「下次他再不分青紅皂白的過來興師問罪,我就提一萬兩金子氣死他!」

  ☆、第19章

龐智的一番玩蜘蛛的方法,和所謂的一萬兩金子一隻的蛛王的說法不知怎麼傳了出去,不少人竟然還信以為真。
知道還有人真去抓蜘蛛了,每天繞著院子跑的龐智苦中作樂的自誇起來,聽得溫晨旭無語的搖了搖頭。
跑了許多天,一點效果沒有不說,溫晨旭還總覺得他好像又胖了一些,於是等到中午吃飯時,態度堅決的讓青二全拿素菜過來。
好不容易跑完肚子早就空空如也的龐智看著桌上的一片綠,臉也直接和碟子裡的菜一樣綠了。
「青二,菜還沒上齊對吧?」龐智心懷僥倖。
「已經齊了,趕緊坐下來吃飯。」溫晨旭道。
任楷林笑了一聲,和陸亦一起坐了下來。
眼見他們都坐了下來,龐智聳下肩,也不好再說什麼,怏怏的坐了下來,明明已經很餓了卻沒像前兩天那樣狼吞虎嚥。
任楷林看他一眼,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然後夾菜的動作快了很多,還順便幫旁邊的陸亦夾了很多。
於是,等到龐智吃完一碗飯時,就發現桌上的菜已經差不多快沒了。不過他本來也不愛吃那綠油油的素菜,瞪了夾菜夾得最多的任楷林一眼,便決定光吃白飯湊合這一頓。
然而等他吃完第二碗飯後就被告知已經沒飯時,他捧著空碗一臉難以置信的看向溫晨旭。
抱著碗喝湯的溫晨旭將自己沒動的飯推給他,「吃完這一碗就沒有了。」
「好兄弟!」完全忽略了就是他吩咐的這一切,龐智感動的說了一句後端起面前的飯開始吃。
不想吃的飯被人解決了,溫晨旭低頭抿了口湯,心裡暗暗高興。
午飯過後沒多久,龐智就開始在院子裡轉來轉去的喊餓。
「餓了桌上不是有水果嗎?」溫晨旭拿著個九連環努力的解著,聽到他一直在那喊,於是道。
「水果越吃越餓,好歹給點點心吧!」龐智道。
「你越在這繞圈不是越餓嗎?」都快被他轉暈了的任楷林提醒道。
龐智想了想也是,趕緊坐了下來,然後抱著桌上的水果盤沒兩下就解決得一乾二淨。
「餓啊!餓啊……」吃完水果盤的龐智又喊了起來,一邊喊一邊拿眼神去瞟溫晨旭。
餓死鬼投胎的不成?任楷林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溫晨旭想著他估計是太閒了,要是分散注意力就不會在惦記肚子了,於是將手裡的九連環遞給他,「你分散一下注意力就不覺得餓了。」
龐智沒接,「別給我,我現在看什麼都只想放到嘴裡啃。」見他收回九連環,龐智道:「要不然我出去走走?」
任楷林順口接道:「然後順便去吃一頓再回來?」
「對。」龐智理所當然的應完,見溫晨旭看過來,於是趕緊搖頭道:「怎麼可能。」
見他不說話就一直靜靜的看著自己,龐智垂下頭:「好吧,我不出去了。」
自從溫晨旭堅定起來後,他的院子裡便只會出現素菜和水果。眼見著他們都陪自己吃素,龐智也不好抱怨。只是不讓他吃肉簡直要了他的命,於是費勁心思的花錢讓府裡其他下人弄肉食來給他。
他出手大方,府裡的其他下人自然願意幫忙,不過龐智才成功的偷吃了一次燒雞,就因為沒處理好剩下的骨頭被發現,接下來被溫晨旭讓院子裡的所有人都盯著他。

許是因為前兩次剛出宮就正好遇到了溫晨旭,等到這次又出宮在街上轉了兩圈卻沒看到他,楚晟宸週身的氣息降低了一些。
福安見此,低聲道:「溫少爺這些日子都沒出過府。」楚晟宸「哦」了一聲,於是福安繼續說明原因道:「據說是一直在想辦法幫龐少爺瘦下來。」
想到之前見過的那個人的體型,楚晟宸決定去瞧瞧。
因著不準備搞太大動靜,楚晟宸沒有走溫府正門,而是直接進了溫晨旭的院子。
發現有人突然出現在院子裡,任楷林和陸亦面帶警惕的擋在溫晨旭前面,等看清來者是何人時,不由瞳孔微縮。
擺擺手制止他們行禮後,楚晟宸走了過來。
看到他突然過來,溫晨旭驚訝過後倒是挺高興,「你來了!」
「最近在做什麼?」楚晟宸坐到他身邊後道。
「在幫龐智減肥。」說完,溫晨旭有些苦惱,「不過都快半個月了,好像沒什麼用。」
詢問了他的方法後,楚晟宸道:「你心太軟了,這樣他自然瘦不下來。」
想到因為他半夜三更爬起說餓,然後自己就忍不住讓人給他拿了糕點。發現了一次他偷偷吃雞腿,但因為他可憐巴巴的一直望著自己就讓他吃完了。還有……
這麼一想,溫晨旭也覺得自己心太軟了,可是那怎麼辦呢?
看到他不知怎麼辦的表情,楚晟宸道:「要不要我幫你?」
「你有辦法?」溫晨旭雙眸發亮的看著他。
「什麼辦法?」剛跑完彎著腰駝著背用龜速走過來的龐智正好聽到他這句話,於是順口問了句。
等他抬起頭看到坐在溫晨旭旁邊的人時,直接坐到了地上。嚇死人了好嗎?青天白日的皇上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若說上次還不知道楚晟宸的身份,但後來溫晨旭卻是告訴他了。龐智一開始知道時還在擔心那次自己在他面前有沒有失禮,等過了些天才慢慢忘了,於是今天突然再次見到他被嚇了一跳。
「你若同意的話,我便讓人帶他走,一個月後自會瘦下來。」楚晟宸說完,溫晨旭不假思索的點了點頭。
楚晟宸一個示意,福安拍了拍手,然後出現兩個黑衣人拉著坐在地上的人就消失了,快到溫晨旭還來不及和他說一聲。
反應不慢的龐智頓時明白了他們剛才的對話,想到皇上剛剛說一個月他會瘦下來就忍不住抖了抖身上的肉。
雖然他覺得自己十個月也不一定瘦得下來,但皇上金口玉言,說一個月,下面自然有人能讓他在一個月內瘦下來。
想到其他人可不會像溫晨旭那般,被他眼巴巴的看著就心軟,龐智只覺得前途無亮。
等餘光發現左右兩邊拉著自己的人有些眼熟時,龐智頓時眼前一亮。這不是上次幫他抓李櫟的那兩位嗎?好歹也算是熟人啊!
「兩位兄弟,都是老熟人了,你們先送我回去唄,我還有話沒和兄弟說。」龐智想著,與其被不知道什麼人折騰,他還不如回去向溫晨旭保證一番,然後乖乖配合他。
不就是跑步嗎?不就是不吃肉嗎?反正他這麼多天也過來了。
然而,他雖然悔悟過來,卻已經並沒有什麼用。兩位一左一右帶他飛的小哥聽了他的話,面無表情的繼續帶他飛。
把幫減肥的難題交給了看起來就很可靠的人手裡(龐智肯定不那麼覺得),溫晨旭覺得整個人都放鬆下來了。
然後他突然想起了什麼,轉頭看向青二道:「今天中午不要素菜了。」
看他如釋重負的樣子,楚晟宸輕笑了一聲。
溫晨旭回過頭來有些不好意思的看著他,然後道:「中午在這裡吃飯吧。」
雖然因為有楚晟宸在,午飯被盯著吃了大半碗白飯,不過不用再吃素還是讓溫晨旭一直心情愉悅。
皇上出宮自然越少人知道越好,任楷林吩咐在屋裡的兩名侍女不要出來,隨即和陸亦一起注意著院門。
好在溫晨旭這裡地方本來就偏,平時沒人來,府裡的其他下人也幾乎不會經過,而青一、青二不認識皇上,只當他是自家少爺的朋友自然也不會亂說,當然也沒什麼好說的。
用過飯後,因為外面的日頭有些烈,溫晨旭和楚晟宸便待在了廳裡。
一時之前也想不到可以聊什麼,溫晨旭打開身邊的小箱子,翻了兩本書出來看向他,「你要不要看書?」
楚晟宸沒說話,直接拿了一本過來,卻是一本手抄本。
見他拿了書在看,溫晨旭便也翻來了手裡的書,因為有些字要連矇帶猜,所以他看得很慢。
一開始楚晟宸覺得手裡的是本雜書,便準備隨便翻翻,等發現書中涉及的農田水利有理有據後神色認真了幾分。
看完了一部分,楚晟宸將書合上卻沒有看到著書之人的名字,正準備問問這本書是從哪裡來的,卻發現身旁的人拿著書靠在椅背上睡著了。
掃了眼攤在他腿上只翻過兩頁的書,楚晟宸將手裡的書放到一邊,又從他手裡把書抽出來。
「皇上可要讓人進來?」福安輕聲道。
楚晟宸擺了擺手示意不必,直接將人從椅子裡抱了出來,將他送回了房間。
福安本以為既然主人都睡著了,這下他們應該要回去了,沒想到楚晟宸將人送回房間後就直接在外間的桌前坐下來繼續看書。

  ☆、第20章

溫晨旭醒來的時候覺得頭有些暈,抬手揉了揉額頭,他睜開眼向外望去,想看看自己這是睡了多久。
然而,才轉過頭便看到坐在桌前的人。他張了張嘴,想要喊他一時又有些糾結。叫「皇上」總覺得怪怪的,叫「楚晟宸」又覺得不太好,總不能沒禮貌的喊「喂」吧?
就在他糾結時,楚晟宸若有所感的回頭,然後走到床邊,「在想什麼?」
「想怎麼稱呼你好?」順口回答完溫晨旭才後知後覺的發現他站到了床邊。
「明堯。」
聽到這兩個字,溫晨旭有些不明所以的看著他。
「我的字。」楚晟宸道。
「明堯。」溫晨旭試著叫了一聲,覺得不算拗口,用手撐著床半坐起來,溫晨旭道:「我睡了多久了?」
「一個多時辰。」回答完後,楚晟宸將一邊的輪椅拉過來順手將他抱起來放上去,「昨晚沒睡好?」
打了個哈欠,溫晨旭眨了眨眼還有些想睡,伸手摸到床頭小几上的杯子發現裡面已經沒水了,他抬起頭,「我想喝水。」
楚晟宸走到桌邊給他倒了一杯水過來,他不及接過就湊過去含著杯沿將水喝完了。
喝了一杯水,他這才清醒了一些然後道:「昨天晚上龐智半夜起來找吃的把我鬧醒了,後來就沒怎麼睡著。」
見他喝的急,楚晟宸轉個身又給他倒了一杯。這次溫晨旭接過了杯子,捧在手裡慢慢喝。
見他有些迷糊的讓皇上給他倒水喝,福安心裡「哎呦」了一聲,感覺去放水盆的架子那邊擰了張濕帕子過來,「溫少爺您擦把臉。」清醒清醒別把皇上當小廝用了。
溫晨旭正將杯子換成一個手拿,正要用空著的右手去接帕子,楚晟宸卻先一步將帕子接了過來,然後直接往他臉上擦。
自己臉都不一定擦過的皇帝一點經驗也沒有,力道太大不說,還只會在一個地方擦來擦去。不過溫晨旭倒是沒嫌棄他,只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伸手,「我自己來吧。」
「沒事。」
見他不放手,溫晨旭只得讓他繼續擦,又因為他擦來擦去都只在一個地方,便只好自己動動上下左右的腦袋。
看他將臉往自己手上蹭,楚晟宸不由想到當年母后養的那隻愛蹭他腿的貓,手裡的動作頓了下來。
母后說那隻貓這樣是在向自己撒嬌,那……他這是也在撒嬌嗎?
最後幫他擦了兩下,楚晟宸將帕子遞給福安,然後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
「男人的腦袋和女人的腰都是摸不得的!」溫晨旭躲開他的手摀住腦袋道。
楚晟宸覺得他瞪圓了眼睛向自己強調的樣子像炸毛一樣,勾了下唇道:「誰說的?」
「任大哥說的。」溫晨旭說完,未免他以後再摸自己的頭於是又加了一句,「我覺得他說的沒錯。」
「我這是揉不是摸。」見他小心的放下了手,楚晟宸動作迅速的又揉了一把,見他瞪著自己,又道:「而且你還沒有及冠,可不算男人。」
溫晨旭說不過他,於是好聲好氣的和他講道理,「那也不能揉,會長不高。」
見他一副認真的樣子,楚晟宸點了點頭,卻沒說以後還揉不揉。
溫晨旭卻當他是默認不會在動自己的腦袋了,於是道:「你什麼時候回去?」
「要趕我走?」
他只是隨口一說,溫晨旭卻趕緊搖頭,然後拉著他示意其彎下腰,然後低聲道:「你要是不急著走教我認字好不好?」
見他有些羞赧的樣子,楚晟宸也沒再說什麼,直接道:「那我們去書房。」
書房就在隔壁,出門向左就到了。不過,推開門進去後,看著裡面除了一張書案亂七八糟什麼都有,連弓都有一張掛在牆上,然而入目卻卻是就是連本書也沒看到,溫晨旭愈發不好意思。
楚晟宸早知他從小便不愛讀書,對這不像書房的書房倒是沒覺得有什麼,只是看到弓箭、劍之類的東西,想到他以前的愛好如今都不能再碰,心中有些憐惜。
見他垂著頭,楚晟宸一邊推他到書案前一邊道:「怎麼突然想識字了?」
「想看書卻發現好多字不認識。」福安候在外面沒進來,這裡只有他們兩個,溫晨旭便沒有特意壓低聲音,不過在說到「好多字不認識」時,忍不住鼓了鼓臉頰,然後從小木箱裡翻出了他之前看的書。
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楚晟宸道:「哪些字不認識?」
翻開書的第一面,溫晨旭一個一個的指出來。因為只要他讀出那個字,再稍微解釋一下意思,溫晨旭多認幾遍就記住了,所以基本上很快就將一本書中不認識的字都認熟。
楚晟宸特意挑了幾個出來讓他認,見他果然記住了,不由覺得他其實還是很有天分的,隨即又想到若非那些不懷好意的在小時候有意引得他不愛讀書,以他的聰明科舉也是考得的。如此,對於溫家其他人的觀感就有些不太好,覺得是他們誤了少年。
這本書上的字都認識了,自己再看就沒問題了,高興的溫晨旭興致勃勃的打開小木箱又換了一本出來。
見他興致那麼高,而且教他又簡單,楚晟宸便繼續一一講解他指出來的字。
他除了會讀出字音和字的意思,有時候還會聯繫這個字講一些相關的典故。
溫晨旭覺得他什麼都能說出一些,簡直是學識淵博。
餘光瞧見他看自己的雙眼放亮,楚晟宸道:「怎麼了?」
「你好像什麼都知道,好厲害!」溫晨旭道。
頭一次被人這麼一本正經的誇獎,楚晟宸道:「你學得也很快。」
小木箱裡總共也只有三本書,因此在將其中不認識的字都學完後,手邊也沒有其他書了。
「這些書上的字都識得了,以後看別的書也基本沒有問題。」楚晟宸道。
溫晨旭滿意的「嗯」了一聲,然後向他道謝。
「不必客氣。」楚晟宸說完,掃了眼桌上的筆墨道:「字都識了,不若順便也教你學會寫。」
溫晨旭求之不得的點了點頭,然而沒來得及說話便先聽到門外的福安的聲音,「皇上,時候不早了該回去了。」
朝外面看了一眼,發現不知不覺竟然已經是黃昏,知道他要回宮的溫晨旭抿了抿唇。
許是在剛來這裡對溫府所謂的親人產生排斥時遇到了他,又在他身上感覺到了善意,還沒有融入這個新環境的溫晨旭不自覺的就對他親近起來。所以,哪怕後來知道了他的身份,也對他難以產生距離感。
感覺到他隱約的不捨,楚晟宸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見他沒反抗,眸中滑過一絲笑意,然後道:「待我下次休沐時便來教你習字。」
「你多久休沐一次?」溫晨旭道。
「七日。」楚晟宸說完,見他一臉「怎麼那麼久」的表情,忍不住又揉了他一把,卻沒說自己不是每個休沐都有空出來。
「對了,這是龐智從老家帶給我的禮物,送給你。」從箱子裡翻出兩個他最喜歡的竹編,溫晨旭遞給他。
一個是巴掌大的竹屋,門窗可以開合不說,從門裡還能看到裡面還有小巧的桌椅、櫃子之類的。另一個是那顆竹編的蛋,打開裡面有一隻小雞。
「你的小箱子裡到底裝了多少東西?」接過兩件精巧的竹編,楚晟宸道。
「裝了很多東西,你看。」聽了他的話,溫晨旭將小箱子抱到腿上打開給他看,不過裡面的東西有些雜亂,他將裡面的東西稍微整了整,想了想將整個都遞給他,「都送給你吧!」
楚晟宸道:「為何給我?」
「裡面有很多好玩的,可以送給楚睿。」想到那天請自己吃點心的小孩,溫晨旭道。
「那你豈非沒有了。」楚晟宸道。
「我房間還有一個一模一樣的。」溫晨旭笑著道。他當初買的時候就很有先見之明的買了兩個,這個裝滿了還有一些東西就裝在了另一個裡。
楚晟宸還要說什麼,外面的福安又低聲提醒了一句。
朝外面掃了一眼,見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也消失在天際,楚晟宸接過他手裡的小木箱,「改日再來看你。」
「再見!」溫晨旭朝他揮了揮手。
剛踏出門口,楚晟宸似想起什麼,轉身道:「用飯的時候記得不要光喝湯吃菜,白飯之類的也要吃。」
沒想到他會說這個,沉默了一會的溫晨旭「嗯」了一聲。
見他沒有明確答應,楚晟宸如何不知他在想什麼,隨即也沒說什麼,只是在離開前交代了陸亦、任楷林兩句。
看他提了一句就離開的溫晨旭送了口氣,而被交代的陸、任二人也沒覺得這個任務有什麼。
然而,從這天晚飯開始,飯桌上就熱鬧起來了,一個費勁心思想逃避吃白飯、饅頭等主食,另兩個費勁心思的就是想要讓他多吃一些。

  ☆、第21章

回宮後楚晟宸和楚睿一同用完晚膳便在偏殿裡處理摺子,楚睿拿著飛鳥在一邊安靜的玩著,只是目光總不由自主的朝桌案上瞟。
桌案的一角放著一個小木箱,楚睿認出那是溫晨旭放在椅子邊上的那個。上次見他從箱子裡拿出飛鳥給自己時就有些好奇裡面還有什麼,如今見小箱子出現在皇叔的桌子上,心裡更是像有貓在抓似的。
將桌案上的奏摺處理完,楚晟宸捏了捏鼻樑,抬眼便見楚睿還沒去休息。
見他忙完了,楚睿走了過去,喊了一聲「皇叔」後,一臉期待的盯著小木箱。
見他一臉好奇的模樣,楚晟宸將小箱子拿到面前打開,見他墊起腳往箱子裡瞧,便將箱子往他面前挪了挪。
箱子裡的東西可真不少,楚睿伸手就拿出了好幾個拇指大的精緻木雕,將他們全都擺在桌上放好後,數了數一共十二隻。
稀罕了一會這些活靈活現的木雕,想到箱子裡還有那麼多東西,楚睿又伸手進去摸,這一次卻拿到了一個像蛋一樣的東西,上面還畫了一個白鬍子老人。
不同於楚睿在箱子裡拿出一樣東西就高興的在旁邊玩一會,楚晟宸撥弄了一下裡面的小玩意,然後將裡面的一個小冊子拿了出來。
說是冊子不過一些用線縫起來的白紙,翻開來看,裡面每一頁都很隨意的畫了些魚、杯子、兔子、花之類的東西,再往後翻,楚晟宸停在了某一頁。
這畫的是他嗎?衣服掛飾之類的倒像是他,只是看著畫上人笑得有些傻的表情,楚晟宸還是覺得這畫的肯定不是自己,然而--
「這是皇叔,好像啊!」
聽到侄子的話,楚晟宸轉頭看他,表情有些不贊同。然而楚睿卻沒注意他的表情,在湊過來多看了兩眼後,帶著些興奮道:「有沒有畫我?」
見他整個人都快趴到自己手上來了,楚晟宸順著他往後翻了翻,後面畫了糖老虎之類的,再後面是一個圓圓的點心。
「是翡翠白玉糕!」看著上面大大的糕點,楚睿笑了起來,突然有些想吃了。
等他看了一會,楚晟宸再往後翻了一面,上面是一個白白胖胖的抱著一個布虎頭笑瞇瞇的糰子,看起來很是可愛。
「我哪有那麼胖!」楚睿微張著嘴,然後抬頭道:「皇叔這不是我,我沒有那個老虎。」
楚晟宸卻覺得畫得挺可愛,見他有些著急的否認,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意察覺的笑意,「明日讓人給你做一隻布老虎。」
嘴裡繼續說著畫的不是自己,楚睿卻忍不住一眼又一眼的瞧那幅畫。
翻到這裡已經是最後一頁了,等他不在看了,楚晟宸將冊子合上放到一邊。
看著叔侄兩翻著小箱子其樂融融的樣子,一旁的福安忍不住露出微笑,雖然天色已經不早了,但也沒上去掃他們的興。

將隨身小箱子送出去的溫晨旭第二天就將房間裡備用的小箱子帶在了身邊,裡面同樣裝了許多東西。
而本來因為不用再操心龐智減肥鬆了一口氣的溫晨旭,因為任、陸兩人變著法的哄自己吃白飯一瞬間覺得心好累。
溫晨旭想,還是龐智在好,只要自己手一推,他就能「唰」的一下幫自己解決掉碗裡的飯。
而本來以為皇上交代的只是一件小事情的任、路二人,因為萬萬沒想到世間還有如此不愛吃白飯的人!為了讓他多吃一口飯,簡直費盡了心思,一瞬間也覺得心好累。
任、陸二人想,再這麼下去,等他願意吃飯時,他們恐怕就吃不下飯了。
最終,還是任、陸二人看他端著碗也是在數米粒,真吃下去的也沒多少,不由先妥協,「要怎麼樣你才願意好好吃飯?」
溫晨旭也知道他們和楚晟宸都是為了自己好,可是讓他吃沒有味道的白飯真是太難,當初他也試著逼自己吃過,不過多吃幾口他就心理厭惡,想吐。
「那讓廚房做炒飯吧。」溫晨旭道。
任楷林想著炒飯也是飯,這個應該符合皇上的吩咐,於是點頭同意。
至此,溫晨旭不用再被他們哄著吃飯,任、陸二人也不用再想辦法哄他吃飯,雙方都鬆了口氣,院子裡總算是消停了。
下個休沐日,楚晟宸果然如約來教溫晨旭習字,順便還給他帶了些上好的筆墨紙硯。
溫晨旭有練鋼筆字的基礎,加上他學起東西來很認真,因此倒也挺好教。如此,本就覺得和他待在一起很輕鬆的楚晟宸自然願意繼續教他。
連著兩次休沐都在教他習字,這天楚晟宸又過來,看他寫了兩張字後提議出去外面轉轉。
溫晨旭點了點頭,將寫好的字放好後和他一起出了書房。
他被任楷林和陸亦推著從大門出去,老遠就看到站在街頭等自己的人。
京城就這麼大,自從想起自己如今身體健康隨時可以出門,溫晨旭就經常出來,基本上已經逛遍了所有的街道。
「我們去哪?」發現這個方向好像是朝城門去的,溫晨旭道。
「帶你去城外的莊子。」楚晟宸道。
想到上次自己問起龐智的情況,他說龐智在莊子裡,溫晨旭轉頭道:「你要帶我去看龐智嗎?」楚晟宸「嗯」了一聲,溫晨旭便高興起來,拉著他的衣袖問道:「已經有半個月了,龐智瘦了沒?」
不關心這個的楚晟宸看了福安一眼,然後肯定道:「瘦了。」
「那太好了。」
二人正說著,很快就出了城。城外不比裡面鋪了青石板的街道,越往外地上的碎石就越多。
其他人走路還好,而坐在輪椅上的溫晨旭,哪怕後面推的任楷林再小心還是覺得很顛簸。
微皺了皺眉,溫晨旭有些後悔出來前忘了多在輪椅上放一個墊子。
注意到他的神情,楚晟宸直接將他從輪椅抱了起來。
「明堯?」莫說其他人,就是溫晨旭都有些詫異的看著他。
「等路平穩一些你再坐。」楚晟宸道。
沒想到他竟然發現自己不舒服的溫晨旭笑著說了聲「謝謝」然後扶著他的肩膀道:「這個輪椅做的不太好,我已經讓西街那個很厲害的趙大叔幫我做新的輪椅了。到時候我可以自己推動輪椅,我還讓他在左邊的扶手加了一塊木板,翻起來就可以放到面前當小桌子用……」
聽他興致勃勃的說著自己讓人改造的輪椅,楚晟宸道:「為什麼要加一個可以當小桌子的木板?」
「這樣我去街上逛的時候就可以放買來的吃的了,很方便。」溫晨旭道。
想了一下他面前擺慢吃的在街上一路逛的樣子,楚晟宸笑了一下,隨即提醒道:「街上的東西不一定乾淨,少吃些。」
溫晨旭「嗯」了一聲,道:「我知道。」
見他乖巧的答應,楚晟宸想揉揉他的腦袋,不過因為沒有手空出來,便用下巴在他腦袋上蹭了一下。
對於皇上的舉動,福安是有些見怪不怪了,不過任楷林和陸亦卻很是驚奇,而且在城外哪裡會有平穩的地方。
眼見走了一段路,任楷林硬著頭皮想要將溫晨旭接過來,卻被楚晟宸拒絕。
「你累不累?要不然先放我下來吧?」溫晨旭抬頭道。
「不累。你都不吃飯,哪裡有重量?」楚晟宸道。
說起這個,溫晨旭鼓了下臉頰道:「你讓任大哥他們看著我吃飯,我最近已經有好好吃了。」

  ☆、第22章

莊子就在城外不遠的山腳下,一群人沒走多久就到了,而莊外早有羽衛副統領等在那裡。
「參見皇上!」
楚晟宸叫了起後,那人站了起來,即便看到皇上懷裡抱著個人也只掃了一眼就移開了視線。
看到他神色絲毫未變,任楷林想副統領就是副統領,果然處變不驚。
倒是溫晨旭見不知不覺就勞累他將自己抱到了目的地,有些不好意思的朝他笑了笑,在他懷裡動了動示意自己要下來。
莊子裡的路還算平整,因此楚晟宸小心的將他放回輪椅,然後示意面前的人帶路。
這裡的風景很好,一路走來兩旁有成片碧綠可喜的農田和浮著白鵝的池塘,加上今日天氣本就不錯,微仰著頭望望藍天白雲再看看周圍的風景,溫晨旭微笑起來。
「喜歡這裡?」看他的表情,楚晟宸道。
「嗯,這裡山青水秀看著很舒服。」還有那一片綠意起伏的農田也讓溫晨旭看得很是舒服。
本來就是吩咐人隨便將龐智丟到了城外的某個莊子,見他喜歡這裡,楚晟宸道:「喜歡的話日後可以再來。」
溫晨旭嗯了一聲,看著前面領路的人想問一問龐智的情況,不過看他嚴肅的表情又有些猶豫。
「晨旭!」
聽到熟悉的聲音,溫晨旭不用糾結了,抬頭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胖子!」
「好兄弟,我就知道你不會拋棄我的!」聽到他來了就飛快跑過來的龐智蹲在他旁邊一臉「你夠義氣」的表情。
不過半個月沒見,雖然面前的人還是很胖,但比起之前來已經明顯的瘦了兩圈,溫晨旭心裡替他高興,「在這裡怎麼樣?」
聽到他關心的話語,龐智臉上立馬換上一副小白菜的表情,拉著他的手道:「說起來簡直一言難盡,你是不知道他們……」
看到他對那胖子關心的神情楚晟宸心中莫名就有些不悅,再看那龐智拉著他的手,二人一副親近的樣子,眸光微暗。
「既然一言難盡就不必說了。」楚晟宸打斷他的話,伸手將輪椅往後拉了一把。
輪椅突然後退使得龐智放開了溫晨旭的手,還踉蹌了一下差點倒在地上。
抬起頭來正要抱怨,等看到開口說話的和導致自己差點摔了的人後,龐智直接啞了。
「我……不是,小的……呃……參見皇上!」過了他一會才趕緊站起來到,卻因為緊張一時想不到自稱,吞吐了一會實在想不到便乾脆直接行禮。
楚晟宸看了地上的人一會,直到溫晨旭有些疑惑的拉了拉他的袖子才喊了聲起。
起身後,本來準備了一肚子苦水的龐智現在也不敢倒了,老實的站在那裡。
掃了安靜站在一邊的人一眼,楚晟宸低頭道:「他今日肯定還要繼續,我們不必浪費他時間,去莊裡逛逛如何?」
想到這麼快就有了效果,溫晨旭覺得自己的確還是不要打擾他的好,有什麼話也可以等他回來了再說,於是點了點頭,又朝龐智揮了揮手,「你繼續堅持減肥,我等你回來!」
龐智還來不及回一句話,就眼睜睜的看著他被人推走了,瞬間感覺自己的心口受到了沉重的一擊。
這不對啊!晨旭過來了過來後難道不該是聽自己說完最近一言難盡的悲慘經歷,然後他再安慰下自己,最後時間就不知不覺的過去,自己就可以輕鬆混完這一天嗎?可是,為什麼事實是自己一共才和他說了三句話他就離開了?
被吩咐不用跟著的羽衛副統領看了眼一臉難以置信直愣愣的盯著前方的龐智,淡淡的道:「不要在這拖時間。」
這都被看出來了!臉上表情裂了的龐智轉頭看向永遠嚴肅臉的人,「看在我那麼難過的份上,就不能讓我在這裡靜靜的傷心一會嗎?」
「不能。」
望著乾脆俐落的丟出兩個字轉身就走的人,龐智垂下了腦袋不管心裡怎麼罵卻不敢不跟上去。
這邊被推著欣賞著莊子裡的風景,溫晨旭想到剛剛看到龐智瘦了那麼多的樣子,不由有些擔心道:「瘦得那麼快,他的身體受的了嗎?」
「有太醫在這裡看著,不用擔心。」楚晟宸隨口回了一句,然後低頭指著前面的景色道:「要不要在這裡畫畫?」
溫晨旭猛的轉頭,臉擦過他的下巴,有些癢的伸手摸了一下隨即卻也沒有在意,「可以嗎?」
感覺到下巴那一瞬間溫熱的觸感,再被他用一雙眸亮晶晶的眸子望著,楚晟宸眼神不自覺就柔和了一些,「當然。」
不用他吩咐,福安就趕緊去找人拿了桌椅和筆墨紙硯出來擺到二人面前。
溫晨旭畫畫的時候神情很專注,面上也一直帶著淺淺的笑容。楚晟宸坐在他旁邊,偶爾會看看桌上的畫,但目光更多的是落在他身上。
不用他說話,單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很喜歡這裡的風景,這讓楚晟宸也覺得待在這裡的確很放鬆。
「明堯,你看那裡有番薯!」畫著畫著,溫晨旭突然指著一處道。
楚晟宸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那邊的田埂上有一小個堆。
「放在那裡是沒人要的嗎?」溫晨旭看向他。
見他眸中露出些期待的神色,雖不知為何,楚晟宸卻是順著他的話道:「是。」
那堆番薯是之前有人從田裡挖出來的,因為楚晟宸臨時過來,莊子裡的人都要暫避,那人走時也忘了將其帶走。不過這整個莊子都是楚晟宸的,他自己就是那番薯的主人,回答說「是」也沒錯。
溫晨旭聞言將筆放了下來,興致勃勃的問:「那我們可以把它烤來吃嗎?」
掃了那堆沾滿土的番薯,楚晟宸道:「可是餓了?我讓人去拿些點心來。」
「不餓,我就是突然想吃烤番薯。」溫晨旭說完,怕他嫌麻煩不願意又道:「很簡單的,只要生一堆火就好了,我烤給你吃。」
聽到他說要烤給自己吃,又期盼的巴巴望著自己,楚晟宸吩咐了一句,很快就有人過來生了一堆火拿了一筐洗乾淨的番薯。
有模有樣的從筐裡挑了好幾個番薯,溫晨旭小心的一個個丟進火堆。
直接往火裡一丟就行了?楚晟宸有些失笑的看著他,「這就是你烤給我吃?」
「我剛剛就說了很簡單的。」溫晨旭理所當然的道。
見他剛將番薯丟進去就一直盯著火堆,未免等會不能吃他失望,楚晟宸看了眼福安。
收到他眼神的福安瞭然的點了下頭悄聲退了下去,心中卻想溫晨旭雖年紀輕輕就廢了腿有些可惜,但如今被皇上放在心上,也算是因禍得福。
「怎麼突然想到吃這個?」楚晟宸道。
溫晨旭有些不好意思的抿了下唇,然後道:「上次我去街上,聞到香味,在一個小巷子裡看到兩個小孩生了火在烤番薯,本來他們還要分我吃的,不過我沒要。」
幾乎可以想像出他當時聞到香味找過去,明明饞了卻不好意思要小孩吃食的樣子,楚晟宸面上不自覺的帶了分笑。
火堆生得很旺,沒多久就有一陣甜香飄了出來。溫晨旭吸了吸鼻子,「是不是很香?」說完不等他回答,又自語道:「不過什麼時候才算熟呢?」
「再等一會拿一個出來看看就知道了。」楚晟宸道。
等到香味越來越濃,溫晨旭眼巴巴的望著火堆,然後又看向他,「現在好了嗎?」
見他一副若不是顧忌火堆都想直接伸爪子的饞貓模樣,楚晟宸一個示意,候在一旁的人上前。
陸亦拿木棍從火堆中挑出黑漆漆的一團,等涼了一會後,拿帕子包了起來,準備放到水裡去洗乾淨。
想一想都覺得放到水裡洗過之後不會好吃,溫晨旭連忙阻止了他的動作,直接連帕子將烤番薯接了過來。
稍微還有些燙,不過隔著帕子也能夠接受,而且拿到手裡後香味更明顯了,溫晨旭心裡覺得應該熟了,手裡小心的將它掰開,一陣濃濃的甜香撲鼻而來。
「好吃。」溫晨旭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發出一聲感嘆後,他伸手將包著帕子的另一半遞給身邊的人,「你嘗嘗。」
按說皇上吃的東西都要先驗讀,但既然他已經先吃過了,福安也就沒說什麼。
見他吃得一臉滿足的樣子,楚晟宸看了眼手裡外皮雖黑但裡面看起來還不錯的番薯,輕輕咬了一口。
「怎麼樣,好吃嗎?」將嘴裡的番薯吞下去,溫晨旭舔了舔唇期待的看著他。
「好吃。」楚晟宸看著他道。
聽他這麼說,溫晨旭開心的笑起來,將手裡的半個吃完後又自己拿了根木棍將火堆裡的番薯都挑出來給分了。
任楷林幾人哪裡敢要,還是楚晟宸開口後才拿了番薯退到一邊去吃。

  ☆、第23章

將吃乾淨的番薯外皮丟進火堆裡,溫晨旭意猶未盡的舔了下唇,可惜肚子已經有些飽了再吃也吃不下。
抓住他沾了黑灰還毫無所覺的要去摸自己肚子的手,楚晟宸接過福安遞來的帕子低頭幫他擦著,一邊道:「若是喜歡吃,等會帶些回去便是。」
想到帶回去後就可以想什麼時候吃就什麼時候吃,溫晨旭心情愉悅的點了點頭,終於不再惦記火堆邊那些剩下的幾個烤番薯。
幫他擦乾淨右手楚晟宸道:「另一隻手。」
溫晨旭乖乖的把左手也伸過去,目光卻是往遠處的田裡看。
將他雙手擦乾淨,楚晟宸道:「看什麼?」
「除了番薯,田裡還種了什麼東西?我們去看看怎麼樣?」溫晨旭一臉好奇。
楚晟宸自無不可,起身推著他往田邊去。
「明堯,那是什麼?」到了田梗上,溫晨旭指著一片地道。
若是成熟了說不定還認得出來,如今這綠油油的一片明顯還是幼苗的樣子,楚晟宸完全認不出來那是什麼。
見皇上沉默,後面的任楷林和陸亦也抬頭瞄了兩眼,結果發現他們同樣也不認識。任楷林正想著要不要從莊子裡找個人來給皇上分憂,一旁的福安已經說出了那是什麼。
偶爾有一兩樣自己也猜得到,其他不認識的福安居然都能說出來,溫晨旭不由佩服道:「福公公你好厲害呀!」
聽到誇讚,福安只是笑了笑。他沒入宮前家裡也是種地的,小時候經常去地裡幫忙,別說只是幼苗,就是看種子他也能分辨不少。
接下來溫晨旭只要再看到不認識的就會直接問福安,而福安也樂呵呵的一一告訴他。
聽到他接下來都是「福公公這是什麼」、「福公公那是什麼」,楚晟宸轉頭看向福安。
明明他沒說話,但看他面無表情的樣子,福安一瞬間就明白他的意思,於是再聽到問題時,就飛快的朝他比了個口型,然後道:「不認識。」
見他也有不認識的,溫晨旭彎腰仔細的看起來,想要看看能不能認出來。
那個好像是莢,難道是什麼豆嗎?溫晨旭正在猜測著,就聽楚晟宸道:「是芝麻。」
「原來是芝麻,我還以為是豆子,怪不得莢那麼小。」溫晨旭恍然大悟。
接下來他再問什麼,都是楚晟宸告訴他,於是沒一會,溫晨旭便又成了一口一個「明堯」。
對此,楚晟宸顯然很滿意,面上的表情都柔和了幾分。只是跟在後面的任楷林看著溫晨旭問一個,福安比一個口型,然後由皇上說出來,不由抽了抽嘴角,覺得有些無語。又不是種地的,不認識這些不是很正常嗎?皇上還真是愛面子。
等到一塊地前,聽楚晟宸說地裡種的是花生,溫晨旭盯著田裡不想走了。
「想吃花生?」楚晟宸道。
嗯了一聲,溫晨旭道:「說到花生我想到了一篇課……文章。」
聽他將文章大概說了一下,楚晟宸道:「文章雖淺顯,那位父親說得卻很有道理,不過如今不慕虛名只做實事的人卻少了。」想到朝中那些只知道明爭暗鬥卻不知為百姓幹些實事的大臣,眸光透著些冷意。
沒聽出他話中的深意,溫晨旭順著他的話應了一聲,隨即道:「花生這個時候熟了嗎?」
「你還吃得下?」楚晟宸道。
「逛了有一會了,剛剛的番薯都消化了。」溫晨旭抬頭道。
不過些花生,楚晟宸自然不會捨不得給他吃,「我讓人去挖一些出來,你想怎麼吃?」
「我可以自己挖嗎?然後等會煮著吃。」溫晨旭有些躍躍欲試,不過,不等楚晟宸回答,他看到田下的過道很狹窄,想著若是輪椅下去不方便不說肯定還會壓到地裡的東西,又改口道:「還是算了吧,我看他們挖就好了。」
見他由躍躍欲試變得失望,楚晟宸抱起他走下田埂,蹲下來讓他坐在自己腿上。
溫晨旭先是因他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呼了一聲,在發現他的意圖後,心中不由覺得有些溫暖。
伸手拉著一株花生的莖葉用力拉出來,根部帶出許多沾著泥的花生,溫晨旭笑著晃了晃,「好了,我們上去吧。」
一手扶著他的腰,另一隻手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楚晟宸道:「沒事,你繼續。」
正說著,福安已經拿了籃子、鋤頭和兩個小板凳走下來。
楚晟宸坐在其中一個板凳上,卻依舊將人攬在懷裡,將鋤頭遞過去示意他繼續挖。
見他是坐著的了,溫晨旭將手裡的花生摘下來丟進籃子裡,剩下最後一個他撥開聞到一陣清香,看著那白白胖胖的樣子就想嘗嘗。
楚晟宸攔住他要往嘴裡送的動作,看向福安,「可以直接吃?」見福安點了點頭,才任他將白胖的花生米送進嘴裡。
「生的都很好吃,等會煮熟了肯定更好吃。」溫晨旭說完將另一粒花生米塞進身後人嘴裡,握著鋤頭在地裡挖了挖,然後將翻出來的花生撿進籃子裡,「花生吃了身體好,還可以延年益壽,你等會多吃點。」
「好。」
看他先拔起花生莖葉將根上的花生摘下來,又拿起鋤頭挖挖地,再將花生撿起來放進籃子,一副忙碌卻高興的樣子,楚晟宸環著他的腰,伸手幫他將附近的花生莖葉都拔掉,又接過鋤頭在地上挖著。
有了他幫忙,溫晨旭就只用摘下根上的花生,再從土裡把翻出來的花生撿進籃子。
讓皇上在那裡忙碌他們站在旁邊看真的好嗎?任楷林朝對面的人投過去一眼。
福安也覺得不好,可是看這樣子他們也插不上手。想了想,他示意道:不如我們在旁邊幫著挖一些?
任楷林點頭,然後拉上陸亦蹲到一邊,直接上手挖。
幾個人同時動手,很快就挖滿了一籃子花生。
「可以拿去煮了。」拎著滿滿一籃子花生,溫晨旭高興道。
等他們上了田埂後,任楷林拿著花生去讓人煮。
沒多久他回來,除了幾碟鹽水煮花生,還帶了一些其他的吃食回來,就直接在田邊的桌子上一擺。
煮花生特有的香味飄散在四周,看了一眼其他的點心,溫晨旭還是先伸手抓了把花生,連著剝了好幾個,他沒有自己吃卻是將冒著熱氣的花生米遞給了楚晟宸。
楚晟宸接過後,先塞了兩顆到他嘴裡,這才吃了起來。
「好吃吧!」溫晨旭嚼著花生道。
雖是鄉野點心,但味道卻的確不錯,楚晟宸點了下頭。
一起拿過來的還有些番薯乾、炸麻花等鄉野點心,另外還有精緻的點心。
溫晨旭獨愛煮花生,一個人抱著一碟吃完,算是徹底撐著了。
「又不會跑,何必要撐著自己?」楚晟宸有些無奈的看著他癱在輪椅裡,一副吃飽了撐著不想動的樣子。
「看到盤子裡剩下一些就是想吃完。」溫晨旭抿了下唇伸手去拿杯子。
「剛剛連喝了兩杯,本就撐著再喝該難受了。」楚晟宸阻攔。
「現在就難受。」
旁的人吃撐了走走消消食就好,可是他這樣楚晟宸卻不知怎麼辦,想了想將歪在輪椅上的人攬到懷裡,一邊替他揉著肚子一邊安慰道:「沒事,一會就好了。」
其實雖然有一些難受,但卻並不是不能忍受,只是被人關心著,就忍不住嬌貴起來。被他輕輕的揉著肚子,溫晨旭靠在他懷裡舒服的輕聲哼哼起來,「明堯你真好!」
聽到他的低喃楚晟宸露出淺淺的笑,手裡的動作愈發輕柔。
「皇上,他睡著了。」福安輕聲提醒。
低頭看了眼懷裡眉目舒展,一副依賴模樣的人,楚晟宸看了眼天色吩咐了兩句。
福安離開,很快就帶著一輛馬車直接到了這裡,然後掀開車簾。
車廂裡鋪了厚厚的一層毯子,楚晟宸抱著人進了馬車,福安就放下了簾子,提醒車伕將馬車架穩一些。
進入馬車後,楚晟宸本欲讓他躺下來,卻發現他的一隻手拉住了自己的衣襟。試著拉了拉,未免弄醒他,楚晟宸便乾脆和他一起躺了下來。
馬車剛開始行駛時多少有些動靜,溫晨旭皺著眉嗯了一聲,額頭在楚晟宸懷裡蹭了蹭。
楚晟宸抬手安撫的拍了拍他的背,等其安穩下來後靜靜的看了他一會,隨即虛攬著他也閉上了眼。
踏著橘黃色的夕陽,馬車出了莊子直接朝城門的方向緩慢的行駛。
而莊子裡的某一處,可憐巴巴的吃著御醫配的難吃到吐的晚飯的龐智還在想著:等會溫晨旭回去前肯定會來和自己告別,倒時候自己是讓他弄點燒雞來好還是紅燒肉好,或者糖醋魚也不錯,怎麼辦?好像都想吃,不如裝得可憐一些,說不定晨旭會都給自己來一份?

  ☆、第24章

那日直到天黑以後龐智也沒等到溫晨旭,不過他倒是如願的吃到了燒雞、紅燒肉、糖醋魚,可惜是在夢裡。
溫晨旭來看過他之後,苦兮兮的繼續在農莊裡過了半個月生不如死的日子,龐智終於被人大手一揮放出來了。
踏出山莊的時候,龐智簡直有一種重見天日的感覺,一瞬間覺得天是那麼藍,草是那麼綠,就連板著張臉送他進城的副統領都看起來都……好吧,他還是那麼不順眼。
出了牢籠之後,龐智沒有回家,而是第一時間去了溫府。
「慢走啊!」龐智一副希望以後再也不見的表情回頭朝送自己過來的副統領揮了揮手,等轉過頭來又是滿臉笑容的往大門裡走,卻被守門的人攔了下來。
「敢問您哪位,來我們府上有何貴幹?」守門的人還算客氣的道。
一臉「你們在逗我玩」的看了會一直沒換過的守門的人,龐智道:「你龐少爺我也不認識了?」
會來府裡的龐少爺只有一個,守門的人打量著面前的人,雖然他也有些胖,但明顯比不上龐少爺的體型啊!
守門的人還在心中比對著,龐智卻是不耐煩的一把推開他直接走了進去。
「晨旭,哥哥我回來了!」人剛踏進院門龐智就高聲喊道。
聽到那興奮的聲音從房間出來的溫晨旭看到他,眼前一亮,他現在還是有些胖,不過比起之前胖得像個球的樣子,如今只算是有些胖,「我還說等會去接你,沒想到你已經回來了。」
「嘿嘿。」龐智笑著走到他面前,「有人送我回來,哪裡用你去接。」
他已經回來了自然沒什麼好說的,溫晨旭上下掃了他一眼後道:「你現在這樣就挺好,可要注意別再胖回去了。」
「那是自然。」雖然一直抱怨在莊子裡的日子又苦又累,但當龐智照著鏡子見自己如今的樣子,他就覺得其實也沒什麼了。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瘦不下來的,所以才懶得費那個心思。如今親眼見證自己還是可以瘦下來的,他又哪裡會介意那些苦累。
「就衝著在莊子裡那些日子,我也不敢再胖了。」雖然說不介意了,但想到這一個月的折騰龐智嘖嘖兩聲後道。
說到這,溫晨旭倒真好奇他在莊子裡究竟做了什麼居然能在一個月內瘦了好幾圈,於是問道:「在莊子裡怎麼了?」
「你是不知道,那日子簡直不是人過的。每天天不亮就要起來,然後就要跟著那個所謂的副統領,被他當新兵來操練……而且每天吃的都不知道是什麼玩意,簡直比豬食還難吃。頭一天我是不肯吃的,他們也沒逼過,不過後來餓的實在受不了了,我連那玩意都不挑了,可就這麼難吃的東西他們還不給吃飽。」一說起來,龐智就覺得莊子裡那些人的行為簡直罄竹難書,「還有你那天過來,我本來還想著讓你給弄點燒雞什麼的來,可惜後面根本就沒見著你人。結果那天晚上做夢夢到一堆好吃的,早上醒來發現滿手都是牙印,差點自己把自己給啃了。」
龐智說完,任楷林忍不住笑了起來,溫晨旭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想起來那天自己應該是還在莊子裡就睡著了,醒來時就已經躺在房間的床上。
「你現在還想吃嗎?我讓人拿一些來。」溫晨旭想著以後督促他每天依舊要保持跑步的習慣,稍微吃些肉應該也沒關係,畢竟也是營養需要。
「當然。」龐智忙不迭的點頭,嚥了下口水一副饞相。
倒不是在莊子裡就一點肉都沒的吃,但那裡的肉的煮法,簡直不提也罷!
烤雞之類油膩膩的是不用想了,溫晨旭讓青一去廚房拿一隻蒸雞過來。
廚子將剛殺的雞醃製過後在雞肚子裡塞滿了香菇等東西,蒸熟後既滋補又不會太油膩。
一整隻雞放到面前後,龐智直接上手扯下雞腿就啃,同時心裡覺得這麼點大一隻雞都不夠他啃的,想著要不要讓人再拿一隻來。
然而,事實時在他吃完兩個雞腿、一對雞翅、大半邊雞身後發現……他居然吃不下了!
這怎麼可能!想當初少爺他可是能一口氣吃一隻雞一隻鴨一條魚一對蹄膀不喘氣的人,如今怎麼可能被小小一隻雞給撐著!
不過,任他怎麼瞪著面前剩下的一些雞肉並兩個雞爪,事實都不會改變,接著他又打了個飽嗝。
「吃不下就算了。」見他一邊打嗝一邊死死的盯著盤子,溫晨旭道。
「晨旭我胃口變小了!」龐智轉頭一臉受打擊的表情。
「這不是很好嗎?」胃口小了就吃得少了,這樣就不會胖了。
「可是這樣碰到我喜歡吃的就沒有辦法一下吃個盡興了!」龐智道。
回想了一下他碰到喜歡吃的菜能一口氣吃十盤的樣子,似乎明白了他為什麼會那麼胖的原因,溫晨旭覺得現在這樣還要好一些,於是轉移話題道:「如今你已經瘦了,不回家嗎?」
「回家哪裡有在你這自由,過幾天再說。」龐智道,說完,又勉強啃了隻雞爪龐智拿出帕子抹了抹嘴擦了擦手站起來推著他的輪椅道:「走,我好不容易出了牢籠,別浪費時間,咱們去街上轉轉。」推著他出了院子,龐智道:「怎麼覺得不費力氣就推出來了?」
見他感覺到了,溫晨旭笑著道:「這是我讓人新做的輪椅,靈活到我自己推也沒問題,而且這裡還加了個小桌子。」
將見他將一塊木板翻到自己面前,的確可以放東西,龐智道:「這倒是挺方便。」
出府前,路上遇到了蓮夫人,她笑著說了些話,不外乎明著誇自己的兒子暗諷二人成日無所事事是個紈褲。
龐智不客氣的諷刺了回去,心中卻還是有些氣不順。不過是個六品官的妾就敢連他一塊諷刺了,在家裡還不知怎麼對晨旭。等著,她最好別出門,出門就小心被人套麻袋!
溫晨旭倒是沒因為她的話起什麼情緒,發現他似乎有些不高興,於是道:「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人,她說的話何必放在心上。」
「對,那種鬼東西我才懶得放在心上。」龐智提起精神,推著他在街上張望著,思索著要去哪玩。
他還沒想好去哪,偏偏有人過來找事。
「呦!這不是龐大少爺、溫大少爺嗎?一段時間不見我差點就認不出來了。」一身錦袍的公子哥帶著一群隨從遊蕩在街上,正覺得有些無聊就看到了二人。
看著突然出現擋在前面的人一副陰陽怪氣的語調,龐智翻了個白眼,「劉寶鋅,好狗不擋道。」
劉寶鋅因為他這句話臉色黑了一瞬,朝二人身後掃了一眼,注意到他們只帶了兩個人當即冷笑道:「你們一個死胖子一個死瘸子,還敢再我面前囂張?上次砸了我的店,這筆帳今兒個我們好好算算。」
「狗嘴裡吐不出象牙,呵,算賬?我怎麼不知道狗也會算賬了?」龐智眼裡透著些冷意。
再次被他嘲諷成狗,對面的劉寶鋅當即就怒了,順手拿了旁邊攤子的瓷瓶就砸了過去,「沒帶人還敢跟我面前嘴硬?給我揍他們!」
偏頭躲開瓷瓶,看著他吩咐身後的一群人動手,龐智非但沒有懼怕反而一臉不屑道:「誰揍誰還不一定呢!」劉寶鋅正稀奇他怎麼那麼有種,就見他拉著輪椅往後退了退,然後喊道:「任兄弟看你的了,上,揍他們!」
任楷林白了他一眼,看著十幾個人已經上來了,捏了捏拳頭後開始動手。
眼見那個姓任的一動手就打倒了他好幾個人,剩下的那些人也明顯不是他的對手,劉寶鋅的臉色有些難看。
推己及人,想著等自己的人被收拾完了,自己也肯定討不了好,不甘心之下劉寶鋅猛地朝坐在輪椅的溫晨旭撲去,想要將他推到地上丟一個大醜,再將他抓在手裡讓那個死胖子投鼠忌器。
然而他剛撲過來,溫晨旭就控制著輪椅往旁邊挪了一下,於是他偷雞不成蝕把米,自己摔到了地上。
發現溫晨旭要不是躲得快就被他推倒了,憤怒的龐智一屁股坐到他背上。
「你還敢推晨旭?簡直是欠揍了,欠揍了……」重複一句龐智就在他背上壓一下,重複一句就壓一下,若非稍微有些保留,他屁股下的人早就要口吐白沫了。
「死……死胖子,你給……給我走開!」劉寶鋅怒道。
「道歉,不道歉今兒個你就躺在這給我當坐墊吧!」龐智又重重的墩了一下。
那邊,任楷林也已經將那群隨從全都打趴下了,回頭看到龐智坐在他身上,不由笑了笑。
倒是溫晨旭注意到街兩旁的攤子遭了殃,那些小販正滿面愁容,不由拉了拉旁邊的陸亦,將錢袋遞給他,「陸大哥,你幫我去……」
聽到他的話,陸亦難得露出個笑模樣,朝他點了點頭,接過錢袋走向了街邊。

  ☆、第25章

冷眼瞧著那在大街上就打起來的兩方人明顯都是有權有勢的公子哥,僥倖沒被波及的攤販心中鬆了口氣,而倒霉被殃及的攤販甚至不敢露出生氣的表情,也只能一邊在心裡咒罵一邊心疼的看著地上被砸壞的東西。
不論是僥倖還是倒霉在所以小販心中,這些有錢有勢的公子哥是不會懂他們這些尋常百姓的艱難,因此也只盼著雙方趕緊打完趕緊滾蛋。
正是因為他們都有這種想法,而事實也的確是如此,所以在收到陸亦給的賠償的銀錢並一句抱歉時,莫說被損壞攤子的小販,所有街兩旁的攤主都先愣了一會。
賠錢也就罷了,畢竟偶爾也有財大氣粗的少爺不小心撞了攤子也賠過錢,不過那也是一臉不屑的將銀子往地上一丟,哪裡會像現在這樣被送到手裡不說,還好聲好氣的給他們道歉。
不自覺的看向坐在輪椅上的看起來年紀不大的公子,本來認為雙方都不是什麼好東西的攤販回想了一下,覺得其實一開始就是那個帶著一群人的公子哥故意找麻煩,而那個看起來很有福態的公子讓人動手也是為了自保,特別是那個坐在輪椅上的小少爺根本連一句話也沒說,差點被人推倒不說,明明根他沒關係還讓人代他和他們賠禮道歉。
於是,回想完畢的街兩旁所有攤販雖沒有交流,心裡都覺得——都是那個沒事找麻煩的公子哥的錯!
另一邊,被壓在地上即丟人又受疼的劉寶鋅眼看著自己的人全被打倒在地,壓下心中的不甘與怒火,「死……龐智你走開,少爺我道歉就是!」
「你先道歉我就起來。」眼見他要妥協了,龐智心裡有些不屑,趕緊又趁機多墩了兩下。
「你先起來我就道歉!」感覺到他的動作,恨不得吐出一口血來的劉寶鋅咬牙切齒道。
「愛道不道,等會你想道歉小爺還不想聽了呢!」龐智壓根不吃他那套。
本來看那人白著張臉被龐智坐在地上還覺得有些可憐,然而等溫晨旭從記憶裡翻出他曾經幹過的那些好事,簡直說是欺男霸女、謀財害命也不為過,就再不覺得他可憐。
至於他先前說的砸他店的帳,那家店本也不是他的,不過是看人家生意好才使了心思強佔了。
偏偏那家店龐智常去,和老闆也算混了個眼熟,得知那老闆的兒子惹了事死在了牢裡隨後賣了店回老家時還唏噓了一番。等知道店的新主人是誰時,還有什麼不明白,當即就和「溫晨旭」帶著人將店給砸了。
本來那就是一家古玩店,裡面的古董都被砸了店還有什麼用?然而真追究起來這店也不是走正途到手的,因此劉寶鋅也不敢正大光明的追究,只是和他們樑子全是結下了。
人在屁股下,哪能不低頭?劉寶鋅雖然恨二人恨到咬牙切齒,心裡恨不得將他們五馬分屍,卻還是不得不開口道歉。
溫晨旭想不明白為什麼做了那麼多壞事他還能好好的在這裡,因此聽到他毫無誠意的道歉時,偏開頭不想理他。就算道歉,他也不是和自己道,而那些真正該被他道歉的人……恐怕也不想聽了吧?
見自己道歉了,他一聲不吭就算了,還連個正眼也不給,劉寶鋅心裡陰暗的想著等自己回去了怎麼想法子收拾他,一邊朝身上的人道:「我已經道歉了,你還不走開。」
雖然自己也被人稱為紈褲,但龐智覺得自己也就好吃好喝好玩好樂了些,至少缺德事是不幹的。因此很看不上屁股下的人,不過看不上歸看不上,因著他的身份,到底也不好太過,所以龐智準備起來卻又「不小心」的多壓了兩下後,還是站了起來。
劉寶鋅人雖是個渾人,卻並不是沒腦子,眼見帶來的人全倒地上了,知道自己討不了好,便將這個先仇記了下,惡狠狠的瞪了他們一眼,隨即扶著要斷了的腰頭也不回的離開。
眼見主子走了,躺在地上哎呦哎呦的人顧不得疼。爬起來趕緊追了上去。
等到這群人走了,整個街都顯得寬敞了不少。
眼見事情落幕,有個年紀大些的攤主捏著手裡的銀子到溫晨旭面前道謝。
家裡老伴和孫子都病了就等著錢買藥,最近兩天東西本就不好賣,剛剛攤子又被砸了時,一瞬間他真是什麼心都有了,然而卻沒想到那位小少爺卻讓人賠了錢過來。
手裡的錢買下他整個攤子都綽綽有餘,更別說他攤子上的東西其實根本不好賣。不過他確實需要手裡的銀子,因此也只好厚著一張老面皮收下。
「這幾樣雖然不值什麼錢,但也能看個新鮮,就送給小少爺了。」老大爺賣的是木梳、木簪子、木玉珮和木雕的配飾之類的東西,道過謝後,他將幾樣沒損壞的東西全放到了溫晨旭腿上。隨後,許是怕被拒絕,老大爺不等他說話就直接離開,只是在轉身時不由握緊了手心裡的銀子,微濕的眼裡透著一抹希望。
老大爺走後,得了賠償的攤主都笑著開口道謝。
明明是他們砸壞了人家的攤主,賠禮道歉是理所當然的,可是那些攤主沒有責罵就算了,卻還要反過來道謝。溫晨旭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卻也由此明白古代老百姓的不容易。
「我們走吧。」將之前那些老人給的木飾裝進小木箱裡,拒絕了其他人送過來的東西的溫晨旭推動輪椅道。
見他自己動手,龐智趕緊走到輪椅後推著。
幾人向前走著,街兩旁一直有人看過來,直到走到街尾才慢慢的沒人注意他們。
「劉寶鋅那小子可不是什麼好東西,下次你要是見到他記得小心些。」漸漸的放慢了速度,想到姓劉的為人,龐智突然提醒。不過,這話與其說是提醒溫晨旭,還不如說是給任、陸二人聽的。
溫晨旭嗯了一聲,接下來的心情一直不怎麼好。

  ☆、第26章

眼見他從剛剛開始心情就不怎麼好的樣子,龐智推著他一邊往城西走一邊道:「我們剛剛也沒吃虧,你這是怎麼了?」
「他做了那麼多壞事,為什麼還能好好的?」溫晨旭道。
除了他的身份,還能為什麼。龐智也沒說這顯而易見的原因,而是道:「他繼續這麼橫行無忌,早晚有一天惹的事連他的身份也兜不住,到時候肯定不會有好下場。」
世事向來如此,龐智不想他再繼續想這些,於是指著前方道:「有些日子沒來這裡了,先去湖邊走走?」
順著他的手看過去,先看到一座長長的石橋,然後是橋下碧綠的湖水還有岸邊隨風搖擺的垂楊綠柳。再往遠處看,是對岸林立的酒樓店舖和喧鬧的街上來往的行人。
入眼的風景讓溫晨旭的心情好了一些,朝龐智點了點頭。
湖光秋月兩相和,潭面無風鏡未磨。因遙望湖面似一面鏡,所以此湖得名「遙境湖」。
遙鏡湖似一條綠色的絲帶將城西劃成了兩半,溫晨旭他們現在所在的這邊多是居住的房屋,因此還算安靜,而湖對面卻是個熱鬧的地方,除了各種各樣的攤子還有許多賣把戲的人。
被龐智推到湖堤上,溫晨旭抬手拂了拂垂下來的柳條,感覺著帶著青草香的風吹過面龐,露出一抹淺淺的笑。
本來是準備沿著湖堤推他從橋上到對面去的,但見他喜歡這裡,龐智便停了下來。
身處在這裡垂楊綠柳中,感受著拂面的清風,讓人的心不自覺的放鬆下來。
任楷林和陸亦也不講究,搬了塊石頭一左一右的坐在溫晨旭兩邊。
許是經常有人在堤邊注意,附近平坦的石頭倒是不少。眼見他們坐下了,龐智也在旁邊搬了兩塊石頭,先將一塊放在輪椅的輪子前擋著以防萬一,然後才坐在他身旁。
低頭看了眼輪子前的石頭,溫晨旭心中微暖。
不同於其他三人頗有興致的欣賞的附近的風景,或是瞧瞧對岸的熱鬧。對風景沒興趣對熱鬧也只喜歡切身體會的龐智坐了一會就覺得無聊了,他的目光到處溜著,想看看能不能找到感興趣的事。
龐智視線從左轉到右,隨即停在了一個挑著扁擔的老翁身上,他吸了吸鼻子,隨即站了起來。
老翁看到走過來的人,小心的放下扁擔問道:「這位公子可要吃餛飩?」
龐智掃了眼他的東西,覺得還挺乾淨,再加上聞著挺香於是點點頭道:「來四……不,來五碗。」
「好的!」見他一下要那麼多,老翁笑開了花,一面從桶裡拿出碗從鍋裡盛一面道:「這是出門時下進去的,現下吃剛好!」
接過來第一碗,龐智摸了摸身上,朝他道:「你等會,我去找朋友拿錢。」
那老翁才說了句不急,他便已經端著手裡的餛飩跑到了湖堤邊。
將碗遞給溫晨旭,龐智道:「還沒給錢,把你錢袋給我用一下。」
將輪椅前的小桌子翻過來,溫晨旭將那碗餛飩放上去,然後從箱子裡拿出錢袋給他。
「你銅錢還不少。」龐智打開錢袋說了一句,然後隨手抓了一把,把錢給了老翁,端著兩碗餛飩過來的龐智朝另兩個人喊:「請你們吃餛飩,自己去端。」
他話剛落,任楷林已經到了他面前,從他手裡接過一個碗笑嘻嘻的說了句多謝就坐回了原來的地方,等龐智反應過來時他已經開始吃了。
嘿,這什麼人啊!龐智無語的瞪著他,不過他都已經吃了再搶回來也沒用,於是警惕看著走過來的陸亦,護著手裡剩下的一碗。
已經捏著勺子吃了一半的溫晨旭看著他們笑了兩聲,在龐智委屈的視線投過來時,低頭喝湯。
事實證明陸亦完全沒有從人手裡搶食的習慣,目不直視的從警惕自己的人身邊走過,從老翁那端回了餛飩。
不過——
「唉!你怎麼端兩……」
放下心的龐智見他端了兩碗,剛想要叫喚,就見他把其中一碗放到了溫晨旭面前。
「借花獻佛!」要是他是自己吃,龐智肯定有意見,但是給溫晨旭的話就沒什麼好說的了,不過即便如此還是嘀咕了一句。
低頭看著飄在碗裡的十幾個白胖的餛飩,龐智握起勺子就連吃了兩大口。
別說,不止聞著香,吃起來更香。
瞧著他們喜歡自家的餛飩,又見那長得有福氣的公子咬著餛飩和要咬人一樣,坐在那裡等碗的老翁笑了起來,拿鐵勺在鍋裡攪了一下,朝他道:「鍋裡還有半碗,就添給公子了。」
「那怎麼好意思。」龐智一邊說著一邊已經將碗遞了過去,看到吃成半碗的餛飩變成滿滿一碗,留下幾個銅錢就一臉滿足的端著碗坐到溫晨旭身旁。
欣賞著風景,不知不覺溫晨旭就將一碗餛飩吃完了,等龐智過來時他已經有一口沒一口的開始吃第二碗。
「晨旭,皇上那天怎麼會到你院子?」龐智突然想到那天的情況,低聲問道。
「來找我玩啊。」溫晨旭隨口道。
剛塞到口裡的餛飩差點嗆到自己,龐智拍了拍胸口,「別說笑,皇上日理萬機哪裡有空找你玩!」
「他有休沐的時間。」溫晨旭道。
休沐的時間皇上也很忙好嗎?回想一下,一次在酒樓,一次在院子裡,再加上莊子裡那次,幾個月的功夫跟著他都見過三回皇上了。三回聽著很少,但比起許多一輩子都不一定見得到皇帝的人多很多了,龐智放下勺子,轉頭看向他,「你和皇上很熟?」
剛勺了一個餛飩到嘴裡的溫晨旭想了一下,覺得他和明堯都是朋友了當然很熟,於是嗯了一聲。
伴君如伴虎,和皇上熟可不一定是好事,龐智徹底吃不下了,「那最近你還見過皇上沒有?」
「沒有。」想到楚晟辰讓人來說最近北方乾旱所以比較忙暫時沒空來教他習字,溫晨旭抿了下唇。
聽到他說沒有龐智倒是放下心了,這麼看皇上有可能是因為晨旭救了他費了腿才會多關照他一些,想來見到他如今過得還不錯,以後也不會再來見他了吧?
自認為想明白的龐智恢復了胃口,重新大口的吃起餛飩來。反倒是溫晨旭,經他提醒想到有半個多月沒見到楚晟辰,不知他那麼忙有沒有時間好好休息、吃飯,攪著碗裡剩下的幾個餛飩有些吃不下了。

  ☆、第27章

本來被劉寶鋅那麼一鬧,出來玩的心情就被打擾了,所以在湖邊吃完餛飩,又賞了會風景幾人便回府去了。
回來後在院子裡玩了會,等吃過晚飯天差不多也黑了。
天黑以後也沒別的消遣,龐智又不愛看書,見溫晨旭居然破天荒的握著本書在看,打趣了兩句後抽走他手裡的書丟到一邊。
聽他吧啦吧啦的詳細說著自己在莊子裡的日子,溫晨旭覺得挺有意思,便將被他丟到一旁的書放好專心聽他說。
「你是不知道,最奸詐的就是那個王御醫了,本來我那天沒吃餓得要死正躺在床上想著看天上會不會掉餡餅下來……」
溫晨旭打斷他的話道:「就算天上會掉餡餅你也要出門去撿,躺在床上只能做夢夢到餡餅。」
「別說,那天我還真夢到餡餅了。」龐智認真臉說完,又繼續道:「就在我躺在床上飢寒交迫時,他一臉慈祥的出現在房間遞給我一碗黑糊糊一樣的東西,聞著特別香。對於當時的我來,簡直是雪中送炭,我還覺得他是個好人來著。結果——」不知回憶到了什麼滋味,龐智整張臉都皺了起來,「他根本不是雪中送炭,而是雪上加霜啊!你是不知道那黑糊糊的味道有多恐怖,而我還被那香味騙得吞了一大口,現在想想都還反胃。而且後來我不肯吃,還被他硬灌下去了。嘿,我就不明白他那麼大年紀了,怎麼手腳還那麼俐落,手一推一抬我就給全吞了。」
見他臉上誇張的表情,還有連說帶比劃的動作,溫晨旭笑了起來。
「你別笑,等下次遇到他,你就知道那老頭有多討厭了。」龐智說完,記起那老頭的身份,想到見到他可沒好事,又改口道:「算了,你還是最好見不到那老頭。」
又聊了一會,眼見天色不早了,二人各自回房休息。
溫晨旭躺在床上,想了會今天的事又想了會楚晟辰,很快就睡著了。而隔壁的龐智,站在鏡子前捏了捏手臂又捏了捏肚子,左右轉了轉發現自己身上的肉果然少了好幾圈後,一沾床上就一臉滿足的睡著。
他們二人夢周公去了,一條街外的劉府,劉寶鋅在自己房間砸了一堆東西卻是一點睡不著。
要知道,他娘是皇上的表姑,他爹是當朝三品大員,從來只有他欺人,什麼時候會讓別人欺負到頭上來?
一想到今天在大庭廣眾之下丟了那麼大的醜,劉寶鋅都可以想像日後他出門人家要怎麼在背後指點著笑他。
見劉寶鋅啪啪啪將房間裡的東西摔了個遍,連前些日子剛弄來的一個很喜歡的玉麒麟擺件也不留情,他的貼身小廝心裡發苦。這麼大動靜,要驚動老爺夫人,可就有他受的。
這麼想著,那小廝硬著頭皮上前,「少爺……」
順手將一個花瓶砸在他身上,劉寶鋅不耐煩道:「什麼事?」
許是也砸累了,劉寶鋅踢開地上的雜物,一屁股坐了下來。
見他似乎稍微平靜下來,那小廝顧不上身上的疼,趕緊上前安撫道:「少爺何必為兩個廢物氣壞了身子,想要收拾他們,法子還不多嗎?」
聽著他的話,想著一個肥得像豬一個是死瘸子,可不就是兩個廢物!劉寶鋅舒心了一些,瞧了他一眼道:「你有什麼辦法說來聽聽?」
「要不等二人下次再出來,小的帶人去把他們拖到巷子裡揍一頓?」小廝道。
「滾滾滾!」抬腿踹了他一腳,劉寶鋅沒好氣道:「你傻啊!沒看到今天他們身邊有一個武功高強的人?到時候是你揍他們還是他們揍你都不一定!」
「是是是,小的蠢笨。」小廝拍了下自己的腦袋,然後奉承道:「小的自然比不上少爺的聰明才智。」
劉寶鋅不屑的看他一眼,一臉理所當然,隨即他沉思起來,過了一會勾起唇自語道:「讓我丟臉,那我就讓你們連臉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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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溫晨旭的院子裡,每天都可以一覺睡到日曬三竿,還有熱騰騰、香噴噴重點是很正常的早點吃,龐智覺得簡直太辛福。
因此,就算在吃早點前被溫晨旭盯著在院子裡繞著跑了十圈,也完全影響不了他的好心情。
每天早上起來就看到他這麼愉悅的樣子,溫晨旭也不由開心起來。
龐智是個在屋子裡待不住的,因此用過早飯沒多久就想要出門了,「晨旭,我好多衣服現在都大了,你陪我去買些新的吧!」
雖然是想出門的借口,不過除了從莊子帶回的幾件衣服外,龐智的其他衣服的確都已經不合身。
在這裡不像現代那樣待在家裡就有許多娛樂,所以溫晨旭也是很願意出門轉轉。
說是買衣服,結果出門後去京城最大的衣坊晃了一圈,留下衣服的尺寸龐智就推著溫晨旭離開。
「現在還早,我們先去戲園看兩場戲然後中午再去雲來居吃飯怎麼樣?」龐智道。
「好。」
戲園在城北,是龐智和溫晨旭以前經常去的地方之一。
從城東到城西也算有些距離,以前他們都是直接騎馬去的,馬鞭子一甩不用多久就能到。然而如今,龐智自然不會再提騎馬,甚至連「馬」這個字都不願在溫晨旭面前提。
「我來吧。」任楷林突然道。
聽到聲音,溫晨旭回頭就見到龐智額頭已經出了汗,略一回想,他道:「要不你騎馬……坐馬車過去吧!」
溫晨旭是想起他們以前都是騎馬去戲園子才這麼說,然而想到在人來人往的街上騎馬不太好才又改了口。
可是聽到他提起「騎馬」龐智擦汗的動作就停了下來,等他後面又說讓自己坐馬車,更是誤會了,於是瞪了多事的任楷林一眼,扯著抹笑道:「也沒多遠了,我們還是趕緊過去。」說完,擠開過來要幫忙推輪椅的任楷林,龐智一邊推著他繼續往前走一邊道:「晨旭你等會想看什麼戲?」
從他急迫的轉移話題中,任楷林明白似乎自己好心辦壞事了,於是跟著道:「聽說戲園裡出了不少新戲。」
溫晨旭倒是沒發現他是因為顧慮自己才特意轉移話題,只想著他既然不想坐馬車那他們就歇會再走好了,於是隨意的從記憶裡挑了個喜歡的戲目回了,然後指著前面道:「先去茶樓裡歇息會再走吧。」
見他神情未變,好像並沒有因為提起「騎馬」而有什麼不舒服,龐智點頭「那也行。」
就在他們往酒樓去時,一道人影突然撲了過來,陸亦閃身到溫晨旭面前擋了一下,就見那一位身著白裙的女子倒在了地上。
「走路不帶眼睛啊?撞到人你賠的起嗎?」龐智不悅的朝地上的人喊。
地上的女子抬起了頭,柳眉輕凝,一雙如水的眸子似乎隨時會落下淚來。
然而,完全不知道憐香惜玉的龐智卻只不耐煩的道:「看什麼看,喜歡坐地上就到一邊去坐,別擋在路中間。」
溫晨旭發現,他對上別人時,嘴裡的話就特別不好聽。
女子本就白皙的臉因為他不客氣的話更白了一些,隨即她目光停在坐在輪椅的人身上,眸中的淚滾出,猛撲過來道:「溫郎,你……你的腿怎麼了?」
聽到她的話,陸亦愣了一下,倒讓她趁機撲到了溫晨旭腳下,隨後因為不知道他們是不是真的認識,所以沒有立刻將她拖開。
溫晨旭正努力的回想關於這女子的記憶,倒是龐智先上前道:「哪裡來的瘋女人,我們可不認識你,別胡亂叫。」
「溫郎,你說會很快來接我的,我就一直待在家裡繡著花等著你,可是一直都沒有等到你來。原來你是因為傷了腿才所以一直不來見我嗎?你知道的,我不會介意的。」那女子微微抬頭,含著淚露出一抹笑,看起來讓人忍不住憐惜。
早在那女子撲過來龐智呵斥時,已經有很多路人圍了過來,如今聽到那容貌秀麗的女子說的話,又看到坐在輪椅裡的少年,不由都讚那女子有情有義。
不過,翻遍了記憶確定自己不認識面前人的溫晨旭卻是皺起了眉,「我不認識你,你是不是認錯人了?」
聽他這麼說,龐智心道:果然,就說晨旭那個不開竅的怎麼會有女人,而且眼光那麼差看得上這種!
那女子聞言眼淚掉得更凶,隨即一臉傷心道:「溫郎,我是真的不介意你的腿,或者說難道你嫌棄我了嗎?可是……可是我已經有你的孩子了,即便你嫌棄我了,也別不要我們的孩子。」
雖有人指指點點的說那女子不知自愛,沒嫁人就先有孕,但更多的人卻是可憐那個女子,還開口勸溫晨旭帶她回家。

  ☆、第28章

聽到地上人越來越離譜的話,以及周圍的人說讓他看在孩子的面把那個陌生的女人帶回家,溫晨旭簡直整個人都火大了。
「我不認識你!」溫晨旭一臉認真的再次強調。
「溫郎……」那女子也不再說其他的話,只是拿一雙淚眼深情的看著他,然後抬手撫摸著微鼓的肚子。
「自己傷風敗俗隨便和人有了身孕了就想跑出來隨便撞一個人賴上?你腦子是不是有問題,回去白日做夢還快一些。」龐智不耐煩的說完,道:「既然你要找自己的情郎,小爺不介意幫你一把,然後問問你的族裡是怎麼管教族人。」
那女子因為他的話身子抖了一下,想到若讓族裡知道她未婚先孕定然會將她沉塘,心中生起恐懼,隨即想到了什麼反而哭得更加傷心。
「溫郎,既然不想認我便只當今日我們沒見過吧,往後我也不會再來打擾你。」那女子抹著淚站了起來,露出一抹溫柔的笑,「你知道的,我從來捨不得讓你為難……」說完,抱著肚子很快從人群裡消失。
讓她就這麼走了事情才真說不清了,龐智想要去追,卻因為圍觀的人太多而不得不作罷。
「看什麼看!」莫名其妙的遇到這種事,龐智心情不好的朝圍觀的人吼了一聲,隨即推著輪椅撞出了人群。
「我說,剛剛那人你真不認識?」任楷林好奇道。
見他分明是有些懷疑的語氣,溫晨旭心裡有些不高興,偏過頭道:「龐智,我是真的不認識剛才那個女人。」
「我知道。」龐智說完,溫晨旭這才鬆開從剛才就皺起的眉頭,卻聽他繼續道:「就你這麼個不解風情的雛雞,年頭我拉你去京城最好的青樓你都說沒意思不肯去第二次,怎麼可能轉眼就開了竅女人孩子都有了。而且,就剛才那女人,連我都看不上更別說你。」
聽明白他話裡的意思,溫晨旭抿著唇有些惱又有些不好意思。
瞧見因為幾句打趣般的話他臉都有些紅了,任楷林算是相信他了,不過,「既然如此,那個女人是怎麼回事?」
「誰知道她是哪裡來的瘋子,真是掃興。」龐智不高興的念叨道:「我們戲還沒看,就先被人給當戲看了,想想就不爽!」
「那我們直接去雲來居怎麼樣?」看他那副樣子,溫晨旭道。
「也好。」被那女人這麼連哭帶鬧的就已經是好大一齣戲了,還是他們親自參與的,龐智現在是沒什麼心情再看一場戲。
轉個彎去了雲來居,因為還沒到吃飯的時候,進了包廂後,龐智只讓人上了瓜果點心和一壺茶。
喝完了一杯茶,龐智心裡才舒服一些,有心情說笑了,「晨旭,你說人家是不是看上你了才突然朝你撲過來?」
「說不定她是看上你了!」溫晨旭道。
「她剛剛叫的是『溫郎』,我可不姓溫。」龐智說完,還學著喊了一聲,「溫郎……」
喊完別說溫晨旭幾人,就連他自己都忍不住搓了搓手上的雞皮疙瘩。
「說不定她醉翁之意不在酒,喊我只是為了引起你的注意。」溫晨旭一臉「說不定就是這樣」的表情。
「喲,口才見長啊!」聽他反駁自己,龐智道。
「跟你學的。」溫晨旭說完,從盤子裡摸了塊千層糕吃了起來,顯然雖之前的事很莫名其妙也讓他有些不開心,但既然過去了就沒再放在心上。
見此,龐智自然也就不再提了,不過心裡卻決定等有空就吩咐人去查清楚那女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戲不看了,接下來一天的時間他們就都待在了雲來居,吃著茶點聽說書人說書。
晚飯也在雲來居吃過後,二人這才打道回府。
本來溫晨旭和龐智誰也沒將街上的事放在心上,誰知第二天出門一趟回來的青二居然來說這件事已經傳遍了整個京城。
也就是在這時,二人才知那女子是城外何家村的人,自小沒了爹,是由寡母養大的,而且她寡母半年前去了。
聽到外面的傳言說什麼溫家二少爺和孝期女子無媒苟合,讓那女子懷了四個月身孕後又不認賬時,龐智就已經火了,再聽到什麼溫二少爺的腿廢了,說不定也是往日缺德事做多了時,更是怒火沖天。
「我就說好好的怎麼會遇到那樣莫名其妙的事,看這樣子顯然是有人算計的。」龐智拍著桌子道。
被人無中生有的傳成那樣,溫晨旭心裡也有些不舒服,不過看他這樣還是拉著他的袖子安撫道:「好了,說的也不是你,別那麼生氣了。」
「要是說我我還不氣。」龐智順著他的力道坐了下來,隨即道:「我們最近就惹了劉寶鋅,這樣的缺德事也只有他幹的出來,說不定那女人肚子裡的都是他的種。」
「我就不明白了,要是真是劉寶鋅幹的好事,那天明明是我朝他動的手,他針對你做什麼?」龐智又站了起來,道:「不行,我得去查清楚證據,不然再這麼傳下去假的都被人當真了,到時候你要娶妻沒人肯嫁你可怎麼辦?」
這操的是哪門子心?聽到他最後一句話,任楷林有些無語。
隨後想著那天也是他們猶豫了才沒第一時間將那個女子弄走,導致今日謠言四起,於是道:「那天也算我和陸亦看護不力,還是由我們去查吧!」
溫晨旭嗯了一聲,目送他們離開後,見身旁的人還是氣呼呼的,於是道:「好了,任大哥他們肯定會查清楚的,你別再生氣。」
「你就不生氣嗎?」看他還能來勸自己,龐智道。
「不是說生氣是拿別人的錯懲罰自己嗎?而且怒傷肝,氣壞的還是自己的身體,所以你也不要再氣了。」溫晨旭道。
「生氣算什麼,你看著吧,要是他們查清楚真是劉寶鋅幹的,別說生氣了,我讓他哭都哭不出來。」龐智道。
溫晨旭一副「你說什麼就是什麼」的樣子,然後給他倒了杯茶。
看到他的表情,龐智嘿了一聲,隨即道:「我這都是為了誰啊!」
「嗯,為了我,所以請你喝茶。」溫晨旭將茶杯放進他手裡。
龐智斜眼看他,「我就那麼廉價?」
「還有點心。」溫晨旭將桌上的點心推到他面前。
「這還差不多。」龐智滿意的道。
溫晨旭:「……」加上點心就不廉價了嗎?
任楷林和陸亦沒那麼快回來,在屋子裡坐著等了一會龐智就有些不耐煩的站起來。
看他在屋子裡轉來轉去,頭有些暈的溫晨旭道:「我們去院子裡……」
他話還沒說完,龐智就推他出了屋子。
出來後坐在石椅上,想到傳言裡拿他的退說事,龐智心裡就難受,正想提議出去走走,一想到外面的風言風語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有人將自己的事情當他的一樣感同身受,溫晨旭心中覺得溫暖,見他在院子裡也坐不住,想到溫府花園裡的風景還是不錯的,可以讓他換換心情,於是道:「不然我們去花園裡轉轉。」
想著遇到這樣的事他雖沒表現出來,心裡多少也會不舒服,龐智也不好還讓他擔心自己,於是盡量將情緒都收了起來,推著他出了院子。
溫老爺官雖不大,但因為家裡有錢,所以府裡的花園假山荷池、水榭亭台應有盡有,修建得很是精緻。
美麗的景色的確會讓人放鬆下來,停到荷花池中間橋上時,龐智已經不在滿心滿腦都記掛著傳言的事。
「你看,這池裡的錦鯉漂亮吧!」溫晨旭指著遊戲在荷葉間的魚道。
其實他挺喜歡這個荷花池還有池裡的錦鯉,只是因為來花園容易遇到蓮夫人或者溫晨禮他們,溫晨旭不喜歡每次見他們都要聽一些有深意的話,所以很少會來。
龐智看了過去,沒覺得有什麼漂亮的,倒是覺得——
「這魚還挺肥的,你說煮來吃味道怎麼樣?」
「錦鯉不能吃的吧?」溫晨旭不確定的道,想要打消他吃的念頭。
「是魚就能吃,不過是分好吃和不好吃。」龐智說完,打量著池裡的魚道:「我看這魚應該好吃!我去抓兩條出來試試。」
見他捋起袖子躍躍欲試,溫晨旭道:「你就算真想吃也先去找個魚竿來,不然難道準備直接下去撈嗎?」
「也對。」龐智左右看了看,卻沒看到溫府的下人,於是道:「你等我一會,我去找根魚竿來釣魚給你吃。」
看他興沖沖的離開,溫晨旭有些心虛。這池子裡的魚每天都有人喂,即便甩了魚餌下去也不會有魚咬,所以想要釣這裡的魚是不可能釣出來的。
「到時候他要是抱怨為什麼釣不起來,我就說是他心不靜或者技術不行好了。」自語了一句,溫晨旭繼續低頭欣賞起池子裡的錦鯉,看著它們甩著尾巴在蓮葉間游來游去,不自覺的揚起唇。
「噗通——」

  ☆、第29章

龐智重新回到院子裡時眼皮突然跳了起來,想了想他就站在門口朝青一吩咐了一句,隨即轉身準備去找溫晨旭。
前往花園的路上,龐智總覺得心裡不安穩,雖然想著這裡是溫晨旭的家路過的下人也會注意些,且橋上還有扶欄,但他還是忍不住加快了腳步。
等他走到花園,遠遠看到輪椅時,剛放下心就發現輪椅上似乎沒有人!
心裡一驚,龐智飛快的跑到了橋上,等看清楚輪椅上的確沒有人時,瞳孔微縮。
「來人來人,快來人……」急切的高喊了好幾聲,然而這諾大的花園卻像是一個人也沒有似的,一點回應都沒有。
龐智又喊了幾聲,再顧不得那許多,直接跳下了荷花池。
就在他剛跳下去沒一會,五六個府裡的下人跑了出來,隨即來到池邊下水撈人。
荷花池底都是淤泥,剛跳下來水就渾了,龐智什麼也看不清,然而他一想到如果溫晨旭掉進來了心裡就著急,於是在心裡焦急的叫著他的名字,拚命的伸手到處摸索。
每次手裡摸到一個東西時他就先是一喜,等發現是蓮藕時,來不及喪氣就趕緊重新找。
龐智的水性其實並不算太好,在水裡待了一會就有些胸悶,然而他卻不敢浮上水面,就怕自己換氣的功夫溫晨旭就怎麼了。
就在龐智快堅持不住時,終於摸到了一隻手,他當即眼淚都出來了,死命的拉著那隻手將人半攬在懷裡。
就在他找到溫晨旭時,下水的人也發現了他,趕緊幾個人一起將他送上了橋。
緊緊的抓著溫晨旭被人推了上來,龐智咳了幾聲,趕緊去看他的情況。
發現溫晨旭已經昏迷了,龐智趕緊將他平放在地上學著曾經看到別人施救落水人的方法,用力壓出他肚子裡的水。
「咳……咳咳……」
龐智費了半天力後,他雖然沒醒,嘴裡吐出水後卻咳了幾聲。
看他這樣,暫時應該沒事了,龐智趕緊將他抱到輪椅上,顧不上追究什麼就推著他趕緊走了。
青一拿著魚竿正準備送給他,還沒出院子就正好看到他推著輪椅回來,「龐少爺,魚竿我找到了,正準備……」
「別說了,趕緊去請大夫!」龐智打斷他的話,直接將人推進房間,又讓跟進來的青二趕緊幫溫晨旭換衣服。
聽到他的話發現少爺不對的青一丟下手裡的魚竿,趕緊跑了出去。
看到少爺渾身是水的昏迷著,青二心中一跳,趕緊幫他換了身衣服。
見他換了一身乾衣服躺在床上,龐智才有空回想剛才的情況,隨即忍不住咬緊了牙根。
他叫的時候一個人都沒有,等到跳下去的時候又那麼快有人來撈他,如此還有什麼看不明白?
也是自己傻,居然以為是在他家裡所以放他一個人待著也不會有事,卻沒想到溫家人如此可惡!
「龐少爺,你也趕緊先換身衣服吧。」青二拿著帕子幫溫晨旭擦著頭髮,餘光注意到渾身滴水的人,趕緊提醒道。
本來不想去,可一想著自己要是病了,沒人看著誰知道溫家人還會幹出什麼好事,龐智等他幫溫晨旭擦乾頭髮後道:「我看著他,你去幫我拿衣服。」
青二不敢耽擱,應了一聲就趕緊去了。
等龐智換好衣服沒一會,青一就拖著大夫進來。
大夫檢查後,搖了搖頭,「溺水太久了,我先留一副藥,他天黑前若醒過來就給他喝。」
見他搖頭,龐智不安的問:「若是醒不過來呢?」
「那就沒有辦法了。」大夫說完,轉身去寫藥方。
「啪」龐智抬手甩了自己一巴掌,跪坐在床邊道:「晨旭你趕緊醒來,醒來把藥喝了就沒事了……」
任楷林和陸亦回來時臉色有些不好,等進到房間看到裡面的情況時,更是大驚失色。
「這是怎麼了?」任楷林上前看著床上昏迷著的人道。
龐智繼續在溫晨旭旁邊絮絮叨叨,希望他趕緊醒過來,對於回來的二人視而不見。
見龐智沒反應,一旁的青二低聲回道:「少爺好像是落水了,大夫說天黑前醒不過來的話就……」
但皇上派他們來的初衷就是保護好他的安全,若說昨天是沒看護好,今日就已經是失職了。
也是他們太想當然,以為他在自己府中就不會出事。任楷林有些懊悔,隨即看向身旁的人。
陸亦朝他點了下頭,然後轉身走了出去。
******
皇宮裡,楚晟辰最近雖然因為北方乾旱的事很忙,但偶爾也會問問溫晨旭的情況。
而今天,在聽到福安說起在外面傳得沸沸揚揚的傳言時,楚晟辰週身散發著森森的冷氣。
「你說晨旭和一個村姑有了孩子?」
奴才可沒說「村姑」兩個字,而且這重點不太對吧?福安心裡嘀咕,口裡卻道:「這不是奴才說的,是今天一早突然在城裡傳得沸沸揚揚的流言。」
一想到那個不高興時鼓著臉頰,不好意思時抿著唇,愉悅的時候露出燦爛笑容的少年有了女人和孩子,楚晟辰心裡就不爽。
不過一個山野村婦,哪裡配得上他?
瞧見皇上臉色難看,週身的氣息愈發的冷,福安不知原因,心裡猜測是不是因為這不好的傳言讓皇上覺得自己看錯了人。
其實見了溫晨旭幾次,自認看人還算有些眼力的福安覺得其不像是幹得出那種事的人,加上溫晨旭一直對他有禮又客氣於是道:「奴才覺得溫少爺應該不會做那樣的事,而且當時溫少爺好像也說了自己並不認識那女子。」
聽到這話,楚晟辰才冷靜下來,不過心中還是有些不悅,然而這不悅卻是因為有人散發這樣讓他不愉的傳言。
「去查清楚是誰在造謠生事。」
見皇上輕而易舉的就相信是有人在造謠,福安覺得有些驚訝,再次確定這位溫少爺在皇上心中份量不輕。
福安退出殿外準備去傳下皇上的吩咐時,卻看到匆匆走過來的人。
認出那是皇上派在溫晨旭身邊的人,福安迎了上去,「陸侍衛可有什麼事?」
陸亦將事情一說,福安趕緊領他進去。
聽到他說溫晨旭落水現在昏迷不醒,楚晟辰將手邊的杯子砸了下去,「朕派你二人過去何用?」
說完,擔心溫晨旭情況的楚晟辰也顧不上處置他,連聲吩咐下去後,過了一會帶著御醫一同出了皇宮。
沒有驚動任何人進了院子,當看到靜悄悄的躺在床上的人時,想著自己不過大半個月沒來看他,再見他就是這般模樣,楚晟辰心裡一疼。
揮開床邊絮絮叨叨的人,楚晟辰道:「王御醫趕緊過來給他看看。」
雖然跟著皇上一同翻牆進別人府邸實在是太奇異了些,但王御醫也沒敢表露出來,聽到傳喚就趕緊上前查看。
龐智回神看到皇上在此有些驚訝,等看到旁邊的王御醫時心裡便升起希望。
這個老頭雖討厭,但據說是太醫院裡醫術最好的幾位御醫之一,有他在晨旭一定能醒過來!
「再晚一些就救不回來了。」因為來前救知道病症,因此王御醫檢查完,直接拿了包藥出來讓人用兩碗水煎成一碗。
聽到這話,龐智心中一緊,更是後悔自己不該留他一個人在橋上。
而楚晟辰則是忍不住握住了他微涼的手,有些惱怒他身邊的人竟然都照顧不了一個他。
等到藥煎好後,王御醫拿出一個布包,打開後露出裡面的一排金針,「請皇上退後一步。」
楚晟辰鬆開他的手,卻只往旁邊側了側並不離開床前。
換了旁人在這礙手礙腳的王御醫早就要開罵了,無奈眼前的是皇帝,反正也沒擋著他治療便也只好忍了。
唰唰將幾枚金針刺入穴道,算了下時間又一揮手拔出金針後,王御醫收了針退到一邊,「將藥餵給他喝了就行。」
他話剛落,床上的人雙眸顫了顫,滑下一串淚後睜開了眼。
第一時間坐在床邊將他扶起,楚晟辰抬手拭去他眼角的淚。
有些迷茫的朝四周看了看,等看清楚背後靠著的人時,溫晨旭啞著嗓子幾乎用氣音喊了他一聲,隨即將臉埋在他頸邊,伸手抱住他。
聽到那透著恐懼、傷心和委屈等情緒的一聲「明堯」,楚晟辰眸中滑過一抹凌厲,伸手拍了拍他的背道:「沒事了,已經沒事了……」
不同與當初在手術室中沒有感覺的就已經離開那個世界,這一次落到水裡,不管怎麼呼救都沒有人來拉他一把,他在水裡撲騰著眼前是灰濛濛的一片,呼吸越來越困難,水沿著口鼻都鑽了進來,一直難受到他以為自己死定了……
聽到他的刻意放低帶著一絲溫柔與疼惜的聲音,溫晨旭緊抿著唇越發覺得委屈起來。

  ☆、第30章

感覺到頸邊傳來的一片濕意,楚晟宸將他往懷裡緊了緊,撫在他背上的手移在他頭上輕輕的往下摸著。
心裡的恐懼和委屈好像都隨著眼淚流出去,慢慢平靜下來的溫晨旭感覺到他被自己打濕的衣襟,開始不好意思。
過了一會,楚晟宸才放開他,端起放在一邊的藥送到他唇邊,「來,先把藥喝了。」
張口含住碗沿,溫晨旭乖巧的一口將藥喝完,然後繼續靠在他身上不時輕輕的抽動兩下。
龐智想要和他說說話,但看他現在的模樣,加上皇上就在他身邊,便只靜靜的看著他。
王御醫倒是因為瞧見皇上的行為覺得有些難以置信,隨即便垂下了頭不敢再多看。
溫晨旭靠在他懷裡既因為太累又因為剛剛喝了帶走安神功效的藥,很快就睡著了。
低頭看著他蒼白的臉色,楚晟辰伸手抹了抹他濕潤的眼角,小心的將他放回床上然後拉過被子給他蓋上。
「怎麼回事?」雖然壓低了聲音,卻也掩蓋不了其中的怒意。
聽到他的詢問,龐智趕緊將事情說了一遍,最後自責道:「都怪我把他一個人留在那裡。」
他固然有錯,但楚晟辰覺得溫家的人才更是不可理喻,明明都是溫家的子孫,平日裡不聞不問也就算了,竟然連府裡的下人也敢不管主子的死活。
「他可是自己不小心掉下去的?」楚晟辰問著。
「我過去時他已經不在輪椅上。」龐智說完,不由猜測道:「難道他不是自己掉下去的?」因為有些驚疑,後面一句話的聲音稍微大了一些。
眼見床上的人不安的動了動,楚晟辰警告的掃過去一眼,安撫的拍了拍他。
龐智閉上嘴,卻帶著些奇怪的看著他的動作。就算是因為救命之恩,之前已經賞賜了一番後來又賜了兩名羽衛怎麼樣也該完了,那麼為什麼皇上還對晨旭那麼好呢?
「喝過藥後他是否就無事了?」見他安穩下來後,楚晟辰手下拍撫他後背的動作不停,低聲問道。
「晚上可能會發燒,等退熱後再調養一段時間就好了。」王御醫道。
聞言,楚晟辰心中已經有了決定,讓他先回宮後,靜靜的陪在床邊。
溫晨旭睡得並不安穩,半個時辰不到就醒了過來,睜開眼就看到床邊的人,似乎讓他放心了些。
「晨旭你醒了,還難受嗎?」一直安靜呆在一邊的龐智看他再次醒來,瞧了眼楚晟辰,還是忍不住湊上前道。
偏頭看向他,見他一臉擔心的神情,溫晨旭恍惚間記在一直響在耳旁的聲音,努力的揚了揚唇,「我沒事。」
聽到他低啞的聲音,楚晟辰扶他坐起來,端起床頭邊放著的溫水給他。
捧著杯子喝完水,溫晨旭重新看向他,「你的臉是怎麼回事?」
「沒事!」龐智搖了遙頭,伸手摀住了臉。
他捂之前溫晨旭已經看清楚那好像是個巴掌印,不由皺眉道:「誰打你了嗎?」
不想說是自己打的,又怕他一直追問的龐智丟下一句「我去讓人給你煮點粥」後就跑了出去。
「明堯?」見他不回答自己就跑了,溫晨旭有些疑惑。
從那個掌印就能看出是他自己打自己的,楚晟宸直接道:「他自己動的手。」
「他為什麼要打自己?」溫晨旭奇怪道。
楚晟辰道:「他沒照看好你。」
「跟他又沒關係,是有人咳咳……咳……」見龐智居然是因為這個就自己打自己,溫晨旭有些急。
伸手輕拍著他的後背,等他不咳後,楚晟辰又倒了杯水給他,「別急,慢慢說。」
喝了兩口水,溫晨旭捧著杯子繼續道:「是有人從後面撞了我一下,不然我自己在那待著是不會掉進池子的,所以和他沒關係。」
在楚晟辰看來,把他一個人放在那裡就是龐智的錯。不過看到他白著一張臉替龐智說話,未免他又急起來,楚晟辰也不分辨,只淡淡的嗯了一聲。
不過……聽到他說是被人撞池子裡去的,楚晟辰神情愈發冷了幾分。
心中記下了這一筆,楚晟辰替他做了決定,溫府這個地方即便他身體好了也沒必要再回來了,「等會我帶你進宮。」
「進宮?」溫晨旭不解的望著他。
沒說自己不放心其他人照顧他,楚晟辰只道:「你身體還要御醫照料,在宮裡方便一些。」
「你不是很忙嗎?我去了會不會不方便?」溫晨旭道。
「不會。」
楚晟辰決定後,讓他又休息了一會,便直接拿毯子裹著他抱出了溫府,期間被毯子包圍的溫晨旭有些不好意思的將臉埋在了他懷裡。
牆外,一輛精緻的馬車候在那裡,等到楚晟辰抱著人進了車廂,很快就向皇城駛去。
楚晟辰帶著溫晨旭進宮後,福安雖知道這不合常理,但皇上的決定也由不得他質疑,只能去敲打了一番下面的人,讓他們知道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剛將人安置在自己的偏殿,楚睿正好找了過來,看到床上的人不由眼前一亮。
見他上來就要喊人,楚晟辰朝他比了個手勢。
楚睿摀住了嘴,發現原來床上的人睡著了後,過了一會才放下手輕聲道:「皇叔,他怎麼天沒黑就開始睡覺了?」
問完,楚睿趴到床邊,看著他白白的臉色道:「他是不是病了?」
楚晟辰嗯了一聲,低頭與他道:「去讓福安把御書房裡的奏摺搬過來。」
點了點頭,楚睿朝床上看了一眼,然後跑了出去。
等到福安將奏摺搬了過了,楚晟辰便坐在離床不遠的桌案前處理著,同時將想往床邊湊的楚睿拘在身邊讓他拿著紙筆寫字玩。
不同於以往的專心致志,今日處理完幾分奏摺楚晟辰就分神看看床上人的情況。
楚睿有樣學樣,握著毛筆寫幾個字就也朝床上看看。其實以他坐著的身高再加上離床的距離,其實並不能看到人,不過他還是有模有樣的不時轉一下頭。
溫晨旭的院子裡,因著離開之前,楚晟辰曾冷冷的掃了任楷林和陸亦一眼,吩咐他們將院子守好,所以任楷林親自去將院門關閉。
好在因為溫家人不上心,院子裡總共也就兩名小廝和兩名婢女,任楷林關了院門後分別警告了四人兩句,讓他們不要出去。
本來在關門前,任楷林還讓龐智先回家去,不過龐智並不願意,只說要幫溫晨旭守好院子。
坐在院子裡,看著不遠處地上躺著的魚竿,龐智嘆了一聲。
他知道在皇宮裡有御醫照料肯定比待在這裡好,只是想著皇上的舉動,總覺得心裡有些不安。
特別是回想起他們離開前,皇上不假人手的親自抱著溫晨旭走的畫面,龐智就忍不住有些多慮。如今皇上與他親近,所以待他親切體貼,然而日後若是看他不順眼了,這些行為何嘗不會成為他的催命符。
院門關了以後,也沒有什麼事了,任楷林和陸亦也坐在了院子裡。
出了這事,想來不管接下來皇上怎麼降罪,至少他們是不可能再待在這裡。
其實和溫晨旭相處的這段時間,二人都覺得挺愉快,想到因為他們漫不經心讓他差點沒命,心裡都有些不是滋味。
任楷林唉了一聲,注意到龐智微腫著半張臉依舊是一副擔心的樣子,心中有些觸動。
想到他與溫晨旭的情誼,出了這樣的事怕是將責任都攬在了自己頭上,於是勸慰道:「晨旭現在也沒事了,有御醫照顧,你也別再擔憂。」
龐智擔憂的並不是這個,但卻不好明說,便只隨口應了一聲。
過了一會,想起來他們之前為什麼會出去,龐智道:「對了,你們查清楚沒?那個女人究竟是誰找的人?」
想到若非一大早聽到這種傳言,他們就出去外面玩了,根本不會存在任楷林、陸亦出門他和溫晨旭逛花園的事。
聽到他的問題,任楷林臉色難看了起來,「那女人死了,一屍兩命。」
「什麼?」本來以為只是潑髒水加上散播造謠,聽到出人命了的龐智驚得跳了起來,「這是怎麼回事?」
「不清楚,我們到村裡時人早就死了,據說是上吊自殺。」任楷林道。
死無對證,不用想就能猜到接下來謠言又會變成什麼樣子,龐智心中像是憋了一團火,吐不出來又燒得心裡難受。
「那可查出來是什麼人指使那女子?」龐智咬牙道。
任楷林搖了搖頭,「時間太短,還沒查出來。」說完見他像炮仗一樣要炸了任楷林倒沒覺得有什麼,等見他過了一會他就突然平靜下來反而有些擔心,「你怎麼了?」
「沒事。」想到不管以後怎麼樣,至少現在皇上對晨旭的好看起來沒有虛假,應該不會不管這事。
龐智想到只要皇上插手,這事就不算事,又想到之前溫晨旭勸他的話,到底不再生氣。

  ☆、第31章

溫晨旭院子裡的大門被關上後,有人探頭探腦的打量了一會,然後轉身跑到了東院。
之前已經有人回來說溫晨旭被撈上來就昏迷不醒,再聽到剛剛過來的人說那邊請了大夫後就關上了院門,到底還年輕的溫晨禮有些擔憂的看向蓮夫人,「娘,他不會死吧?」
自從上次溫晨禮被蜘蛛嚇到,回來吐了一場又病了兩天蓮夫人就想要以牙還牙的為兒子出氣。然而因為顧忌溫晨旭身邊的兩個羽衛才一直找不到下手的機會,這次也是路過花園恰好看到他一個人在橋上,心中一動才當即便將花園裡的下人全都調開,吩咐幾個人去行事。
蓮夫人的本意也只是讓他落水受些驚嚇,到時候再隨便推一個下人出去就是了。
如今因為下面的人時間沒把握好導致結果有點嚴重,蓮夫人覺得痛快的同時心裡也有些不安,只是卻不願在兒子面前表露出來,「若是死了那他院子裡早就亂了,哪裡還會閉了院門。」
這個時候蓮夫人倒是有些後悔沒多插幾個人進他院子,不然現在也不會沒個人給她傳信。
「那他這個時候為什麼要關了院門?」溫晨禮想不通道。
「沒事,等娘讓人把之前的大夫叫過來問問就知道了。」蓮夫人突然想起來,便吩咐人去將那位大夫請過來。
大夫過來說完情況後,蓮夫人差點摔了手邊的茶盞。
勉強保持著鎮定,蓮夫人揮手讓貼身婢女給了銀子將大夫送出去後,臉上溫柔的表情有些破裂。
「娘,大夫的意思是不是溫晨旭真的會死?」大夫一走,溫晨禮就急忙問道。
即便他厭惡溫晨旭厭惡到巴不得他早死,但也知道若是溫晨旭的死和娘還有他扯上關係,那他們肯定討不了好,就是疼愛他的祖母知道後也不一定會幫他。
這時候蓮夫人倒是突然想起來平常人落到水裡可能只會被嗆水後受些驚嚇,但放到溫晨旭這麼一個廢了腿的人身上,會這麼嚴重也不奇怪。
只是雖想明白了,但事情已經發生也沒別的辦法。蓮夫人放緩呼吸讓自己平靜下來,然後吩咐貼身婢女去她的私庫裡拿人蔘來。
只是落水還沒什麼,但若他死了,姑母就是再不在意也會因為他溫家嫡孫的身份嚴查。本就是臨時起意,自然經不起查,所以無論如何,那小子也不能在這個時候死。等人蔘拿過來後,蓮夫人便帶著溫晨禮前往溫晨旭的院子。
理所當然的,他們被關在了院外,隨後還被心情不怎麼樣的龐智隔著院門冷嘲熱諷了一頓。
他們本就有些心虛,加上顧忌著任楷林和陸亦的身份更是不敢硬闖。
臉色不好的回到自己院子,蓮夫人讓人去找自己的大兒子回來。
溫晨逸回來後得知此事也是一驚,過了一會後卻是提起了和此事毫無關係的流言。
若換了平常聽到這種對溫晨旭不利的流言蓮夫人恐怕會拍掌相慶,然而她此時卻沒有心情幸災樂禍,只是帶著些不解的看向他。
不知溫晨逸低聲說了些什麼,蓮夫人點了點頭,隨後露出了些笑容,見娘和大哥有了辦法,溫晨禮便也放心下來。

紫宸宮偏殿內,躺在床上的溫晨旭醒來,剛因睜眼看到的一片明黃色床帳而覺得有些陌生時,就聽一陣腳步聲傳來。
「你醒了!」
偏過頭看到床邊的小孩,溫晨旭這才想起自己進宮了。
剛醒來腦子還有些昏沉,溫晨旭伸手撐著床坐了起來就見楚晟辰走了過來。
「可有不舒服?」楚晟辰問道。
「頭有點暈。」將腦袋靠在床柱上,溫晨旭低低的道。
見明明是自己先過來的,他卻和楚晟辰說話,楚睿往他面前挪了挪,抬手放到他頭上道:「我給你揉揉,揉揉就不暈了。」
他的手剛好才碰到溫晨旭的額頭,說是揉卻更像是輕輕的摸。
感覺到那軟軟的小小的手蹭著自己,溫晨旭忍不住微笑起來,「謝謝。」
「不必客氣。」楚睿回了一句,墊著腳更加賣力的揮著小手。
他的手指偶爾會蹭到臉,其實有些癢,溫晨旭想讓他停下來,不過看他認真的表情,想著還是再等一下好了。
「楚睿,回你自己的寢宮休息去。」楚晟辰開口道。
有點不想走的楚睿放下手,看他一眼後才磨蹭著離開,走之前還向溫晨旭表示明天會過來看他。
溫晨旭剛醒過來時,福安就吩咐人將小廚房裡溫著的粥拿過來,他親手端著。
楚睿離開後,楚晟辰招了下手,福安便上前將托盤遞到他面前。
楚晟辰端起粥,用勺子攪了攪後遞給床上的人。
覺得不怎麼餓的溫晨旭依舊將腦袋抵在床頭柱上,輕輕的搖了搖頭,「不想吃。」
「稍微用一些。」楚晟辰將碗又往他面前送了送。
瞄了眼碗裡的粥,真的不想吃的溫晨旭繼續搖了搖頭。
楚睿不願意吃飯時,一個眼神過去他就乖乖拿起碗筷了,然而見面前的人就是不願意吃,楚晟辰一時卻不知怎麼辦。
見他端著碗看過來,福安上前道:「不如讓奴才來喂溫少爺用粥。」
沒將碗給他,被提醒的楚晟辰直接將勺子送到溫晨旭嘴邊。
垂眸看著唇邊的勺子,溫晨旭張口將粥吃下,不過這寡淡的粥並不合他的口味。
他剛在心裡念了句不好吃,就聽楚晟辰道:「御膳房裡有幾個手藝還不錯,等你好了再讓他們做你喜歡的點心。」
被人連喂帶哄,溫晨旭有些不好意思的要從他手裡接過碗,「我自己吃吧!」
將碗給他,看他一口一口的認真吃著,楚晟辰眼底帶著自己都不知道的柔和。只是,在掃到他微白的臉色時,眸中又滑過一絲冰冷。
將粥吃完,溫晨旭抿了下唇把空碗遞給他,一旁的福安趕緊俯身將碗接過,又遞了茶盞和帕子過去。
用茶水漱過口接過帕子擦了擦嘴,精神不少的溫晨旭問道:「這裡是哪?」
「紫宸宮偏殿。」
「現在什麼時候了?」
「戌時。」
「你吃過晚飯了嗎?」
「用過了。」
懶洋洋的靠在床上,溫晨旭想到什麼就問什麼。
見他問的都是些沒意義的問題,然而皇上卻耐心的一一回答,沒有一點不耐煩,福安覺得有些稀奇。
「我想洗……沐浴。」剛剛吃粥時背上就出了些汗,現在覺得不舒服的溫晨旭道。
「今日不能沐浴。」想到御醫的交代,楚晟辰道。
「不舒服。」溫晨旭抿著唇道:「背上的衣服都有些濕了。」
伸手摸了摸他的後背,楚晟辰皺起了眉,隨即道:「那就換件衣服。」
剛剛不說還好,一說溫晨旭就覺得不洗澡渾身不舒服,見他不讓,不由拉著他的衣袖道:「我想要沐浴。」
見他睜著眸一臉期盼的望著自己,楚晟辰想答應又怕他因為沐浴再受涼。
看出皇上的糾結,福安貼心的開口道:「既然御醫說不能沐浴,不如溫少爺擦擦身子將就下。」
瞧出他輕易不會答應,想著擦擦身子總比只換一件衣服好,溫晨旭點點頭看向楚晟辰。
「讓人去暖閣放兩個火盆,把東西都拿進去。」楚晟辰道。
等到福安下去準備好後,楚晟辰將人抱進了暖閣。
暖閣裡的窗都關了起來,加上兩個火盆在這初秋的夜晚顯得很是暖和。
見溫晨旭被放在軟榻上,福安上前準備伺候,然而卻被楚晟辰阻止,「出去。」
暖閣裡除了他就沒別的人,見皇上叫自己出去福安有些不解,但還是依言退到門口然後道:「可要奴才去找兩名宮女進來?」
「不用。」
聽到他加重的語氣,雖不知原因但福安還是趕緊退出去將門關上。
因為腿的原因,溫晨旭沐浴時身邊都有人看護,所以見他在旁邊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好意思,直接開始脫衣服。
衣服倒是簡單,但褲子脫到腳踝時卻有些不好弄下來。
看到他白皙的身子時,楚晟辰心底就升起一陣莫名熱意,等見他彎腰去扯卡在腳踝的褲子,視線不由自主的順著他漂亮的蝴蝶骨往下掃去。
感覺到自己竟然看著他生起了慾望,楚晟辰抬眸將視線停他臉上陷入了深思。
「明堯。」
聽到聲音,楚晟辰回過神來,然後在他求助的目光下幫他把卡在腳踝的褲子徹底的脫下來放到一邊,又順手拉過一旁的薄毯蓋到他腿上。
溫晨旭看了眼腿上的毯子,以為他擔心自己著涼,便也沒說什麼,伸手拿起放在榻邊的布巾在水盆裡攪了攪,擰乾後先擦了擦臉。
見他擦了幾遍臉後,便低頭開始沿著脖子往下擦,楚晟辰深吸一口氣後卻不願再移開視線。
等見他反手有些艱難的擦著背,楚晟辰平定下心中的躁動,上前兩步接過他手裡布巾。

  ☆、第32章

一開始楚晟宸擦得並不順手用的力氣也稍微大了些,等看到他背上紅了一塊後便趕緊放輕了動作。
未免他著涼,把握好力度後,楚晟宸就加快了動作,心無旁騖的幫他擦完背後,順手幫他把手臂也擦了。
將布巾放到水盆裡搓了搓擰起來後,楚晟辰乾脆掀開了毯子,動作停頓了一下後一鼓作氣的幫他擦完全身。
溫晨旭配合的彎彎腰抬抬手臂,視線卻隨著他的動作移動,看著他不熟練的洗著布巾。
從他不輕不重的力道和一臉認真的表情,溫晨旭感覺到了他對自己的呵護,唇角抿出上揚的弧度,在他將布巾丟進水盆裡後忍不住撲進了他懷裡。
小時候不記得因為什麼事他委屈的回來哭時,爸爸就告訴他:你要記住除了家人,沒有人有義務對你好。
意外到了這裡,溫府裡的那些人對他不好,所以他也並沒有把他們當做家人。可是,從第一見面開始,眼前的這個人就一直待他很好。
在他頸邊蹭了蹭,溫晨旭想也許自己可以把他當做在這裡的家人。
在他突然撲過來時楚晟辰下意識的就伸手環住了他,掌心毫無阻隔的觸到他光滑的脊背,又感覺到他的臉頰不時擦過自己的側頸,剛察覺自己心思的人忍不住倒吸了口氣,卻又捨不得推開他。
「不要穿衣服了嗎?」享受了一會他的親暱,楚晟辰拍拍他的肩膀。
室內的溫暖倒讓他一時忘了自己還光著,溫晨旭抬起頭,有些不好意思的朝他笑了笑。
楚晟辰面上不由也帶了一分笑,拿過放在旁邊的單衣抖開後幫他穿。
看他抬抬手臂抬抬頭,一副配合到不行的乖巧摸樣,將他上衣衣帶綁好的楚晟辰揉了揉他的腦袋。
等幫他穿褲子時,看著他不能動彈的雙腿,楚晟辰眼裡閃過一抹心疼,快速的幫他穿上。
擦完身子換上乾淨的衣服後,溫晨旭覺得整個人都清爽了,心情也不由好起來。
「你的袖子濕了。」剛剛他攬著自己時就感覺到背上有些涼,現在注意到他袖口顏色有些深的地方,溫晨旭伸手摸了摸,然後幫他把濕了的地方捲起來。
外袍的袖子比較寬大加上料子太滑,他剛捲完,楚晟辰手還沒完全收回去就又滑了下來。
溫晨旭重新捲了一次,試探的拍了一下,結果又滑下來了。
抬眸看他一眼,見他神色淡淡的沒有笑自己連袖子都捲不好的意思,於是便便拉過他的手捏著袖子一下一下的往上捲。
在他低頭專心的擺弄起袖子時,楚晟辰眸中含笑看著他。
將袖子捲了一半起來,確定不會往下掉後,溫晨旭滿意的抬頭,「好了。」
望了眼露出來的黃色裡衣以及捲到手臂肘的外袍袖子,楚晟辰也沒說什麼拿毯子蓋到他身上,抱著他出了暖閣。
剛踏出門就有一陣晚風吹來,溫晨旭掃了眼身上的毯子彎了彎唇。
想到還有些奏摺沒處理完,楚晟辰腳步停了一下吩咐福安去他寢殿將一隻木箱取來。
注意到他捲起來的袖子,福安下去拿了他說的那只木箱的同時還帶了件外袍回來。
進入偏殿楚晟辰將他放在床上,然後自己坐在床邊和他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
福安進來時將木箱放到床頭的木几上,捧著手裡的外袍道:「皇上先換件衣服吧!」
楚晟辰起身讓他伺候著將身上的外袍換下,然後將床頭的小木箱拿起來放到床上,「你自己玩一會,要是累了就休息。」
認出放在面前的是自己之前送他的小木箱,溫晨旭嗯了一聲。
聽到他走開的腳步聲,溫晨旭抬眼望了過去,本來以為他是要回去休息,卻見他走到了不遠處的桌案後。
天都黑了還要忙?
見他坐下來後低頭拿起筆,溫晨旭眨了眨眼,看了一會他便收回了視線,不過在打開木箱翻出裡面的東西時盡量放輕了聲音。
將木箱裡的東西都拿出來把玩了一遍後,溫晨旭抬頭便見他神色專注的看著桌案上的東西不時提筆寫兩下。
拿了一本書出來看,不過翻了兩頁卻看不進去,嘩嘩嘩的將一本書翻完,溫晨旭乾脆托著下巴望著他發起呆來。
不知想了會什麼,溫晨旭回過神來時估計了下時間,覺得現在怎麼樣也有十點多了後抬手將床上的東西都收進箱子裡,然後望著桌案那邊喊:「明堯。」
候在一旁的福安見他突然喊了一聲,趕緊走過去壓低了聲音道:「溫少爺有什麼事吩咐奴才便是。」
溫晨旭還沒來的及說自己沒事,楚晟辰就已經加快速度處理完最後一本奏摺走了過來。
「怎麼了?」
見他過來了,福安便退到了一邊。
「你忙完了嗎?」
溫晨旭朝他身後望了一眼,只看到桌案上高高的一堆,卻不清楚他是不是還沒忙完。
在心裡感嘆了一聲當皇上好忙後,他道:「不早了,該休息了。」
聽到他關心的話語,楚晟辰似笑了一下,隨即吩咐福安將桌案上的奏摺收拾好送回御書房。
「已經處理完了。」
「那你趕緊去休息吧!」
溫晨旭自己睡了一下午,現下卻是覺得不睏,想起他明天早上還要早朝於是催促道。
現在時辰已經不早了,確實也該要休息了,楚晟辰也不再說什麼,自去洗漱。
到底今日落水受了驚嚇,剛剛還覺得不睏,等楚晟辰離開沒一會,本來坐在床上的人就躺了下來。
剛開始他還睜著眼睛左右打量著殿裡的佈置,沒多久眼皮就漸漸抬不起來了。
等到楚晟辰回來時,便看到他將頭枕在手臂上又睡著了。
將還放在床上的木箱拿下來,楚晟辰坐在床邊將他壓在腦袋下的手拉下來,又抱起他往床裡放了些給他蓋上被子。
「皇上!」見皇上這樣分明是準備留在這裡和他同寢了,福安不由提醒的低喊了一聲。
「下去。」
不說皇上和他同寢一室於理不合,單是他今日落水還沒好全福安就不敢讓皇上留在這裡,於是硬著頭皮道:「御醫說他半夜可能會發燒,未免擾了皇上休息,奴才懇請皇上移駕!」
正是因為擔心他會發燒才留在這裡,所以楚晟辰自然不可能聽他的,揮手示意他退下後便直接掀開被子躺到了床上。
眼見他已經躺下了,福安又不敢去拉他下來,便只能無奈的退到了外間,同時在心裡求老天保佑溫晨旭今晚最好別發燒。
熄了燈以後,楚晟辰摸了摸身旁人的額頭,然後平躺著閉上了眼。
顯然福安的請求老天爺並有聽到,半夜裡,溫晨旭果然開始發燒。
因為心裡記著事加上頭一次和人一起睡,楚晟辰並沒有睡得很熟,所以在感覺到身旁傳來的熱度時就立刻醒了。
「福安。」
聽到聲音,福安趕緊進來將燈點亮,看到皇上側身坐在床上便猜到是溫晨旭發燒了。
為了以防萬一,退熱的藥一直在爐子上溫著,此時見他果然還是發燒了,福安出去吩咐人去拿藥後,親自端了盆水進來。
「皇上,奴才在這照看著,您去休息吧!」
看著床上臉色通紅難受的緊皺著眉的人,楚晟辰哪裡還睡得著,伸手道:「帕子給朕。」
福安又勸了兩句,見無用後只得將水盆放下擰了帕子遞過去。
伸手將貼在他額前的髮撥開,楚晟辰換了幾方帕子替他擦了擦臉。
許是感覺到臉上的涼意,溫晨旭漸漸放鬆了眉頭,過了一會有些迷糊的半睜開眼,「難受……」
聽著他低低的呢喃,楚晟辰重新拿過一方帕子替他擦拭著頸脖。
既然已經這樣了,福安也只盼著趕緊安置好他,這樣皇上還能再睡一會。
「皇上,他身上應該也汗濕了,讓奴才給他換身衣服。」
放在他頸脖的手順著衣襟摸到他後背,感覺到後面濕了一片後,楚晟辰將他扶了起來在被子裡將他的衣服脫下來,接過福安遞來的乾布巾給他擦了擦,又拿過一件新的裡衣給他穿上。
等換好衣服,一個小太監端著藥走了進來,福安將藥接過來後,想到皇上剛剛事事親力親為的樣子,見他看過了就自覺的把藥遞了過去。
「來,把藥喝了。」看他半睜著眼迷糊的樣子,楚晟辰將碗送到他唇邊後輕聲道。
苦澀的藥汁流進口中,溫晨旭有些抗拒的搖了搖頭,隨後倒是因為這苦味有了一分清醒,「我怎麼了?」
說完,溫晨旭就發現自己的嗓子啞得厲害,不由嚥了嚥口水。
「只是有些發燒,把藥喝了就好了。」楚晟辰說著,又將藥送過去。
「好苦。」嘴裡的苦味未消,溫晨旭偏開頭道。
「我讓福安給你拿糖過來,你先將藥喝了。」
「我要喝水。」
放下藥碗端了杯水餵他喝了,楚晟辰再次將藥送過去,然而他搖著頭就是不願意喝。
「喝完藥休息一晚明天就好了。」楚晟辰哄道。
「不喝藥。」溫晨旭搖著頭,因為身上的不舒服微紅了眼眶。
看著皇上好生好氣的哄著,福安簡直無奈極了。你說和一個明顯燒糊塗的人說那麼多做什麼,直接把藥灌進去不就完了嗎?
簡直恨不得上去將碗搶下來自己喂的福安忍住大不敬的念頭,俯身提醒了一句。
看了眼靠在自己懷裡的人一眼,楚晟辰繼續哄道:「不喝藥那再喝點水。」
聽到是水,溫晨旭微張著嘴沒有再鬧,然而就在他因為口中的苦意皺眉時,楚晟辰已經抓住時機抬碗將藥全餵了進去。
「咳咳……」
拿帕子擦了擦他的嘴,又拍了拍他的背後,楚晟辰將人放著躺了下來。
折騰了這麼一番,他自己身上都冒汗了,吩咐福安看好床上的人,楚晟辰去浴池裡草草的沖洗了一遍。
回來後先摸了摸床上人的額頭,感覺到熱度降了一些後,楚晟辰放下心來。
離上早朝的時間也只剩一個多時辰,已經睡不著的楚晟辰乾脆讓福安搬了張椅子到床邊。
坐下來後,楚晟辰道:「將影衛查到的東西拿過來。」
見他是當真不準備睡了,福安只得將一封摺子拿過來。
摺子裡寫明了溫晨旭落水的原因,甚至連罪魁禍首蓮夫人這麼做的本意只為了嚇嚇他都寫得清清楚楚。
不過,不管她本意如何,只看如今的結果,楚晟辰也不準備輕饒了她。
待看到後面,那母子三人聚在一起想到解決此事的辦法時,楚晟辰神情冷厲的哼了一聲。
好一個溫晨逸!
卻原來,溫晨逸得知自己娘親派人將溫晨旭推進水裡後,想到外面的傳言,再加上他知道傳言中的那個女人已經死了,便準備不管溫晨旭這次會不會死都來個一不做二不休。
他想著反正當時也沒人看到,直接將那些動手的下人除了,等溫晨旭死後,再藉著外面的傳言說他是因那女子一屍兩命後心中後悔不安,所以跳水隨那母子二人去了。
看完溫晨旭落水的原因,楚晟辰翻到後面,在看到放出流言的是劉寶鋅時,不由皺起眉。
若他沒記錯,幾個月前國子監祭酒李大人當朝告過劉寶鋅調戲自己的孫女使其跳井自盡,當時他讓刑部去查,後來卻因為沒有證據就不了了之了。
想到他只為了讓謠言更嚴重就直接害死兩條人命,楚晟辰點了點摺子上的名字,眸中滑過一抹冷意。
看完過了一會楚晟辰才將摺子放到一邊,隨即俯身探了探床上人額頭。
因著還不到上朝的時間,楚晟辰收回手後乾脆側躺在他旁邊閉眼小憩。
等到天剛露出些魚肚白,福安走過來輕聲道:「皇上,該上朝了……」

  ☆、第33章

先皇與先皇后乃是少年夫妻,因此對她很是敬重,是以後宮雖有其他妃子,宮裡一直也只有皇后生的兩個子嗣。
在先皇后仙逝後,先皇傷心了一段時間隨後就將嫡長子立為太子,帶在身邊一心一意的教導他為君之道。
太子是看著楚晟辰出生的,因此對這唯一的嫡親弟弟很是愛護。而楚晟辰對皇位也沒有想法,甚至早就在心中決定——等皇兄登基以後就離開京城,親自去看看他們楚家的萬里江山。
看到皇家唯二的兩位皇子兄友弟恭,加上太子也立了二皇子也沒那個心思,滿朝的大臣也不用糾結著站位的事,一心一意的跟著皇上太子走,一時倒也很和諧。
若按如此繼續下去,等到先皇駕崩後太子就可以順理成章的繼位。偏偏許是沒有帝王命,太子竟然年紀輕輕的就病逝了。
一手培養出來的太子不在了,白髮人送黑髮人的先皇受到打擊,很快身體也垮了。
於是在先皇駕崩後。楚晟辰便臨危受命,登基為帝。因他之前為避嫌從不與朝中人相交,所以滿朝文武在沒摸清他性子前都收斂了以往的姿態。
然而在發現新皇行事雷厲風行,並不講什麼情面後,老臣也不敢倚老賣老,新提上來的官員更是不敢出什麼狀況,所以新舊皇權交替後倒也沒出太大的動盪。
這日早朝,楚晟辰照舊肅著一張臉坐在龍椅上,聽著下面的大臣的奏報。
說來,楚晟辰在當皇子時還並不是一個喜歡成日冷著臉的人,只是剛登基時,每次上朝就聽到下面的大臣吵吵鬧鬧。有一次他實在忍不住冷下臉後,卻意外發現他們都靜下來了,於是接下來再上朝時便無師自通的擺張冷臉出來鎮著他們,別說效果還真不錯。
從那以後,楚晟辰就漸漸的習慣了擺著張在他自己看來是嚴肅,在外人看來是高深莫測的表情。
溫晨旭的事雖讓他惱怒卻沒必要在朝上提起,因此詢問了北方的旱情後,見再無人奏事,便示意福安退朝。
福安剛踏出一步。
「臣有事啟奏!」
見出來的是言官,楚晟辰面上不顯心中卻忍不住皺了皺眉。
「臣要參奉直郎溫信教子無方,縱容其子溫晨旭與孝期女無媒苟合,甚至……」
聽他奏的是此事,楚晟辰眼神凌厲的掃過去,「此事李大人又是從何處得知?」
聽到這淡淡的語氣和平緩的聲調,有些老油條已經垂下了頭,心道:不過是個從六品,還是個閒散文官家兒子犯的事,吃飽了撐才在皇上因為北方旱災心情不好時捅出來。
那位李大人不知同僚心中所想,還一臉正氣的道:「啟奏皇上,此事已經在京城裡傳遍。」
「那麼李大人不知有一句話謂之:謠言止於智者嗎?」
這話確是金口玉言的批他蠢了,李大人心中一跳,跪了下來。
其他大臣看他跪下來,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然而楚晟辰望著他,卻還不罷休。
「既然李大人如此關心此事,就去刑部陪同查出真相,何日查明何日再上朝。若是查不出來,就直接留在家裡種番薯。」
想到他剛剛對少年的詆毀,楚晟辰覺得這種糊塗蟲留在朝廷也是多餘。
聽出這命令的重點是「真相」二字,莫說其他大臣,就是李大人也明白此事恐怕另有蹊蹺,且看皇上這樣子難道是已經知道真相了?要是這樣的話,他又何必在朝上奏出來!
知道這下算是給自己找了個爛攤子在身上,李大人卻不敢不領命。同時暗恨自己沉不住氣,聽到流言沒有查證一番就貿然在朝上參奏。
李大人退下去後,再沒有人有奏,於是福安便揚聲宣佈退朝。
在恭送皇上離開後,幾位大人走過來道:「種番薯好啊,李大人親手種出來的番薯要是賣不出去就送到我府上好了!」
「胡說!」旁邊一人斥了一句,就在李大人感激的看過去時,那人回看向他笑著道:「李大人種的番薯怎麼可能賣不出去呢?至少種出來後我是一定要的。」
「對對對,我也是要的。」
聽他們說得和自己已經待在家裡種番薯一樣,李大人吹鬍子瞪眼的一甩袖子,「不知所謂!」
因著他言官的身份,說笑兩句就罷了,他們也不敢太過,畢竟要是惹惱了被他成日裡盯著隨時準備參上一本就麻煩了。
目送他大步離開,幾位大人相視一笑後也都散了。

楚晟辰下朝後,習慣性的往御書房走,走了一半又改道前往紫宸宮。
偏殿裡,溫晨旭靠坐在床上,床邊坐著楚睿,二人手裡都拿著一個不大的白玉碗。
進來看到自家侄子,楚晟辰有些微訝。
「皇叔!」
側坐在床上的楚睿眼角注意到進來的人時便下了床。
「你怎麼在這裡?」楚晟辰走過來後道。
舉了舉手裡的碗,楚睿道:「旭旭不想吃早膳所以我陪他吃。」
旭旭?楚晟辰看看向床上的人。
見他看過來,溫晨旭忍不住抱著碗鼓了下頰。
旭旭什麼的聽起來好像「噓噓」,溫晨旭不想要這種稱呼,可是因為他不願意自己叫他「小睿」,所以溫晨旭只好改成疊字叫他「睿睿」,偏偏他有樣學樣的就來了個「旭旭」,還堅持不肯改。
看他這樣子,看起來是沒事了,楚晟辰在他鼓起的頰上捏了一把,瞧著他碗裡的粥提醒道:「先把粥吃完。」
「我快吃完了,你也快吃吧!」楚睿將只剩下一個碗底的粥給溫晨旭看了看,然後用勺子兩口吃完,將碗交給一邊的福安,「這粥都沒什麼味道,沒有我之前吃的金絲捲、玉酥餅、芙蓉糕還有碧玉羹好吃。」
本來就不喜歡碗裡的粥的溫晨旭聽他說了一通,更是吃不下了。
瞧見他因為楚睿的話,露出一臉「好想吃」的表情,楚晟辰忍不住勾起唇,吩咐福安拿些好消化的點心來。
聽到他的吩咐,溫晨旭覺得很有可能是拿給自己的,於是抬頭看向他。
「點心可以吃一些,不過粥也要吃完。」楚晟辰道。
見到溫晨旭高興的點頭,楚睿忍不住嘆道:「我陪你吃還不夠,還要皇叔拿糕點哄。」
被一個小孩用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表情感嘆著,溫晨旭整個人都不好了。
說是陪自己吃,可是明明配粥有一碟小菜都被他夾進碗裡了,而且糕點也是他先念出來明堯主動讓人拿的,他其實一、點、也、不、想、吃!
看著他們楚晟辰忍不住笑了,見福安進來,便端過糕點送到他面前。
「要不要吃?」
香噴噴的糕點明顯比手裡的粥吸引人,溫晨旭忘了剛剛心裡的吐槽,點頭,「要!」
熱乎乎卻不燙手的糕點顯然是剛做好的,咬進嘴裡又香又甜又軟口感好極了,溫晨旭三口將一塊糕點吃進肚裡,又拿了一塊。
好香!
發現碟子裡是一種自己沒吃過的點心,楚睿有些蠢蠢欲動。
過了一會,見溫晨旭吃得香甜,終於忍不住喊了聲皇叔,然後伸出了手。
「你不是說這是哄我吃飯的點心嗎?」看到他的動作,溫晨旭鼓著一邊臉頰道。
「我答應陪你吃早膳,做人不可以食言而肥。」楚睿一臉認真道。
「你再吃才要肥。」想到他來之前已經吃了一頓剛剛又喝了碗粥,溫晨旭提醒道,已經拿到一塊糕點的楚睿聞言動作一頓,溫晨旭發現後繼續道:「我有個朋友就是因為吃很多,然後胖的像個球一樣,最近花了一個月才瘦下來。」
想像了一下自己變成球的樣子,楚睿手裡的糕點啪的落回碟子裡。
瞧見楚睿一臉不捨的收回手,溫晨旭又有些不忍心,不過他也不是全在嚇唬人,小孩吃多了就是不怕胖也怕消化不良。
想了想他將碟子接從楚晟辰手裡接過來,遞過去道:「要不你留著等會再吃。」
楚睿眼前一亮,點頭將碟接了過來放到一邊,還不時掃過去一眼。
其實平日裡御膳房也經常會有新出的糕點,只是楚睿往往不會太注意,今天完全是看到他吃的開心,而且又發現是新糕點才那麼想要。
「粥。」
聽到楚晟辰的提醒,溫晨旭一隻手拿出勺子,對著碗咕嚕咕嚕沒一會就將半碗粥喝完。
剛剛吃了幾塊點心,如今再把粥喝完溫晨旭就飽了,把碗放到床頭旁的木几上,忍不住摸摸肚子。
見他吃完,楚晟辰坐在他旁邊先伸手在他額頭上探了探,然後手落下來幫他揉了揉肚子。
「我已經沒事了,等會是不是就要回府?」溫晨旭往他身邊靠了靠,偏頭道。
楚晟辰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後又繼續揉了揉他的肚子後,收回手。
「你想回去?」
「不想。」溫晨旭抿著唇搖了下頭。
眼神瞬間柔和了一些,楚晟辰道:「那就先留在這。」
「啊!對了,龐智還在我院子裡。」溫晨旭道。
「我等會吩咐人他和說一聲,讓他先回家。」
溫晨旭嗯了一聲。
聽到他會留在這裡,楚睿挺高興,自己坐到床腳後便只安靜的聽著他們說話。
「對了,我的輪椅拿過來了嗎?」溫晨旭想起來後道。
不用楚晟辰說,福安便出去推了輛輪椅進來。
金燦燦的輪椅,看起來就很閃亮。
溫晨旭微張著嘴,「金輪椅?」
「不喜歡?」注意到他的表情,楚晟辰道?
溫晨旭搖了搖頭。
「我只是擔心坐這個會不會被人連輪椅一起抬走。」
盯著那輪椅看了一會,楚睿忍不住道:「為什麼會被人抬走?」
「因為那是用金子做的啊!」
「金子做的又怎麼樣?」
「金子做的可以換錢,有人看到了就會想拿去換錢。」
「又不是他的金子,怎麼能拿去換錢呢?」楚睿皺眉。
「有的人他沒錢,換了錢就可以去買房子買肉吃。」溫晨旭說完,又補充道:「不過這麼做是不對的,被抓到要去坐牢。」
「你放心,我會讓皇叔派人保護你的,不會讓你被人抬走賣了錢換肉吃。」楚睿道。
「那真是謝謝你了。」看他認真的樣子,溫晨旭微笑道。
「不必客氣。」楚睿揮了揮手,看向自己皇叔。
吩咐福安讓人用木的再做一輛輪椅,楚晟辰道:「這個只在宮裡用。」
金輪椅比較寬大,座位上放了柔軟的坐墊,就連下面的腳踏都鋪了一層皮毛。
溫晨旭坐上去時,就覺得很舒服。伸手摸了摸扶手上的雕刻精緻的花紋,他又歪著身子試了試,發現如果縮一下的話,完全可以躺下來。
等看到他自己推著輪椅動起來時,楚睿走過去,「我也要坐。」
溫晨旭停了下來,抱起他放在旁邊的位置,楚睿卻是自己又爬到他腿上坐著,然後指著遠處的桌子道:「去那邊。」
本來還有些擔心楚睿對輪椅的興趣會傷到他,見他並不在意,還帶著腿上的人在殿裡亂轉,楚晟辰放心的同時心裡又有些不是滋味。
在旁邊看了一會,吩咐福安留在這裡看著他們,楚晟辰先去處理事務。
來到御書房,楚晟辰沒有看摺子,卻是先命人將刑部尚書傳進宮。
從御書房出來,刑部尚書面上不顯,心裡卻犯嘀咕。
雖然小妾和庶子謀害嫡子什麼的的確很惡劣,但是怎麼也不到驚動皇上的地步吧?
等到快出皇宮時,刑部尚書突然一拍腦袋。
是了,溫家的嫡子不正是救了皇上自己斷腿的那個。不過用一雙腿換來的救駕之功只得了些賞賜,就連家裡人都未被福澤到,所以他很快就遺忘了。
本來以為皇上並不在意那為溫家嫡子,如今看來,似乎並不是那麼回事嗎?
出了宮後,刑部尚書快步往刑部走,決心要將這事辦的漂亮些。

  ☆、第34章

龐智正坐在院子裡嘆息著這次的事情,突然見到一人躍牆而入。
「任楷林!」受到驚嚇的跳起來,他反射性的喊了一聲。
聽到那麼大的聲音,任楷林迅速從廂房閃了出來,等看到突然出現在院子裡的人後卻又放下了防備。
來人看了他一眼,隨即走向龐智。
「你誰啊?別過來。」
沒注意到二人的視線交流,龐智只覺得大白天的穿一身黑衣的肯定不是好人,穿一身黑衣還突然進別人院子的更不會是好人!
見他唰的躥到自己身後,任楷林覺得他每天倒也沒白圍著院子跑圈,至少速度是練出來了。
來人看他躲了起來,神色絲毫未變,停下步伐後道:「溫少爺已經無事,暫時不會回來,你先回自己家。」
簡潔明瞭的傳完話,來人面無表情的望著他。
「原來是傳話的啊,那你早說呀!」龐智從任楷林身後走出來,本來還想問問溫晨旭的具體情況,可是看面前這一臉刻板的人就收了心思。
反正知道他沒事了就行。
「我知道了,你走吧!」龐智擺擺手道。
「我送你回去。」來人道。
既然知道溫晨旭暫時不會回來,那麼龐智自然準備要回去了,不過他卻沒覺得有必要讓人送,還是這麼個一臉別人欠他錢表情的人送。
「我待會自己回去。用不著你送。」
那人沒說話,卻也沒離開,只是靜靜的望著他。
一旁的任楷林乾咳了聲,引起龐智注意後,壓低聲音在他耳邊道:「這人只認命令,沒把你送回家是不會走的。你還是趕緊跟他走吧,不然等會他自己動手拎著你走就沒面子了。」
「有這麼強買強賣的嗎?」龐智忍不住嘀咕一句,然而想到這是皇帝身邊的人,便也只能妥協。
來得時候只帶了一包袱衣裳,瘦了些後那些衣裳也穿不得了,因此龐智也沒什麼要帶的東西。
「走吧走吧。」悄悄的白那個人一眼,龐智走過去道。
那人看他過來,拎著他的後衣襟就帶人躍牆離開。
有沒有搞錯!都主動跟他離開了怎麼還是用拎的?
龐智心中不忿,然而被他拎在手上帶著躍過一座又一座房子,卻也不敢開口表達不滿。
人在手底下,不得不低頭。要是突然開口,嚇得那人把他從屋頂上丟下去可就不好玩了。
於是,龐智心裡雖在罵,一路上卻一直保持著鋸嘴葫蘆的狀態。
拎著他的人雖覺得他重了些,但對他一路上的安分還算滿意,到了目的地,也就是龐府的大門後,動作尚算輕柔的將人放下來。
然後,他就有幸見識到了什麼叫翻臉比翻書還快。
終於腳踏實地而且又到自家地盤的龐智伸手整了整衣服,斜視著他道:「讓你送我回來有人讓你用拎的嗎?你腦子笨啊!不對,腦子笨也得先有個腦子,又不是趕著去投胎,你就不能好好走路嗎?你喜歡走屋頂就算了,小爺可不喜歡。而且光天化日之下在屋頂上亂躥,不說踩破了人家的屋頂要不要賠錢,要是被人當飛賊了怎、麼、辦?」
把剛剛因為怕掉下去的懼怕發洩出來後,龐智朝他哼了一聲,轉身去敲門。
被他一大串說傻了的人目送他進了府,這才從原地消失。
不說龐大人看到一個月的功夫兒子居然真瘦了不少有多高興,溫府裡,蓮夫人母子三人還在想辦法進溫晨旭的院子,然而有任楷林和陸亦在,莫說他們不敢硬闖,就是硬闖也不一定闖得進來。
「娘,這樣也不是辦法,不如告訴爹吧。」一直進不去,溫晨禮有些擔心裡面情況的同時又有些不愉,「我就不信當爹的要看兒子,那兩個看門狗還能不讓!」
這個辦法倒也行,不過之前是準備等人死了直接將謠言一傳撇清他們,如今若說扯上老爺,進去後要是人沒死就有些小麻煩。
蓮夫人盤算了一會,又覺得有自己十幾年的耳邊風,老爺根本不在乎那個嫡子,比起嫡子,更相信的肯定是他們母子,於是點頭同意。
不同意卻也沒其他法子了,畢竟一直不知道院子裡的人是死是活也不是個辦法。
「那你就去和你爹……算了,還是我親自走一趟。」蓮夫人想了想還是決定自己去。
溫信聽說後,並不怎麼上心,畢竟落水什麼的還沒有之前腿廢了嚴重。
在溫信心裡,這個兒子就是個不成器的,之前仗著一個當將軍的舅舅在京城裡胡作非為時他就已經看不順眼了,如今因為救駕腿廢了也沒給家裡帶來什麼,他就更是寧願當沒這個兒子。
然而,在蓮夫人的勸哄下,他還是答應去看看。
溫晨旭的院子在府裡的最西側,從院子其中的一面牆後是外面巷子就可以知道位置有多偏。
走到一半時,溫信就有些不耐煩了,「這個逆子,成日裡就不會讓人省省心!」
蓮夫人好言好語的勸著,才和他一起走到了院外。
「爹!」
「見過爹!」
等在那裡的溫晨禮、溫晨逸看到他們來了,上前道。
看到他們,溫信表情倒是好了不少,「你們怎麼也在這?」
「聽說二弟落水,所以過來看看。」溫晨逸道。
雖然自己不喜歡二兒子,但對於大兒子友愛兄弟溫信還是很滿意的點了點頭。
不過,在發現緊閉的院門時,他的臉不由落了下來,「大白天的關什麼門?這是不讓你們進去嗎?」
「就是啊爹,我們好心來看他,他還不開門。」溫晨禮忍不住道。
「不像話!」溫信斥了一聲,隨即示意自己身邊的小廝去敲門。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敲了一會,見一點動靜也沒有,小廝回頭看向溫信。
「繼續敲!」半晌後,門內依舊沒有反應,溫信黑著臉上前道:「逆子,誰給你的膽子敢把你爹拒之門外?」
裡面的任楷林和陸亦聽到聲音,不由皺了皺眉。
姨娘之類的人還無所謂,但若真連親爹都不給開門,傳出去恐怕對溫晨旭的名聲不好。不過,溫晨旭此時人又不在院子,不管怎麼樣這門也是開不得的。
聽著外面那個當爹的越說越不客氣,任楷林一開始有些無語,等到後面心裡就有些火氣了。有這麼當爹的嗎?兒子又不是撿來的,落了水不說關心,還在那裡罵。要是人真在院子裡,聽了他那不像話的話,還不得再去跳一回水!
就在溫信對院子裡罵著他認為的不孝子時,管家突然跑了過來。
「老爺,不好了,刑……刑部的人上府裡來了!」
管家人還沒跑過來,聲音卻已經傳了過來。
聽到刑部,溫信心裡一跳,開始努力回想自己最近有沒有犯什麼事。
「怎麼回事?」想了半天沒摸著頭緒,他看向面前有些氣喘的管家。
管家還來不及回答他也不知道,刑部的人就已經到了這裡。
「這位大人,不知前來所謂何事?」見他們竟然直接就進到了府內,溫信心中覺得不好,卻還勉強保持著鎮定上前道。
為首的人看都沒看他一眼,視線從一旁的母子三人身上掃過,直接朝身後一揮手,「帶走。」
不等溫府人反應,蓮夫人母子三人就被拿下了。
「你們要做什麼?放開我!」蓮夫人驚慌起來,看向溫信,「老爺!」
除了溫晨逸還鎮定一些,沒見過這種陣仗的溫晨禮也害怕的連連喊起爹來。
眼見他們就要被帶走,回過神的溫信趕緊擋到前面,色厲內荏道:「不知大人這是何意,溫某的家人這是犯了什麼事竟由你任意捉拿?」
想到上峰提示過,不必對溫家人客氣,那位大人朝他冷笑了一聲,隨即厲聲道:「帶走!」
見他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裡,態度還如此嚴厲,溫信不由害怕起來。
究竟是怎麼了?
「這位大人,捉人也就罷了,請你好歹將原因告知於我。」見他們往外走,溫信追上去趕緊拿了一把銀票要往他手裡塞。
「溫大人這是要行賄錢某嗎?」那人揚起手裡的銀票,隨即道:「這是罪證,錢某就帶走了,溫大人好自為之!」
明明他說的是「好自為之」聽在溫信耳裡卻像是在提醒很快他也會被捉拿一樣,他這回是真的恐懼起來,再不敢阻攔,雙目無神的看著他們離開。
蓮夫人和溫晨禮見真的要被帶走了,不由急切的喊了起來,很快就被堵上了嘴。
未知的事情才是最讓人恐懼的,溫信不知道他們被抓走的原因,滿心裡擔心的都是下一個會不會輪到自己。
提心吊膽了一會,溫信抖著腿去了溫老夫人的院子,想要找個人出出主意。
看到溫老夫人後,找到主心骨的溫信好歹是不抖了。然而,溫老夫人安慰過他之後,除了派人出去打聽卻也沒有法子。
發現外面的人都走了,重新得到清靜的任楷林滿意的回到了房間。

皇宮。
在福安的提醒下,楚晟辰放下筆,吩咐將午膳擺到偏殿去後,自己先行一步過去。
先皇的妃子都移去了別宮,而楚晟辰先是因為訂了親的那家小姐意外去了,後來又因皇兄和皇父先後去世就一直還沒有成親,所以後宮裡也沒有妃子。好在先皇的三年孝期未滿,他又才剛過弱冠之年,所以滿朝上下倒也不急。
宮裡沒有妃子自然也不會有其他皇嗣,所以楚睿一直以來其實都挺孤單。因此,有了溫晨旭在這裡還會陪他玩,他一個上午心情都很好。
楚睿玩的東西都是魯班鎖、四喜人之類的,這些對溫晨旭來說還挺新鮮,所以也挺願意和他一起玩。
等到那些東西玩膩了,楚睿想起來上次看到的冊子,又拉著他一起畫畫。
於是,在楚晟辰進來時,便聽到自家侄子笑哈哈的聲音。
「那麼胖的老虎才不是老虎呢……」
二人一個坐在桌案後一個趴在桌案前,在楚晟辰示意殿內伺候的人噤聲後,便繞到了溫晨旭身後。
桌案上的白紙上畫了許多獸,上面兩腳站立的狼,穿著衣服的熊,還有胖嘟嘟的老虎,看得楚晟辰勾了下唇。
「不是老虎你為什麼又要叫它老虎。」溫晨旭道。
被他繞的有些暈,楚睿道:「反正那麼胖就不是,要不你再畫一個簡單點的,就畫小雞好了。」
溫晨旭不與他爭辯,幾筆就畫出了一隻頭頂翹著根毛憨態可掬的小雞。
看了一眼,楚睿捂著嘴笑了起來,也是在這時突然看到對面的人,「皇叔!」
放下手叫了一聲,半趴在桌案上的楚睿站直身子。
本來以為他在開玩笑,然而順著他的視線轉頭,溫晨旭也看到了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他旁邊的人。
「你什麼時候過來的?」
「剛到一會。」
知道皇叔每天都很忙的楚睿朝殿內的沙漏掃了一眼,一臉果然如此的道:「要用午膳了。」
聞言,溫晨旭將筆放了下來,拉著楚睿道:「那我們先去洗手。」
雖然不明白為什麼不坐著等人端水過來幫他們洗而要親自去,楚睿還是任他拉著一起在一個盆裡淨手。
望著盆裡比自己大很多的手,楚睿忍不住將自己的手壓在了他上面。溫晨旭任他壓了一會將手抽出來,誰知他就重複的玩了起來。
楚晟辰含笑看著他們,見楚睿鬧的太過都要將水灑出來才提醒了一聲。
三人一同用完午膳後,楚睿還記著之前的畫,就催著溫晨旭回到了桌案前。
握起筆在另一張紙上畫了一副小雞啄米圖,楚睿拿給他道:「你看,這才是小雞,你畫的太圓了。」
溫晨旭接過來一看,發現他畫得竟然挺好,不由誇道:「畫得很像。」
壓抑著心中的得意,楚睿挺胸道:「教我的師傅很厲害畫什麼都像,一定是教你的師傅不好,你照著我的畫好了。」
溫晨旭還沒說什麼,就聽楚晟辰道:「既然知道教你的師傅厲害就好好學,別再過一個月後還只會畫一副入門的小雞圖。」
被揭底的楚睿:「……」

  ☆、第35章

有一同抓來的溫府下人的證言,蓮夫人母子三人設計家中嫡子落水在前,欲將計就計謀害嫡子在後,證據確鑿完全沒什麼好查的,早已經可以直接定罪。
此事情節惡劣,按律,蓮夫人可以直接處死,溫家兩名庶子也要被流放千里。
不過,刑部尚書與髮妻感情好,對嫡子嫡女也是愛護有加,見到這樣的事從心裡就看不慣。再加上揣摩上意,便沒有第一時間發落三人,而是讓人什麼也不說的直接把他們丟進了刑部大牢。
刑部大牢可不是什麼好地方,陰暗濕冷不說不時還會有一陣充滿血腥味的陰風吹過來讓人起雞皮疙瘩,那牆上晃動的燈影更是襯得這裡愈發多了幾分恐怖之感,剛進來時罵了幾句後想著老爺一定會趕緊弄他們出去,所以幾人還算安靜。
然而,在這陰沉沉的地方,從進來後心裡就升起的懼意一點一點的累積,加上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著,幾天以後蓮夫人和溫晨禮終於受不了了,站在鐵欄杆後一刻不停的叫囂著「來人」、「放我們出去」之類的話。
倒是溫晨逸見的事多一些,還能沉得住氣,加上看他們叫了半天都沒人來便知無用。
一開始溫晨逸還能耐著性子安慰他娘和弟弟,在隨後被牢裡不時躥過的黑影驚了兩回後,見他們聽不進去自己的話後便心生煩躁的退到了一邊任其繼續喊。
斷斷續續的不知喊了多久,嗓子受不了的二人終於停了下來,卻發現整個大牢都靜悄悄的,好似除了他們就再沒有其他人。
「娘!」石牆上油燈的火光跳躍了一下,猛然閃過的光影讓溫晨禮晃眼之下錯看成了一個模糊的人影,驚了一下之後有些害怕的喊了一聲。
蓮夫人一個女人,之前一直也是錦衣玉食的,現在在這樣的環境裡待了那麼多天其實也很怕。但即便如此,她還是伸手安撫的拍了拍幼子的肩膀,然後拉著他靠到大兒子身邊。
「逸兒,你說這是怎麼回事?我們怎麼會被抓起來?」蓮夫人不安的道。
這麼多天過去,只有一個人會每天過來送一次難以入口的飯菜,可是卻一句話也不會和他們說,就連給他銀子他也無動於衷。
溫晨逸沒有立刻回答,卻是垂眸沉思起來。
爹不過是個從六品的文散官,莫說朝廷上的事輕易牽扯不到他頭上,就算真牽扯到了,也不可能放著他不抓卻抓他們。
既然不是朝中的事,那麼和他們母子三人有關的……
溫晨逸猛地抬起頭,那就只有溫晨旭的事情!
想到那突然關起的院門,還有院裡的兩個曾經的羽衛,溫晨逸知道這次是自己思慮不周。
不過,若非溫晨旭廢了腿讓他覺得再無威脅後,又突然冒出一個救駕之恩讓他心生忌憚,他也不會亂了心,放任娘做出這樣的事,還想利用流言將計就計的除了溫晨旭。
見他先是不說話,現在又猛的抬起頭,被他嚇到的蓮夫人拍了拍胸口忍不住又喊了他一聲。
「逸兒?」
「恐怕是溫晨旭的事情。」溫晨逸一字一頓的說出自己的猜測。
「怎麼可能!」蓮夫人聲音有些尖銳,顯然是不願意相信。
下一刻,想到若非此事,他們母子也沒有犯其他事,蓮夫人心中其實又有些相信,再加上突然想起溫晨旭還有一個救駕之功,聲音又有些低的重複了一遍。
想到若真是因為此事導致他們被抓,那就是自己害了兩個兒子,蓮夫人不由沉寂下來。
她只是不甘心,不甘心明明她和表哥才是青梅竹馬,卻因為家世只能為妾,她嫉妒溫夫人,所以才在溫夫人去後讓人引其唯一留下的兒子往歪處長。
本來她也只想讓溫晨旭長歪了,惹得姑母和表哥不喜後就罷了,然而當看到自己的兒子越來越優秀卻因為沒有嫡子的身份總要比別人低一頭,她就忍不住越來越厭惡佔了嫡子身份的溫晨旭,厭惡到恨不得他去死!
「他又沒死,為什麼要抓我們!」聽到大哥說出他們被抓的原因,溫晨禮不甘的同時心裡恨死溫晨旭了,偏頭看向不再說話的娘,溫晨禮拉著她喊了起來,「娘,我好想出去,我不要再待在這裡……」
「沒事的,等到被提審後我兒就可以出去了。」蓮夫人輕聲哄著,心裡有了決定。
蓮夫人不傻,不然也不能將溫老夫人和溫信的心一抓就是那麼多年,以一個妾的身份成為溫府無名卻有實的當家主母。只是這沒多年來的順遂讓她太過忘形,所以才敢在溫晨旭的舅舅不在京城,他的靠山太遠後在他面前偶爾自稱「娘」來欺負他,才敢對他話裡有話的嘲諷。
如今身處大牢,她反而明白過來,即便自己是貴妾,然而謀害嫡子也能要了她的命。
從小只要娘答應他的事就沒有做不到的,於是在聽到她的話後,溫晨禮嘟囔了句什麼時候提審就安靜下來。
溫晨禮或許聽不出她話中的深意,溫晨逸卻明白,娘這意思是要把所有的事都攬在自己身上,更明白她這麼做之後的結果。
他抬頭看了眼正低頭安撫弟弟的娘,張了張口卻還是什麼也沒說。
雙手不自覺的握成拳,溫晨逸斂下雙眸,心中後悔這次考慮不周的同時已經決定等他出去後,定要將溫晨旭也送下去。

溫府裡,打聽了許久也沒有結果,溫信一直提心吊膽的,連晚上都睡不安穩。
看到兒子不過幾天的功夫就憔悴了下來,溫老夫人心疼的同時突然想起來,「對了,晨旭呢?」
「在院子裡。」此時溫信也沒心情計較之前被拒之門外的事,心不在焉的回答。
「那你趕緊去找他,讓他想辦法弄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溫老夫人道。
「他怎麼可能有這個本事。」溫信道。
「你忘了他好歹還有一個救駕之恩!」
是啊!差點還忘了這一件事!
被提醒的溫信猛地站起來,「我這就讓那小子去想辦法。」
溫晨旭人又不在院子,這就注定溫信再去也是還被拒之門外的命。

皇宮裡,雖然因為傳出去不好,溫晨旭只能待在紫宸宮裡。但好在紫宸宮很大,裡面花園假山、水榭亭台什麼的應有盡有,倒也不會讓他覺得憋悶。
而且,有楚睿每天過來找他,還有楚晟辰的放縱。一大一小在紫宸宮裡不說胡作非為,但卻也幹過不少好事。
比如,他們散步到竹林裡時,因為溫晨旭提了一嘴,在楚睿的好奇與堅持下二人烤起了竹筒飯。
先不說他們還不容易塞進竹筒裡飯熟沒熟,就是因為他們不知亂丟了什麼進火堆冒起的濃煙就將人嚇了一跳。
雖然後來楚晟辰訓了二人一頓,但當天用膳時桌上卻多了一份色香味俱全的竹筒飯。
還有用筆畫畫膩了的二人某次靈機一動想學著自己畫糖畫,於是讓人拿了糖稀過來。當然,他們本意是要爐子、鍋和糖來自己煮糖汁,但紫宸宮裡的人卻不敢再讓他們碰和火有關的東西,所以只好退而求其次的用現成的。
於是,等楚晟辰忙完過來時,就聞到一室的甜味,而殿中間,不說桌案和地板,就是他們身上也因沾了糖漿結了不少乾塊。
本來想說他們的,然而看到兩張同樣露出喜悅的笑臉,以及送到面前的有些難以認出究竟是什麼的糖畫時,楚晟辰終究還是接過了糖卻沒說什麼。
這些好事大多是楚睿堅持要做的,但不得不說也有溫晨旭因為自己沒做過,所以也想嘗試的縱容。
好在,他們雖有些胡鬧但真算起來也沒做什麼太過的事情,只要沒危險楚晟辰便也隨他們去。不過他們湊在一起也不光是玩,下午的時候,往往在小憩醒來用完茶點後,二人都會懶洋洋的窩在榻上,然後一個講故事一個認真的聽。
溫晨旭講的小故事雖淺顯,但都有讓人思考的地方,每次聽完楚睿都會問一堆為什麼。對此楚晟辰到是樂見其成,有空的話也會旁聽。
有時候,楚晟辰留在偏殿處理事務時,他們就會拿本書陪在一旁安靜的看。
雖然偶爾會為他們突發奇想而做出的好事操心,但楚晟辰的心情卻一天比一天好。
就連福安都發現,最近上朝時皇上都很少因為朝事發過火。
這天,刑部尚書到御書房請示大牢裡溫家小妾和庶子如何發落,楚晟辰直接下令再關一段時間就將人流放。
表面看流放似乎輕饒了蓮夫人,然而對她一個女人來說,流放絕對不比直接死了來得輕鬆。
想到這事到底和溫晨旭有關,刑部尚書離開後,楚晟辰便來和他說了一聲。
聽完溫晨旭第一反應就是,「溫晨禮不是才十二歲嗎?」
「做錯了事就要受罰,和他多少歲有什麼關係?」說完,未免他心軟難過,楚晟辰又道:「他年紀雖不大,卻無善心,光是院子裡小廝就曾經被他因心情不好而打死了三個。」
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這裡可沒什麼未成年人保護法,又聽說他打死過人,溫晨旭皺了皺眉後就不再說什麼。
不過是和他說一聲,影響他心情就本末倒置了,因此楚晟辰朝殿裡掃了一眼後道:「楚睿呢?」
聞言,溫晨旭垂眸抿了下唇,「在外面吧。」
看他這模樣,楚晟辰有些疑惑,下一刻就聽到——
「旭旭,我就說我殿裡有這個!」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溫晨旭忍住躲進內殿的衝動。
衝進來看到他身邊坐著的人,楚睿興奮的表情一僵,手裡的東西吧嗒一聲落到地上。
皇叔怎麼會在這?
視線從掉到地上卻難得沒摔碎的瓷瓶上掃過,楚晟辰看向身旁的人,「那是什麼?」
「不知道。」不會撒謊的溫晨旭乾巴巴道。
楚晟辰又看向楚睿。
「是漿糊。」
瞧見那瓷瓶的樣子,即便知道楚睿不敢胡言,但擔心他們是從哪弄了藥來玩的楚晟辰還是示意福安去看看。
撿起瓶子小心的打開,微傾著瓶口看清裡面的東西狗,福安用手指沾了一些後肯定道:「回皇上,確是漿糊。」
「你們要漿糊做什麼?」楚晟辰看向楚睿。
楚睿看向溫晨旭。
溫晨旭想了想其實也沒什麼,於是道:「就是不小心把床尾的雕花圍欄撞斷了,所以找東西想把它黏回去。」
不過,要是知道楚睿指的他那有可以黏東西的是漿糊,就不要他去拿了。
原來,今天楚睿醒得早,跑過來時發現溫晨旭還在睡,因為已經和他熟了,見叫不醒他就直接爬了上來。
不過,不知他是做了什麼,居然把床尾的圍欄給撞斷了,啪的一聲響直接把溫晨旭給驚醒。
要是是自己的床就算整個塌了楚睿也不怕,不過弄壞了這裡的床,他有些擔心被楚晟辰罵。
見此,溫晨旭就安慰他把圍欄再黏回去就好,於是想起曾看到宮女用漿糊黏窗紙的楚睿就表示自己那有可以黏的東西就跑了。
不用猜也知道是誰把床尾撞斷的,不過只是壞了一張床而已,楚晟辰並不怎麼在意。
雖是如此,楚晟辰卻是無聲的看了楚睿好一會,直到他開口說明原因並認錯後才吩咐福安等會換一張床來。
見皇叔不再冷著臉,楚睿才鬆了口氣走到溫晨旭身邊。
「現在有空,我繼續教你習字。」想到這幾天他們快把整個紫宸宮能玩的地方都玩了一遍,楚晟辰決定讓他們收收心。
聽到楚晟辰的話,溫晨旭沒意見的點頭道:「好。」
本來還說等皇叔走了他們去花園玩的楚睿見溫晨旭答應,便也只好跟了上去。

  ☆、第36章

再次被拒之門外時,溫信是既怒且急。怒溫晨旭身為人子卻不敬重自己這個當爹的,急想要讓他趕緊去幫自己弄清楚刑部突然抓人的原因。
心頭冒起火氣之後,溫信隨即吩咐跟自己來的下人直接將院門撞開。
「我倒要看看這個不孝子躲在裡面做什麼!」
聽到院外傳來砰砰砰的撞門聲,任楷林臉色不好的直接躍出院牆,在外面的人還沒發現他時就已經三下五除二的把一堆下人打趴下。
「你這是什麼意思?」許是因為最近的事,即便還記得他的身份溫信的口氣也不好起來,「即便你是從皇宮出來的,卻也沒有在我溫家隨意傷人的資格!」
「我們不過聽令行事,溫大人非要硬闖我也只好不客氣了。」
任楷林這話說的雖有些模糊,然而若仔細想想顯然就會明白這「聽令」指的是誰的令。
可惜溫信此刻不夠冷靜,下意識的就以為是溫晨旭命他們如此做。
「你……」
見溫信指著自己還要說什麼,沒耐心的任楷林直接拔出腰間的配刀。
銀光一閃,刀一出一回的功夫,旁邊一顆樹就倒了下來。
溫信被他威脅般的動作氣得發抖,卻到底不敢再鬧,留下一句「有本事這院門永遠別開,那不孝子也永遠別出來」後,黑著臉轉身離開。
一回去溫信就砸了手邊的杯子,然後怒意未消的吩咐管家不必再管西院裡的吃喝用品。
待在自己院子裡平復了一下心情,溫信想了想覺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斃,於是吩咐管家多準備一些銀票後,帶著出去找關係了。
然而,就在他花了半個月跑了不少關係,銀子也一筆一筆的送出去後,卻突然聽到親隨一臉驚慌的從外面跑來告訴他——
「老爺,不好了,蓮夫人和兩位公子被判流放現在已經被壓出城了!」
正站在大門外準備出去問問消息的溫信當即就亂了心神,腳下一個不穩就從從台階上摔了下去。
「老爺!」
那親隨和守門的人反應過來趕緊往下跑時,他已經滾下去腦袋重重地撞上了一邊的石獅子,兩眼一翻就暈過去。

一直等著開始審問時自己就攬罪的蓮夫人怎麼也沒想到,等了半個月後他們母子竟然直接被壓出了城,說是要流放。
這下,連溫晨逸都快難以維持冷靜,然而無論他們怎麼鬧,還是被人硬拉著往北方走。
蓮夫人懷著最後一絲僥倖的盼望著溫信能來救他們,哪怕只將兩個兒子帶回去也好,然而卻終究是要失望。
關於溫家小妾、庶子被流放的原因傳出來後,京城裡的百姓都是聽個熱鬧後罵幾句,而官宦富貴之家在覺得幾人膽大妄為的同時,又紛紛引以為戒。
不論如何,經此一事後,溫信攀上武官之女才由從商轉往官場的改換門庭之路到這裡,若無意外就算是終點了。
滿京城的人都在看溫家的笑話,卻有一個例外,這人就是李大人。只要想到事情處理不好,他自己就快成笑話了,哪裡有心情看別人的笑話。
不說李大人為人本就正直,如今還為了自己今後能繼續在金鑾殿有一席之地,所以督促刑部的人查起事情來是用了十萬分的認真。
這事算是皇上變相吩咐的,刑部的人自然不敢敷衍,再加上刑部尚書發現此事又和溫晨旭有關後,直接敲打了一番下面的人。
幾個月前國子監祭酒李大人當朝狀告結果也沒奈何的了他,這使得劉寶鋅得意的同時行事愈發無忌。
因著他的自大,根本就沒有想到要將事情的尾巴收拾得乾乾淨淨,所以這次的流言之事若真查起來,不說漏洞百出,但也能查到不少漏洞。
十天後,證據有了,結果也完整的查出來了,死去的女子肚子裡的孩子是劉寶鋅的,謠言最開始也是從劉府後巷傳出來,那一屍兩命的女子也不是自盡而是被劉寶鋅身邊的親隨殺害。
看到結果,李大人當即就怒了。
天子腳下,竟然還有這種草菅人命之徒!
再翻翻順帶查出來的劉寶鋅之前幹過的好事,李大人直接就讓刑部的人去捉拿他。
下面的人想到劉寶鋅的身份,心裡多少有些顧慮。
看到他們磨磨蹭蹭的,李大人問了原因之後,神色裡透出些不屑,「你們只管去拿人,有事本官一力承擔!」
那劉寶鋅論關係雖說勉強能算是皇上的表弟,但實際讓卻是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加上他爹好歹是個三品官,平常大家都還給些面子,如今皇上既然過問了,哪裡還用擔心他的身份。
在街上逛的好好的突然被抓了起來,劉寶鋅整個都愣住了,直到快被帶進牢裡才反應過來開始掙扎。
「你們知道我是誰嗎就敢隨便亂抓?趕緊放開我……」
「抓的就是你,再鬧可對你不客氣了!」看他那囂張的樣子,壓他的兩個人冷冷的道。
看管刑部大牢的人,身上都帶著幾分煞氣,被他們一瞪,劉寶鋅還真不敢再叫嚷了。
瞧他瞬間變成鵪鶉樣,二人更是瞧不上他這種只會為非作歹、仗勢欺人卻其實根本沒膽的紈褲子弟。
早朝上,等其他同僚將事情奏完時,李大人便一臉正色的上前將自己監督刑部查出的真相奏了出來。
滿朝文武大都知道劉家有那麼個渾人,卻沒想到他竟然如此膽大包天,敢幹出那麼多為非作歹的事情。
證據確鑿,劉大人隱晦的恨恨瞪了殿中央的李大人一眼,非但不敢開口為兒子求情,反而立刻跪下來請罪。
「臣教子無方啊,一心為朝事忙碌竟然不知家裡出了這麼個孽子,請皇上責罰!」
按劉大人的想法,自己不辯駁還主動請罪,皇上最多罰些俸祿意思一下也就過了。至於兒子,等回去後他再施點力,能保就保,保不了他也沒辦法。
然而,坐在龍椅上的楚晟辰冷眼旁觀,卻看出他的悔恨不過流於表面。
若說自己兒子做了什麼,他一個當爹的完全不知,楚晟辰是不信的,既然他知道兒子如此還繼續縱容那麼這種人自然不能繼續在朝中身居高位。換個角度,若他真是連同居一府的兒子幹了些什麼好事都不知道,那這種耳不聰目不明的官留著又有何用?
「既然劉大人因為太忙而沒空教導兒子,那就從今日起降為朝散大夫,在家閉門思過一年好好教導其他兒子。」
聽到自己從三品降到五品,還是個連早朝都沒資格上的散官,劉大人腿一軟,差點跪不住倒在地上。
然而,即便心裡在滴血,他還是不得不打起精神領旨謝恩。
其他人看著其臉色慘白的樣子,小幅度的搖了搖頭。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同時,揣摩皇上此舉是在警示他們的文武大臣在心中決定,待會回去就把家裡的兒子、孫子拎出來敲打一番。
「至於那劉寶鋅,就由刑部按律處置。」
「是!」
刑部尚書上前領命。
其他人還沒什麼,只一位頭髮已經佈滿了白霜的老大人此時眼裡早已經濕潤。若非顧忌這是在早朝上,恐怕他當場就能哭笑出聲。
旁邊發現這位老大人神情的人先是有些不解,等想起來之前他曾因為孫女的死當朝狀告劉寶鋅後,心裡不免嘆息了一聲,隨即側了側身,好歹替他遮擋一些免得被人指出御前失儀。
下朝後,那位老大人朝李大人深深的行了一禮,爾後不待他上前扶就大步的走了出去。
在踏出大殿的一瞬間他頓時老淚縱橫。
即便罪魁禍首已經遭了報應,可是死了的人卻再不能復生。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李大人的心裡很不是滋味。

近來楚晟辰養成習慣,下朝後先去寢宮的偏殿走一趟後才會去處理政事,今日因有事要傳幾位大人探討,所以便直接去了御書房。
紫宸宮偏殿裡,楚睿正拉著溫晨旭要他到自己的寢殿裡玩。
說來,小孩都喜歡模仿,因此在溫晨旭沒出現之前,他不自覺模仿的就是自己的皇叔,明明年紀小小卻總是努力挺著背板著臉。如今每天和溫晨旭待在一起,倒是讓他恢復了小孩的本性,愛笑愛玩了不少。
「不行,明堯說過不可以出紫宸宮。」溫晨旭不想給他添麻煩,於是搖頭拒絕。
「可是皇叔又不在,我們很快回來他不知道的。」楚睿道。
「只要他想,皇宮裡的事情他都知道。」溫晨旭說完,又指著自己的輪椅道:「而且,我坐著輪椅太顯眼了。」
「皇宮裡的事情皇叔都知道?」楚睿被他這句話驚到了。
那他在寢殿裡的事情皇叔不是也知道了嗎?
反正溫晨旭是這麼覺得的,於是理所當然的點點頭。再看他這表情就知道肯定是私下裡幹什麼好事了,於是道:「你做什麼了?」
楚睿猛搖頭就是不說。
見他不再提讓自己出紫宸宮的事,溫晨旭也就不再追問。
見今日天氣不錯,溫晨旭就提議去花園裡坐坐,楚睿沒意見,二人便一同去了花園。
坐在花園內的亭子裡,二人吃著桌上的點心,楚睿突然問起宮外是什麼樣子。
見他好奇,溫晨旭便將他在京城見到的都講給他聽。
其實對於溫晨旭來說,這個古色古香的京城也是一個新鮮的地方,每次出去他都能看到不少感興趣的東西。可惜在旁人眼裡這些都該是他已經司空見慣的,所以他也不能和人分享對於初次見到那些新鮮事物的新奇。
如今可以和楚睿說說,他也挺開心。
聽著聽著,楚睿的眼睛就亮了起來,連手裡的點心都顧不上吃了。
溫晨旭說了半天,停下來端起茶杯喝起來。
「我也好想去宮外看看。」
聽到他低落的聲音,溫晨旭放下杯子,「你沒有出去看過嗎?」
「沒有,皇叔不讓我出宮。」楚睿說著,還長長的嘆了一聲,一副無奈的樣子。
看他那樣,溫晨旭忍不住翹起了唇,本來想安慰他現在還小等長大就可以出宮,不過記起他不喜歡別人說他小,又把話改成,「等我出宮後買些你喜歡的東西讓人帶給你。」
「你要出宮!」楚睿拉住了他的袖子。
以為他是捨不得自己的溫晨旭低頭道:「是啊,我在這裡住了那麼久了,也該回去了。」
「那你帶上我!」楚睿興奮的道。
溫晨旭:「……」
見他沒說話,楚睿又道:「要不我們現在就走吧!」
你那麼迫不及待的要跟我走,你皇叔知道嗎?
「明堯不會讓你跟我走。」溫晨旭不得不打破他的希望。
「你去和皇叔說,皇叔會答應的!」楚睿人雖小,卻還是敏銳的發現楚晟辰在溫晨旭面前明顯比較好說話一些。
哪有到別人家做客,走的時候還拐走別人孩子的。
溫晨旭搖頭。
「旭旭,旭旭……」楚睿見他不答應,直接撲進他懷裡喊了起來,大有自己不答應就一直喊下去的打算。
被他類似撒嬌般的纏著,溫晨旭心裡有些軟又有些無措,雙手護在他身邊低頭道:「我去說明堯也不一定會答應,要不你直接自己去朝他撒嬌,說不定他就答應了。」
「我才不會撒嬌!」楚睿抬頭道。
那你剛剛那樣算什麼?溫晨旭和他對視了一會,最後先妥協道:「好吧,你不會撒嬌。」
「你才會撒嬌!」楚睿繼續道。
「對,我才會撒嬌。」看著他瞪圓的眼,溫晨旭繼續妥協。
「既然你會,那你去找皇叔撒嬌!」楚睿語氣又興奮起來。
萬萬沒想到被他繞進去了的溫晨旭愣了一會,下意識的想像了一下自己撒嬌的樣子臉就有些發燒,隨即堅定的搖頭。
「旭旭,旭旭……」楚睿再次撲進他懷裡,繼續喊。
說好的不會撒嬌呢?
溫晨旭:「……」

  ☆、第37章

軟磨硬泡之下,最終溫晨旭這條瘦手臂也沒贏過楚睿這條粗大腿,還是答應去幫他想辦法讓楚晟辰放他出宮。
當然,他肯定不會用撒嬌這種方法就是了。
於是,這天三人一同用過午膳後,平常回留在這休息的楚睿朝溫晨旭眨了眨眼,和楚晟辰說了一聲後就迅速的回了他自己的寢殿。
想到他平常恨不得一天都待在這裡,今日居然中午就回去了,楚晟辰有些奇怪的看向溫晨旭。
「或許是他今天中午想回自己的寢殿休息。」溫晨旭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道。
見他垂下眸不與自己對視,楚晟辰道:「是不是有什麼事?」
對著食指戳了戳,溫晨旭有些擔心說了他不答應,然後讓楚睿失望。
雖然知道不讓楚睿出宮是因為他還小,待在宮裡才安全,然而只要想到他眼巴巴的望著自己說做夢都想出去宮外看看時,溫晨旭還是心軟的不行。
當初他身體不好幾乎也只能待在家裡時,最盼望的就是什麼時候能出去外面看看。那時候的他好歹還可以通過電視、電腦安慰自己。而楚睿卻是從出生都待在宮裡,所以他理解他想要出去看看的心情。
揉了一把正對著自己黑漆漆的頭頂,楚晟辰伸手將他從輪椅撈到自己懷裡。
驚呼了一聲後,溫晨旭抓著他的衣襟抬頭。
溫晨旭有一雙很好看的杏眼,平視時還不覺得,每當他抬起頭往上看時都顯得水汪汪的。
楚晟辰的手指從他既長且微翹的睫上劃過,看他因為癢而眨了眨眼,不由低頭用臉貼上他的頰。
軟軟的滑滑的觸感讓楚晟辰摩挲了兩下,語氣輕柔的道:「不管什麼事情都可以和我說。嗯!」
最後那一個微揚的「嗯」莫名的讓溫晨旭有些不好意思,他伸手揉了揉耳垂,偏頭看他,「那我說了你會答應嗎?」
被他期待的望著,楚晟辰怎麼可能說出否定的回答。
「你說了我就答應。」
聽他毫不猶豫的回答,溫晨旭忍不住揚起了唇,覺得他對自己真好。
頭往前傾了一下,溫晨旭學著他剛才的樣子用臉頰輕輕的蹭了蹭他的臉。
看著自己還什麼都沒有答應他就那麼高興的樣子,楚晟辰眸中含笑的揉了揉他的腦袋。
「你還沒說究竟要我答應什麼事?」
雖然已經他說了什麼都會答應自己,不過溫晨旭卻又開始擔心自己說的事會讓他為難。
反正他今天一個下午都沒事,不如等會再說吧?
心裡這麼想著,溫晨旭靠著他道:「我睏了。」
因他剛剛的親近心情正好,楚晟辰也並不是那麼急切的想知道他要說的究竟是什麼事。
而且,少年的性格溫和乖巧,從來不喜歡讓人為難,那麼會猶豫不決卻還要說的事一定不是關於自己的。再看楚睿用完膳就離開,結果顯而易見。
「那就先去休息,等醒來我們再說。」抱著他走進內殿,楚晟辰坐在床邊幫他脫著外袍。
本來溫晨旭是想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都自己做,就像之前在院子裡,穿衣、洗臉還有起床之類他能做的都是自己做。
然而,偶爾看到他自己穿衣或是洗臉還好,有一次楚晟辰正好在他中午醒來時過來時,看到他自己從床上慢慢的挪到輪椅裡,當場就要發落殿裡的人。
他突然發起火來,連溫晨旭都被驚了一下,等知道原因後好說歹說才讓殿裡的人沒有被罰。
後來被他事事代勞,溫晨旭知道他也是心疼自己,便也不堅持要自己來,而是都隨他去了。
每次看到他依賴的望著自己,乖巧的抬抬手動動身子,楚晟辰就覺得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將穿著單衣的人輕輕放到床裡,楚晟辰揮退要上來伺候的福安,自己將外袍脫下後也躺了下來。
「你和我一起休息嗎?」看到他躺了下來,溫晨旭道。
除了第一天進宮時是他陪著自己睡,後來他都是一個人睡,只有中午時偶爾楚睿會和他一起休息。
拉過被子蓋到二人身上,楚晟辰偏頭,「你不願意?」
「才沒有!」溫晨旭側過身子靠著他反駁道。
這殿太大了,當只剩一個睡在這裡時,溫晨旭總覺得空蕩蕩的。
從小到大睡覺都是規矩的平躺著,感覺到他靠過來,楚晟辰還是忍不住也側過了身,伸手攬著他。
「你小時候也是一直待在宮裡的嗎?」
因為楚晟辰突然側過來的動作,有幾縷頭髮落到了溫晨旭的臉上,溫晨旭伸手抓住他的髮捏在手裡輕揉著。
「自然。」見他想聊天,楚晟辰也不點破他之前說睏了的話。
「那你第一次出宮是什麼時候?」
「八歲。」
先是因為想到楚睿才五歲而抿了下唇,隨即溫晨旭又忍不住看向他,「那你小時候在宮裡都做什麼?」
楚晟辰大概的說了一下,不外乎就是學各種東西。
「不無聊嗎?」想到他那麼小時就要學那麼多東西,看書、彈琴、下棋、騎馬之類的就算娛樂了,溫晨旭忍不住道:「要是我那個時候就認識你……」本來想說那樣就可以陪他玩了,不過想到那個時候自己根本不在這裡,於是便又收口。
順著他的話算了下,自己八歲時他才兩歲,想像了一下他小小的乖乖的軟軟的樣子,楚晟辰忍不住笑著伸手捏了捏他的頰。
任他捏了兩下後,溫晨旭抓下他的手,「那你小時候有沒有想過要出宮?」
「有。」見他一副好奇的樣子,楚晟辰想了一會道:「我六歲的時候有一次想偷溜出宮,不過剛出了自己的宮門很快就被人發現了。」
聽到他居然做過這樣的事,溫晨旭張大了雙眼看著他,「為什麼會被發現。」
楚晟辰搖了搖頭。
見他不說,溫晨旭反而更想知道,「你告訴我吧,不然我等會肯定睡不著。」
楚晟辰只是看著他。
過了一會,見他還不說,溫晨旭輕輕拉著他的頭髮,「你告訴我吧!」
本來就不是真的不打算告訴他,見他一副要拿自己頭髮威脅卻又捨不得用力的樣子,楚晟辰微翹著唇道:「因為我穿的是侍衛服。」
侍衛服怎麼了?為什麼穿侍衛服就會很快被發現?
看他不解的眨著眼,楚晟辰解釋道:「宮裡沒有那麼小的侍衛。」
腦補了一下小時候的他穿著一身侍衛服偷偷往外溜,結果一眼就被人發現,溫晨旭忍不住笑了起來,「你之前不知道嗎?」
「當時太想出去,沒有想那麼多。」楚晟辰道。
想到既然沒有那麼小的侍衛,溫晨旭道:「那你哪來那麼小的侍衛服?」
「我讓自己宮裡的人做的。」楚晟辰說完,見他眉眼彎彎,笑得停不下來,不由撫了撫他的後背。
「有那麼好笑嗎?」
「沒有!」見他低頭直視著自己,溫晨旭一邊上揚著唇角一邊道。
「那你怎麼不穿太監的衣服呢?那樣說不定就可以溜出去了。」想到之前在楚睿身邊看到過一個六七歲的小太監,溫晨旭道。
「侍衛服順眼些。」
因為沒有想到他小時候也調皮過,被提起興趣的溫晨旭拉著他追問起他小時候的事。
想了想沒覺得自己小時候還有什麼有趣的事,楚晟辰直接翻出楚睿從出生開始的趣事說給他聽。
小孩子不懂事事鬧的笑話絕對不是一件兩件的,聽著楚睿幼年的趣事,溫晨旭彎起的唇就沒有放下過。
溫晨旭一直有中午睡一覺的習慣,因此聽他說著說著不自覺就垂下了眼皮。
發現他睏了,楚晟辰刻意放慢了語氣壓低了聲音,等他睡熟後才停了下來。
低頭看著他睡著了手裡還捏著自己的髮,楚晟辰伸手撥了撥他長長的睫,然後將下巴抵在他頭頂後閉上了眼。
睡著的溫晨旭做起了夢,夢裡,他的腿是好的,他還和小時候的楚晟辰住在一起,他們一起吃飯一起看書一起玩。後來他們突然穿著一樣的太監服,要往宮外溜,可是很快就被人發現了。被人發現後他們一直跑一直跑,然後居然真的跑了出去。宮外面很熱鬧,他們手拉著手開心的到處玩……
「明堯……」睡著的人笑著喊了一聲,過了一會就醒了過來。
不知是本就沒睡熟還是因為他的喊聲,楚晟辰睜開了眼。
「笑什麼呢?」看到他剛醒來唇邊就帶著止不住的笑意,楚晟辰道。
「做了一個夢。」溫晨旭打了個哈欠。
「什麼夢?」
「不記得了。」揉了揉眼睛,溫晨旭稍微清醒了些,不過還是懶洋洋的靠在他懷裡。
「對了!」回想了一會,腦中閃過一個畫面,溫晨旭笑著道:「你穿太監服很好看。」
「你夢到我了?」看他如今在自己面前越來越放的開,還敢打趣自己,楚晟辰伸手捏著他帶著剛睡醒紅暈的臉。
「嗯!好像夢到我們,不過不太記得內容了。」
看他還有些迷糊,楚晟辰便不急著起來,陪他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
等到完全清醒過來,發現自己大半個身子都趴在他身上,溫晨旭抿著唇有些不好意思的往旁邊挪了挪。
不等他挪到一邊,楚晟辰就直接抱著他坐了起來。
因為睡之前聊了很久,所以他們醒來時已經是申時。
下床穿戴整齊後,楚晟辰帶著他坐到外面的榻上喝著茶用著點心。
「下次休沐,我帶你和楚睿出宮走走。」
聽到這話,溫晨旭差點被嗆到,努力的將嘴裡的點心嚥下後,他抬頭一臉不解。
「你不是就要和我說這個嗎?」楚晟辰見他吃驚的樣子,端起茶盞放進他手裡。
喝了一口茶後,溫晨旭道:「你怎麼知道?」
表現得那麼明顯,猜到他的心思簡直輕而易舉。
楚晟辰但笑不語,隨即反問:「那麼你們要不要去?」
「要!」溫晨旭點著頭,還不忘討好的拿了一塊點心遞給他。
楚晟辰沒接,卻是直接低頭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口。
愣了一下後,想到他或許是怕黏到點心上的芝麻和油,溫晨旭便將又將手往他面前送了送。
就著他的手吃了三個點心,楚晟辰才示意他自己吃。
溫晨旭收回手,一邊咬著點心一邊道:「等睿睿知道後一定很高興!」
果然,在知道過幾天就可以出宮後,楚睿興奮得不得了。
「皇叔怎麼會答應呢?是不是你向他撒嬌了?」興奮完後,楚睿又好奇起來。
「我才沒有撒嬌。」溫晨旭道。
「那皇叔怎麼會答應?」
要知道就連他去年生辰時提起想出宮,皇叔都沒有答應他。
溫晨旭想了想,「或許是他感同身受吧!」
「意思是因為皇叔和我那麼大的時候也想出宮嗎?」楚睿理解了一會「感同身受」的意思後道。
溫晨旭點了點頭,想到之前楚晟辰和他說過的事情,不由好奇道:「睿睿,你之前有沒有想過偷溜出宮?」
「沒有。」楚睿搖了搖頭,然後道:「出宮時我們要帶什麼?」
「除了帶上你自己還要帶什麼?」溫晨旭反問了一句,隨後又道:「可以帶點銀子出去買東西。」
「我去讓人準備銀子!」
不是還有好幾天嗎?
看著他說完就跑了出去,溫晨旭都來不及拉住他。
讓殿裡的宮女給裝了一荷包銀子後,楚睿天天將荷包帶在身上,然後開始盼著時間過快一點。
看他每天從早上剛起來就盼著太陽趕緊落下去,嘴裡十句話有九句要提起「出宮」兩個字,溫晨旭受不了的也跟著希望快點到休沐日。

  ☆、第38章

眼見溫晨旭被楚睿帶的成日裡也什麼都不幹,就巴巴的等著出宮,楚晟辰眉梢輕佻,朝二人丟下一本書。
一本書其實也沒什麼,給他們就接過來看看便是了,然而當聽到他說書沒讀懂就不要指望出宮時,盼望了許久的楚睿如遭雷劈。
沒希望時也就罷了,如今他萬事俱備只待時間一到就出去的時候再告訴他——可能出不了宮了。
楚睿是無論如何也不願意。
不敢反駁皇叔的話,他便只能拉著溫晨旭一起看著那本不薄的書。
還有三天時間,看完這一本不算厚的書其實挺容易,可惜楚晟辰的要求卻是要他們看懂。
二人被讀書引開注意,總算不再一天到晚盼著休沐,對此楚晟辰還是比較滿意的。
然而在等發現他們一副準備挑燈夜讀的架勢,楚晟辰再次無奈起來,只能到了休息的時間就將書沒收親自督促二人上床睡覺。
其實溫晨旭是完全不信沒讀完那本書楚晟辰就不帶出宮,可惜和楚睿說了,他卻還是不放心的拉著自己一起讀書。
休沐的前一天下午,楚睿手裡拿著書苦惱道:「怎麼辦,我還沒有讀懂!」
這幾天已經安慰過他好多次的溫晨旭道:「沒事,今天還沒過。」
「沒用的,就算再給我十天也不一定能將這本書讀懂。」
這話一出,同時也提醒了他自己,楚睿將一直抱著的書放了下來。
看他苦惱的皺著眉,似乎在想辦法的樣子,溫晨旭唇角上揚了三分。
然而,下一刻他就笑不出來了……
「旭旭,你去和皇叔撒嬌吧!」
為什麼我要和明堯撒嬌?
等等!
我什麼時候和明堯撒過嬌?
偏頭看向趴在自己輪椅上的人,溫晨旭道:「上次不是和你說了,我沒有撒過嬌嗎?」
「上次沒撒過正好這次可以呀!」楚睿眨著眼道。
「別賣萌!」
看著他無師自通的點亮了賣萌技能,溫晨旭抬手蓋在他臉上。
聽不懂什麼叫賣萌的楚睿拉下他的手。
「你不去和皇叔撒嬌我就賣……賣萌!」
「你為什麼覺得對明堯撒嬌就有用?」
你又沒撒過!
溫晨旭一臉無奈的想知道明明上次和他說清楚了,他為什麼還這麼認定。
因為撒嬌對你就管用啊!雖然不承認自己會撒嬌,但楚睿也知道每次自己撲進他懷裡一直叫他,沒多久他就會什麼都答應自己。
「我就是知道!」一臉認真的說完,見他不答應,楚睿站直了不再趴在輪椅的一邊扶手上。
他剛站起來溫晨旭就猜到他要做什麼了,直接道:「好了你別撲過來,我答應你就是了,等會就去和明堯說,他明天肯定不會不帶我們出宮。」
滿意的點了點頭,楚睿重新趴下來想到剛剛那個自己不懂的詞,抬頭望著他道:「那什麼是賣萌?」
小孩長得本就白嫩,此時半趴在扶手上歪著腦袋一副不解的望過來,溫晨旭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臉後道:「你這樣就叫賣萌。」
「你別動我臉。」
本來很嚴肅的一句話,因為溫晨旭的動作變得一字一頓,配合他認真的表情有意思極了。
本來準備收手的溫晨旭換了一邊又戳了兩下。
抬手沒捉住他的手指,楚睿起身撲進他懷裡,伸手就要往他臉上戳回去。
一邊偏著頭努力不讓他戳到,溫晨旭一邊道:「我不戳你了,你快下去。」
「不要!」
本來以為他一會沒力氣了就不鬧了,沒想到他卻越是戳不著越精神起來,溫晨旭正想著要不讓他戳兩下後,突然眼前一亮。
「明堯!」
楚睿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不相信道:「你少騙我,皇叔現在肯定還在御書房。」
說完,就趁機往他臉上戳了一下。
可惜,還沒等他高興一會,就被人拎著後衣襟拉了下來。
偏頭看清拉自己的人,楚睿張大了雙眼。
「鬧什麼,也不怕輪椅倒了摔著你們。」楚晟辰將他放到地上,等他站穩後才鬆開手。
喊了一聲皇叔,楚睿爬到榻上坐下來,將小木桌上的書重新拿起來。
「你忙完了。」
溫晨旭覺得楚睿的臉白白嫩嫩的,卻不知他自己的臉也差不多。剛剛楚睿戳上去時猛了些,他的臉就紅了一塊。
見他朝自己笑,楚晟辰伸手揉了揉他的臉在他旁邊的榻上坐下。
在宮裡待了這麼久,看他每天早上起得那麼早有時候晚上睡得也晚,每天還有許多奏摺要批,偶爾和大臣議事就是幾個時辰都不會結束,溫晨旭覺得做皇帝簡直太累了。
看他給自己倒了杯茶,又把和自己口味的糕點推過來,楚晟辰心情不錯的拿了一塊先給他,「陪我一起用。」
溫晨旭也覺得一個人吃東西沒意思,雖然他剛剛已經和楚睿一起吃過了,還是點頭接過糕點小口小口的吃著。
拿著書似乎看得很認真的楚睿悄悄的瞟了一眼,見他們安靜的用起茶點,忍不住朝溫晨旭做了個口型,「出宮。」
朝他點了下頭,等楚晟辰用了兩塊點心喝了一杯茶停手後,溫晨旭道:「明堯,我們明天什麼時候出宮?」
掃了眼在旁邊認真看書的侄子一眼,楚晟辰也不再為難,直接道:「你想什麼時候出去?」
楚睿拉直耳朵,見他沒提讀書的事心裡有些高興。
「早上起來就去好不好?」說完,想到什麼,溫晨旭又補充道:「我們還可以在外面吃早點。」
「好。」
見楚晟辰應了下來,楚睿將手裡的書一點一點的拿下來,然後塞進桌底下。
不知道皇叔是不是忘了讓他們讀書的事,還是不要讓他看到這本書。
將書藏起來後,楚睿整個人都輕鬆下來,看向溫晨旭道:「外面的早點和宮裡不一樣嗎?」
「當然不一樣。」
「那都有什麼?」
「有包子、油條、饅頭、餡餅、豆花……」
見他們已經開始從明天早上要吃什麼討論到中午和晚上,楚晟辰笑著搖了搖頭。
晚上到了,明天自然不會遠。
用完晚膳楚睿就跑回自己的寢殿準備提前睡覺,這樣醒來就可以出宮。
本來已經在京城逛過許多次早就不新鮮了,然而和楚睿一通討論下來,倒讓溫晨旭也迫不及待起來。
他倒也想趕緊去睡覺,然後一覺起來直接出宮,然而就是沒睡意。
「明堯……」
準備讓他休息自己也要回去了的楚晟辰看他抿著唇有些不好意思的樣子,不由摸了摸他的頭,「怎麼了?」
抓下他的手,溫晨旭道:「你今晚陪我睡吧。」
說完,溫晨旭底下頭,捏著他的手指。
微訝過後,楚晟辰自然不會拒絕。
躺在床上,見他似乎心情很好的樣子,楚晟辰伸手將他落到額前的髮拂到後面,手在他髮間一下一下的順著。
「不喜歡一個人睡嗎?」
將一隻手墊在臉下,溫晨旭唔了一聲,「這裡太大了,床也太大了,一個人睡總覺得空蕩蕩的。」
想到自己小時候有一段時間也曾有過那樣的感覺,楚晟辰覺得是自己沒顧慮周全,落在他頭上的動作更輕了一些。
「那日後我都陪你睡。」
「可以嗎?」溫晨旭忍不住抬起頭。
「當然。」
溫晨旭笑起來,在他輕柔的動作下慢慢的睡著了。

次日清晨,天還濛濛亮一睜開眼的楚睿就跳下了床。
聽到動靜的宮女從外間進來嚇了一跳,趕緊上前先幫他穿好鞋,又捧著衣物過來。
「不要這件,你把前天剛做好的便服拿過來。」之前被提醒過出宮要穿便服的楚睿擺著手朝她吩咐。
等耐著性子穿戴完又洗漱好,楚睿就往紫宸宮跑。
「哎呦,殿下您今天怎麼那麼早?」看到要往殿裡跑的楚睿,福安趕緊攔下他道。
看到他,楚睿停了下來,「福公公,皇叔在裡面?」
「是啊,殿下不如去廳裡用些點心等一等。」福安說著領他往旁邊走。
習慣了早起的楚晟辰其實已經醒了,只是看到身旁的人靠著自己睡得正香就沒有起。
聽到聲音,他朝外面掃了一眼,收回視線時就發現身邊的人眼睫顫了顫,然後睜開了眼。
眼神帶著幾分朦朧的看了他一眼,溫晨旭轉過臉在他肩窩裡蹭了蹭。
這是醒了還是沒醒?
見他將臉埋進自己身上蹭了兩下就不動了,楚晟辰輕輕拍了拍他的背,「晨旭?」
「嗯?」
「還沒睡夠嗎?」見他應了自己,楚晟辰道。
抬起頭打了個哈欠,想到今天要出宮,溫晨旭用手撐著床趕緊坐了起來。
看他身子晃了晃,楚晟辰坐起來扶住他,「還早,不用急。」
在他身上靠了一會,溫晨旭坐正身子道:「我剛剛好像聽到睿睿的聲音了,我們還是趕緊起來吧!」
他們收拾好出去的時候,楚睿趕緊跑了過來,喊了一聲皇叔後蹭到溫晨旭旁邊低聲道:「你怎麼起那麼晚!」
看了眼剛出來的太陽,溫晨旭:「……」
直接在紫宸宮內上了馬車,很快就到了宮外。
清晨的街道上人不是很多,兩旁的店舖有的已經開了,有的也正在準備開。
站在青石板鋪的街上,楚睿一臉好奇的左右看著。
「他們在幹什麼?」
頭一次離開皇宮,楚睿興奮、開心、好奇的同時也有些緊張,他忍不住往站溫晨旭身邊靠了靠。
順著他的視線看到街旁正在拆門板的夥計,溫晨旭道:「那是一家布坊,他在打開門,準備要做生意。」
楚睿點了點頭,繼續打量著周圍。
陪他沿著街頭走到街尾,溫晨旭道:「現在許多店還沒開門,我們先去吃早點怎麼樣?」
楚睿嗯了一聲後,溫晨旭抬頭看向楚晟辰見他也沒意見後就帶路拐進一條巷子裡。
從巷子出來後,就有一陣陣香味隨著晨風吹過來。
「好香。」楚睿道。
往前走了不遠很快就看到街兩旁擺了不少攤子,楚睿眼前一亮,忍不住走快了一些。
溫晨旭也只是有一次出來時路過了這裡,因為聞到各種香味就記住了,因此和楚睿一樣想趕緊去嘗嘗。
「主子,要不要去找家酒樓?」看到這直接擺在街邊的攤子,福安低聲請示。
「不用。」看到那一大一小一臉期待的樣子,楚晟辰擺了擺手。
「你想吃什麼?」溫晨旭問。
左右看了看,楚睿糾結起來,「哪個最好吃?」
「我不知道。」溫晨旭說完,也有些猶豫不決。
見二人同時抬頭看向自己,楚晟辰在附近掃了一圈,挑了家看起來最乾淨整潔的攤子。
那家攤子是賣粥和饅頭的,見到客人攤主笑著問道:「幾位要些什麼?」
福安過去讓他上了三碗粥和一碟饅頭,動作隱蔽迅速的驗過毒後又往其他攤子走。
看了眼皇叔,見他點頭後楚睿拿起勺子吃了口粥,又抓起饅頭咬了一口。
其實這些東西自然比不上宮裡的精緻,但頭一次嘗試的楚睿卻覺得還不錯。
又吃了兩口粥,見溫晨旭不動,楚睿疑惑道:「你怎麼不吃?」
不想讓他知道自己挑食,溫晨旭道:「我等著吃更好吃的。」
楚晟辰笑看了他一眼,卻也沒拆穿。
聽到有更好吃的,楚睿便放慢了動作,抬頭找著福安的身影。
沒一會,福安就又拿了些包子、餡餅、油條之類的回來。
因著不好太顯眼,將東西擺好後,福安就坐到了隔壁桌子。
握起筷子夾了一個包子,溫晨旭咬了一口,覺得味道很不錯。
見他夾包子,楚睿也跟著夾了一個。
將口裡的包子嚥下去後,溫晨旭提醒道:「有些燙,裡面還有湯,你吃慢點。」
楚睿點點頭,吹了吹後小心的咬了一口,學著他的樣子將裡面的湯喝了,然後小口小口的咬著包子。
看他們吃得一臉滿足,楚晟辰心情也挺不錯,隨意的用了一些後替二人夾著想吃的早點。

  ☆、第39章

吃了兩個包子,一個餡餅後,發現自己面前又多了半根油條,溫晨旭抬頭朝一直給夾東西的楚晟辰笑了一下,然後回夾了一個包子過去。
將放在自己碗裡的包子吃了,見他咬了口油條後舔了舔唇,楚晟辰放下筷子。
注意到他端起自己的那碗粥,溫晨旭眼睛亮了一下。
然而,下一刻那碗粥就被送到了他嘴邊。
「光吃那些太乾,喝口粥。」楚晟辰單手將碗遞過去道。
白白的粥看起來就沒味道極了,溫晨旭不喜歡喝。可是嘴裡確實有些乾,加上他都送到了唇邊,於是張開嘴喝了兩口。
不喝時還好,越喝就越覺得口乾,溫晨旭也顧不得是自己不喜歡的粥了,就著他的手喝了半碗。
用拇指順手拭了下他微濕的唇角,楚晟辰才滿意的收回手。
人吃五穀才是正道,似他這般不愛白飯之類的習慣,楚晟辰自然是希望讓他慢慢改掉。
抬眼看了看還要人喂的溫晨旭一眼,楚睿雖沒說什麼,卻是記在了心裡。想著他下次要是再說自己小,就可以拿出來反駁他。
楚晟辰已經用好,只在溫晨旭又給他夾些什麼時才會重新動兩下筷子。而溫晨旭和楚睿雖還再吃,速度卻已經放了下來。
把剩下的半碗粥喝完後,溫晨旭覺得已經飽了,可是看著桌上還沒吃完的早點又覺得有些可惜,特別是那個餡餅……
他正盯著盤子裡剩下的兩個餡餅看時,感覺到衣袖被拉了兩下。
偏頭看向楚睿,就見他示意自己往旁邊看,溫晨旭望過去,就見一個七八歲的小孩偷偷的往他們這瞧。
「他為什麼一直看我們?」楚睿奇怪道。
他的聲音並沒有壓低,旁邊的小孩聽到了像是受到驚嚇一般的往後退了退,然後跑回了攤子的主人身邊。
「去去,一邊玩去。」攤主將靠著自己的小孩往旁邊推了推就又忙起來。
「應該是想吃東西了吧。」想到他之前盯著桌子,溫晨旭猜測道。
哦了一聲後,楚睿道:「那他幹嘛不去吃?」
「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想吃就吃,他們要先賺錢,賺了錢才有飯吃。」溫晨旭認真道。
「賺錢?」
「就像現在,他們把做好的東西賣給我們吃就是在賺錢。」
「那等我們把錢給他,他就可以想吃就吃了嗎?」
「就算賺了錢他們也要先看看夠不夠吃飯、買衣服,如果有多餘的錢才買想吃的。」溫晨旭想了想道。
「那他們真可憐。」楚睿聽完後又道。
「這天下還有許多人連飯也吃不飽,對於百姓來說,吃喝不愁已經是幸事。」楚晟辰低頭對楚睿道。
「為什麼會連飯也吃不飽?」楚睿抬頭眼中帶著疑惑。
「乾旱、洪水、蝗災……這些都是原因。」因著是在外面說話不是太方便,楚晟辰便只說了天災。
「那皇……皇上不管嗎?」將到口的「皇叔」壓下去,楚睿道。
每次出現天災朝廷又有哪次沒有賑災,然而層層下去後,真正到百姓手裡的又有多少。
這次北方的旱災,都是楚晟辰發了好幾次火,連貶帶罰了不少官員才讓那些人收斂不少。
楚晟辰壓低聲音和他講解了一番,隨後摸著他的頭道:「所以,你以後一定要當一個好皇帝,讓百姓不會挨餓受凍。」
「嗯!」楚睿用力的點了點頭。
說到這個話題,再看桌上還剩的兩個饅頭一個包子兩個餡餅還有一根油條,溫晨旭就覺得太浪費了。
坐了這麼一會,再吃一點也吃得下,於是他將包子推給楚睿,將兩個饅頭推給楚晟辰,最後將餡餅拉到自己面前。
看到還剩下的一根油條,想了想他也推給了楚晟辰。
「不是說還有人都沒飯吃嗎?那我們還是不要浪費好了。」
見他們看過來,溫晨旭說完就夾著餡餅開始吃。
楚睿聽得點點頭,夾起面前的包子吃了起來,獨留楚晟辰看著面前的兩個大饅頭和一根油條。
「主子,奴才還沒用早點,這饅頭不如賞給奴才。」
在楚晟辰的目光下,福安有眼色的上來低聲討賞。
楚晟辰點了下頭示意他端走,又提醒了一句,「不要浪費。」
以為他坐到旁邊應該會去用早點,此時聽說他沒吃,溫晨旭趕緊將自己的餡餅分了一個過去,關心道:「夠不夠吃?」
「夠了夠了,多謝溫少爺。」福安笑著道謝後端著盤子回到旁邊桌子。
在坐下來後,他臉上的笑瞬間消失,然後動作緩慢的拿起饅頭送進嘴裡。
天知道為了伺候皇上,他每天都是在皇上起來前就提前用過了,今天因著知道要陪著出宮他還特意多吃了不少好嗎?
就在他們用早點時,天越來越亮了,街上的人也漸漸多起來。
他們都吃好後,楚睿就拿出了荷包。
粥和饅頭的錢的確還沒給,見殿下似乎對付賬有興趣,吃撐了的福安就沒動。
打開荷包翻了翻,楚睿掏出最大的一錠銀子遞過去。
攤主直接被他嚇到了,「這……這我……我可找不開。」
和他也待了那麼久,溫晨旭見他張嘴就猜到他想說什麼,趕緊拉了他一把,然後朝攤主道:「一共多少錢?」
「粥一文錢一碗,饅頭兩文錢一個,一共九文錢。」攤主看了他一眼道。
還好這輪椅是楚晟辰讓人從溫府拿出來的,溫晨旭的木箱也在。
他點了下頭,打開木箱從一個荷包裡抓了十幾個銅錢給遞過去。
「多謝這位少爺。」那攤主笑著接過,躬身謝道。
「不必客氣。」溫晨旭道。
等離開攤子後,楚睿不解道:「他為什麼不要我給的錢?」
「因為你的錢太多了,他找不開。」
「那就不用他找,剩下的可以賞給他。」
「多一點沒什麼,多太多他就不敢要了。」溫晨旭轉頭看向他,「而且你上次看的書上不是寫了麼,無功不受祿。」
「那我和你換吧。」楚睿將自己的錢袋遞過去。
「一兩銀子可以換一千文錢,和我換你就虧了。」說完,溫晨旭打開木箱把一荷包銅錢給他,又接過他手裡的荷包放進去道:「我先幫你放著。」
見楚睿正打開荷包似乎想數清楚裡面一共有多少文錢,未免他摔跤的溫晨旭將他拉到了自己旁邊坐下,又將小桌子放下來讓他把錢倒出來數。
「我們去哪?」見他數得專心,溫晨旭便也不打擾,抬頭看向楚晟辰。
「你想去哪?」
「都可以。」
聽到他們的話,楚睿手裡的動作停了一下,「哪裡最熱鬧最好玩?」
京城裡最熱鬧最好玩的自然是西街,然而莫說楚晟辰,就是溫晨旭想到那裡人太多也不放心帶他去。
「回剛剛過來的東街。」最後楚晟辰下了決定。
對於沒見識過西街五花八門熱鬧的楚睿來說,店舖都開門街兩旁的攤子都擺出來的東街已經夠他看了。
穿過巷子到達東街他就忍不住從輪椅上下來,捏著荷包左右看著。
「旭旭,看是什麼。」楚睿指著一個攤子道。
順著他的手看過去,那裡擺著面具、風車、風箏等東西。
「我們去看看。」溫晨旭道。
「好。」楚睿矜持的點了點頭,一副「我就陪你去看看」的表情。
攤子前的中年人一看他們過來,面上就掛上笑容,知道這幾位都是不缺錢的主後,低頭朝唯一的小孩介紹起來。
「小少爺,您看這風車做得多靈活,就算沒風手一揮就能動起來。」
看他手裡的風車轉動起來,楚睿眼睛亮亮的,然而等他說完後卻只點了下頭。
那中年人以為他不喜歡,將風車放下又拿起了一個風箏,「或者您看看這個威風的老鷹紙鳶,今日這天氣放紙鳶是最好不過,要是……」
目光追著他的手將風車放下,隨後楚睿又被那只紙鳶吸引。
看他分明是喜歡卻還努力板著張臉,溫晨旭唇角抿出一絲笑,隨手從攤子上拿了一隻面具覆在臉上給旁邊的人看。
看他瞬間變成圓圓的貓臉,楚晟辰伸手在面具上點了點,語氣含笑,「小貓。」
溫晨旭朝他喵了一聲笑著將面具拿下來,隨後又拿了幾張下來,有其他動物的還有男、女娃娃的。
猛的看到還有一張青面獠牙的夾在中間,溫晨旭被驚了一下,隨即彎著唇低頭將面具戴上,叫了聲「明堯」後猛地抬起頭。
「嚇我一跳。」楚晟辰配合的拍了拍胸口,面上卻不是有被嚇到的表情。
「要是晚上肯定會真的嚇你一跳。」溫晨旭見拿下面具道,「明堯你低下頭來。」見沒嚇到他,溫晨旭又想看看他帶這些面具是什麼樣子。
掃了一眼他懷裡的豬臉、娃娃臉面具,楚晟辰還是低下了頭。不過,溫晨旭卻沒拿身上的,而是從攤子上拿了一個銀色的半邊面具戴到他臉上。
銀色的面具遮住了他上半邊臉,只露出眼睛和薄唇的他顯得多了一分神秘與冷漠感。
「好看。」溫晨旭點了點頭笑著道。
看了一會,他將銀色的面具取下來,又拿了一張面具快速給他戴上。
那張面具不知是半成品還是就打算做成這樣,除了眼睛的地方有兩個洞,其他的就是平整光滑的一片,連鼻子和嘴的地方都沒做出來。
「無臉人……」溫晨旭緊抿著唇卻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
可不是無臉的人嗎,福安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垂下了頭。
聽到笑聲的楚睿回頭時,溫晨旭怕憋著他已經將面具取下來。
「你在笑什麼?」楚睿奇怪道。
溫晨旭直接將面具塞給了他,等抬頭看向楚晟辰時還是忍不住笑。
伸手擰了下他的臉,楚晟辰道:「這麼喜歡那個面具,不如買回去給你天天戴?」
「我不要。」溫晨旭搖了搖頭,怕他是認真的,又拉著他的手喊,「明堯……」
還說沒和皇叔撒嬌,果然是騙我的。楚睿拿著沒臉的面具想。
見說了半天那小孩都沒反應,倒是這邊的兩個大人好像有買的意思,中年攤主彎腰又拿出不少面具道:「不是自誇,我這的面具可是花樣最多的。」
重新拿出來的面具多了兔子、老虎、還有鬼怪的。
拿了一張兔子的覆在溫晨旭臉上,楚晟辰勾了下唇遞給福安。
見他拿了一個又一個面具往自己臉上試,溫晨旭看都是些動物的便隨他去,還自己選了一個狼的讓他幫自己戴。
試了一會,挑了五個面具後,楚晟辰示意福安給錢。
「我來。」楚睿揚著手裡的錢袋說完,抬頭道:「多少錢?」
「一共二十文。」
「還有那個風車和紙鳶我也要。」楚睿抬著下巴點著掛得高高的兩樣東西道。
這卻是意外之喜,中年人趕緊將兩樣東西拿下來給福安,重新道:「加上這兩樣一同三十五文。」
嗯了一聲,楚睿抓了一把銅錢數出三十五個,想了想又加了五個一起遞給了他。
那中年人看到了,笑著道:「多謝小少爺賞。」
「不必客氣。」楚睿揮了揮手。
看他這完全照搬自己之前的樣子,溫晨旭抬頭笑著看向楚晟辰。
伸手摸了摸他的頭,楚晟辰也勾了下唇。
因為楚睿對什麼都感興趣,接下來他們一邊慢慢走一邊逛。
在楚睿被一家木雕攤主吸引時,溫晨旭卻看上了旁邊地上放的玉珮。
「都是石頭雕的不值什麼錢。」本來發現有人拿起了玉珮擺攤子的年輕人高興的抬起頭,等見到面前人衣著不俗看起來就非富即貴,於是道。
吸引他的就是玉珮上活靈活現的雕刻,溫晨旭嗯了一聲不在意的繼續看著。
等發現手裡的這塊雕成兩條追尾的魚竟然能分開成兩塊時,溫晨旭有些驚喜的又將其合攏。
「明堯你喜不喜歡?」溫晨旭抬起手道。
「你要送我?」楚晟辰視線從他手裡的玉珮上掃過,眸中帶上兩分笑意。
見拿著玉珮的那位似乎要買來送人,那年輕人高興的同時還不忘提醒一句,「那是比目魚。」

  ☆、第40章

自古便有「得成比目何辭死,願作鴛鴦不羨仙」的詩句流傳下來,是以比目魚的含義不言而喻。
然而,對於溫晨旭來說他首先想到的絕對是自己曾吃過的--醬燒比目魚、香煎茶香比目魚、軟煎比目魚……
掃了眼那位年輕人,楚晟宸的視線落到他手裡捏著的玉珮上。
將玉珮分成兩半後,溫晨旭將其中一塊遞過去,歡快的道:「這個可以分成兩半,我們一人一個。」
送一塊比目玉珮也就罷了,可是看那位年紀小一些的公子還準備一人一塊,賣玉珮的年輕人猜他肯定是不知比目的含義,正想解釋卻想起剛剛那個帶著警告的眼神,還是閉嘴了。
算了,不過是些石頭雕的,他們這樣的有錢公子估計也就拿在手裡玩個新鮮,不定到了晚上就丟到一旁去了,又何必和他們講什麼含義。
這塊玉珮確是石頭雕的,然而用來雕刻的石頭卻是鮮豔的像火一樣的紅色。也正是因為這樣火紅的顏色,才一眼就吸引的溫晨旭。
接過他手裡的那條比目魚,楚晟辰眸光含笑的拿在手裡摩挲了一會,然後用它換下了腰間的玉珮。
「好看!」
他今日穿的是一身月白色繡雲紋長袍,頭戴白玉冠,腰配一塊白脂暖玉,雖然出宮後整個人的氣勢斂了不少,但整體看起來卻讓還人覺得有些高不可攀的感覺。此時,一條活靈活現的紅色比目懸在他腰間,既為他這一身增添了幾分亮色,也顯得氣質可親了兩分。
聽到他的話,楚晟辰心情不錯的道:「我替你戴上。」
其實說起來自然是溫晨旭自己戴快一些也方便些,但許是習慣了他的照顧,想也不想的直接將手裡的玉珮遞給他。
楚晟辰接過來後,俯下身。
他今日的頭髮只用玉冠束了上面的一半頭髮,下面的髮任其披散著,正是時下京城裡流行的髮式。
如此,他這麼一彎腰低頭,披散的髮就從肩膀滑下來,落了不少在身前人臉上。
覺得臉有些癢的溫晨旭抬手揉了揉,然後又將他的髮握到手上往他肩後放。
以他的高度,加上楚晟辰前傾的姿勢,他自然沒辦法將頭發放回去,反而一鬆手就讓頭髮打在自己臉上。
楚晟辰倒是看到了,只是看著他一會手握成拳在臉上蹭蹭,一會因為拿自己的頭髮沒辦法而鼓起臉頰,忍住唇邊笑意的同時明明已經將玉珮替他佩戴好了還時不時的重新擺弄著放的位置。
「明堯,好了嗎?」最後溫晨旭只好一直將他滑落下來的頭髮都握在手上。
「怎麼了?」楚晟辰故作不知的看向他。
「頭髮總往我臉上跑。」溫晨旭舉著一小把頭髮告狀。
「那你幫我整理好。」說著,楚晟辰蹲下來道。
其實,若非這裡是在大街上,楚晟辰更想將他抱起來。
嗯了一聲,溫晨旭將手裡不安的的頭髮穿過他的肩膀放到後背上,還伸出手一下一下幫他梳理平順。
從福安的角度,就看到自家皇上突然蹲在街上,然後任比他小很多的人伸手搭在他肩膀上,順著腦袋往下摸著他的頭髮。
發現皇上被人摸著頭臉上竟然還帶著一絲笑,福安不忍直視的瞬間將視線移到了身前的小殿下身上。
「好了!」看到他的髮順服的披在後面,溫晨旭滿意的收回手。
「二位公子關係可真好。」那位賣玉珮的年輕人道。
當然,他對這不知是兄弟還是朋友的二人感情好不好沒興趣,開口主要是想提醒一下——還沒給錢呢!
溫晨旭轉頭朝他笑了一下,想起來沒給錢後從木箱子裡拿出了一塊銀子遞過去,「夠嗎?」
那塊銀子不大,也就一錢多,不過玉珮雕的雖好,但終究是石頭做的,根本不值什麼錢。
「多了。」
見那人開始翻著荷包,溫晨旭擺手道:「我們很喜歡這塊玉珮,不用找了。」
溫晨旭說完看向身邊的人,楚晟辰便推他到了楚睿身邊。
楚睿已經挑好了兩隻木雕,見二人從旁邊過來舉給他們看。
比起攤子上的那些大的,楚睿顯然更喜歡小巧的,兩隻老虎木雕都只有巴掌大小。
給兩隻木雕的錢後,他們便繼續往前走。
「你累不累?」眼看著在街上也逛了很久,溫晨旭看向楚睿。
他沒問還好,一問楚睿覺得腿有些酸了,於是點了點頭。
往旁邊挪了挪,溫晨旭道:「上來坐。」
新奇的東西剛剛差不多也都看過來,坐到溫晨旭旁邊後,楚睿便只和他一起左右看看,偶爾問幾句,倒沒再要下去到攤子前慢慢看。
在人越來越多的街上,他們這一行尤其是坐在輪椅上的一大一小其實還挺引人注目,不過因他們非富即貴的穿著打扮,旁人也只敢好奇的偷偷瞄兩眼,並不敢議論什麼。
「明堯,找個地方休息一會吧。」注意到楚睿雖然還保持著端正的坐姿,但看起來卻沒之前精神了,溫晨旭拉了下楚晟辰道。
「好。」應下之後,楚晟辰抬眼掃了圈附近,卻看到從一家茶樓出來往他們這邊走的人。
示意福安推輪椅,楚晟辰領前朝那家茶樓走去。
還沒到門口,一位四十左右身著湖藍色錦袍手戴一枚玉扳指的中年人已經迎了上來。
「侄兒你怎麼出來了?」中年人說著掃了眼他身後,當看到輪椅上的小孩時,心頭一跳,面上露出一絲擔憂,「你怎麼把他也帶出來了?」楚晟辰才壓低聲音喊了聲皇叔,那中年人想起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於是道:「既然碰到了,不如陪我上去喝杯茶?」
「也好。」楚晟辰答應後,一行人就進了茶樓,直接去了一間包廂。
等店裡的夥計將茶店擺到桌上離開後,中年人打發包廂內他的親隨去門口看著。
「奴才見過仁王爺。」門關上後,福安行禮道。
溫晨旭想了想覺得不管因為他是王爺還是因為他是楚晟辰的長輩,自己也不能沒禮貌,於是拱拱手道:「見過仁王爺。」
仁王爺掃了他一眼,正想說什麼時楚睿站過去行了一禮,「皇叔公。」
「在外面那麼客氣做什麼?」仁王爺笑著說完又拉他坐到身邊,然後看向楚晟辰:「你怎麼突然想起把我皇侄孫帶出來了?」
「他想出來便帶著了。出來前我已經安排人佈置過了,皇叔不必憂心。」楚晟辰道。
聽他這麼說,仁王爺也就放心了,看向溫晨旭道:「這位是?」
「回王爺,這位是溫家的溫晨旭。」福安道。
腦子裡轉了一圈,看著他的輪椅仁王爺倒是想起來了,朝他拱手:「我代皇室多謝你救了皇上。」
本來也不是他做的,溫晨旭哪裡好意思接受他的謝意,趕緊擺了擺手,「您不用這樣。」
仁王爺自認看人還是有幾分眼力,見面前的少年一雙眸子透著清亮,並沒有因為斷了腿而記恨什麼,反而對著自己的謝意一副不好意思的樣子,倒是對他多了分好感。
「他是徐將軍的侄子吧?」仁王爺突然想到。
「是。」楚晟辰點頭。
那次遇刺,也多虧了溫晨旭身邊的一群小廝是他舅舅留給他的人。
聽到他們的話,溫晨旭想了想倒是想起原身的確有一位當將軍的舅舅,而且待他極好。
據說徐將軍只有侄子這麼一個親人,因此寵得跟什麼似的,讓他一個六品散官的兒子在京城也可以橫行霸道。
雖然看他這幅挺乖巧的樣子,仁王爺已經有些不相信那些傳言。
不過,想到那位寵侄子入魔的滾刀肉,仁王爺不由提醒道:「他好像是快回京了吧?到時候……」
「無妨。」
想著任憑他如何的滾刀肉,總也不敢以上犯下,仁王爺也就不說什麼了。
他們在那邊聊著,楚睿就拉過一碟糕點放到自己和溫晨旭的中間,二人一起吃著。
其實仁王爺還想問問上次他遇刺究竟是什麼人幹的,不過想到即便自己是他皇叔也不好問太多,於是道:「對了,再有三個月皇兄的孝期也過了,是不是也該準備一下開始選秀了?」
「不急。」楚晟辰道。
「怎麼不急!」仁王爺急道:「你表弟今年也有兒子了,你身邊還一個貼心人都沒有。就算不急著立皇后,你也可以先納些妃子。」
楚晟辰端起茶盞,顯然不想談這個話題。
餘光看到一旁的楚睿,仁王爺像是明白些什麼,心裡嘆了一聲他和先太子的感情後,想著孝期左右也還沒過,便暫時不提了。
「皇侄孫,宮外好不好玩?」雖然理解,但想著他剛剛油鹽不進的態度,仁王爺就不想理他,轉頭準備逗他的皇侄孫玩。
不太高興他那種當自己是小孩的口氣,將手裡糕點放下,楚睿一臉認真道:「我不是出來玩的,旭旭說了,我們這是出來體察民情。」
被他的話噎了一下,仁王爺掃了眼「旭旭」然後掛著笑容道:「原來如此啊!那你體到了什麼民情?」
見楚晟辰被冷落了,溫晨旭把正準備吃的糕點遞給他,比了個口型,「這個好吃!」
含笑接過糕點,楚晟辰用另一隻手揉了下他的腦袋。
咬了一口糕點後,見他一直看著自己,楚晟辰也學他無聲道:「的確好吃。」
見他也喜歡,溫晨旭笑得一臉滿足,從碟子裡又拿了一塊咬了一大口。
「我知道今年的布匹價錢沒變,但是糧食一石比去年貴了五文錢。」楚睿挺著胸說著,一邊用眼角瞄了下楚晟辰。
這些都是他問什麼叫體察民情時楚晟辰告訴他,然後他親自去店裡問的。不過……他後來被各種各樣的攤子吸引了注意,就只問了幾家店。
本來只是逗逗他,見他真能說出些東西,仁王爺是真的有些驚喜,「不錯不錯!」
得了誇讚,楚睿不由揚起了唇角。
「如此看來,你帶他出來看看也是不錯。其實當年我們還小的時候,你皇爺爺也會偶爾帶你父皇、你義皇叔和我出宮。」仁王爺朝楚晟辰說著,不由笑著憶起了當年,「不過,出宮歸出宮,但一定得注意安全。」
「皇叔放心。」
「行了,你們叔侄難得的出宮一趟,我也不打擾了,不過下次再出來別忘了去我王府玩。」又坐了一會,仁王爺便離開了。
雖然楚晟辰說佈置過了,但回到府裡想想還是不放心的仁王爺還是又派了一批人出去。
仁王爺離開後,糕點吃得差不多的楚睿就在包廂裡轉了起來。
轉了一圈發現也沒什麼好玩的,他正要回桌前坐著,手突然推開了一扇窗。
發現從這裡可以看到街上後,他便不動了,站在窗前往下看。
擔心他掉下去,福安趕緊過去站在他身後。
「想不想你舅舅?」許是之前提起了,楚晟辰突然問道。
從記憶裡不難看出,比起溫家人,這個舅舅才更像是家人。
不過,想到這個舅舅的性格,溫晨旭唇就不自覺的揚了起來。
在這位舅舅眼裡,似乎溫晨旭永遠是對的。有人欺負溫晨旭,他就過去揍人一頓,有人被溫晨旭欺負了去他面前告狀,他照樣將人揍一頓,有人說溫晨旭的壞話,直接揍人沒商量。
溫晨旭本性不壞,但有這麼個寵他的舅舅,雖沒幹什麼壞事,性格可真不算好,不管別人是故意還是無意惹到他當即就要報復回去。發起脾氣來絕對不分場合,因他被砸的店絕對不算少。甚至偶爾心情不好時,在街上看到看不順眼的人就直接套麻袋拖巷子裡揍一頓。當然,被他看不順眼的肯定不是什麼好鳥就是了。
雖然知道有熊家長就會縱出「溫晨旭」這種熊孩子,但溫晨旭還是忍不住有些羨慕。

  ☆、第41章

離開茶樓後,楚晟宸一行人又在街上繼續逛起來,一直到夕陽西下,才帶著一堆吃的玩的回宮。
似乎從溫晨旭來宮裡後,紫宸宮的偏殿就成了叔侄二人最長待的地方。
回到偏殿將一堆東西放到桌上,楚睿的興奮度還沒有降下來。
「旭旭,糖葫蘆。」
剛剛在外面雖買了不少好吃的,但因為矜持的楚睿不習慣在大庭廣眾之下邊走邊吃,所以點心都沒動。
此時回到了宮裡,他再無顧忌的先拿出兩串紅彤彤、亮晶晶看起來就很誘人的糖葫蘆出來。
把一根遞給溫晨旭後,楚睿就迫不及待的咬了一口。
先是甜再是酸,味道還不錯,嘗試了一小口的楚睿抓緊竹籤愉快的吃起來。
「明堯。」溫晨旭接過後也覺得這糖葫蘆紅豔豔的很漂亮,不過他倒是還記得楚晟辰,於是將手伸了出去。
「不用,你自己吃。」雖然不吃,但對他的心意楚晟辰還是很滿意的,揉了把他的腦袋還道:「等下次再給你買。」
被他揉著揉著就揉習慣了,溫晨旭也不再像以前一樣把他的手抓下來。
糖葫蘆溫晨旭知道也見過,不過這卻是頭一次吃,他張嘴先咬到外面裹著的糖還覺得挺甜,等咬到裡面的山楂時,立刻就嘶了一聲。
好酸!
看他咬第一口時面上還帶著笑,第二口時就瞬間瞇著眼整張臉都皺起來了,楚晟辰端了杯茶遞過去。
咕嚕咕嚕的連喝了半盞茶下肚溫晨旭的表情才好一些,不過看著被自己咬了一口的糖葫蘆卻是不怎麼想吃了。
見他一臉糾結的盯著手裡的糖葫蘆,好像這樣就能讓它消失一樣,楚晟辰失笑著將糖葫蘆接過來。
見他幾乎咬了半邊顆糖葫蘆下來,溫晨旭覺得牙有些酸的同時倒忘了那是自己咬過的,只在他嚥下後問道:「酸不酸?」
「還好。」楚晟辰將糖葫蘆遞過去,「你連著上面的糖一起吃會好一些。」
「不要,還是給你吃好了。」溫晨旭敬謝不敏的擺擺手。
雖然不討厭但這酸酸甜甜的味道楚晟辰也沒多喜歡,只是在溫晨旭一臉佩服的表情下,本來準備嘗一顆就放下的他還是決定不要浪費。
看他面不改色的吃著,餘光又掃了眼啃糖葫蘆啃得挺開心的楚睿,溫晨旭轉頭去桌子上翻了起來,然後拿出了一個溫熱的油紙包。
紙包還沒打開就有一陣栗子香味傳出來,溫晨旭迫不及待的打開抓了一個,剝開後丟進嘴裡。
還是糖炒栗子好吃!
楚睿聞到香味看過去,連著吃了幾個的溫晨旭又剝了一把栗仁出來,往他手裡放了五六個後將剩下的遞給楚晟辰。
嘴裡都是酸酸甜甜的味道,再吃栗子除了覺得糯都有些嘗不出它本身的香味,不過楚晟辰在喝了兩口茶後還是含笑接過了他每次遞來的剝得乾乾淨淨的栗子。
除了糖葫蘆、糖炒栗子外,他們還買了驢打滾、驢肉火燒等許多方便打包的小吃。
等他們每樣都嘗過一點後,楚晟辰將手裡的竹籤丟到桌上,然後道:「剩下的賞給殿裡的人,不然你們該用不下晚膳。」
比起每天都吃的晚膳,顯然是桌子上的小吃更合胃口。
楚睿看向溫晨旭:我不要吃晚膳,你去和皇叔撒嬌!
溫晨旭手裡還捏著幾顆栗子也回看向他:都說了我不會向明堯撒嬌!
見他們兩互相看著不知在想什麼,楚晟辰示意福安過來將桌子上的點心收走。
看到福安過來,比起晚膳同樣更喜歡這堆小吃的溫晨旭迅速拉著楚晟辰道:「這些你都還沒吃過,先嘗嘗!」
把手裡的栗子放到桌上,溫晨旭捏了一個驢肉火燒往他嘴裡送。
帶著一分急切急切的動作差點將驢肉火燒直接塞進他唇裡,楚晟辰只得張嘴咬了一口。
「好吃吧!」溫晨旭問著,不等他回答就將第二口餵了過去。
看到他用另一隻手拿了塊豌豆黃送進自己口裡,楚睿雙眼一亮,伸手從最近的紙包裡摸出一個青團,也低調的吃起來。
既然皇上也在吃,福安自然不可能上來收那些點心,不過,看到一大一小鼓著腮幫子努力吃的樣子,他眼底不由就露出了一分笑意,抬手幫他們添滿茶。
等楚晟辰吃完兩塊驢肉火燒,溫晨旭又拿了塊青糕餵過去。
這用意簡直一目瞭然,然而瞧著他帶著些心虛的用著幼稚的小心思的樣子,楚晟辰的心就軟了。
反正也是偶爾一次,左右不過是些小吃,他們想吃便讓他們吃個滿足算了。
溫晨旭卻是不知他已經妥協,一點他說話空隙也不留的餵吃的過去,不過餵過去的點心卻會注意他的喜好,他喜歡的多喂點不喜歡的少喂點,偶爾怕他噎著還會端起茶送過去。
這麼體貼的餵食,楚晟辰也挺樂意讓他繼續下去,便一直沒說話。
如此一來,等到桌上的小吃全部被解決時,吃得最多的反而是楚晟辰。
「晚膳怎麼辦?」楚晟辰用帕子擦過嘴後,另拿了一塊幫溫晨旭擦著手,有意問道。
嘴裡還有最後一塊豌豆黃的溫晨旭努力把它嚥下去後,毫不猶豫道:「反正我是吃不下去了!」
若不是手被他握著正在擦,溫晨旭都想攤下手。
看他還學會和自己耍賴了,楚晟辰在他擦乾淨的手心上不輕不重的拍了一下。
不痛不癢的收回手,溫晨旭從托盤裡拿了塊乾淨的帕子擦了擦嘴,想到他之前要把小吃全給賞殿裡人的話,於是道:「小吃沒了,你把晚膳賞給他們好了。」
一旁的楚睿贊同的點頭嗯了一聲。
不管怎樣,最後這天的晚膳,三個人都沒用。
天剛擦黑時,有些睏了的楚睿就被福安送回自己的寢殿。
按說今日在外面玩了一天,吃飽喝足後就該像楚睿一樣想睡覺,然而溫晨旭坐在軟榻上卻覺得自己一點也不睏。
「我睡不著。」溫晨旭轉頭看向身邊的人道。
「還早,睡不著就再坐一會。」楚晟辰不以為意道。
想到他今天陪他們逛了一天,明天天不亮就起來,溫晨旭道:「坐著也無聊,我想洗漱後去床上躺著。」
楚晟辰自然沒沒意見,抱起他轉身去浴房。
進門繞過屏風後,一陣水汽就撲面而來。
動作迅速的幫他將衣服脫了,楚晟辰將他小心的放入浴池的一邊有台階的地方坐下。
對於腿不能動的溫晨旭來說,這麼大的浴池他既喜歡又有些害怕,掃了眼側身坐在浴池邊上的人他又安心起來,拿起布巾認真的擦洗著身子。
聽著嘩嘩的水聲,想到剛剛掃到一眼的白白嫩嫩的身子,楚晟辰心中就有些躁動,然而想到他的年紀,便又壓下了心頭的雜念轉想起政事。
「明堯。」洗完的溫晨旭回頭叫了一聲,見他沒反應就伸手拉了他一把。
回過神來的楚晟辰回頭就看到坐在水裡面上白裡透紅的少年仰頭望著自己,帶著水汽的眸子裡透著疑惑。
側開視線,楚晟辰將他抱出來後拿過一旁的白色的大布巾把他整個人包起來放到屏風前的軟榻上。
將腦袋從布巾裡探出來,溫晨旭朝他伸出手,「你不是也要沐浴嗎?把我的衣服給我自己穿吧。」
只露出的半張臉的他顯得更小了一些,再看他伸到自己面前的白嫩的手,楚晟辰忍不住在上面咬了一口後才將衣服放到他旁邊。
他咬得一點也不重,讓只覺得有些癢的溫晨旭忍不住笑了兩聲,然後拿起衣服穿了起來。
等到楚晟辰沐浴完準備抱他回殿裡,還記得他剛剛咬了自己一下的溫晨旭笑著在他的手掌咬了一下。
「小狗。」楚晟辰捏了下他的臉,將人抱了起來。
溫晨旭也不反駁,將手臂伸到他面前,笑看著他,那表情分明在說「那你也是小狗」。
聽到他們說說笑笑的進來,經過皇上親自抱他、親手幫他換衣、照顧他沐浴、和他同寢一室後,福安已經什麼想法都沒有了,反正不管皇上如何待他,自己只要記住這位溫少爺是特別的就是。
沐浴完躺到床上後,溫晨旭覺得自己更清醒了一些,抬起手來無意識用拇指和食指交叉往上重複的疊著。
等發現躺在身旁的人在看著自己,溫晨旭偏頭,然後伸手遮住他的眼睛,「你快點休息吧,不然小心明天上朝時打瞌睡。」
任他的手放在自己眼睛上,楚晟辰道:「我坐的位置下面人根本看不清,即便睡著了他們也不會知道。」
溫晨旭笑了起來,將手收回來。
雖然知道他只是在和自己說笑,溫晨旭還是道:「那多不好,你還是早點休息吧。」
看他一臉認真的表情,楚晟辰忍不住湊過去在他臉上輕觸了一下。
這般親密的動作,做完後楚晟辰就有些後悔自己衝動了些,他目不轉睛的看著身邊的少年,既怕少年知道了自己的心思後躲避卻又怕他根本不懂這些。
結果,眨了下眼後溫晨旭就直接在他臉上回親了一下,還笑瞇瞇的道了聲晚安。
只是一個蜻蜓點水般的一個吻,卻讓楚晟辰覺得一股熱度從被他親的地方傳遍四肢。
楚晟辰想問問少年究竟是什麼意思,卻發現他已經靠著自己閉上了眼。
算了,不管他懂不懂、明不明白,看這樣至少是不討厭自己的親近。
低頭在他臉上又親了一下,這一次時間卻稍久一些。
感覺到臉上傳來溫熱柔軟的觸感,溫晨旭心裡有些不好意思了,晚安吻不是親一下就夠了嗎?
帶著著疑惑的睜開眼,溫晨旭又快速的往他臉上「MUA」了一下後,說了聲「快睡吧」就重新靠著他閉上了眼。
楚晟辰靜靜的看了他一會,隨即將他往懷裡攬了攬,唇邊噙著笑也睡了。
次日,早朝都下了溫晨旭都沒醒,回來看看他後,楚晟辰就去了御書房。
楚睿今日起晚了,想到早上宮女叫他起床時他鑽進被子裡不出來,現在清醒了就有些不好意思。
不過等他發現溫晨旭比他起的還晚時,頓時又挺直了背,再也不覺得不好意思。
二人坐在殿裡用過晚來的早膳,楚睿便提出要去放紙鳶。
溫晨旭沒意見,便和他一起去了花園。
那賣紙鳶的人有說放的方法,因此到了花園裡楚睿便讓溫晨旭舉起紙鳶,然後他牽著線跑。
其實比起溫晨旭,顯然是其他能配合他跑的宮女太監更方便。但楚睿卻不讓其他人插手,顯然是只想和溫晨旭一起玩。
好在這個時候有風,楚睿跑了三次後紙鳶就乘著風越飛越高。
「飛起來了,哈哈,旭旭你看,飛起來了……」
楚睿小心的放著線,看著天上的老鷹面上的笑容越來越大。
今日倒是個放紙鳶的好日子,一陣又一陣的風帶著紙鳶越飛越高,就好像一隻真正的雄鷹在天際翱翔。
看他那麼高興,溫晨旭應了兩聲後,仰望著天空也笑了起來。
扯著線慢慢的退到他身邊,楚睿將手往他面前送了送道:「你和我一起放。」
看他跑得已經有些喘,溫晨旭抱他坐到自己身邊後和他一起拉著線讓老鷹繼續高飛。
等到將線全放出去後,他們便一直抬頭望著天空。
過完癮後,發現風漸漸停了的溫晨旭道:「風快停了,我們要不要將線收回來?」
楚睿也看夠了,嗯了一聲就要動手。
旁邊的福安上來笑著道:「放紙鳶代表著放霉運,等放到最高處用剪刀剪斷線後就代表把霉運放出去。」
聽到這個說法,二人看著天幕上的老鷹,也覺得還是讓他自由翱翔比較好,於是溫晨旭接過剪刀放到楚睿手裡後和他一起將線剪斷。

  ☆、第42章

目送老鷹越飛越遠、越來越小直到徹底從天上消失後,溫晨旭和楚睿才收回視線。
花園裡有一處八角琉璃亭,這是他們固定的休息地,放完紙鳶還不準備回去的二人就進了亭子裡。
「你們都下去。」在宮女們將茶水並一些瓜果點心放到石桌上後,楚睿道。
伺候的宮人應了一聲,隨即退到了亭外不遠的地方。
楚睿抬頭看向唯一站在旁邊人,福安不等他開口便笑著也退了出去。
等亭子裡只有他們了,楚睿爬到了輪椅上,靠著溫晨旭坐了下來。
溫晨旭端起兩盞茶,一盞給他後二人一起喝。
等到解了渴後,楚睿放下杯子將腦袋靠在他手臂上。
「怎麼了?」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溫晨旭道。
偏頭看向他,楚睿的眸子閃了閃,最後還是在他關心的神情下說了出來道:「旭旭,你說等皇叔大婚後有了自己的孩子,是不是就不會對我那麼好了?」
他的聲音放得很低,溫晨旭很認真的去聽才聽明白他說了什麼。
「不會的,你是他的家人,他不會因為有了自己的孩子就對你不好。」
安慰他的話說完,溫晨旭心情卻有些低落。
他突然想到,要是楚晟辰成親了有了妻子、孩子後,肯定不會再有那麼多時間陪著自己,也不會對自己那麼好了吧?
「真的嗎?」楚睿坐直了身子道。
「當然。」溫晨旭忍不住摸了摸他的頭髮,軟軟的觸感讓他有些理解楚晟辰為什麼那麼喜歡揉自己的腦袋。
見楚睿似乎稍微放下心來了,溫晨旭道:「你怎麼會突然這麼想?」
「之前無意聽到有小宮女這麼說,昨天皇叔公說讓皇叔立后納妃子,我就做了個夢。」
至於做了什麼夢,楚睿不願意說。
他不說溫晨旭大概也能猜到,於是繼續道:「比起那些小宮女,你更應該相信你皇叔,畢竟你們的關係才是最親近的。」
想到皇叔雖然有時候很嚴格,但一直都對自己很好,楚睿點點頭露出笑容,看起來已經完全放心了。
事情都還沒發生,我其實也該相信明堯。
看到他的笑容,溫晨旭想著心情便也放鬆下來。
「講故事我聽。」朝外面掃了一眼,見那些宮人都是背對這裡,楚睿爬到他懷裡坐著後道。
許是因為記憶裡從來沒有給他這樣溫暖的懷抱,所以在沒人注意時楚睿就忍不住縱容自己坐在他腿上,靠在他懷裡。
許是因為他之前的擔心,溫晨旭這次給他講了一個童話故事。
雖然覺得今天的故事聽起來很幼稚,但楚睿卻覺聽完得心裡暖暖的。
處理完事務找過來時,楚晟辰便看到坐在一起笑著吃著點心的一大一小。
望著他們楚晟辰眸中浮現一絲暖意,制止了周圍的人行禮發出聲音後走進了亭子。
「明堯。」先看到他的溫晨旭喊道。
聽到皇叔來了,楚睿趕緊從他腿上下來,跳到地上站好叫了聲皇叔後坐到了石椅上。
楚晟辰應了一聲也沒說什麼,坐在溫晨旭的另一邊,掃了眼桌上的點心後才道:「早膳可用了?」
想到今天起得那麼晚,溫晨旭抿了下唇道:「用了。」
「剛剛在做什麼?」
聽到這個問題後,溫晨旭和楚睿你一言我一語的說了起來。
楚晟辰含笑聽著,面上的神情柔和而愉悅。
對於這個他唯一的侄子,楚晟辰是很心疼的,只是他剛登基時比較忙沒有空去陪他,等到朝中上下安穩下來後,有空閒的他卻又有些不知怎麼和這個侄子相處。
對這個皇兄唯一的子嗣,他認定的未來皇帝,楚晟辰是費了很多心思去教導的,即便因為對他比較嚴導致侄子對他一直敬慕又余卻親近不足卻也沒辦法去改變。
所以,看到如今侄子笑著和少年一同向自己分享他們的開心,楚晟辰心情自然不錯。
心情不錯的楚晟辰在聽到他們提起下次想和自己一同放紙鳶時,直接吩咐下面的人去制紙鳶。
溫晨旭在宮裡的日子過得很愉快,愉快到他都已經忘了之前說的要出宮的話。
這天楚晟辰推他到殿內的桌案前,從福安手裡拿了一卷圖攤開。
「這是什麼?」溫晨旭好奇道。
「皇宮附近的地圖。」拿了紙鎮壓在上翹的兩邊,楚晟辰道。
溫晨旭湊近仔細的看了一會,就聽他道:「你看看喜歡哪個地方。」
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溫晨旭回頭疑惑的看向他。
「你選一個喜歡的地方,我將那座院子送給你,這樣以後就不用回溫府。」楚晟辰解釋道。
不提他舅舅很快要從邊疆回來,就是溫府裡他的院子不可能一直閉門不開,想來想去,楚晟辰決定在宮外給他建一座府當表面功夫。
沒有注意他後面那句「不用回溫府」,溫晨旭只聽到他說要送自己房子,不由垂下了頭。
這是要他出宮了嗎?
看他忽然低下頭情緒不怎麼高的樣子,楚晟辰道:「有自己的房子你不高興嗎?還是不喜歡在皇宮附近的房子?」要是這樣就有些為難。
「沒有。」溫晨旭搖了搖頭,「哪裡都可以,你隨便選吧。」
瞧他一副失落加難過的樣子,楚晟辰揮退殿裡的人後將他抱到自己懷裡。
「怎麼了?」
明明知道自己本來也不可能一直待在皇宮裡,溫晨旭還是忍不住覺得有些委屈。
就算要讓他出宮,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突然就要他選房子……他其實一點也不想要屬於自己的房子。
看他頭都快埋到胸前了卻就是不說話,楚晟辰抬手摸了摸他的頭,又捏了捏他的後頸,輕聲道:「告訴我,怎麼突然不高興了?」
「沒有不高興!」見他低頭想要看自己的表情,溫晨旭將臉埋到他懷裡。
聽著他悶聲悶氣的話,楚晟辰確定他就是不高興了,回想了一下,他掃到桌案上的圖,心中一動,「你不喜歡我送你房子?還是你想回溫府裡住?」
雖然不喜歡溫府人對少年的態度,但想到不論怎樣少年都是在溫府裡長大的,楚晟辰覺得若是如此的話,他就不得不去敲打溫家人一番。不過,這樣的話……
聽到他的話,溫晨旭忍不住抬起頭來,「明明是你不要我待在這裡了還說我想回溫府!」
看他微紅著眼角,一副委屈的樣子,楚晟辰頓時恍然大悟。
他低頭在少年眼角落下一個吻,將其又往懷裡攬了攬後道:「我什麼時候說過不讓你待在這裡了?」
「你讓我選房子,不是要我搬出去嗎?」溫晨旭抬手蹭了下有些癢的眼角。
抓下他的手,楚晟辰道:「那房子只是給外人看而已,我會讓人挖一條通往紫宸殿的密道,到時候你還是住在宮裡。」
抬頭看著他一臉認真的表情,知道他是說真的,溫晨旭高興起來。
「這樣沒關係嗎?」想到自己剛剛誤會了,溫晨旭有些不好意思。
「沒關係,只是那座院子裡的人到時候都要我安排。」見他心情不在低落,楚晟辰便放心了。
「嗯。」對這個溫晨旭倒是不在意,只是想到他費那麼多心思讓自己留在這裡,心裡就忍不住愉悅起來。
唔,雖然只能在紫宸宮裡活動,但有他還有睿睿在這,一點也不想離開。溫晨旭靠在他懷裡蹭了蹭,微笑著想。
看他眉眼彎彎的樣子,楚晟辰低頭在他眼睛和臉上親了親。
心情很好的溫晨旭想也不想的仰頭在他臉上「MUA」了一下,還發出一聲響。
楚晟辰被他親得心都軟了,用下巴蹭著他的頭頂親暱了一會,最後又在他臉上蹭了一下後,指著桌案上的圖道:「現在可以選了嗎?」
「嗯。」抿著唇應了一聲,溫晨旭一臉認真的看著圖,「這裡怎麼樣?離皇宮最近。」
從旁邊翻出他選出的院子的佈局圖,楚晟辰拿過來和他一起看。
討論了一會,二人都覺得不合適,於是繼續挑起來。
連著選了幾個都不怎麼滿意後,溫晨旭轉頭看向楚晟辰,「眼睛都快看花了,要不然你選吧。」
這些圖上的東西在他看來簡直都差不多,根本就看不出什麼。
拉下他揉眼睛的手,楚晟辰從一堆佈局圖中挑出之前自己比較看好的一些放到一旁,然後抱著他到一邊的榻上坐下,端了杯茶送到他嘴邊,「我們休息一會再去看。」
湊過去喝了口茶,溫晨旭點點頭後同樣端了一杯示意他也喝。
見他並沒有注意他們這樣其實太親近了些,楚晟辰斂下眸就著他的手喝了兩口茶。
互相解決了對方手裡的一盞茶後,楚晟辰詢問著身旁人想要怎麼樣佈置房子。
點著下巴認真的想了想,溫晨旭道:「房間可以小一些,太大了我睡不著。不過我想要一個大書房,還想要一個果園。」
「果園?」楚晟辰有些懷疑他想說的是花園,卻見他用力點了兩下頭。
「嗯嗯,可以種各種各樣水果的果園,這樣我們一年四季都有水果吃了。」
抬手捏了下他的鼻子,楚晟辰笑著道:「什麼時候缺過你水果吃了?」
「自己的園子裡比較方便呀,還可以自己去摘。」溫晨旭皺皺被他捏的鼻子道。
「那你想種什麼?」楚晟辰道。
「有什麼種什麼。」一時也想不到的溫晨旭道。
「貪心鬼。」楚晟辰打趣了一句,然後道:「房子裡也開不出那麼大能什麼都種的園子,所以只種些桃樹。你要的什麼都種的果園我讓人在城外的莊子裡弄如何?」
「好。」溫晨旭點點頭,「那我們先把房子選出來吧。」
楚晟辰起身直接將他選出來的幾份佈局圖拿過來,和他一邊看一邊講解。
講解完後,望著他認真挑選的側臉,楚晟辰湊過去準備給些建議。剛好選出來的溫晨旭拿著一份佈局圖回頭,唇正好貼上他的。
溫熱的觸感從唇間傳來,溫晨旭眨了下眼,心裡覺得有些癢癢的又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等反應過來後才把頭往後退了些。
看他一臉無辜的表情,偏偏還毫無所覺的舔了下唇,楚晟辰喉頭滾動了一下,然後湊過去在他唇上重重地親了一口。
本來覺得自己剛剛好像算是佔了他便宜覺得有些不好意思的溫晨旭被他親了一口,反而放輕鬆下來。
看著他非但沒惱反而還鬆了口氣似的,楚晟辰難得看不明白他心裡在想什麼。
「我剛剛那樣你不生氣?」
「我先不小心佔你便宜的,你還回來為什麼要生氣。」溫晨旭道。
先是對他的「佔便宜論」覺得有些哭笑不得,隨後楚晟辰有意又在他唇上親了一下,想看看他是什麼反應。
溫晨旭摀住唇,悶聲道:「剛剛是不小心,我都讓你還回來了。這裡不能亂親,你要親只能親臉。」
「好吧。」楚晟辰心中其實已經忍不住笑了起來,面上卻沒什麼表情。
看他好像有些失望的樣子,溫晨旭放下捂著唇的手指著額頭道,:「那……額頭也可以親。」
楚晟辰看著他的動作簡直有些忍不住想把他揉進懷裡,隨即伸手捧著他的臉,在他手指的地方落下一個吻。
他的唇離開後,溫晨旭還覺得額頭上有些燙,卻不好意思伸手去揉。
低頭看到手上的紙張,他才想起來道:「我選好房子了。」
含笑注視著他,楚晟辰接過掃了兩眼,「不錯,我等會就讓人去佈置。」

  ☆、第43章

溫信那日在府門前摔下去一頭撞到石獅子上的那一下可不輕,他額頭冒血的被抬進去的樣子把滿府中的人都嚇個半死。
侄女、孫子再好也隔了一張肚皮,因此在兒子出事後,溫老夫人除了守在兒子身邊就什麼也顧不上了。
等到溫信過了幾天醒來又小心的養好頭上的傷後,蓮夫人母子三人早就不知已經到了哪。
雖然平日裡對侄女挺好,但這次的事情溫老夫人卻也挺埋怨她,埋怨她膽大妄為敢謀害溫家的子孫更丟了溫家的臉面,更恨她連累的自己的兩個好孫子。
不過,雖然溫晨旭在此事中完全是受害者,但因為他不和長輩說反直接將事情鬧大,溫老夫人也厭惡起他來。
等到溫信徹底好了,感覺到身邊少的三人,不由問他娘,「娘,這事就沒有辦法了嗎?」
「事情已成定局哪裡還有什麼辦法?不過你也不用擔心,娘已經讓人去一路打點,不會讓他們受委屈的。」看他好全了溫老夫人就很欣慰,安了他的心後想了想又道:「對了,溫晨旭這幾天可有去看你?」
「那個不孝子……」溫信未完的話裡透著不屑,顯然是瞧不上他來看自己。
聽這意思就是他爹受傷了他根本連一眼都沒來看過,溫老夫人臉色陰沉起來,雖沒說什麼心裡卻有了教教他規矩的想法。
然而,就在溫老夫人準備找人直接砸了溫晨旭的院門讓他出來學規矩時,卻突然有宮人來傳口諭。
就在溫老夫人和溫信因為口諭的內容而恍神時,已經有不少人動作迅速的把溫晨旭院子裡的東西往外搬。
「娘,就讓那……」
即便再怎麼不喜歡那也是自己的兒子,現在突然搬出去,這不是打自己的臉嗎?溫信有些不悅的想。
望了眼站在一旁看著的公公,溫老夫人拉了他一把示意他住口。
將院子搬空後,那位公公又親自鎖了院門,拿封條把門封起來後就直接帶著人離開。
因那位公公之前目中無人的態度,溫信的臉就有些黑,再看他連招呼也不打就離開,更是心頭起火。
「什麼東西!」
他剛吐出一句就被溫老夫人瞪了一眼,「慎言!」
溫信也知道宮裡出來的人最好不要得罪,壓下火氣道:「你看那個孽子說搬出去就搬出去,走時候連個招呼也不打,簡直太不像話!」
「皇上賜的府不立刻搬進去才是大不敬。」溫老夫人雖看得明白一些,卻也對今日連溫晨旭連個影都沒看到很不悅。
不過,撇開心中對溫晨旭不懂事生起的不悅,溫老夫人倒覺得這不是什麼壞事。本來她還以為救駕之恩只有之前那些賞賜就算完了,如今看來,皇上對自己這位孫子還是念些情誼。
想著因這次的是溫家的名聲已經不好聽了,可不能再讓兒子在皇上心裡留下什麼不好的印象,溫老夫人道:「到底晨旭也是你兒子,沒事去他那裡走動走動。」
溫信皺著眉想說那種不孝子有什麼好走動的,眼不見心不煩才好。
看那表情溫老夫人就知道他在想什麼,心裡不由嘆息了聲。
當年想讓這個兒子好好讀書以便能改換門庭,哪知他卻不是個讀書的料。沒辦法,只能死了心讓他接掌家業,偏偏他也不善經商……
也不和他說得太複雜,溫老夫人只提醒道:「聽說你小舅子快回來了。」
溫信臉色當即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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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本來就是新建好的,只要再佈置一翻挖好密道後就算好了。
通往宮外的密道到底事關重大,所以這座府邸附近楚晟辰卻是安排了不少人。
在派人將溫晨旭的東西全都搬進去後,趁著休沐時二人便出宮來看房子。
上次已經出宮過一次楚睿就已經很滿足,這次聽說他們要出去看房子後,也沒有要跟著。
房子是三進的,內裡按溫晨旭的喜好栽種了許多花草,佈置得比較清雅。
在府裡左右看著,溫晨旭還是挺滿意的,不過想到之前看的佈局圖,不由道:「不是有一個蓮池嗎?」
「填了。」楚晟辰說著和他一起穿過迴廊。
剛想問他怎麼好好的把蓮池給填了,忽然就想起之前自己落水的事。
溫晨旭偏頭看他一眼,面上帶著笑容的繼續打量著周圍。
穿過一個垂花拱門後,便是一陣花香撲面襲來,卻是到了花園。
花園裡除了一叢一叢的花和亭子外,還如楚晟辰所說的種了一片桃樹。
望著那一大片桃樹,想到等明年就有一大堆桃子吃,溫晨旭笑了起來。
一片什麼也沒有的桃樹有什麼好看的?
見他望著桃林笑瞇瞇的樣子,楚晟辰忍不住捏了下他的後頸。
反射性的縮了下脖子,溫晨旭轉頭瞪圓了眼望著他。
「想不想知道蓮池填了改成什麼了。」他這麼看著自己,顯得眼睛更大臉更小了一些,手有些癢的想再捏他臉一下,未免真惹他生氣楚晟辰移開視線道。
「改成什麼了?」
一好奇,溫晨旭果然不再瞪他。
推著他往花園中央去,隨後楚晟辰指著前面示意他看。
瞧見那一座座假山,雖沒說什麼,溫晨旭臉上卻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看到他的表情,楚晟辰也不說什麼,推著他靠近。
「咦!」還沒到假山前溫晨旭就看出了不同,微張著嘴發出一聲。
原來那些假山上還種著不少草木,偶爾還能看到隱在草木間不知用什麼做的卻很逼真的野獸,看起來就像一座縮小的山。而最高的一座山上還有水從頂上往下流,就像一個小型的瀑布,瀑布流下來的水更是在地上形成了一條小河,河底鋪了一層鵝卵石。
「小河裡還有魚!」仔細欣賞了一遍後,溫晨旭轉頭與身後人道。
「要不要餵魚?」
見他喜歡,楚晟辰心裡也高興,不知從哪拿了一個盒子打開後遞給他。
溫晨旭接過來,抓了一些灑在水面上,看到魚都游過來搶食不由彎起唇。
看過了魚,又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把假山上的野獸拿下來瞧了瞧,發現是用石頭雕的後放了回去。
見他在這裡看夠了,楚晟辰推著他繼續往前走。
「剛剛那些假山做得真好,我還看到了一個茅草屋……」
聽著他愉悅的聲調,楚晟辰偶爾應上兩句,大部分時候都是含笑望著他。
府內的佈置看完後,楚晟辰帶著他去了東院。
進門第一眼溫晨旭就看到院子裡的那棵大樹,想了想不由道:「可以讓人在樹上加一個鞦韆嗎?」
「鞦韆?」
雖然這種東西是小孩或女子愛玩的,但他喜歡的話楚晟辰自然也沒意見,只是覺得他玩這個有些危險。
溫晨旭卻沒發現他語氣裡的遲疑,反而興致勃勃的道:「我畫出來你讓你去做好不好?」
「好。」想著大不了他想玩的時候自己陪著,楚晟辰還是應了下來,他要畫便也帶他去了書房。
書房如溫晨旭要求的一樣很大,靠牆擺著一排書架,書架上都擺滿了書。然而最驚喜的卻不是這些,而是被博古架分開的一面,溫晨旭看到了許多用來畫畫的工具。
被他推到桌案後,溫晨旭轉頭想道謝,卻又覺得那樣太見外了,於是朝他露出一張大大的笑臉後回頭握著筆開始畫他想要的鞦韆。
順手幫他磨著墨,楚晟辰視線落在他的臉上。
他每次畫畫時神情都說不出的專注,而且忽閃忽閃的眸子裡都透著愉悅。
本來見他喜歡畫畫,楚晟辰是想找一個書畫大家來教他,後來想著他畫畫時的樣子,又覺得不必讓所謂的技巧、畫法影響了他純粹的愉悅。更何況,比起那些所謂的寫意派、抒情派,楚晟辰覺得自己更喜歡他的畫。
溫晨旭畫畫很快,特別是心中有樣本的時候就畫得更快了一些。
只是,偶然從紙上掃了一眼的楚晟辰卻不由為他要的看起來很「特別」的鞦韆而彎了唇。
不過,雖然圖上的東西更像是沒了腿又加長的太師椅,但楚晟辰覺得這個樣子至少自己能放心讓他坐,所以笑了笑後也沒說什麼。
「我畫好了。」溫晨旭放下筆將畫拿起來吹了吹後遞給他,一臉期待的樣子。
他在現代的家裡就有一個鞦韆,不過是在房間裡面,他最喜歡窩在上面看書。
接過來認真的看了看,楚晟辰道:「不錯,我等會就讓人幫你做。」
「嗯。」溫晨旭高興的點了下頭,又拿起筆後看向他。
「想畫就畫,我陪著你。」
楚晟辰說完,溫晨旭便低頭在紙上畫起剛剛看到的風景,他第一個畫的就是一群在搶食的魚。
看了一會他畫畫,楚晟辰拿著那張鞦韆圖交給門口的福安又吩咐了兩句。
專心畫畫的溫晨旭感覺到他離開,望了過去,等他轉身回來才重新低頭畫畫。
楚晟辰坐在他旁邊靜靜的看著,等他畫完一張便接過來欣賞,偶爾還會幫他在畫上提幾個字或是一句詩。
只要看到他提筆溫晨旭就要轉過頭來看看,誇誇他的字贊讚他的詩後才回頭去畫自己的。
放下手裡的一張畫,楚晟辰再次掃向他筆下的紙,這一看卻沒能立刻移開視線。
看清楚他畫的的確是自己後,楚晟辰心情說不出的好。
「畫得像不像?」
等到溫晨旭放下筆,圖上是一條長長的迴廊,迴廊中間一人推著輪椅眸中含笑,而輪椅上的人則回頭看向身後的人彎著唇像是在說什麼,陽光從一側灑到二人身上看起來很是溫暖。
認出這正是他們剛剛走過的迴廊的一幕,楚晟辰道:「很像,這幅畫就送我吧。」
「好啊。」溫晨旭毫不猶豫的答應下來。
逛完整座府又畫了好一會畫,很快就到了中午。
這府裡的人包括廚娘早就安排好了,因此他們也不用出去吃。
用過飯沒多久,習慣午睡的溫晨旭打起了哈欠,楚晟辰便推去了他還沒來得及看的房間。
房間很大,但因為他說太大的地方睡不安穩,所以被隔開的裡間並不大,床也只剛夠兩個人並排躺著還多一點。
幫半瞇著眸靠著自己哈欠連天的人脫了外袍後,楚晟辰將他放在床上。
看著他到了床上後閉上了眼用手摸著被子往身上拉,然後一點一點的抖著被子將自己裹進去,楚晟辰失笑著脫了外袍躺到他旁邊。
見他感覺到自己躺下後,雖沒睜眼卻又拉著被子往自己身上蓋,楚晟辰湊過去親了親他的臉,然後抱著他開始小憩。

邊疆軍營。
「我說將軍,您該不會是在京城有了小情人吧,怎麼從打完勝仗知道要回去後天天笑得和朵花一樣!」打完仗馬上就要回京,放鬆下來的周副將打趣道。
「你小子懂個屁,將軍這明顯就是想到快見他那大侄子了所以才笑得像朵花。」吳副將道。
「大你個頭,我家小旭都沒到弱冠,還小得很呢!」坐在矮案後的人抬頭瞪過去一眼,隨後想到他乖巧的侄子不由又笑了兩聲。
是啊是啊!有您這麼縱容著,估計越活越小。
吳副將心裡腹誹了一句。
掃到他不以為然的神情,案後的人道:「怎麼,仗打完了皮就鬆了是不是?花?不如我陪你們去演練場走一趟,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叫像朵花?」
兩位副將同時搖頭,表示對被人打成一朵花什麼的敬謝不敏。
眼見將軍站了起來,吳將軍怕他來真的,趕緊喊道:「將軍,這不是後天就要回京了,您不趁著現在給我小侄子帶點什麼回去嗎?」
對啊,差點忘了這件事。
雖然被他提醒了,但站在案後的將軍還是又瞪了他一眼,「那是我小侄子,跟你有一文錢關係?」
「當然沒有。」吳副將果斷搖頭,見他走過來估計是要出去尋摸帶回去的禮物,還趕緊掀開帳簾做了個恭請他出去的手勢。

  ☆、第44章

待在處處合自己心意的府邸中,溫晨旭都有些不想走了,還是楚晟辰提醒他,「出來前你不是答應過給楚睿帶東西回去?」
「我差點忘了,我們現在就上街。」想起來的溫晨旭才趕緊拉著他去街上。
因著時候也不早了,溫晨旭也沒怎麼逛,挑了兩樣木雕並幾樣點心就和楚晟辰一起坐著馬車回宮。
「我明天可以再出來嗎?」任楷林和陸亦都到了那座府邸,今天見到他們後,溫晨旭倒是有些心虛的想起好久沒見過龐智。
楚晟辰本來就沒有將他拘在宮裡的意思,所以自然不會拒絕。
回到宮裡,楚睿已經在殿裡等著了,看到他們回來便高興的迎了上來。
溫晨旭一邊問他今天在宮裡做了什麼,一邊將從街上買回來的東西給他。
今日一早就直接出去了還積了不少奏摺沒有處理,看他們在那裡聊得開心,楚晟辰坐在旁邊用了盞茶後便去了御書房。
次日,楚晟辰果然派了人送溫晨旭出宮。
楚睿知道後,羨慕的同時不由問他皇叔:「旭旭還會回來吧?」
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後,楚睿這才放下了心。
溫晨旭到了自己的府邸後,正準備讓任楷林幫他去龐府說一聲,沒想到龐智那麼默契的就在這個時候過來了。
「我正準備讓任大哥去找你,沒想到你這麼巧就過來了。」
「巧什麼巧,自從知道你搬出溫府我打聽到地方後都往這跑了不知多少趟。」溫晨旭話剛說完龐智便道。
想到的確是自己不對,溫晨旭有些心虛的抿了抿唇,伸手將桌上的點心推給他。
龐智不客氣的抓了一塊,吃完後不由道:「哪家買的,還挺好吃。」
「好像是廚房裡做的。」溫晨旭道。
龐智嗯了一聲,然後道:「你身體沒事了吧?」
「早就沒事了。」溫晨旭道。
瞧他這明顯胖了一些的模樣,龐智放下心來。
本來龐智還想說說那天把他從池子裡帶出來時自己受到的驚嚇,後來想著當初他肯定比自己受到的驚嚇還厲害,再加上事情都已經過去了便不再提了。
至於他之前是被皇上帶走的,龐智覺得有些事只要不涉及他的安全也沒必要問得那麼清楚明白。
「對了,你以後就住在這裡了嗎?」龐智道。
溫晨旭不知道怎麼回答,於是便嗯了一聲。
「住在這裡好,多自由。」沒發現他的猶疑,龐智替他高興道。
雖然因為溫信到底是他爹不好說什麼難聽的話,但在龐智看來溫信這人就是個胡鬧的,別人家的爹是手心手背都是肉,他卻是偏心偏到腳底去了。
「以後我要是被我爹趕出來,你可得收留我。」龐智想了想又道。
「當然。」溫晨旭答應後,從記憶裡翻出他爹對他其實挺好的,於是又道:「不過你也別總惹你爹生氣。」
「哪是我惹他生氣,分明就是他成日沒事找事。」龐智說完擺擺手,又道:「不提那個老頭子,你之前不是說以後想到處遊山玩水嗎?城外的羽花坡的羽花都開了,聽說今日那裡還有一個賞花會挺多人去的,你要不要去看看?」
賞花什麼的於龐智來說是一點興趣也沒有,不過既然他的好兄弟現在對山山水水、花草樹木之類的感興趣,他也樂意陪著就是。
羽花?
回想了一下,知道那好像是一種類似羽毛的花後,溫晨旭倒是想去見見,「那我們什麼時候去?」
「你要想去的話現在就可以去。」說著龐智就站了起來,推著他就往外走。
任楷林和陸亦跟著出了院子,然後由陸亦搶先一步去前面讓人備馬車。
等到龐智推著溫晨旭後面跟著任楷林出來時,陸亦和馬車已經候在門口。
馬車看著大,不過卻用木板隔開了,後面用來放輪椅。
龐智出來時帶了兩個隨從,正好這個時候就讓他們兩趕馬車。
出城以後往西行,看到一座山後馬車放慢了速度,找到一條石道進去後一直往前。
石道不算寬也不算窄,供一輛馬車過去綽綽有餘,若是兩輛馬車的話,那就只能前後並行。
然而,偏偏就是有那麼不講理的人,不說這石道裡比不得外面可以避讓,就是按先來後到的順序也沒有前面的讓路的道理。
「那後面是什麼人?」聽到後面傳來讓他們讓路的聲音,溫晨旭道。
「管他們是誰,我倒看看在石道裡他們還能硬擠到前面去不成!」龐智翻了個白眼後,吩咐駕車的隨從放慢速度。
後面的紫檀鑲金馬車裡,一位著粉色長裙的女子向身旁的人抱怨道:「哥,你看前面那輛車不給我們讓路就算了速度還好像越來越慢。」
「石道狹窄如何讓道?且,就算可以讓道,他們又為何要給你讓?」一身白衣的男子掃了她一眼。
「我好不容易出來一趟,急嘛!」那女子吶吶道。
還好石道不算太長,即便放慢了速度很快也到出口。
在快出來前溫晨旭就拉著車簾露出了一道縫隙,隨著馬車出來後,便覺得眼前豁然開朗起來。
「好香。」一陣風吹過來,溫晨旭道。
出了石道後是一片寬闊的草地,已經有不少馬車停在那裡。
駕車的親隨選了個合適的位置後便將車停穩,跳下車後先去把輪椅搬下來,然後拉開車簾。
任楷林和陸亦先下車,等他們扶著溫晨旭坐到輪椅上後龐智才最後下來。
「龐智!原來之前是你慢吞吞的擋我的路。」
龐智剛站穩,聽到聲音反射性的準備頂回去,然而轉頭看到說話的人後就直接換了一張笑臉。
「原來是臻表妹啊!我這不是不知道是你,要是知道拆了馬車也給你讓路!」
瞧了一會他信誓旦旦的樣子,粉裙女子露出一副「勉強信你」的表情,然後道:「你不是見天的在街上禍害人嗎?怎麼到這來了?」
「怡臻!」警告喊了一聲自己的妹妹,走過來的白衣男子朝龐智點了下頭,寒暄了兩句後帶著妹妹離開。
「那是齊國公府的世子齊奕宣和嫡長女齊怡臻,算是我表親。」龐智一邊推著溫晨旭往前走一邊道。
「嗯。」溫晨旭記下後,注意便被前面的一片花海吸引。
他們還在坡下,這麼仰視著,那一大片一大片暗香浮動的花海看起來很是美麗。
花坡的兩側有人工鋪就的階梯,不過這階梯對於輪椅來說就有些麻煩。因此,任楷林和陸亦便一人一邊的握著扶手連輪椅帶人的抬了上去。
「謝謝任大哥、陸大哥。」到坡上後溫晨旭微笑著道謝。
「客氣什麼。」任楷林笑著道。
不說上次他們的失職是他向皇上求的情,就是相處了那麼久瞭解他性格的任楷林和陸亦也已經認同了他。
坡上除了一片一片的羽花還有好幾座亭子,已經有不少人坐在亭子裡或談笑或賞花。
溫晨旭推動輪椅到一叢花前,看著那五彩斑斕像極了孔雀毛的花,不由伸手摸了摸。
柔軟、脆弱的觸感以及撲面而來的香氣顯示它確實是花而不是羽毛。
好神奇!
「晨旭,你看雞毛。」龐智拿了一根雞毛湊到他面前道。
「明明是花。」溫晨旭笑著從他手裡接過羽花。
「這花還挺有意思。」龐智蹲在他旁邊用手撥弄著一片羽花。
一行四人都是頭一次見羽花,在溫晨旭好奇的問這裡一共有多少種羽花後,他們便四下裡轉了起來。
溫晨旭一邊欣賞一邊把看到的每一種羽花都小心的折了一支下來,放到身邊的木箱裡準備帶回去送給楚晟辰和楚睿。
剛找到一叢黑漆漆的像烏鴉羽毛的花,溫晨旭正準備叫龐智看,卻聽到一陣掌聲突然響起。
「他們在做什麼?」順著聲音看向側方的亭子,溫晨旭道。
「聽這動靜,一看就是哪位大才子作出了一首驚天地泣鬼神的好詩!」
就像那些文人看不起京城裡那些每日無所事事只會惹是生非的紈褲子弟,龐智也看不起這些明明也是靠家裡吃喝,只會作兩句鬼詩就下巴抬到天上去的「大才子」們。
驚天地泣鬼神?這是誇人的話嗎?
溫晨旭直接被他逗笑了。
亭子離得本就不遠,再加上龐智完全沒有壓低聲音,所以裡面的人自然聽到了他的話。
看到原來是那兩個紈褲來了這,亭中人面上透著不屑與一絲厭惡。
剛剛那位作詩的青年走到亭外,「我道是誰,原來是龐公子、溫公子兩位稀客。大才子在下不敢當,難得在這樣的場合看到二位,可否請二位作首詩留下筆墨?」
亭內的其他人聞言,含笑互視一眼,也都跟著附和起來。
龐智如何不知他們的心思,嗤了一聲後不客氣道:「你們讓我作我就作?好大的一張臉,你們以為你們是誰?」
「你……」如此直接諷刺的話,讓有些人直接氣紅了臉。
那位走出來站在亭外的人臉色也有些不好看,隨即轉向溫晨旭道:「龐公子不願,溫公子不會也不給面子吧?」
「這不是賞花會嗎?為何要作詩?」溫晨旭道。
「看到這般美景有感而發自然要作詩留念!」那人回道。
「既然是美景自然要專心欣賞,哪裡還分得出心神作詩。」反正溫晨旭自認是作不出來的。
那人還沒回答,龐智就接話道:「說是賞花會有些人哪裡懂賞花,不過就是瞄一眼花然後費盡心思的想幾句不知所云的東西念出來等人誇讚。」
「有些人」之一不屑道:「什麼不知所云,在下看是龐公子自己聽不懂吧!」
「有些人」之二不悅道:「然也。誰說我等不懂賞花?若我等不懂賞花如何作得出來詩?」
「你說你們懂賞花,可你們敢說自己認真賞了?」龐智道。
「自然!」
得到他們肯定的回答,龐智笑了一聲,透著些不懷好意。
「那好,既然你說你們認真賞了,那我問你們這些羽花你們可敢答?」
亭中一位藍衣青年滿面自信的走出來道:「有何不敢!」
這邊的熱鬧傳出去,附近的不少人都圍了過來,得知緣由後不由笑了起來,皆是不看好那兩個又名的紈褲。
畢竟,羽花雖種類繁多,但能全叫出名字的人也是挺多的,更何況今日來這裡的人多少都提前做過功課。
就在一群人準備看笑話時,龐智管溫晨旭借來他的箱子,隨手拿出一朵花。
「幽藍羽花。」看到他手裡的花,走出來的藍衣青年不假思索的報出花名。
龐智翻了個白眼,「誰要你說花名,我問你,這朵花像什麼鳥的羽毛?」
那人愣了一會,隨即道:「這我如何知道?」
龐智看向溫晨旭,溫晨旭直接道:「翠鳥。」
這也行?
旁邊圍觀的人這下笑不出來了。
龐智又拿了一朵花出來晃了晃,「這朵花像什麼鳥的羽毛?」
莫說那位藍衣青年,就是他們整個亭子裡的人都瞪大了雙眼也沒認出那多花像什麼鳥的毛。
最後還是溫晨旭道:「信天翁。」
又問了幾次後,見他們都答不出來後,龐智一臉笑容的直接讓溫晨旭說出來。
眼看打臉打得差不多了,龐智又挑出一朵花道:「這個簡單我都認識,別說你們也不知道。」
他們一時還真沒認出來,還是旁邊圍觀的一位說出「鴛鴦」二字。
「我就說你們沒有認真賞花還不信,看吧!」龐智搖了搖頭故作一副嘆息的樣子。
「好了,我們還是去看其他的花吧!」看到亭子裡的人臉都黑了,溫晨旭道。
「胡亂作詩可要不得,下次還要以花作詩可千萬先把花看清楚,不然誰知道你們詩裡寫的究竟是什麼玩意。」準備走了龐智還最後刺了一句話回去。
眼見他們要走,之前那位站出來卻一個都沒說出來的藍衣青年道:「慢著!」

  ☆、第45章

聽到那人開口阻攔,溫晨旭忍不住在心裡替他默哀。
相處這麼久,他發現龐智待他確實好得沒話說,但對別人時那是一點不客氣,動嘴就不客氣,動起手來就更不客氣。
果不其然,本來就不喜歡這麼一群自以為是的所謂才子,看在溫晨旭的面子上才準備見好就收的龐智聽到那兩個字,當即就笑了。
「怎麼的,難道你還想繼續認?也是,一個都認不出來那可真是丟人。也是我人好,這樣吧,這朵像雞毛的羽花好認,你來認認。」龐智順手從旁邊摘了一朵羽花道。
這話說得那藍衣青年的一張臉直接由黑變青,由青變紅。
握拳冷靜了一會,那青年隨即咬牙道:「那些鳥我們又沒見過,誰知道你們是不是興口胡言!」
「那你剛剛怎麼不胡言一個我看看。」龐智諷道。
「我等讀書人『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豈會和爾等一般興口胡言!」青年說到「爾等」二字時微仰著頭加重了語氣。
他那般瞧不起人的不屑模樣,莫說龐智想直接揍人,就連溫晨旭也忍不住皺了皺眉。
「還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呢!我看你就是自己不知道看別人說出來了心裡不服氣吧?嘖,明明是小肚雞腸偏要裝大野狼。」龐智搖頭道。
「小肚雞腸和大野狼有什麼關係?」溫晨旭忍不住低聲問道。
「啊?沒什麼關係,就說一順口。」龐智同樣壓低了聲音回道。
後面的任楷林忍不住揚了下唇,心裡默念了一遍,覺得確實挺通順。
許是發現說不過這麼個混不吝的人,藍衣青年視線落在溫晨旭身上,眸中帶著深深的質疑,道:「你敢說剛剛那些羽花確實和你說的那些鳥的羽毛全部都一樣?」
在青年心裡,這些個紈褲閒的沒事養鳥他是信的,但那麼多種鳥都認識,還能分辨出羽毛是什麼樣他確是不信。
「確實都是一樣。」對於看過許多動物圖冊和每天的動物世界的溫晨旭來說,自然可以確定自己剛剛沒認錯。
當然,主要還是大自然太神奇這羽花太神奇,本來長得就和那些鳥羽一樣。
「你說一樣就一樣?可有證據?」本以為今日要丟人,眼見事情有了轉機,亭內的一人揚聲道。
見他們簡直是不見棺材不落淚,龐智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正要吩咐隨從去找個懂鳥的好手過來時,卻聽溫晨旭道:「既然不信,那我畫給你們看看。」
說話間,他已經打開了身邊的木箱,從底下翻出一捲宣紙,又摸出一根黑漆漆的東西。
剛剛說要證據的人瞧他不知拿出個什麼東西就敢言要畫給他們看,還想再說什麼,卻被身旁人拉住。
「別急,且先看看他畫能出個什麼東西來。」
周圍偶爾傳來幾句帶著笑的私語,無非是說連筆墨都沒有怎麼畫畫。
溫晨旭卻是沒有理會那些話,將木箱放在腿上,再把紙平鋪在木箱上,然後用包著布的細碳條在紙上畫起來。
瞪了發出聲音的幾人一眼,龐智認真的盯著紙,等看到紙上漸漸出現了一隻似在張嘴鳴叫的小鳥時,不由露出笑容,等他畫完就誇道:「晨旭你畫得真像鳥!」
被他這不像誇讚的誇讚逗笑了,望著紙上黑白的鳥,溫晨旭心中一動伸手摘了幾朵小小的藍色羽花。
試了試將花放在紙上稍微用力壓了壓,發現竟然真的把顏色染上去了,溫晨旭眸中一亮。
「胖子,你看翠鳥!」黑白畫變彩色,溫晨旭都快忘了畫畫的目的,高興的道。
本就覺得他畫得好,如今有了顏色,龐智覺得那鳥更是像活了一樣,接到手裡一邊欣賞一邊道:「真好看!」
畫拿起來後,圍觀的人也看到了,瞧著那躍然紙上且活靈活現的小鳥,本來竊竊私語的人都住嘴了。
除了亭子裡的人因為溫晨旭真的畫出來了臉色更加難看,其他事不關己的圍觀者倒是有些期待起溫晨旭接下來的畫。
像是發現了新玩具,溫晨旭唰唰唰的把十幾隻鳥全畫了出來,然後拿著不同的羽花開始上色。
在他將十幾隻鳥都畫出來時,亭子裡的人便再無法心存僥倖。
覺得面子裡子都丟了的幾人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形容,見其他人的注意都在溫晨旭身上,再待不下去的他們甩袖離開。
在旁邊看著覺得挺有意思的龐智道:「我幫你弄一張。」說著問清楚紙上的鳥用哪種花後便低頭玩起來。
等到十幾隻黑白鳥都有了鮮豔的羽毛,後知後覺想起來最開始目的的溫晨旭舉著畫抬頭,卻發現亭子裡已經沒人了,就連之前站在亭外的藍衣青年也不見人影。
「我就說他們裝大野狼,你看,這不灰溜溜的夾著尾巴走了。」嘖了一聲,龐智道。
圍觀的人從一開始到現在一直在慢慢變少,亭子裡的人走後沒多久基本上也都散開了,只有幾個善畫的還在看著。
此時見溫晨旭畫完了,有幾人上前想要借畫一觀。
溫晨旭好脾氣的把畫遞給他們,對他們的問題也耐心回答了。
雖然不喜歡那些自命清高的文人,但見上來的這幾個態度挺好,看溫晨旭也挺願意和他們聊,龐智便也沒說什麼,蹲在一邊舉著自己上色的紅腹錦雞欣賞。
那幾位善畫的青年本來只是好奇溫晨旭畫畫的工具和畫法,和他聊了一會後倒覺得他性格溫和並不如傳言所說。
等到幾人離開後,龐智揚手道:「這張畫給我吧。」
「喜歡你就拿去。」溫晨旭不在意的說著,一邊將其他畫小心的放進木箱,準備帶回去送給楚睿。
許是有了之前給畫染色的啟發,看到地上掉了不少羽花的溫晨旭隨手拾起來,低頭擺弄。
看他腿上放著許多花也不知在做什麼,龐智便推他到一個無人的亭子裡。
跟在後面的隨從去馬車裡將茶具拿過來,給坐著的四人倒上茶水。
「偶爾出來賞賞風景其實也不錯。」喝著茶望著亭外成片的花和遠處的青山,龐智道。
溫晨旭喝了口茶後就低頭擺弄著腿上的花,沒大聽清楚他說什麼就嗯了一聲。
看他專心的樣子,龐智笑了笑也沒說什麼,心裡覺得今天帶他來這算是來對了。
中午的時候羽花坡上已經有很多人走了,溫晨旭幾人在這裡呆得舒心因此倒沒準備那麼快走,從馬車裡拿出帶來的瓜果點心就當午飯用了。
等到下午時,溫晨旭手裡擺弄的東西才算好了。原來他不知怎麼擺弄的把那些羽花做成了一隻隻小鳥。
「我都不知道你手那麼厲害。」龐智小心的把一隻鳥托在手心笑著誇道。
湊近了看其實做得有些粗糙,只是真的能做出來溫晨旭就很開心了。
等到太陽漸漸西移,他們也準備要回去。
下坡以後,龐智一邊推著他往馬車的方向走一邊道:「聽說這花花期長,我們下次得空了可以再來。」
溫晨旭點了點頭,打開懷裡的木盒看了看自己做的幾隻小鳥,想著下次可以和楚晟辰一起來。
離他們馬車還有些距離時,溫晨旭餘光掃到了旁邊的一輛剛停穩的馬車外那個朝自己笑人好像是……福安!
福安來了那車裡會不會是明堯?
雙眼一亮,溫晨旭有些期待的看著車廂。
下一刻,車簾被掀開,一身茶白色錦袍的人下車目不斜視的直接走了過來將輪椅上的人抱著轉身就走。
推著空輪椅往前又走了兩步龐智才反應過來,後知後覺的回頭看向任楷林,「我剛剛沒眼花吧?」
在任楷林的搖頭下,確定自己沒眼花的龐智不由眨了下眼,驚奇之後不免又有些擔心。
「明堯。」沒想到自己剛想到他他就出現了,溫晨旭開心的抬頭。
楚晟辰抱著他進了馬車,這才揉了下他的腦袋道:「玩得可開心?」
溫晨旭嗯了一聲後道:「你有沒有看過羽花?我告訴你,它簡直太神奇了,長得和很多鳥的羽毛一模一樣,怪不得叫羽花。」
「對了,反正都到這了,你要不要下去看看?」溫晨旭道。
「不用了,我剛剛遠遠的的也看到了。而且花坡上還有人沒走,有幾個曾經進過宮赴宴的人應該認得出我。」
「這樣啊!」
聽出他語氣裡的可惜,楚晟辰道:「等下次我再陪你來看。」
溫晨旭點了點頭,發現木箱還抱在手上後立刻笑了起來,「差點忘了我摘了一些準備帶回去給你們看。」
他打開箱子,小心的抓了一把各色的羽花出來舉到楚晟辰面前,「好不好看?送給你!」
「很好看。」本來因自己在宮裡惦記他,誰知過來發現他玩得很開心還有些不是滋味的楚晟辰接過花,眸中柔和下來。
看他握著花挺高興的樣子,溫晨旭眨了下眼,不知想到什麼忽然笑了一聲。
「怎麼?」聽到他的笑聲,楚晟辰低頭。
溫晨旭笑著指著他手裡的一朵花,「你知道這朵花像什麼鳥的毛嗎?」
看他帶著些小得意的樣子,楚晟辰故作認真的瞧了一會,然後搖頭表示不知。
溫晨旭笑得更加開心,也不賣關子,直接就告訴他。
望著他這幅小模樣,楚晟辰低頭在他臉上親了下,又忍不住輕輕咬了一口。
他的咬的不重,只覺得有些癢溫晨旭推著他的臉一邊笑一邊道:「認不出也不行咬人的!」
本來準備咬一下就鬆開的楚晟辰見他當自己在和他玩鬧,便趁機在他臉上又親了兩下最後咬了下他柔軟的耳朵後才抬起頭。
一手捂著臉一手捂著耳朵,溫晨旭將一雙杏眼張得圓圓瞪他。
含笑看了他一會,楚晟辰指著手裡的一朵黑漆漆的羽花問他,「這像什麼鳥的羽毛?」
「烏鴉你也不認識。」溫晨旭說著,放下了兩隻手,指著那些花一朵一朵的和他說。
說完以後,溫晨旭又翻出他的畫給他看,得到誇獎後又愉悅的托起自己做的小鳥給他看。
就在溫晨旭愉悅的和楚晟辰分享完自己的畫和鳥後,這才忽然想起來,「怎麼辦,我剛剛走時忘了和龐智說一聲!」
「沒事,我等會讓人和他說一聲。」楚晟辰道。
回到宮裡,溫晨旭將他的畫和做的一隻鳥送給楚睿,楚睿果然很喜歡,後來還拿他帶回來的羽花也玩起給畫塗色來。
這次回來後,接下來的一些日子溫晨旭便沒有再往宮外跑。
這天晚上,躺在床上的溫晨旭發現身旁的人攬著自己的動作緊了又緊,不由睜開眼道:「明堯你睡不著嗎?」
楚晟辰拿下巴蹭了蹭他的腦袋,過了一會才道:「你舅舅再有兩天就到京城。」
「我知道呀,怎麼了?」溫晨旭不解道。
「他回來後你就不方便再天天留在宮裡。」楚晟辰語氣有些低。
順口想問為什麼的溫晨旭忽然想起那個舅舅最喜歡跟在自己這個侄子身邊,於是不問了。
「那我明天是不是要回府去住。」溫晨旭也知道其實自己這樣待在皇宮裡是不合規矩的,讓人知道了肯定不好,所以雖然覺得在這裡住的習慣了,還是不願意給楚晟辰帶來麻煩。
「後天再說。」楚晟辰摸摸他的腦袋,半斂著眸不知在想什麼。
看他不說話了,溫晨旭道:「其實搬出去住也沒什麼,到時候你可以出宮來找我,要是你忙的話,我也可以從地道進宮過來找你。」說到那條自己還沒走過的密道,溫晨旭有些興奮起來,「那個密道方便輪椅過嗎?」
見他還沒搬出去就已經在想著他們怎麼見面了,楚晟辰的心情好了一些,「自然可以,等明天我帶你走一遍。」

  ☆、第46章

古有言:入則無法家拂士,出則無敵國外患者,國恆亡。
慶朝能歷經三百餘年延綿至今,除了歷代的賢臣名士,更是因為有西疆耶人這個外患。
西疆外是一片大草原,耶人就住在草原上,草原前有一座延綿不絕的高山。
這些耶人本就喜戰,加上草原到底不比中原繁華,因此他們世世代代的願望就是能入侵中原。
自大慶立國,耶人不知已多少次來犯中原,然而次次都是無功而返。
偏偏,因為有一座高山如天然的屏障擋在草原前,每次敗北的耶人便會迅速退進山裡回到草原,讓慶朝將士奈何他們不得。
三個多月前,草原上鬧了蝗災,缺少糧食的耶人再次來犯,在大慶的邊界的小城裡大肆燒殺劫搶。
京城裡得到消息後,當即定西將軍受命前往西疆。
如今,將耶人趕回草原的定西軍回京,京城裡的百姓一大早自發的來到了街上準備迎接定西將軍和定西軍。
今日楚晟辰上朝後溫晨旭難得和他一同起來了,和他一起用過早膳後,在他去上朝時便出了宮。
不說今日回來的是他的舅舅,就是溫晨旭本身也很敬佩保家衛國的軍人,因此出來後他沒有回府,而是和等在宮外的任楷林、陸亦一起找了家臨街的茶樓。
在茶樓上坐了有一會,還沒等到定西軍卻先等到了得到消息過來的龐智。
「怎麼那麼快就來了?」雖然是自己讓人去找他,但看到他那麼快過來溫晨旭還是有些驚訝。
「舅舅回京城那麼大的事我怎麼可能不出來,你派過來的人是在半路上看到我的。」龐智面帶得意的說著。
「徐將軍什麼時候多了你這麼個侄子?」任楷林打趣道。
龐智透著幾分得意的嘿嘿笑著,卻是不說話。
他從小和溫晨旭玩到大,徐將軍愛屋及烏,對他也護上兩分,因此龐智一直跟著溫晨旭喊徐將軍一聲舅舅確是一點不假。
正喝著茶等著,不大一會便聽見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及一陣呼聲,龐智把茶盞往桌子上一放,推著溫晨旭到窗前,「肯定是定西軍進城了!」
溫晨旭先是看到街道兩旁人山人海的百姓,等偏頭向城門的方向看去時,隱約已經看到了最前面騎馬的人。
隨著定西軍的逐漸靠近,茶樓下面的百姓呼聲越來越高。
溫晨旭也目不轉睛的盯著下面,不久後終於看到了最前面騎在一匹黑色駿馬上著一身金色鎧甲的人。
那個應該就是舅舅了吧?
街道中央,打馬前行的徐大將軍看似左右回望兩接的百姓,實際卻是在找自家侄子的蹤影。
上下左右的掃視著,就在徐大將軍覺得侄子是不是還沒出來時,卻忽然看到了一家茶樓上探出來的腦袋。
他雙眼一亮,當即朝那邊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就在馬上的人抬起頭時,溫晨旭就看清了他果然是舅舅。說實話,他那一張臉實在太過俊秀,若不是穿著鎧甲坐在馬上,旁人定會以為他是位書生而不是將軍。
不過,他剛剛那麼露出一排大白牙的一笑,簡直是既不像將軍也不像書生了。溫晨旭笑著想,卻對這位舅舅有了一分親近之感。
看到侄子也對自己笑了,徐大將軍心滿意足的同時仰著頭也猛回著笑臉。
「舅舅怎麼一看到你就笑那麼傻。」龐智忍不住笑著道。
「將軍,都已經回京了,侄子什麼時候不能見,你至於這樣嗎?」見他脖子都快扭下來了,吳副將不忍直視的打馬到他旁邊提醒。
「你這個沒侄子的人懂什麼!」茶樓已經看不到了,徐大將軍扭頭看向前方道。
有侄子了不起啊!
吳副將心中腹誹,卻沒有說出來,因為不用說他也知道將軍肯定會回一句:有侄子就是了不起,不服去武場!
定西軍行至宮外自有禮部的大臣前來迎接,雙方寒暄了兩句。隨後,徐將軍帶著左右副將前往金鑾殿覆命。
「臣徐擎蒼拜見皇上!」
「徐將軍請起。」楚晟辰叫了起,問了幾句大敗耶人的具體情況又關心了一翻西疆將士後便讓他去休息準備參加晚上的慶功宴。
「皇上今天心情好像不錯。」一邊往宮外走,覺得剛才皇上特別好說話的徐擎蒼道。
「我們打了勝仗皇上心情能不好嗎?」周副將道。
「這還沒出宮呢,你們能別這麼議論皇上嗎?」吳副將左右看看,慶幸剛剛他們走太快把領路的太監給不知丟哪了。
眼見要出宮門,想到要見到自家侄子的徐擎蒼心情很好的沒理他。
然而,就在他一腳快要踏出宮門時,卻突然來了一位公公說皇上召見。
有事剛剛在殿上怎麼不說?徐擎蒼心中暗道,卻還是跟著人去了御書房。
那位公公通傳了後,直接領徐擎蒼去了偏殿坐著。
見皇上不在這裡,那位公公奉了杯茶也離開了,徐擎蒼只能耐著性子等。

定西軍往皇宮去後,街上的百姓漸漸就散了,溫晨旭幾人便也離開茶樓回了府。
回到府內,見龐智有些坐立不安,溫晨旭不由看向他:「你怎麼了?」
「我剛才想了想,就舅舅剛才衝你笑得那麼燦爛的樣子,估計他還不知道你的腿……」
「沒事,等會我會和他好好說。」溫晨旭道。
「嘖,就以前別人撞你在地上滾了一圈,他就把人拎土坡上滾了一遍又一遍,等見到你坐著輪椅還不定會怎麼樣。」坐不住的龐智站了起來,「那時他還能找到罪魁禍首出氣,如今他要找除非去找皇……咳,你說他會不會一怒之下真去揍皇上?」
溫晨旭覺得這個古人對皇帝還是挺敬畏的,於是道:「應該不會吧。」
「也是,到底是以下犯上,舅舅應該不會。」想到當初雖見過舅舅套過一位國公的麻袋,但國公到底不比皇上,龐智也覺得是自己有些杞人憂天,「看這時候應該已經完事出宮了,舅舅會不會不知道你現在住在這直接去溫府了吧?」龐智說著倒覺得挺有可能,於是直接吩咐身邊的隨從去宮門邊遠遠的等著。
坐在御書房偏殿喝了不知多少杯茶,領著明明可以晚上一起給的賞賜,徐擎蒼還是想不明白皇上剛剛找他究竟幹嘛來著。
不過眼見下午還要進宮,徐擎蒼也懶得想那麼多,只想著趕緊去見侄子。
因著等了半天沒等到人,遠遠望著宮門的隨從眼睛都有些花了,就在他蹲下來歇歇腳順便揉揉眼睛時,怕又被突然冒出來的人攔著領進哪喝茶的徐擎蒼腳步急匆匆的飛快出了宮。
以為侄子肯定回家了的徐擎蒼腳下不停的趕到溫府,推開門口囉嗦的下人直接進去。
雖然沒覺得自己對溫晨旭有哪裡不好,然而在知道徐擎蒼今天回來後,想到他那個不講理的性格,溫信還是決定出去避避。
然而,就在他正好準備出門時就看到他要避的人已經來了。
徐擎蒼腳步如風的樣子看在溫信眼裡就是來勢洶洶,他心中當即就一驚。
雖然不喜歡他,但看在自家侄子的面上,徐擎蒼掃了他一眼後神色淡淡的叫了聲姐夫。
溫信應了一聲,也不問他來有什麼事,直接說了一句自己要出去讓他隨意後就要往外走。
徐擎蒼到不在乎他在自己過來時就要出去,只順口問了一句,「小旭在院子裡吧?」
見他原來是還不知道溫晨旭搬出去了才來的,並不是來找自己,溫信放下心道:「他呀,他搬出去住了。」
溫信的本意是告訴他好打發他離開,沒想到徐擎蒼聞言當即就揮過來一拳。
被打倒在地的溫信怒道:「即便你是大將軍也沒有無故打人的道理!」
「打的就是你!」他怒徐擎蒼比他還怒,「我才出去多久,溫信你竟然就敢把小旭趕出去住!」
這簡直是無妄之災!
溫信臉色難看的吼道:「哪裡是我趕他出去的,明明是皇上賜了他宅子他自己搬出去的。」
「皇上好端端的為何會賜他宅子?」許是實在對他印象不好,即便他提起了皇上徐擎蒼都是半信半疑。
那一拳打得溫信感覺自己的牙都鬆了,疼意加怒意在心口翻騰,再見他一臉懷疑的看著自己,頓時壓抑不住心中的惡意,語帶嘲諷道:「為什麼?因為你的好侄子救駕有功成了一個廢了腿的瘸子!」
先不說他的話是不是真的,只看他這幅像是說的不是自己兒子一般的模樣,徐擎蒼就氣紅了眼抓著他的衣襟就開始揍。
或許是心裡怕他說的是真的,又或是其實已經有些相信他的話,徐擎蒼下手越來越重。

  ☆、第47章

眼見自家老爺被人打了,一旁的下人都慌亂起來,只是看到動手的人那一副狠樣子,加上他既是大將軍同時又是府裡的親戚,他們也不敢上去拉。
還是聽到動靜過來的管家看到這般場景,趕緊轉身去了後院。
徐擎蒼揮著拳頭專往人身上疼的地方下手狠揍,讓被打的人疼得鬼哭狼嚎,卻從外表看不出什麼傷痕。
身為將軍,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那是必須的,早在之前管家一溜煙往後跑徐擎蒼就注意到了,只是懶得理會而已,此時餘光瞧見往這邊過來的一群人,猛得又揮了兩拳後將手裡的人丟到了地上。
雖被放開但身上還是一陣一陣像是從骨頭裡冒出來的疼意,使得溫信還在繼續鬼哭狼嚎。
在旁邊的人看來,溫信除了頭髮衣服有些亂之外,從身上倒看不出有什麼傷。
下人正感嘆這位徐將軍看著出手重到底還是手下留情了時,就見自家老爺還在地上一邊嚎叫一邊滾著,不由抽了抽嘴角。
除了一邊臉上有點腫,其他地方連點油皮都沒破,而且要真疼也沒見他捂著哪,就這麼滾著叫著也太誇張了吧?
他們這卻是不知道,溫信不是不想捂,而是身上到處都疼根本就不知道捂哪好。
溫老夫人聽說兒子被他小舅子揍了,急匆匆趕過來就看他在地上滾,顧不得旁的就感覺蹲下來看他怎麼樣。
等見他除了一邊臉微腫,其他也沒傷著哪,放心的同時溫老夫人不由拍了拍他道:「行了,別喊了,趕緊起來。」
溫老夫人說完被貼身丫鬟扶起,旁邊管家和兩個下人也感覺去扶溫信。
雖說兒子沒什麼事,但也沒有憑白被人打臉的道理,溫老夫人道:「徐大將軍剛回來就到我溫府動手是什麼道理?」
對於這個當年就對自己姐姐不好的溫老夫人,徐擎蒼一直就不喜歡,如今還惦記著自家侄子,自然不會理她,轉身就往門口走,順手還把管家拎走給自己帶路。
那目中無人的態度自然惹得溫老夫人心生不悅,然而卻也僅止於心生不悅了。
若說以前溫晨逸在家時,溫老夫人還有希望盼著他通過科舉將溫家徹底改換門庭。
如今他不在了,最後的希望都沒有了的溫老夫人哪裡敢得罪徐擎蒼這位大將軍。
心頭的不悅無處可發,再聽到溫信還在那高一聲低一聲的喊著,溫老夫人拍了他一下沒好氣的道:「人都走了你還鬧給誰聽!」
被她拍得更疼了的溫信一邊倒吸著氣一邊嚷著自己是真疼。
見他神情不似作假,溫老夫人急忙讓人去找了大夫過來,一面還在心裡想著若兒子真被打出個好歹,就算是將軍她也要去告!
然而大夫來後沒從他身上看到傷,把了脈確定他更沒有內傷後,給他臉上的傷留了一瓶藥膏就走了。
讓溫府的管家帶自己到自家侄子如今住的地方後,徐擎蒼就揮手讓他離開。
在離那座沒有匾額的府邸不遠的地方站了許久,徐擎蒼抹了把臉後走了過去。
敲開黑油大門後,裡面的人看他一眼便領他進去了,顯然是認出他的身份。
龐智正拉著溫晨旭在正廳等著,見到這個時候人還沒來,正嘀咕著,餘光掃到門外時不由跳了起來。
「晨旭你看誰來了!」
溫晨旭反射性的轉頭,就看到依舊是一身鎧甲大步走進來的人。
在剛剛從管家口中得知侄子確實廢了雙腿時徐擎蒼就一拳砸倒了路旁的一顆樹,此時見到他乖巧的小侄子坐在輪椅上望著自己,徐擎蒼當即就紅了眼眶。
他徐家子息本就不豐,偏偏徐家男兒卻又個個喜歡從軍。自他爹戰死沙場他娘跟隨而去後,他就只阿姐和侄子兩個親人。
阿姐也去後,他最親的便只這麼一個侄子。哪知不過是離京三個月,他一直寵著護著的侄子就……
走過來蹲在他身前,徐擎蒼勉強扯出笑容道:「怎麼不叫人,小旭這是不認識舅舅了嗎?」
「舅舅。」抿了下唇,溫晨旭低低的叫了一聲,雖然他在笑,但溫晨旭卻覺得他更像是在哭,望了他一會後猶豫著道:「你別難過。」
終於忍不住的徐擎蒼伸手抱住他,拍著他的肩膀道:「好,舅舅不難過。」
雖是這麼說,站在一側的龐智卻看到他微紅的眼裡已經有些濕潤。
莫名覺得鼻子有些酸的龐智移開了臉。
寬闊的懷抱和楚晟辰的不同,卻同樣讓溫晨旭感覺到了溫暖,他忍不住也伸手安慰搬的拍了拍蹲在身前人的肩膀。
到底是個大男人,即便難過也做不出哭哭啼啼的姿態,徐擎蒼情緒稍微平靜一些後,鬆開他道:「舅舅給你帶回了很多禮物,你肯定會喜歡。」
他其實更想弄明白侄子的腿是怎麼回事,只是怕揭開他的傷口而不敢問。
「嗯。」溫晨旭點了點頭表示肯定。
「你在京城這些日子好嗎?有沒有人欺負你,舅舅幫你去揍他。」這句明明每次回來都會問的話,這次徐擎蒼卻說得有些小心翼翼。
明明長得一副斯文相,偏偏開口就是要揍人,溫晨旭忍不住翹了下唇角,隨即道:「沒有。」
「那你最近有沒有看不順眼的人,舅舅幫你揍他一頓。」徐擎蒼心疼侄子就想讓他高興,而以前只要把欺負他和他看不順眼的人揍一頓,他就會特別高興。
「我沒有看不順眼的人。」溫晨旭搖著頭。
「那等你想揍誰了就告訴舅舅,舅舅幫你去揍。」
從來沒人和他說過這樣的話,雖然知道隨便揍人不太好,但看他一臉期待的望著自己,恨不得自己立刻說出個名字就去揍人的樣子,溫晨旭還是忍不住笑著說了聲,「好。」
看他笑了,徐擎蒼心情稍微恢復一些。
過了一會,看著他坐著的輪椅,徐擎蒼終究忍不住碰了碰他的腿,「疼不疼?」
這份屬於家人的關心雖然來得有些遲,卻還是讓溫晨旭感覺心裡暖暖的。
「疼。」他其實想說不疼的,然而想到當初自己渾身疼疼的醒來身邊卻孤零零的誰都沒有的時候,說出口卻變成了一個字。
「舅舅幫你呼呼就不疼了。」徐擎蒼差點又紅了眼,隨即低頭在他膝蓋上吹著。
看著身形高大的人蹲在自己面前,低著頭認真的一下下吹著,溫晨旭頓時覺得有個舅舅真好。
「舅舅。」他忍不住叫了一聲,這一次卻透著真心,見他抬頭看向自己,溫晨旭微笑著道:「已經不疼了。」
「舅舅吃了沒?我和晨旭還一直想等你回來吃飯呢。」想著徐擎蒼這麼一直蹲著也不是個事,龐智插話道。
這時候早就過了飯點,聽到侄子還沒吃飯的徐擎蒼站了起來,「走,舅舅帶你去望江樓吃你最喜歡的全魚宴!」
溫晨旭拉住他道:「廚房裡已經做好飯菜了。」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有你最喜歡吃的紅燒獅子頭。」
「我侄子就是懂事,還記得舅舅喜歡的菜。好,那我們就在家裡吃。」徐擎蒼高興的道。
被誇獎的溫晨旭不好意思的抿了下唇。
用過飯後,有午睡習慣的溫晨旭和徐擎蒼聊著聊著就小雞啄米似的點起了頭。
心疼他的徐擎蒼立刻就送他回房休息,然後拎著龐智轉回廳裡。
知道他肯定有一堆問題要問自己的龐智乖乖的被他拎著,等坐下來後不等他問就竹筒倒豆子的把從他離開後發生的事情全說了一遍。
本來還準備把這三個月得罪過自家侄子的人記下來到時候揍一頓的徐擎蒼聽到,不管是溫家的母子三人還是劉家和劉寶鋅都已經被收拾過了後,當即神情就有些不好看。
這些明明都是他該收拾的人,為什麼都被皇上先收拾了!
看他難看的臉色,誤會了的龐智想到之前自己杞人憂天的猜測不由道:「舅舅,你不會是想去揍皇上吧!」
一臉「你光長肉不長腦子」表情的掃他一眼,徐擎蒼道:「會連累到小旭的事我會去幹嗎?」
雖是這麼說,但這筆帳徐擎蒼已經記在了當日刺殺皇上的人身上。
你這意思要是不牽連晨旭就真去揍皇上一頓不成?龐智腹誹道。
「對了,但皇上遇刺一事肯定是保密的,你不要亂傳。」徐擎蒼提醒道。
「我有那麼傻嗎?」
「你就有這麼傻。」從他口中知道侄子沒有因為雙腿被廢而消沉,徐擎蒼多少寬心了一些,這才注意到眼前人的變化,「你怎麼瘦了這麼多?」
提起這個,龐智又有話說了,吧啦吧啦的就開始說起當時的心酸。

溫晨旭睡的時候就不早了,等他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太陽已經西移。
趁著他睡著的時候,徐擎蒼已經讓手下的人把自己帶回來的幾大箱禮物搬了過來,等他醒後正好可以看。
「小旭看看這個喜不喜歡?」徐擎蒼打開一隻箱子把裡面的東西拿出來。
看到一隻吊眼白虎忽然出現在面前,溫晨旭直接被嚇到說不出話。
見他微張著嘴睜大著眼一副驚喜的樣子,徐擎蒼覺得他肯定是喜歡,於是將一張完整的老虎皮放到了他腿上,「這白虎皮給你冬天用,保證暖和。」
剛剛是被那忽然看到的虎頭給嚇到,如今聽說是一張皮子,再感覺到手上柔軟的觸感,溫晨旭的心慢慢平靜下來。
別的不提,武松打虎的故事溫晨旭還是聽過的,低頭看了看手上的虎皮不由好奇道:「這是舅舅打的老虎嗎?」
「當然!」見他感興趣,徐擎蒼便和他細細說起打虎的過程。
聽完之後,溫晨旭雙眼放亮的道:「舅舅好厲害!」
徐擎蒼笑了笑,「你喜歡以後舅舅再給你打!」說完,又將其他裝皮子的箱子打開給他看。
陪著他將幾個箱子裡的東西都看完太陽已經落山了,雖然還不想走,但宮裡的宴會卻不能遲。
「小旭要不要和舅舅去宮裡?」徐擎蒼道。
溫晨旭知道這是他的慶功宴,要是自己在他肯定會一直顧著自己,於是搖頭拒絕。
「那好吧,你晚上多吃點飯,然後早點休息。」徐擎蒼關心了幾句,眼見時間確實不早了才匆匆往宮裡趕。
晚上的宴會在徐擎蒼看來簡直無聊,皇上在時他還勉強提著精神,等到皇上離開後,他便回到了自己位置上。
若非皇上離開前說了讓他們一定要無醉不歸,徐擎蒼都想提前離開。
侄子的腿到底沒那麼容易讓他釋懷,因此他今晚的心情可以說一點也不好。
偏偏這個慶功宴他是主角,其他的大臣免不了要過來寒暄。
他一個有兵權的武官本來也不適合和其他大臣搞好關係,因此徐擎蒼也不怕得罪那些人,能不搭理的他就不搭理,不能置之不理的他就直接抓著人喝酒。反正理由都是現成的——皇上不是說了嗎?要無醉不歸!
本應該在宴席結束就離開的徐擎蒼因皇上的吩咐只得繼續待在宮裡拉著人喝酒時,回寢宮的皇上卻順著地道出宮了。
「我跟你說,舅舅簡直太厲害了,他沒用弓箭就打了一隻大老虎!那張虎皮都可以把這張床給鋪滿了!」溫晨旭躺在床上伸手比劃著道。
攬著一天沒見的人躺在床上休息,楚晟辰的心情本來應該是不錯的,偏偏聽他一直舅舅舅舅的,簡直心煩到不行。
「你喜歡的話,下次圍獵時我也給你打一隻老虎。」楚晟辰終於忍不住道。
「還是不要了吧,太危險了。」溫晨旭道。
「沒事,我有一次圍獵也打到過老虎。」楚晟辰一邊說一邊看向他。
驚訝的側頭看向他,溫晨旭誇讚道:「你和舅舅一樣厲害!」
雖然果然得到了誇獎,但想到他連這都能再提起一次「舅舅」,楚晟辰將他往懷裡攬了攬安慰自己的心煩。

  ☆、第48章

自從徐擎蒼回來以後,溫晨旭才明白什麼叫有舅的孩子是個寶。
雖然徐擎蒼自從當上將軍後呆在邊疆的日子比京城多,但他到底是自小在京城裡長大的,對於京城簡直門清。
既然侄子如今對看他揍人沒興趣了,徐擎蒼便見天的帶他出去吃好吃的玩好玩的。
溫晨旭都不知道本以為自己都逛過一遍了的京城還有那麼多好玩的地方,最近跟著自家舅舅他彎起的唇就沒放下來過。
「我都不知道這裡還有家店,這菜做得可真好吃!」龐智夾著個雞腿咬了兩口嫌麻煩乾脆上手拿著直接啃。
「好不容易瘦下來,你少吃點。」握著筷子吃的雙頰鼓鼓的溫晨旭提醒了一句,又轉頭道:「舅舅你多吃點。」
「好,你也多吃點。」正喝著酒的徐擎蒼笑著點了點頭,握起筷子夾了好幾塊紅燒肉吃了後朝龐智道:「你們尋常吃飯只知道往大酒樓鑽,哪裡會知道這樣的小店。」
「我們都是俗人,還是舅舅厲害!」龐智順口誇了一句,卻不知身旁那位不俗的人其實當初是被小店的酒香吸引過來的。
桌上的菜味道很好吃,可是溫晨旭的胃口本就不大,吃飽了就放下了筷子。
「喝點湯。」時刻注意著他的徐擎蒼遞了碗湯過去。
「謝謝舅舅!」溫晨旭眉眼含笑的接過來捧著碗喝著,看到他又喝完一碗酒,目光卻落在他手邊的酒罈上。
有那麼好喝嗎?
「咳……咳……」注意到侄子好奇的表情,徐擎蒼被嗆了一下,隨即將酒罈子拎到桌下放著。
聽他咳了兩聲,以為他是喝太快被嗆到了的溫晨旭好奇道:「舅舅,酒有那麼好喝嗎?」
他聞著就覺得味道有些怪怪的。
在徐擎蒼眼裡侄子還小得很,哪裡能喝酒,未免他好奇想嘗嘗,於是昧著良心道:「不好喝!又苦又辣,一點也不好喝!」
「噗哧……」龐智忍不住笑了出來,心道:你這是騙小孩呢!
徐擎蒼瞪他一眼,轉頭繼續和侄子強調道:「真的一點也不好喝!」
就他一碗接一碗的樣子也不像不好喝,看他一臉認真的對自己強調,溫晨旭忍不住故意道:「真有那麼不好喝嗎?那給我嘗嘗!」
後悔這麼說的徐擎蒼:「……」
看他說不出來話的樣子,溫晨旭忍不住笑了起來,然後道:「我說笑的,不會搶舅舅的酒喝。」
本來還想他要是堅持就給他嘗一點點的徐擎蒼聽到他的話放下一半的心,等直接拎起酒罈咕嚕咕嚕把裡面的半罈酒給喝光後剩下的一半心也放下了。
這家小店在城門邊的一個巷子尾,吃飽喝足的三人一臉滿足出了店門,慢吞吞的走在巷子裡。
快出巷子時,從左邊的一個條小巷子裡躥出來幾個小混混,許是見他們三個穿得好,卻又是胖的胖瘸的瘸,剩下一個看起來也不頂事,於是上來就想明搶。
剛吃飽的徐擎蒼懶得動,掃了他們眼後,一邊推著侄子繼續往前一邊拿腳全給踹到牆角疊成了羅漢。
在被侄子雙眼放光的看著還得到一句「好厲害」後,徐擎蒼又朝那堆「羅漢」飛過去一腳,讓他們全掛在巷子的一面牆上後道:「等會順便讓人把這幾個不學好的逮牢裡關幾天。」
溫晨旭贊同的點點頭:「嗯,免得他們又去搶其他人!」
出了巷子走在大街上,徐擎蒼正想著下午可以帶侄子去哪玩時,忽然被人拍了下肩膀,他猛的回頭,頓時露出驚喜的神色。
「秦老將軍!」
被他喊的老將軍面上露出一絲笑,掃了眼他身旁的人道:「這是和侄子出來玩?」
「是啊!」徐擎蒼朝身旁的兩人道:「小旭、龐智,這位是秦老將軍,快叫人。」
「秦老將軍好!」二人同時道。
一直知道他有一個很寵著的侄子,倒是一直沒見過,如今打量了兩眼,到覺得是個不錯的孩子,於是朝他點了點頭。
「您不是回老家了嗎?怎麼在京城?」徐擎蒼語氣裡帶著驚喜道。
「孫子成親這麼大的事我這把老骨頭自然不能錯過。」秦老將軍道。
「我還不知道秦大哥要成親了!」
徐擎蒼和他寒暄了幾句,街上到底不是說話的地方,便約了等會一起去喝酒時再聊。
「舅舅你直接去喝酒吧,不用送我們了。」看剛剛的場景溫晨旭就知道舅舅很敬重那位老將軍,於是道。
「沒事,也不差這麼一會。」
徐擎蒼還是把他送回府裡,又交代了幾句後才自己出門。
回來沒一會睏了的溫晨旭就回房間去午睡了,龐智想著最近天天不回家已經被老爹提醒了,見他去休息和府上人說了一聲便先回家了。

自從徐擎蒼回來以後,楚晟辰才明白什麼叫沒有心煩只有更心煩!
因為他回來所以溫晨旭搬出宮也就罷了,左右那府邸的密道通向皇宮,如此也算是變相的屬於皇宮的地盤。
可偏偏,他跟個閒不住似的,天天帶著溫晨旭往外跑。如此也就擺了,賜給他的將軍府也和擺設似的,天天晚上還要賴在自己侄子府裡住。
反正府邸夠大,他住就住了,偏偏還要住在侄子院子裡,還就挑侄子隔壁的房間!
一想到已經有六天半沒見到溫晨旭了,楚晟辰就覺得舅舅什麼的簡直是最討厭的沒有之一!
「皇叔,旭旭怎麼那麼久還不回來?他是不是不回來了?」楚睿望著他皇叔,哪壺不開提哪壺。
早就處理完奏摺正看他習字的楚晟辰沒立刻回答,過了一會才道:「他不會不回來的。」
又在旁邊站了一會,留下話讓他自己練字後楚晟辰轉身回了寢宮。

微暗的房間裡,溫晨旭躺在床上睡得正熟,不知做了什麼好夢,一副唇角彎彎的模樣。
房內的牆忽然動了起來,下一刻,屋裡便多了一人。
那人華冠玉服,赫然是本應該在宮裡的皇帝。
在屋裡掃了一眼,等發現自己要找的人就躺在床上時,楚晟辰沒什麼表情的臉不自覺的柔下來一分,隨即走了過去。
看他連睡著都在笑就知道這幾天過得很不錯,楚晟辰坐在床沿後,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臉。
真是個小沒良心的!
他手下稍微用了兩分力,引得床上的人皺了皺眉,伸手摸了摸臉後反射性的握住了捏著自己臉的大手。
即便是惱他沒良心,可見他皺著眉的樣子,楚晟辰又捨不得折騰他了。
低頭見外邊還有不少位置,楚晟辰將手抽出來脫了外袍躺到他身邊。
他躺下了也沒準備睡,只靜靜的望著身邊許多天未見的人。
中午溫晨旭一般都睡不久,楚晟辰躺下來沒多久他便睜開了眼。
眨著眼看著身旁的人,還有些迷糊的溫晨旭喊了聲,「明堯。」
見他靠了過來,一副還沒睡醒的樣子,楚晟辰伸手攬著他,讓他把頭靠在自己肩上後輕撫著他的髮等他緩過神。
果然,過了一會完全清醒過來的溫晨旭反應過來他怎麼會在這後,猛的抬起頭。
正好撞到他下巴上的溫晨旭顧不得問他怎麼在這了,伸手捂著腦袋哎呀了一聲。
從下巴傳來的疼意就知道他腦袋有多疼了,楚晟辰撥著他的手道:「讓我看看。」
「好疼。」溫晨旭緩了緩後才鬆開手。
摸了摸見沒有包後,楚晟辰輕輕的給他揉了揉。
「你的下巴疼不疼?」想起來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溫晨旭抬手幫他揉下巴。
「不疼。」楚晟辰說著,抱著他半坐起來。
給他揉了一會下巴後,溫晨旭道:「你怎麼過來了?」
「不想見到我?」楚晟辰手還放在他頭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揉著。
「才沒有,我只是驚訝而已。本來我都決定等醒了去找你,沒想到你先來了。」溫晨旭說著,不由笑了起來,「我們真有默契。」
聽到他的話,楚晟辰心情好了一些,順口問道:「下午不和你舅舅出去玩了?」
「舅舅下午約了人去喝酒。」溫晨旭想也不想道。
揉著他腦袋的動作頓了一下,楚晟辰終於忍不住在他頭上敲了一下,「原來是下午沒人陪你了才想起來去找我?」
他語氣雖淡淡的,但溫晨旭卻覺得他好像不高興了,於是道:「沒有,我當然是想你了才去找你的!」
這話讓楚晟辰心中一動,神情柔和下來,卻還是反問道:「是嗎?」
「當然了!」習慣了之前在宮裡的日子,如今好幾天沒看到他溫晨旭自然有些想他,聽到反問不由抬頭看他,「難道你都不想我嗎?」
「不想的話那我現在是來看誰?」楚晟辰說著,低頭親了下他的臉。
溫晨旭笑了起來,「當然是來看我的!」
「對了,我今天中午在一家店裡吃到了很好吃的黃燜雞,你肯定會喜歡的,我下次帶你去吃好不好?」想到中午那頓美味,溫晨旭道。
「好。」見他吃飯時還記得自己,楚晟辰心情更添了一分愉悅。
和他說了一會這幾天的事,溫晨旭想到舅舅中午那副生怕他喝酒的樣子,不由又笑著和他說了一遍,然後問道:「你覺得酒好不好喝?」
之前聽他說了一堆舅舅帶他去哪玩了,去吃了什麼之類的,難得聽他說徐擎蒼有不隨他心意的事,楚晟辰道:「酒自然好喝,你想不想嘗嘗?」
「可以嗎?」溫晨旭其實中午見舅舅一碗一碗的喝就很好奇,只是見舅舅不想自己喝便算了。
「我和你這麼大時早就喝過酒了,少喝一些沒什麼事。」楚晟辰道。
「我只嘗一杯!」溫晨旭伸出手道。
「那我們先起來。」楚晟辰說著幫他和自己穿好衣服,抱著他出去坐到院子裡那顆大樹下的鞦韆上後吩咐人去拿一壺酒來。
念著他頭一次喝酒,楚晟辰點的是一種溫和的果酒。
早就習慣和他親近,溫晨旭也沒覺得坐在他懷裡有什麼,反而催著他道:「你動一動讓鞦韆搖起來。」
楚晟辰伸手攬住他的腰,腳尖在地上點了一下讓鞦韆輕輕的晃動。
這府裡的人本就是楚晟辰讓人安排的,因此見到他一點也不吃驚,得了吩咐後很快就拿了酒過來。
一個人在鞦韆的側方擺了一張桌子後,另一人把酒壺、酒杯並兩碟小菜放到桌上後二人躬身告退。
楚晟辰握起筷子夾了些小菜讓他先墊墊肚子後,這才倒了杯酒出來。
聞到帶著些甜的香味,溫晨旭湊了過去,「這酒怎麼聞起來有點甜?」
「這是果酒。」楚晟辰說著,將酒杯送到他唇邊。
頭一次喝不知道酒是什麼味道,溫晨旭只試探著喝了一小口。
一入口覺得有點甜,隨後又有些辣,等最後嚥下去後,口裡有些餘香讓人回味。
可能是頭一次喝還不習慣,溫晨旭只覺得一開始還不錯,過了一會味道就稍微有些怪,但是偏偏喝了還想喝。
見他咂了咂嘴後又舔了舔唇,楚晟辰含笑將杯中剩下的酒一口飲盡。
「我還沒嘗完呢!」發現他自己把酒喝了,溫晨旭仰頭到。
見他巴巴的望著自己,楚晟辰重新倒了杯酒遞給他。
許是怕他又自己喝了,溫晨旭伸出手握著他的手腕,湊到杯沿慢慢喝著。
看他就著自己的手小口小口喝著酒的樣子,楚晟辰低頭湊過去,杯子往自己這邊仰了一下,將剩下的酒給喝了。
酒杯本來就小,楚晟辰湊過去時不可避免的碰到了他柔軟的唇角,然而溫晨旭卻沒注意,只睜大了眼看著他:「剩下的是你喝的,不算我喝了一杯!」
楚晟辰心情愉悅,笑著道了聲好重新又給他倒了一杯。
已經嘗出些酒滋味的溫晨旭未免他再搶自己酒喝,這次將杯子拿到了自己手裡慢慢的喝著。

  ☆、第49章

看著他用雙手捧著小小的酒杯,還時不時的瞄自己一眼,一副怕自己又搶他酒喝的模樣,楚晟辰眸中含笑的搖了搖頭。
即便這次楚晟辰沒有搶他的酒喝,然而酒杯就那麼小一隻,就算他喝得再慢也有喝完的時候。
眼見一杯酒被自己喝完了,溫晨旭眨了眨眼,隨後轉頭望著身後的人將酒杯遞給他。
不過喝了一杯多的果酒,他的雙頰已經染上了紅暈,此時雖沒說話,但那寫滿「還想喝」表情的臉卻比說話還管用。
在他臉上捏了一下,接過杯子的楚晟辰又給他倒滿了酒。
接過酒,想到自己剛剛還防著他搶自己的酒喝,溫晨旭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將杯子湊到他面前帶著一分討好道:「分你一半。」
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小口,楚晟辰一邊把杯子推給他一邊道:「這一杯喝完就沒有了。」
到底是頭一次喝酒,就算是果酒楚晟辰也不敢讓他喝多。
將手裡的一杯酒也喝完後,覺得頭有些暈的溫晨旭捏著空杯子靠在了他懷裡。
見他靠到自己懷裡,拿下巴蹭了下他的髮頂,楚晟辰低頭看他,「累了嗎?」
因著是不容易醉人的果酒,再加上他滿打滿算都沒喝到三杯,是以楚晟辰自然不會往喝醉了方面想,只當他是剛剛沒睡夠。
溫晨旭偏頭,一雙眸子亮晶晶的與他對視,「明堯……」
看他一邊叫著自己一邊舉起杯子,楚晟辰就知道他是還想喝的意思。
「小酒鬼。」沒想到他還喝上癮了,楚晟辰打趣了一句,沒接他的杯子卻是伸手拿起筷子夾了些下酒菜送到他唇邊,「吃些菜,酒的話你才頭一次喝,喝多了的話會難受。」
溫晨旭搖著頭不肯吃他餵過來的菜,一手舉著杯子一手拉著他的袖子道:「想喝酒!」
見他不吃又拉著自己,怕把菜掉到他身上的楚晟辰將菜送進自己口裡放下筷子後道:「等下次再喝。」
平日裡很講道理的溫晨旭此時卻哼了一聲,然後探身直接自己去拿酒壺。
被向來乖巧的人軟軟的哼了一聲,楚晟辰有些吃驚,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懷裡人已經倒了一杯酒一口氣灌下肚了。
許是因為坐在輕晃的鞦韆上,頭一次倒酒的人直接倒多了,溢出來的酒液直接打濕了他握杯子的手。
見他不顧被弄得濕乎乎的手就趕緊把一杯酒喝完,楚晟辰將酒壺拿過來放回桌上,一邊拿了張帕子認真道:「今日不許再喝了。」
手裡的酒壺沒有了,溫晨旭皺著眉望著空空的杯子,然後忽然抬起自己沾滿酒液的手舔起來。
才舔了一下,就被看到他動作的楚晟辰就攔了下來,趕緊把他手裡的杯子拿下放到桌上同時用帕子包住了他的手。
「有那麼好喝嗎?」楚晟辰頗有些哭笑不得的嗔了他一句。
「好喝,還要喝。」溫晨旭舔了舔唇,任他擦著自己的手,又要探身用另一隻手去拿酒壺。
啪,不輕不重的拍下他的手,楚晟辰擦乾淨他的手放下帕子後將他攬得更緊一些,語氣裡帶了幾分勸哄,「現在不喝了,我們等下次再喝。」
一臉委屈的捂著被拍的手,溫晨旭嘴裡念叨著「要喝酒」,轉眼又想去拿酒壺。
看他這鍥而不捨的樣子,楚晟辰直接把酒壺拿到手裡,仰頭將裡面的酒一口飲盡,隨手把酒壺丟回桌上後朝他道:「酒喝完了,沒有了。」
楚晟辰本以為這樣就能消停了,誰知懷裡人伸手夠著酒壺搖了搖,發現果然是空的後把酒壺丟到了地上,轉頭拿一雙有些濕潤的眸子瞧著自己。這還不算,隨後竟然直接抬起頭就覆上了自己的唇,濕熱的舌胡亂在唇上舔了舔就要往自己嘴裡鑽。
這突如其來的驚喜讓楚晟辰愣了一會,隨後眸中一暗,壓著懷裡人的後腦便反客為主的與他深吻起來。
「唔……」本來腦子就暈暈的人此時更加迷糊起來,直到呼吸都有些困難時才本能的擺了擺頭。
鬆開他後,見他雙頰紅暈氣息不穩的靠在自己懷裡,楚晟辰低頭望著他,面上露出堪稱溫柔的笑容。
伸手撫了撫他微熱的臉,楚晟辰只當他是不好意思了,正想說什麼時,卻見他拉著自己的手送到嘴裡舔了一下,隨即吐了出來道:「要喝酒。」
不會是喝醉了吧?看著他的樣子,楚晟辰這時腦子裡才冒出這樣的念頭。
「晨旭?」拍了拍他的臉,楚晟辰抬著他的下巴道:「你是不是醉了?」
「明堯!」像是突然才看到他一樣,溫晨旭有些驚喜的叫了一聲,隨即抬起手攬上他的脖子,用臉蹭了蹭他的下巴,「我都好幾天沒看到你了!」
想到剛剛那個由他主動的吻,確定他應該是醉了的楚晟辰心底的欣喜消失,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
「明堯,明堯你怎麼不理我!」沒聽到他的聲音,溫晨旭仰著頭望著他。
「真是不想理你了。」楚晟辰說著,低頭在他臉上咬了一口,隨後又在他唇上也咬了一下。
被咬的人卻不以為意,嘻嘻的笑了起來不說還張口也咬著他的下巴用牙磨了兩下。
「明堯。」
「怎麼了?」
「明堯……哈哈……」
看他一邊笑一邊叫著自己,楚晟辰臉上也不由跟著帶上了一分笑。
看著他笑了一會,楚晟辰伸手將他的腦袋壓到自己懷裡後道:「乖一點,休息會。」
剛開始溫晨旭還搖著腦袋想抬起頭來,等發現怎麼也擺脫不了腦袋上的手後便靠著他不再動了。
見他半瞇著眸乖巧的靠著自己,楚晟辰壓在他腦袋上的手落下去輕捏著他的後頸。
許是覺得癢,他懷裡的人縮了縮脖子,發出一陣輕笑。
鞦韆輕輕搖晃著,見他安靜的靠在自己懷裡,楚晟辰便攬著他沒急著離開。
過了許久,一陣風忽然吹來,楚晟辰不敢讓酒醉後的人再吹風,這才抱起他下了鞦韆匆匆進了屋子。
離了輕輕晃動的鞦韆,被楚晟辰抱在懷裡的人抬起了頭又叫喚起來,「明堯。」
楚晟辰應了他後,他也不說其他的,就好像好玩似的一直叫。
沒想到三杯果酒不到就讓他醉成這般模樣,楚晟辰除了無奈也不知說什麼好了。
發現當懷裡人叫了自己自己卻沒回應時他就會抿著唇眨著眼一副委屈的樣子,楚晟辰便在他叫自己時一聲一聲耐心的應著。
將他放到床上,楚晟辰轉身準備去把幫他脫下的外袍掛在床頭邊的木架上,卻被他拉住了袖子。
「明堯不走。」
回頭見他皺著眉拉著自己,楚晟辰道:「我不走,我……」
他話還沒說完,便被又轉成笑臉的溫晨旭往床上拉。
隨手將他的外袍丟到後面的椅子上,楚晟辰順著他的力道坐到床邊。
「明堯……」床上人笑著喊著,一邊將腦袋放到了他腿上。
揉了揉他的腦袋,楚晟辰伸手拿起床頭木几上放的銅鈴鐺搖了搖。
聽到聲音的溫晨旭抬頭看著鈴鐺,伸手去夠。
將鈴鐺給他,楚晟辰朝聞聲進來的小廝行吩咐了幾句。
那小廝領了吩咐後就出去了,過了一會,便端了碗醒酒湯過來。
楚晟辰將躺在自己腿上搖著鈴鐺時不時發出笑聲的人抱起來靠在自己懷裡,接過醒酒湯示意那人退下後。
將他手裡的鈴鐺拿過來放回原位,楚晟辰將碗湊到他唇邊後道:「也不知在傻笑什麼。來,把湯喝了。」
聞著那有些刺鼻的味道被他攬著的人就猛的搖著頭,「不喝湯,要喝酒!」
「乖,喝完湯下次再喝酒好不好?」楚晟辰道。
醉了的溫晨旭顯然沒那麼好哄,下意識的就覺得湯不好喝,當即就將腦袋埋進他懷裡緊緊的抱住了他。
拉了一會見拉不動他,既捨不得用力又捨不得硬逼他的楚晟辰想著等他酒醒時再喝也行,便將碗放了下來。
「好了,不喝湯了,我帶你去沐浴。」剛喝完酒不好沐浴但算算如今已經過去了半個時辰,楚晟辰拍著他的肩膀道。
聽到不喝湯的人偏過頭看著他,「沐浴?」
瞧他有些呆呆的樣子,楚晟辰捏了把他的臉直接用毯子蓋著他抱著出門去了旁邊的浴房。
除了習慣楚晟辰沐浴時的幫忙,溫晨旭不是很喜歡其他不熟的人伺候。加上楚晟辰也不喜歡讓別人幫他,因此這間浴房雖比宮裡那間小很多,不過建造時卻是以溫晨旭方便自己沐浴為主。
幫他脫了衣裳放進水裡坐著後,見他拉著自己的手只笑著也不動,楚晟辰提醒道:「快些沐浴然後回房休息。」
坐在水裡的人歪著頭望著他,隨即笑了起來。
「喝醉了就只會笑。」見他就是不動,楚晟辰坐在池邊拿起布巾幫他擦洗身子。
然而一碰到他,他就抖著身子笑個不停,揚起的水弄濕了楚晟辰的衣服也就罷了,還差點自己滑進水裡。
無奈之下楚晟辰只得脫了衣服下水攬著他,盡量加快速度的幫他清洗。
本來心上人赤裸裸的坐在懷裡就已經是一種考驗忍耐的事,偏偏懷裡人還環著他的脖子時不時的亂動。
幫他洗完抱出水裡後,楚晟辰已經出了一頭的汗。
將人擦乾後穿了衣服放到榻上,不等他反應過來楚晟辰便重新回到浴池準備沐浴。
然而等注意到榻上人因為自己突然離開而一副茫然又委屈的樣子望過來時,楚晟辰只得草草的洗了一遍就趕緊上去。
一邊穿著衣裳一邊走到他身邊,便感覺到他伸手拉住了自己的衣服。
「怎麼這麼黏人。」楚晟辰一邊說著一邊將他抱進懷裡,這才見到他又露出笑臉。
本來今日不準備幫他洗髮,誰知他差點滑進水裡把頭髮全打濕了,如此楚晟辰便只好順便幫他洗了。
如今,讓他面對著自己靠在自己懷裡,楚晟辰拿起一塊乾布巾動作不甚熟練的幫他擦著頭髮。
將臉貼在他懷裡的人一副懶洋洋的樣子,偶爾因為他扯到自己頭髮吸一下氣。
等將他頭髮擦乾,楚晟辰如釋重負的丟開變濕的布巾抱著他回了房間。
「你餓不餓?」折騰到現在太陽都已經要落山了,楚晟辰將他放到床上後道。
躺在床上的人眨了眨沒說話,手裡卻依舊拉著他的衣袖。
「好了,那就睡覺了。」楚晟辰躺到他旁邊,拉過被子蓋上他,想著等睡一覺醒來他的酒也醒了。
楚晟辰剛躺下來,身邊的人就鬆開他的袖子改抱住了他的手臂。
用另一隻手攬著他,楚晟辰道:「乖,睡吧。」
許是累了,聽到他的話溫晨旭很快就閉上了眼。
想到他一點果酒就能醉,而且醉後還這麼黏人的模樣,楚晟辰便決定以後不能讓他在外人面前喝酒。
低頭親了親他,左右明天也是休沐,準備陪他休息的楚晟辰便也合上了眼。
知道皇上來了時,整個府邸的佈防就變的外鬆內緊起來,沒有聽到傳喚,也沒人敢到院子裡打擾。
至於出去喝酒的徐擎蒼,他與算是自己老師的秦老將軍許久沒見,難得這次都在京裡,一邊喝酒一邊聊,直喝到半夜兩個人都趴下才算完。
秦老夫人雖然惱自家老爺那麼大年紀還喝和人喝酒到醉,卻也明白他這是高興的。心裡念著再沒下次,她把人帶回房間後,吩咐府裡下人將徐擎蒼安頓好。
第二天早上,徐擎蒼頭疼著醒來時秦老將軍還在休息,他不好意思的向秦老夫人告辭後,拒絕了留下用早點的邀請灌了碗醒酒湯後就離開了。
「昨天都忘了讓人和小旭說一聲。」徐擎蒼念叨著,順便在街上買了些自家侄子喜歡的早點才回去。

  ☆、第50章

知道徐擎蒼的身份,再加上皇上沒有其他的命令,府中的人看到他回來便和往日一般開了門。
徐擎蒼拎著早點進門一路順暢的到了溫晨旭的院子後,卻被任楷林攔了下來。
「小旭還沒起來?」看到緊閉的房門,徐擎蒼停下腳步道。
「是啊,還沒起呢。」
任楷林話剛落,卻聽到屋裡傳來聲音。
「才說著他就醒了。」同樣聽到聲音的徐擎蒼高興的說著,想到手裡還熱著的早點便直接往房間走。
剛剛是怕他打擾了皇上,如今既然裡面的人醒了,而且皇上也沒對他有別的吩咐,因此任楷林也沒理由攔他。
屋內,醒來的溫晨旭只覺的頭暈暈的,嘴裡也乾得厲害。
眼睛還沒完全睜開他便摸索著坐起來,伸手想要去拿床頭邊上的杯子。
本來沒醒的楚晟辰這下也醒了,睜開眼看到本來睡在自己身旁的人趴在自己身上,一臉迷濛的伸出手。
「要喝水?」
突然聽到聲音,溫晨旭像是受到驚嚇般的睜大了眼,等低頭看到身下的人時不由詫異道:「明堯?」
瞧著他一臉「你怎麼在這」的模樣,楚晟辰無奈道:「昨天的事你該不會不記得了吧?」
溫晨旭眨了眨眼,只覺得頭暈暈的還有些疼。
「算了。」攬著他坐起來,楚晟辰拿過備在床頭的水壺倒了一杯水送到他唇邊。
渴了的溫晨旭顧不得許多,就著他的手便喝起水來。
等到徐擎蒼推門進來時,看到的便是自家侄子被人抱著坐在床上,當即就愣在了門口。
是他酒還沒醒眼花了?還是他走錯房間了其實床上被人抱著的不是他侄子?
隨後確定自己既沒眼花也沒走錯房間的徐擎蒼當即就怒了,兩步走到床前厲聲呵道:「你是什麼人?還不放開我侄子!」
正喝水的溫晨旭被突如其來的呵斥聲給驚到,當即就嗆了一下,「咳……咳咳咳……」
門被推開時楚晟辰就聽到聲音了,只是懶得理會,如今見懷裡人被嚇得嗆到,當即安撫的拍著他的背。
等到他不咳了,楚晟辰側首掃向床前的人,「徐將軍好大的氣勢。」
「皇上?」認出在自家侄子床上的人後,徐擎蒼大吃一驚,隨後反射性的行禮,「臣徐擎蒼拜見皇上!」
「起吧。」楚晟辰說完,低頭看向懷裡的人,「還要不要喝水?」
「不喝了。」甘甜清涼的水下肚,溫晨旭覺得整個人舒服多了,腦子也清醒了不少,轉頭朝床前的人打招呼道:「舅舅早!」
「小旭早!」回了一聲的徐擎蒼反應過來自己侄子還在別人懷裡,將手裡的早點放到桌上後便兩步上前將人抱回了自己懷裡。
懷裡一空,楚晟辰的臉色就冷了下來,然而不等他開口,徐擎蒼便搶先一步道:「不知皇上如何會在這裡,卻是臣怠慢了,這就讓人進來伺候。」
說完,不愧是當將軍的,動作迅速且一氣呵成的將侄子並著他的衣裳鞋子等全都放到輪椅上就直接推著人出去了,路過桌子時還不忘把帶給侄子的早點放到他懷裡。
在進去隔壁房間時,徐擎蒼掃了眼還在院子裡的任楷林,「還不進去伺候皇上起來?」
他一個羽衛什麼時候會伺候人?
任楷林伸手指著自己想確認一下,就見說話的人已經關上了門。
如此,不確定是不是皇上吩咐的任楷林只得醒著頭皮進了房間。
自徐擎蒼回來後,見面時間少了不說,溫晨旭還張口閉口都是舅舅,這讓楚晟辰心裡很有些不是滋味。
昨日留在這裡,楚晟辰便有讓徐擎蒼知道自己和他侄子交往密切的打算,只是沒想到他果然一如既往的是個滾刀肉,竟然就這麼從他手裡把人直接搶走了。
感覺到有人進來,楚晟辰掃了一眼後便不悅道:「出去。」
剛進來的任楷林聽到那明顯不太好的語氣,趕緊退了出去。
隔壁房間裡,徐擎蒼將侄子放到床上,拿了衣服要幫他穿。
溫晨旭不好意思的把衣服拉回來,「舅舅我自己來。」
雖然有些失望,不過徐擎蒼還是隨了他。
「小旭,皇上怎麼會在你房間裡?」
「明堯?他昨天來看我啊。」溫晨旭想了一下後,記起昨天午睡時楚晟辰就來了,笑著道。
「他昨天來看你那今日早上怎麼會在你床上?難道他昨晚沒回去是和你睡的?」徐擎蒼道。
穿衣服的動作頓了一下,溫晨旭認真的回想起來,然後便想起他和楚晟辰在院子裡喝酒,再然後……
溫晨旭的臉忽然紅了起來,他低著頭忍不住抿了抿唇。
「小旭?」見他低著頭不說話,徐擎蒼疑惑道。
「啊?」反應過來的溫晨旭想起他剛剛的問題,吶吶道:「昨晚他沒回去就和我一起睡了。」
「你們關係很好?」徐擎蒼覺得就算皇上感念侄子的救命之恩,平日裡多關照一些就像幫他解決了溫家和劉家的人一般,或是賞了這座府邸就已經夠了,共寢一室還同榻而眠卻是太親近了些。
「我和明堯關係當然好。」而被問的人卻沒覺得有什麼的點了點頭,理所當然的回答。
只是雖回著話,溫晨旭的心思卻已經飄遠了。他一想到自己昨天喝那麼點酒就醉了,還對楚晟辰那樣就覺得不好意思極了,再想起自己隨後黏人的模樣,簡直恨不得伸手捂臉。
這時才注意到他對皇上的稱呼,不用想徐擎蒼便知道那定是皇上的字。
沉思了一會,雖然覺得有皇上護著自家侄子在京裡絕對萬無一失,然而想到皇恩難測,說不定今日的好他日就變成了催命符,徐擎蒼還是覺得要提醒侄子不要和皇上關係太近。
徐擎蒼理順了思路開始說個不停時,心不在焉的溫晨旭嗯嗯的應著,卻沒大聽清楚他說了什麼。
「乖。」說完的徐擎蒼拍了拍侄子的腦袋,見他慢吞吞的還沒穿好衣裳,動作迅速的兩下幫他整理好,抱他坐到輪椅上後拿了楊枝青鹽等東西來讓他洗漱。
等到他洗漱好時,隔壁的楚晟辰也穿衣洗漱完推門進來。
「不知皇上還有何事?」見他進來,徐擎蒼起身道。
楚晟辰掃他一眼,看向旁邊低著頭的人道:「晨旭,我們去用早點。」
不等溫晨旭回答,徐擎蒼笑了起來,「皇上自己去吧,小旭的早點就在桌上。」說完又轉頭道:「小旭,這些都是你愛吃的,趕快趁熱吃。」
拿好塞到手上的餡餅,昨晚沒吃飯就睡了的溫晨旭聞著香氣就覺得餓了,不自覺的就咬了一口。
見他吃了,徐擎蒼笑著道:「勞皇上記掛,不過我侄子已經在用早點了,您還是自己去吃吧。」
「不用。」丟下兩個字,楚晟辰直接在溫晨旭旁邊坐了下來。
偷偷的瞧了他一眼,見他神情和平時一樣不像生氣的樣子,溫晨旭鬆了口起,抬起頭來拿了個包子遞給他,「明堯。」
進來時看到他有些不敢與自己對視的樣子,楚晟辰便知道他估計是想起昨天的事了,從他眼裡沒看到厭惡只有不好意思後,他的心情便愉悅起來。此時笑著接過他遞來的早點,掃了眼旁邊的徐擎蒼後便低頭吃著包子。
看到侄子把自己買早點分給他,徐擎蒼磨磨牙。
「對了,舅舅你自己吃了沒有。」見楚晟辰沒有生自己的氣,放下心的溫晨旭有了心情注意其他的。
「沒事,你自己吃。」見侄子關心自己,徐擎蒼又高興起來。
這話就是還沒吃的意思,溫晨旭當即就將一袋包子推給他。
「我家侄子就是孝順。」徐擎蒼說著拿出包子吃起來。
總是因為一點小事就被他誇的溫晨旭已經快習慣了,因此只抿著唇笑了笑。
倒是楚晟辰眸中閃了閃,暗道他一個大將軍只知道用好話來哄侄子開心。
溫晨旭手裡的餡餅快吃完時,有下人拎著食盒走了進來,行禮後將裡面的東西擺到桌上。
看到桌上的精緻的點心,徐擎蒼重重的咬了口包子,就見皇上阻止了自家侄子去拿油條,還道:「早上油膩的少用些,來喝著粥。」
將一碗雞肉粥放到他面前,楚晟辰又給他夾了一個三鮮捲。
鹹香的粥溫晨旭還是吃的,握起勺子就喝了一口。
他昨天本就喝醉了,醒來時頭還有些暈,此時喝著熱呼呼的粥整個人都舒坦了,於是一口接一口的吃起來。
「別光喝粥。」楚晟辰說著將放著三鮮捲的瓷碟向他推近一些。
將勺子換到左手,溫晨旭握起筷子夾起那個三鮮捲咬了一口。
「好吃,你也吃。」將一個三鮮捲吃完,溫晨旭笑著幫他也夾了一個又偏頭叫自家舅舅也吃。
一開始是溫晨旭喜歡和楚晟辰、楚睿他們分享自己覺得不錯的點心,後來在一起用飯的時候多了,便養成這般互相夾著自己喜歡的點心的習慣。
他們自己不覺得有什麼,徐擎蒼卻覺得太親近了一些,更是莫名生起一種侄子要被人搶走的想法。
楚晟辰到底是皇帝,徐擎蒼也不敢做得太過,一頓早點就拿著溫晨旭推給他的一袋包子一邊咬著一邊磨牙。
等到終於吃完了早點,徐擎蒼幾乎是帶著些迫不及待的道:「時候也不早了,皇上不回宮嗎?」
「今日休沐,宮中無事。」簡潔明瞭的對他說完,楚晟辰轉頭道:「今日天氣還不錯,我們去園子裡轉轉然後回來看書怎麼樣?」
「好啊!」溫晨旭答應後,一邊抬頭期待的看向他:「你今天在這裡陪我嗎?」
「當然。」
得到肯定的回答,溫晨旭高興的笑起來,「那你下午和我一起吃過飯再回去好不好?」
見他要留自己,楚晟辰哪裡有什麼不好,自然毫不猶豫的答應了下來。
至於還沒處理的奏摺,回去後晚上趕一趕也來得及。
見自家侄子和皇上說說笑笑的離開,剛剛吃太乾的徐擎蒼想磨牙卻忍不住打了個嗝。
抓起桌上的茶壺灌了五六杯水後,眼見壓不下嗝徐擎蒼也不管了,朝他們離開的方向追了上去。
追到園子裡後,徐擎蒼一邊擠開推著自己侄子的人一邊分外客氣道:「不敢,嗝……勞煩皇上動手。」
聽到那時不時的打嗝聲,溫晨旭不由轉頭關心道:「舅舅你要不要去喝些水?」
徐擎蒼擺手表示不用,然而即便他憋著氣也忍不住打嗝。
站在一旁的楚晟辰看向他,面上對著輪椅上人的柔和已經收了起來,沒什麼表情的面上透著一分威嚴,「再二不可再三,徐將軍這是要御前失儀嗎?」
御前失儀這個罪可大可小,勸看皇上怎麼計較,徐擎蒼卻是不敢托大。
「皇上恕罪,臣暫時告退!」忍著將一句話說完,徐擎蒼迅速的退了下去。
沒見過他剛剛那樣的神色,在他推動輪椅時,溫晨旭忍不住轉頭拉了拉他的袖子,「你剛剛生舅舅的氣了?」
「怎麼會。」楚晟辰朝他微笑起來,「只是看他那樣難受,才讓他下去。」
「原來是這樣啊。」溫晨旭朝他笑了笑,放心的回過頭還不忘道:「舅舅人很好的,就是太緊張我了,你別生他氣。」
「我自然不會生你舅舅的氣。」楚晟辰說著,突然停了下來,等他疑惑的轉頭時才繼續道:「不過,你總說舅舅好,那我和你舅舅比起來誰更好?」
沒想到他突然問這個問題,愣了一會的溫晨旭笑著道:「你更好!」
雖然舅舅也對他很好,但楚晟辰是他來這裡後第一個對他好的人,自然份量不同。
聽到這個回答,楚晟辰笑了起來,眼角眉梢都瞬間柔和下來,揉了揉他的腦袋道:「總算你還有些良心。」

  ☆、第51章

說是逛園子,楚晟宸在推著他到了園子裡後,便直接進了一處被花圃環繞在中間的亭子。
聞著淡淡的花香,在看看不遠處跳躍在樹梢間發出清脆叫聲的幾隻小鳥,溫晨旭也沒對他停在這裡有什麼意見。
坐到石椅上後,見他帶著笑容看著周圍的景色,楚晟宸倒是有些好奇起來。
既然他記得昨天發生的事,如何現在還能那麼淡定的賞著景?
伸手將他從輪椅抱到自己懷裡,楚晟宸低頭試探般的在他唇上親了一口。
本來被他突然抱到懷裡溫晨旭就被驚了一下,等反應過來又因他親自己的動作而睜大了雙眼。
那柔軟而溫熱的觸感讓溫晨旭不自覺的又想起了昨天自己幹的好事,一雙頰漸漸爬上紅暈。
反應過來後溫晨旭本來想問他為什麼要親自己,卻不自覺的低下頭來抿了抿唇。
剛抿了一下唇,不由又想起他剛剛親了自己,溫晨旭便又鬆開了唇。
見他這一副不好意思極了的樣子,楚晟宸忍不住笑了起來,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後,低頭在他耳旁道:「還記不記得昨天的事?」
聽到他的笑聲時溫晨旭就已經很不好意思,再聽到他的話,不由直接將臉埋進他懷裡。
看他這般模樣,楚晟宸也不敢再逗他,安撫般的捏著他的後頸,語氣溫柔道:「為什麼不好意思呢?昨天你那般時我不知有多歡喜,可惜竟是因為你醉了。」
歡喜?
聽到這個關鍵的詞,溫晨旭疑惑起來,不自覺的慢慢抬起頭。
一直望著他的楚晟宸注意到他的動作和眼底的疑惑後,唇揚了起來,隨即低頭覆上他的唇,在他再次睜圓了雙眼望著自己時,輕吮了下他的唇,舌尖掃了下他的唇縫後鑽進他口裡。
有些傻傻的任那條濕熱的舌在口中亂躥,然後捲起自己的舌糾纏,漸漸回過神來的溫晨旭眨了眨眼,伸手抵著他的胸膛嗚了一聲。
楚晟宸稍稍鬆開他,一邊抬手輕溫柔的拭著他濕潤的唇角,一邊與他對視,「如此,你了明白?」
比起他的含蓄,靠著他平復著呼吸的溫晨旭卻是直接多了,「你這樣……是因為喜歡我嗎?」
與他對視的溫晨旭說到「喜歡」兩個字時,不好意思的眨了下眼,心中是壓抑不住的好奇。
不論是書中還是電視,這樣親密的吻都是對喜歡的人才做的,昨天自己是喝醉了,可是今天他根本沒喝酒,溫晨旭有些不明白他為什麼會如此。
楚晟宸點了下頭,隨即摸著他有些熱的臉道:「沒錯。」
本來只是隨口亂猜的,見他竟然承認了,溫晨旭的心跳快了起來,一時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明堯怎麼會喜歡我呢?
「我為什麼不會喜歡你呢?」楚晟宸將他抱得更緊一些,湊近親了親他的唇角後反問。
嘴角因他的親吻有些癢癢的,溫晨旭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將心裡的話問了出來。
聽他再次承認喜歡自己,溫晨旭感覺自己心跳的聲音就像在耳邊一樣,忍不住伸手摀住了有些發燒的心口。
好奇怪的感覺。
見他蹙著眉,有些呆愣的模樣,楚晟宸以為自己嚇到他了,拿下巴蹭著他的腦袋道:「乖,我只是先告訴你自己的心意,沒有別的意思,別怕。」
「我沒有怕。」感覺心跳漸漸恢復,溫晨旭抬起頭來。
他年紀還小,楚晟宸本來就沒有打算這麼快讓他知道,只是感情若能忍得住就不叫感情了。
不過,雖然沒忍住告訴了他自己的心意,但就如楚晟宸剛剛所說,也只是告訴,並沒有其他意思。
沒從他眼中看到厭惡與疏離楚晟宸已經很滿意了,因此聽到他的話便笑著附和道:「好,你沒怕。」
楚晟宸說出心意後便沒打算再繼續這個話題,然而有些事開了個頭後就由不得他。
「你喜歡我是想和我在一起嗎?」溫晨旭一邊問,一邊心裡也在想,他覺得著自己和楚晟宸在一起很開心,可是沒有朋友會一直在一起。但,如果是戀人的話,那就可以永遠待在一起了。
只是,想到「戀人」兩個字,再想到自己和楚晟宸,溫晨旭的心裡不由有些熱熱的癢癢的。
「自然。」楚晟宸有些微訝他會問出這樣的問題,卻還是理所當然的回答道。
「那要是你和我在一起了,還會不會娶皇后?」溫晨旭不由就想到了楚睿之前的擔心。
聽他這意思,楚晟宸心中一動,望著他認真道:「自然不會。」
聽到他說不會娶皇后,溫晨旭心裡愉悅起來,又問道:「那妃子呢?」
「都不要。」楚晟宸說著親暱的靠著他的臉,「我只要你一個好不好?」
「好!」溫晨旭伸手環住他的脖子,偏頭親了他一下,然後笑著道:「那我們在一起吧!」
這下,換楚晟宸驚訝起來,他認真的看著懷裡的人,「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麼?」
「知道啊!你不是喜歡我嘛,我也喜歡你,那我們就在一起呀!」溫晨旭挺高興的道。
「你可道什麼是喜歡?」楚晟宸因他的話心生愉悅,卻又擔心他不過是隨口一說。
「知道啊!我不討厭你的親我,好幾天沒見到你時我會想你,看到你我很高興,你剛剛說喜歡我的時候我心跳得很快,這就是喜歡!」
雖然沒吃過豬肉但溫晨旭絕對看過豬跑,以前他根本沒往那個方向想,今天聽到楚晟宸的話,他自己想一想當即就開了竅。
溫晨旭自己知道自己的事,他其實是不太喜歡和人靠得太近的。以前沒多想,但現在想來,他卻是從一開始就不排斥楚晟宸的親近,甚至喜歡被他抱在懷裡的感覺。
被這近乎表白的話砸到頭上,楚晟宸恍然有種做夢的感覺。
小傢伙剛剛說他也喜歡自己?
見他突然不說話也不動了,溫晨旭疑惑的望著他,這一看,忽然覺得原來他長得挺俊的。
伸出手在他臉上戳了戳,見他還沒反應的溫晨旭用兩指捏了下他的臉,然後輕笑了起來。
被他的笑聲喚回神,楚晟宸就看到他湊到面前的笑臉,當即前傾了一下吻上他。
這次溫晨旭愣了一下後就反應過來,臉紅紅的帶著些好奇的舔了下他的唇,更在他的舌探進自己口中時學著他的動作回應著。
望著他半斂著眸,紅著臉卻熱情的回應著自己,楚晟宸抬起一隻手按住他的後腦與他吻得更深。
等感覺他無法呼吸時,楚晟宸才結束這個綿長的吻,讓他靠在自己懷裡,撫著他的後背幫他順著氣。
卻定他不是隨口一言,而是真的也喜歡自己,楚晟宸眼角眉稍都帶上了愉悅的笑意。
抬眸看到他的表情,溫晨旭道:「你很高興?」
「當然。」楚晟宸抬手將他散落到臉上的一縷髮絲拂到耳後。
「我也很高興!」溫晨旭眼睛亮晶晶的說完,又指著自己的心口道:「這裡也很高興。」
楚晟宸覺得自己簡直是撿到了一個寶貝,低頭親親他的額頭,「真想現在就把你抱回宮裡去。」
剛想點頭說好的溫晨旭想到自家舅舅,不由道:「舅舅不會答應的!」
楚晟宸自然知道至少暫時還不能帶他回宮裡,於是轉了話題問起他剛剛就想問的一個問道:「晨旭,我們都是男子,你不會覺得奇怪嗎?」
就是他剛明白自己心意時都糾結過,可是懷裡人卻是毫不猶豫就答應了自己。
「有什麼好奇怪的?」溫晨旭不解道。
「你是不是見過兩名男子在一起。」除此之外,楚晟宸也實在想不到他這麼淡然的原因。
「沒見過,不過我在網……書上看到過不少兩個男子間的故事。」溫晨旭說著就想起他還沒追完的幾本書。
說起來,他一開始看到那樣的文時,還以為是作者將女主角的女字「她」打錯了,等看到一半時才發現原來沒錯,其實這本根本沒有女主角,而是兩個男人的故事。
可是他做事向來不喜歡有頭沒尾,所以還是把那本書看完了,後來才知道,原來還有一個類型的書叫耽美。再後來,無意又看到一本寫得不錯的耽美文後,他便偶爾也會找幾本寫得不錯的來看。
沒想到竟是如此,楚晟宸笑著道:「那我可真該謝謝那本書了。」
「明明是我答應你的,你應該謝謝我。」溫晨旭。
「這樣謝你可好?」楚晟宸笑著說完,在他唇上、臉上親了又親。
溫晨旭抿著唇笑起來,一邊伸手去捂他的嘴。
因著這座府邸的特殊化,府裡的下人並不是太多,而那些下人平日裡也不會到處走動,若要叫人的話,搖一下銅鈴就會有人過來。
和他鬧了一會後,楚晟宸搖動石桌上的鈴喚人上了些茶水點心並瓜果。
「喝點茶。」等人將東西送上來退下後,楚晟宸端起一杯茶遞到他唇邊。
有些渴的溫晨旭就著他的手大口大口的喝著,還有些急的伸出手抬高他的腕。
見他喝得那麼急,楚晟宸將他唇角沾的茶葉沫拭去後,一邊重新倒了杯茶一邊道:「渴了剛剛怎麼不說?」
溫晨旭笑了笑,就著他的手又喝了半杯茶。
將剩下的半杯茶喝了後,楚晟宸放下杯子拿了顆葡萄剝了皮送進他口裡。
「好甜!」本來怕葡萄會酸的溫晨旭咀嚼了兩下後眼前一亮,伸手抓了幾個葡萄後,先塞了一個到身後人嘴裡,「你嘗嘗。」
雖然他沒剝皮就塞進自己嘴裡了,但楚晟宸還是挺愉悅的直接吃了,然後將籽吐出來。
往自己嘴裡塞了一個葡萄然後將皮和籽吐出來的溫晨旭望著他道:「你怎麼吃葡萄不吐葡萄皮?」
說完這句話,溫晨旭突然自己笑了起來。
楚晟宸吃葡萄時自然有人剝好皮,剛剛餵他吃時也將皮剝了,哪知他吃葡萄的方式是直接將葡萄放進嘴裡然後把籽和皮一起吐出來。
見他笑起來,楚晟宸抬起手做勢要捏他的臉。
「我沒有笑你。」溫晨旭躲著他的手道:「我剛剛只是想到一個繞口令,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才笑的。」
剛剛給他剝了個葡萄手還沒擦,楚晟宸自然不可能往他臉上蹭,嚇了嚇他後就從桌上拿起塊帕子擦起手來。
見他不鬧自己了,溫晨旭一手拿著個碟吐皮和籽,另一隻手抓著葡萄往自己嘴裡塞一顆再往身後人嘴裡送一顆。
等到徐擎蒼解決了自己打嗝問題,繞了園子一圈找到這來時,便看到空輪椅放在一邊,而自己的侄子笑著坐在皇上懷裡吃著葡萄。
等看到侄子喂皇上時,徐擎蒼兩步走了進來,「臣見過皇上!」
「徐將軍不必多禮,坐吧。」楚晟宸現在心情好的很,看他都順眼了一些。
「舅舅過來吃葡萄,這葡萄很甜!」看到他過來,溫晨旭將還剩下的一串推過去道。
「好。」徐擎蒼笑著應了之後,伸手和侄子道:「小旭到舅舅這來,你這樣皇上會累的。」
溫晨旭想想也是,剛要說話就聽楚晟宸道:「朕不累。」
「要不然我回輪椅上坐吧?」溫晨旭回頭道。
「不用。」楚晟宸說著,從果盤裡拿了一顆紅色的果子餵給他。
「這是什麼?」下意識的咬了一口,清甜的味道溫晨旭覺得好極了。
「江南那邊供上來的碧果。」徐擎蒼見侄子喜歡,想到皇上剛剛的舉動,一邊回答一邊拿一個小碟裝了一碟放到他手上。
「謝謝舅舅。」溫晨旭又吃了一顆,然後疑惑道:「明明是紅色的為什麼叫碧果?」
知道名字就已經不錯了,徐擎蒼卻是不知道為什麼紅色的果子要叫碧果。

  ☆、第52章

見舅舅不知道,溫晨旭拿著一顆果子捏了捏,然後下意識的回頭。
握著他捏著果子的手舉高,楚晟宸示意他抬頭看。
「咦!居然是綠色的!」對著光線的果子居然變成綠色了,溫晨旭不由收回手對著果子咬了一口。
果然,咬開後就看到除了外面的一層紅色的皮果子的裡面全是綠色的。
拿了兩顆果子咬開吃下後,新奇勁過了的溫晨旭又抓了一顆隨手塞進身後人嘴裡。
看到侄子的動作,再看到皇上笑著將那顆果子吃了,徐擎蒼面上的笑容淡了下來,不由皺了皺眉。
這樣親密的舉動,已經不是一般的關係好了吧?
皇上到底是皇上,面對他時徐擎蒼到底也不敢太過放肆,只是心裡已經有了主意,準備等他走了要和侄子好好談談。
心裡有了想法後,接下來除了偶爾笑著和侄子聊幾句,即便再看到皇上對自家侄子的親近,徐擎蒼也暫時不再說什麼。
三人坐在亭子裡吃著瓜果點心聊著天,氣氛一時也算和諧。
本來是準備忍到皇上離開自己再和侄子單獨談的,然而在看到皇上端了杯茶餵給自家侄子喝了後,轉手自己也用那個杯子喝茶,徐擎蒼發現他忍不下去了。
他都沒和侄子用過一個杯子,即便是皇帝也簡直不能忍!
「不是說要逛園子嗎?一直在這裡坐著有什麼意思。」徐擎蒼話落,站起身就想將侄子抱回輪椅上。
被他從手裡搶過一回人,楚晟宸自然不可能沒有防備,在他伸出手的同時就抱著人側了下身避開了他的動作。
「要繼續在這坐會還是去逛逛?」楚晟宸低頭問道。
溫晨旭倒是無所謂,只是見舅舅既然想逛,便道:「那就去逛逛好了。」
對他做出選擇,楚晟宸自然沒意見,抱著他起身將他輕輕放在輪椅內。
「再過一會就該用膳,果子先不吃了。」楚晟宸將他手裡拿著的裝了半盤碧子的碟放回石桌上。
清甜的碧果溫晨旭根本還沒吃夠,見他拿走視線有些不捨的隨著他的手望向桌子。
看到侄子的表情,無原則好舅舅忍不住道:「一碟果子也沒多少,又佔不了多少肚子,小旭想吃就讓他吃完唄。」
聽到舅舅幫自己說話,溫晨旭贊同的點頭,他吃東西慢,雖然從剛剛吃到現在,可也才吃了小半盤果子。
見他望著自己露出期待的表情,楚晟宸道:「你喜歡的話,我讓人再送一筐來,只是現在不能再吃。」
半盤果子和一筐果子,有腦子的都知道怎麼選擇。
看到他雙眼亮亮的,乖乖的點了點頭後,楚晟宸笑著摸了摸他的腦袋,「乖!」
侄子乖乖巧巧的樣子,卻不是對著自己,徐擎蒼心煩的的將手放到輪椅上做勢要推他出去。
掃了他一眼,楚晟宸也沒有對此說什麼,反而站在了輪椅旁。
於是,三人以楚晟宸為先,坐在輪椅上的溫晨旭拉著他的袖子,徐擎蒼在最後面推著輪椅出了亭子。
本來覺得自己搶到輪椅的掌控權而挺開心的徐擎蒼看著侄子帶著一分依賴的拉著皇上的袖子,時不時的仰頭朝他笑,不由又心煩起來。
瞬間覺得,果然他一開始就不應該去西疆!
在園子裡轉了一圈後很快也到中午了,徐擎蒼便推著輪椅沿著長廊回院子裡去。
院子裡的大廳內,早有下人在他們進來前在桌上擺好了豐盛的菜餚。
用飯時,看到皇上幫侄子夾菜,徐擎蒼也不甘示弱的放下自己的筷子拿了雙公筷也給侄子夾起他愛吃的菜。
「小旭多吃點,舅舅不在京城你都瘦了。」
即便心情再好,看到旁的人對心上人這般慇勤,哪怕是他的舅舅楚晟宸也很在意,因此本來準備放下的筷子此時繼續夾菜蓋在徐擎蒼夾過去的菜上面。
一開始溫晨旭還挺愉悅的吃著他們夾過來的菜,等眼看著自己吃的速度比不上他們夾的,碗裡漸漸堆起一個小山尖時,不由伸手擋著碗提醒道:「舅舅,明堯,已經夠了!」
楚晟宸放下筷子,盛了碗湯放在他手邊後道:「不急,你慢慢吃。」
掃了眼侄子手邊的湯,徐擎蒼暗恨自己慢了一步,隨即端起碗筷大口吃起飯來。
握著勺子喝了兩口湯,溫晨旭看著滿滿的碗,夾了塊魚肉仔細的挑了刺後放到身旁人碗裡,「明堯吃魚。」
楚晟辰愉悅的將魚夾了起來直接送進了口裡,「好吃。」
身為皇上,楚晟辰用膳自然精細,送到他面前的菜餚自然是已經去殼剔刺好的。
也是因為這樣,某一次去外面吃飯時溫晨旭便發現他明明喜歡吃魚卻因為不會剔魚刺所以乾脆不動魚後,便直接剔了魚刺將魚肉夾給他,同時將這件記在了心裡。
將半條魚的刺都剔除夾到他碗裡後,溫晨旭又夾了幾塊鴨肉到另一邊人的碗裡,「舅舅吃鴨。」
本來心情有些低落的覺得侄子不和自己親了的徐擎蒼也高興起來,「小旭夾的就是好吃!」
溫晨旭笑著又給他夾了許多,然後才低頭自己認真的吃起來。
一頓飯下來,除了幫他們夾菜溫晨旭就基本上沒在伸過手,而且還因為碗裡不停添滿的菜給吃撐了。
從桌前轉到榻上坐著,楚晟宸有些心疼的半攬撐得有些難受的人幫他揉著肚子。
蹙著眉的溫晨旭隨著他的動作哼哼了兩聲,慢慢的鬆開眉。
看到侄子不舒服的樣子,後悔給他夾太多菜的徐擎蒼站在一旁問道:「小旭,要不舅舅去給你找個大夫來?」
「我一會就好了,不要找大夫。」溫晨旭抿著唇道。
「舅舅力氣大,讓舅舅幫你揉吧。」徐擎蒼又道。
本來專注的望著身邊人表情幫他揉著肚子的楚晟辰聞言掃了他一眼。
本來有些莫名的徐擎蒼看到他手輕柔的動作,再想到自己剛剛的話,不由乾咳了一聲。
吃撐了又不是什麼大事,溫晨旭看著舅舅擔心的樣子,既感動有些不好意思。
「舅舅你坐著吧,我沒事。」肚子已經沒那麼難受反而被那溫熱的手掌揉的有些舒服的溫晨旭靠在旁邊人身上,慢慢的瞇起了眸。
見他眉頭舒緩開來,的確不像剛剛那樣不舒服,徐擎蒼依言坐到下面的椅子上。
過了一會,見侄子閉著眼似乎睡著了,徐擎蒼站起來走了過去,放低了聲音道:「小旭已經睡著了,不敢再勞煩皇上,臣送他回房間休息。」
因他剛才慢慢的改變姿勢將額頭靠在自己肩上,所以楚晟辰低頭也只看到他的鼻尖和精緻的下巴。
此時聽說他睡著了,楚晟辰沒有把人交出去,反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晨旭醒醒……」
見皇上寧願把侄子叫醒也不讓自己帶他去休息,雖不能說什麼徐擎蒼卻忍不住皺了皺眉。
「唔……」還沒完全睡熟的溫晨旭半睜開眼望著他打了個哈欠,「我好睏。」
「剛用完飯我們先不睡。」楚晟辰扶著他坐起來,拿過一杯溫水送到他唇邊。
張嘴喝了兩口水後,溫晨旭沒那麼睏了,覺得身上有些酸軟的他坐正身子伸了個懶腰。
「我們去院子裡坐坐,看會書再去休息。」楚晟辰說著先下了榻,抱著他出去。
徐擎蒼跟了出去,見皇上抱著自家侄子坐在那棵大樹下有些奇怪的像鞦韆一般的東西上時停下了腳步。
自家侄子身上根本沒有可以圖謀的東西,徐擎蒼實在是有些想不通,皇上為何會對自家侄子那麼好。
鞦韆上的兩人頭湊在一起看了多久書,不遠處的徐擎蒼就眸帶深思的在原地站了多久。
等回過神來發現鞦韆微微搖晃上面已經沒有人時,徐擎蒼轉頭便看到皇上抱著自家侄子進了房間。
三步並做兩步的走到門口,看到侄子已經躺在床上,徐擎蒼看了一眼似乎準備也在這休息的皇上,直接坐在了桌前。
雖沒有說話,但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他到底是心上人的舅舅,一分面子楚晟辰還是願意給的,因此見他面無表情的坐在桌前視線對著床,楚晟辰伸手揉了下床上人的腦袋,低聲道:「好好休息。」
早就睏了的溫晨旭笑著朝他嗯了一聲,然後閉上了眼。
看到皇上說完就轉身出去了,徐擎蒼莫名的鬆了口氣。
坐了一會,發現侄子已經睡熟了後,徐擎蒼走到床前看他一眼,似有若無的嘆了一聲後出門坐在了院子裡。

楚晟辰始終是一個皇帝,中午雖看在溫晨旭的面子上妥協了一次,卻不代表一直會妥協。加上晚膳後他就要離開,所以下午時再被徐擎蒼插到他和溫晨旭中間時,楚晟辰便直接命他離開了這個院子。
「你為什麼要叫舅舅出去了?」溫晨旭不解道。
「你剛睡著時他就坐在院子裡,一直到現在,我想他也該去休息一會。」楚晟辰避重就輕道。
溫晨旭奇怪道:「舅舅一直坐在院子裡做什麼?」
「可能是因為你之前吃多了不舒服,他不放心。」楚晟辰隨口道。
「舅舅真是的,都說了我沒事他還不相信。」溫晨旭笑了起來,語氣裡透著溫暖。
徐擎蒼不在這裡,楚晟辰便直接將人親密的抱在懷裡,在他問起後,和他說了會楚睿的情況,隨後忍不住親了親他揚起的唇角。
被親得臉上和心裡都有些癢的溫晨旭偏過頭,直接在他唇上用力親了一口。
「等哪天舅舅有事了,我就進宮去看睿睿。」溫晨旭道。
「只是去看楚睿?」楚晟辰用拇指輕撫他的唇。
明明剛剛親他時也沒不好意思,可被他這麼碰著唇,溫晨旭卻忍不住有些臉紅,拉下他的手握住後道:「當然也是看你了!」
在院子裡待到黃昏後,陪他用完早膳後楚晟辰拉著他交換了一個深吻後回了皇宮。
第二天,一大早徐擎蒼就進了溫晨旭的院子,直接到他房間。
剛起床洗漱完的溫晨旭看到他露出一個微笑,「舅舅早!」
「早!」回了一句後,徐擎蒼在房間裡掃了一眼然後道:「先去用早點吧,等會舅舅有事和你說。」
有些好奇舅舅要跟自己說什麼,溫晨旭和他一起去用完早點後便好奇的問道:「舅舅,你要和我說什麼?」
推著他到了院子裡,徐擎蒼抱起他放到鞦韆上,自己就坐在他的輪椅上。
握著兩邊的繩索讓鞦韆輕輕晃動起來,溫晨旭耐心的等著。
「小旭,答應舅舅以後即便再見到皇上也不要向昨天那般隨意,更不要隨便喂皇上點心。」徐擎蒼正色道。
沒想到他會和自己說這個,溫晨旭略微有些詫異,「為什麼?」
「皇上到底是皇上,如你昨天那般已經是大不敬了。至於點心,那更不能隨意給皇上,不然若是因你喂的點心導致皇上出了事,那便是株連九族的大罪。」
溫晨旭皺了皺眉,「可我和明堯是……朋友啊!」
「皇帝是沒有朋友的。」徐擎蒼道。
「沒有朋友多孤單。」溫晨旭說著抿了下唇,看了他一眼後道:「舅舅是不喜歡我和明堯做『朋友』嗎?」
「是!」徐擎蒼說得認真肯定。
聞言,溫晨旭有些苦惱起來,他想說自己喜歡明堯,可看到舅舅一臉認真的樣子又有些說不出口。
見他不說話,徐擎蒼拍拍他的肩膀安撫般的道:「你有龐智這個好朋友,以後還可以交很多性格各異的朋友,這些舅舅都不會管你,只是皇上確實不適合做朋友。」
「明堯很好。」聽到他的話,溫晨旭忍不住道。
「是,他是個好皇帝,這點舅舅承認。」徐擎蒼誤會他的意思,笑著安撫他。
今天只是先提起這個問題,徐擎蒼相信接下來只要自己再多說幾次,慢慢的侄子和皇上的關係一定會疏遠下來。

  ☆、第53章

亮如白晝的大殿裡,楚晟辰坐在金絲楠木桌案後,手裡拿著奏摺出神。
昨日去見他之前,楚晟辰無論如何也沒想到會有這樣的驚喜。
一想到他那麼直接的說喜歡自己,楚晟辰就忍不住心生愉悅。
眼角掃到皇上從回來後就時不時露出的笑模樣,福安心裡不免有些好奇,隨後等發現門口的人時,不由斂了多餘的心思走了過去。
「殿下這個時候來可是有事?」福安行禮後彎腰問道。
楚睿點了下頭,望著他道:「皇叔可忙完了?」
想到皇上今日拿著一本奏摺就能看半天的架勢,福安搖頭道:「尚未。」
楚晟辰本就是頭一次喜歡上一個人,而偏偏當他糾結、壓抑著覺得這份喜歡可能很難有結果時,那個人卻說也喜歡自己。他平日裡少有表情的臉上都顯出了幾分,更不用說心裡究竟有多欣喜若狂。
本來也看不大進去奏摺,聽到門口的聲音,楚晟辰望了過去示意他進來。
「皇叔。」楚睿走到他面前行了個禮。
「怎麼這麼晚過來?」心情不錯的楚晟辰語氣都溫和了兩分。
敏銳的注意到皇叔心情似乎不錯的楚睿放下心來,「皇叔,旭旭什麼時候回來?」
聽到他提起少年,楚晟辰眸中不自覺的柔和了一分。說起來,若非他意志還算堅定,差點就忍不住將少年直接抱回來了。
「他早晚會回來的。」楚晟辰道。
雖然沒得到確定的答案,但聽皇叔肯定他一定會回來,楚睿已經很滿意。
看到桌案上堆著的奏摺,楚睿知道皇叔還很忙,於是道:「那我不打擾皇叔了,皇叔忙完早點休息。」
「好。你回去休息吧。」楚晟辰朝福安看了一眼,示意他親自送人回去。
目送侄子離開後,楚晟辰讓自己專注下來,開始處理桌上的奏摺。
忙完後,時間已經不早了,然而楚晟辰卻覺得精神的很,根本沒有睡意。
晨旭。
默念了一下這個名字,想到那個龐智也是這麼稱呼的,還有徐擎蒼更是直接喊「小旭」,就連自家侄子也親暱的喊「旭旭」,楚晟辰突然不滿意起來。
然而把「溫晨旭」這三個字翻來覆去的念了幾遍,楚晟辰也沒想好專屬於自己的稱呼。
腦中忽然響起白日裡他軟軟的語帶笑意的喊自己「明堯」,楚晟辰心中一動有了想法。
不如自己提前先給他起一個字!
想著,楚晟辰已經拉了一張白紙鋪到面前,握起筆沉思起來。
本來看到奏摺從一邊到了另一邊以為可以去休息的福安見皇上又拿起了筆,神色很是認真像是還有要事的樣子,趕緊將殿裡的燈挑亮了一些。
引經據典的想了很多字,然而楚晟辰都不是太滿意。
提著筆在紙上寫了又塗掉,最後,紙上的一角處只剩下兩個字——昕佑。
楚晟辰覺得還不錯,於是重新拿了一張紙將這兩個字寫了上去。
沒表明心意時楚晟辰尚且會想念他,如今兩情相悅後,更是恨不得時時與他相伴。
於是,每日下朝後楚晟辰便將該召見的人召見,該處理的事情處理,在中午之前將所有要忙的都忙完。
至於接下來?
自然是翹宮去找心上人。
而和他說好了的溫晨旭也同樣將上午用來和舅舅或是龐智出去玩,中午之後就待在院子裡哪裡都不去。
除了偶爾和朋友去喝喝酒,徐擎蒼大部分時候還是陪在侄子身邊的,因此,當發現皇上幾乎天天過來找自家侄子時,莫名的起了危機感。
他倒是有和侄子說過離皇上遠一點,但皇上天天過來,說了感覺也沒什麼用。
弄不明白為什麼皇上天天來找自家侄子,徐擎蒼當真是頭疼起來。
「皇上每日日理萬機,還總是來關心小旭,實在讓臣惶恐!」這天見到皇上又過來,徐擎蒼行過禮後忍不住道。
「朕又不是來看徐將軍,徐將軍不必惶恐。」楚晟辰隨口回了一句視線卻是直接落在那朝自己微笑的少年身上。
「明堯。」見他過來,溫晨旭抓著他的袖子道:「我上午和舅舅去了東街一家新開的茶樓,那裡說的書很有意思,我們等會一起去聽怎麼樣?」
「可用過膳了?」
前幾天楚晟辰都是過來和他一起用午膳,今日因為事情有些多卻是來晚了近一個時辰。
本來溫晨旭是要等他的,但因為他讓人過來說了一聲,便和舅舅一起用了。
溫晨旭點點頭,「你呢?」
「也用過了。」楚晟辰道。
「那我們現在就出去吧!」溫晨旭望著他道。
「今日中午不休息了嗎?」
「不睏。」
「那好吧。」
「那舅舅,我和明堯出去了!」溫晨旭轉頭道。
見侄子一見到皇上就那麼開心,現在更是幾句話說完就要一起出去,徐擎蒼磨了磨牙道:「舅舅和你一起去。」
一起去溫晨旭倒是沒什麼意見,只是,「舅舅你不是和人約好了等會要去喝酒嗎?」
徐擎蒼剛想說自己不去喝酒了,就聽楚晟辰道:「徐將軍有約就請自便,昕佑在我身邊大可放心。」
小旭在你身邊才最讓人不放心!而且字什麼的不是應該由他這個舅舅起的嗎?!
徐擎蒼在心中腹誹,然而皇上說出來的話就是金口玉言,由不得他再說不去。
「那小旭你記得要早點回來。」徐擎蒼摸了摸他的頭,又把一荷包銀子給他,「在街上看到什麼喜歡的自己買。」
「謝謝舅舅!」溫晨旭笑著道。
那放到他頭上的手和花花綠綠的荷包楚晟辰怎麼看怎麼礙眼,等他話說完便直接推了輪椅往大門的方向走。
最近楚晟辰都是走宮門出來的,因此福安也帶了出來。
推著輪椅走到大門口時,楚晟辰將他拿在手裡把玩的荷包抽出來丟到福安手上,在他疑惑的望著自己時道:「喜歡什麼我給你買。」所以那袋銀子根本用不著。
溫晨旭眨了眨眼,若說一開始還不明白,但從最近卻也看出來他在和舅舅較勁。
「他是舅舅又不是別人。」溫晨旭忍不住抬頭道。
楚晟辰揉了揉他的髮頂,沒說要是別人的話他早就已經將人弄去天邊。
站在原地看了會,徐擎蒼想了想還是不放心,於是加快腳步追了上去。
「舅舅!」剛到府外就看到舅舅也出來了,溫晨旭喊了一聲。
見皇上望了過來,徐擎蒼移開視線對自家侄子道:「正好順路,舅舅和你一起上街。」
「好啊!」
到這裡已經那麼久,溫晨旭已經習慣了這古色古香的熱鬧街道,因為也不像以前一樣左顧右盼。
那家新開的茶樓就在東街的街頭,直接過去的話並不遠。
到了茶樓門口後,楚晟辰掃了眼還跟著的人道:「茶樓裡可沒有酒。」
換了別人徐擎蒼早就拿話頂過去或是直接揮拳頭了,如今低頭當沒聽到就已經算放肆,「舅舅去對面喝酒,你要是在茶樓裡無聊了就來找我。」
順著他指的地方看到一個家不大不小的酒樓,溫晨旭道:「好。不過舅舅你可也別喝太多的酒。」
「舅舅知道。」徐擎蒼一步三回頭的進了那家酒樓。
等他走了,楚晟辰就直接抱著人進了茶樓。
茶樓老闆很有眼力的親自迎了上來,因注意到了旁邊的輪椅,所以對於被人抱著的溫晨旭也沒覺得有什麼。
領他們進了二樓的包廂後,老闆道:「敢問幾位要什麼茶?」
楚晟辰低頭看向懷裡的人,溫晨旭想到上午來喝的茶還不錯,於是道:「一壺碧螺春,還要千絲萬縷酥、桂花糕和牡丹餅。」
這下老闆倒是記起上午也見過這位少年,於是笑容更深了一下,「多謝小公子照顧生意,您要的茶點馬上就來。」
「那個千絲萬縷酥很好吃。」等老闆出去後,溫晨旭偏頭和他道。
「那我等會可要嘗嘗。」楚晟辰笑著道。
很快,敲門聲就響起,福安去開門後也沒讓人進來,接了托盤後便關上了門。
「你嘗嘗!」東西剛擺上桌,溫晨旭就拿了一個自己剛剛說的穌送到他嘴邊。
見他咬了一口點頭表示好吃後,溫晨旭滿意的將剩下的塞進自己口裡,然後看著桌子道:「咦,除了我說的還多了兩樣點心!」
「那兩樣是老闆送的,綠色的是芳草糕。白色的是芙蓉飴。」一旁的福安道。
溫晨旭挺高興的拿起一個芳草糕,咬了一口後問抱著自己的人,「味道還行,你要不要嘗嘗?」
「要!」
看到他低頭,溫晨旭將手伸了過去,卻見他直接覆上了自己的唇。
想到福安還在這,溫晨旭臉色一紅,抿緊了唇後瞪他一眼。
楚晟辰吮了下他的唇就抬起了頭,見他瞪自己反而笑著又親了親他的臉,隨後才在他手上的糕點上咬了一口。
不小心看到的福安心裡恍然大悟的同時,趕緊低下了頭。
用眼角往福安那瞄了一眼,見他一直低著頭應該沒看到,溫晨旭鬆了口氣,將手裡剩下的芳草糕塞進身後人嘴裡,自己又拿了個千絲萬縷穌。

徐擎蒼之前和人約著喝酒的地方自然不是他現在進的這家酒樓,進來找了個包廂坐下後他便給了銀子讓小二幫他跑腿去請人。
本來徐擎蒼身邊是有親隨的,然而因為皇上每日出宮來找自家侄子讓人知道了到底不好,他便將人都留在了自己的將軍府。
很快,小二就引著兩個人進了包廂。
那二人都是二十三四的年紀,一身英武的氣質即便沒穿鎧甲也像是軍營裡的將士。
「怎麼好好的突然換到這了,難道這家酒特別好?」藍衣服那個一坐下來就直接拎起酒罈倒了碗酒,嘗過一口之後,他搖了搖頭,「也不怎麼樣嘛!」
「不怎麼樣你就別喝!」徐擎蒼道。
「不喝白不喝。」那人倒不在乎他有些不好的語氣,揚手將一碗酒飲盡。
倒是另一個人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這是怎麼了,瞧著心情不太好啊?」
「沒什麼。」徐擎蒼灌了碗酒道。
「看你這德行就不像沒什麼,來來來,看在今兒你請喝酒的份上,有什麼和兄弟說說,兄弟幫你!」藍衣服的一臉義氣道。
「大話誰不會說。」徐擎蒼不領情道。
「什麼叫大話,只要你說事,我保證幫你!」藍衣服的人不服氣道。
「那好啊,你明天上朝時去幫我揍坐著的人一頓。」
上朝時坐著的那不就是——
藍衣服的直接嚇得將酒噴了出來,擺著手道:「你這個玩笑可一點都不好笑。」
聽到他們竟然說這個,另一人皺了皺眉隨後鬆開,「好了,喝酒就喝酒,哪來那麼多話說。」
這下也確定他心情的確不好,藍衣服的又喝了兩碗酒後找著話道:「我跟你們說個笑話,之前我表弟表妹不是上京來給我祖母祝壽嗎?我祖母倒是挺喜歡他們,就留在京城多住些時候。嘿,偏偏我表弟那臭小子,非說我喜歡他妹妹,前天就非吵著要回去了。不說我都已經成親了,就我那個刁蠻的表妹你們也見過一次,也就那小子天天把自家妹妹當個寶貝總怕人惦記著,你們說是不是好笑。」說完後,藍衣服的想起什麼,又朝徐擎蒼道:「得,我還跟你說,就你在乎你侄子那德行,和那比小子也不差什麼。」
徐擎蒼倒不管他表妹刁不刁蠻,他表弟是不是臭小子,只是從他剛剛的話裡,倒是突然有了主意。
皇上他惹不起,但總躲得起吧?
端著酒碗,徐擎蒼忽然就笑了起來,「來來來,喝酒。」
見他莫名其妙的心情又好了起來,旁邊的兩人對視一眼也懶得說什麼,同樣端起碗和他一起喝了起來。

  ☆、第54章

茶樓裡的碧螺春味道尚可,但顯然是比不上宮中的上供的好茶,不過見身邊人用的挺好,楚晟辰便也覺得不錯,因此多喝了一杯。
在這秋高氣爽的午後,和互通心意的少年一起喝茶聽書,楚晟辰覺得再沒有比這更閒適的了。
樓下檯子上的說書人講是一個縣令破案的故事,
他語氣該急時急該緩時緩,把本就帶著懸疑的故事講得很是吸引人。
溫晨旭一邊摸著點心往嘴裡送,一邊聽得很是認真。
若是自己單獨在這裡,楚晟辰也會有興趣聽聽書,然而如今少年在懷,他便沒有心思注意旁的。
見他聽到關鍵處,一臉認真的豎著耳朵,連手裡捏著的還剩下一點的牡丹糕都忘了吃,楚晟辰低頭湊過去張口直接將那一角糕點叼到嘴裡後吃下。
太甜了。
把嘴裡的糕點嚥下後,見他舉著空了的手根本沒注意到,楚晟辰揚起了唇。
靜靜的望著他,等到他想起來抬手往嘴裡送卻咬了個空時,楚晟辰終於笑出了聲。
「點心還沒吃完怎麼就啃起自己的手來?」
本來差點咬到自己手溫晨旭就有些不好意思,等聽到他的話直接就低頭把臉埋進他懷裡。
不過,想了一下溫晨旭總覺得他手裡之前是有點心的。
難道是掉地上了?
偏著頭往地上瞄了瞄,沒看到有掉的點心後,溫晨旭又伸手在他身上摸了摸,怕點頭掉到他身上。
被他輕輕的摸著胸前和腿上,楚晟辰眸光暗了一下,隨即握住他的手讓他坐好,又拈了塊點心送到他唇邊。
溫晨旭這才不記著他那不知是不是掉了的小半塊點心,就著他的手一邊吃一邊繼續聽書。
一個下午的時間就在茶樓裡消磨過去了,等到樓下說書人說出「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時,溫晨旭往外看了一眼。
半開的窗外,太陽已經快落山了,天邊染上一片橘紅。
「我們是不是要回去了?」見已經不早了,溫晨旭轉頭道。
楚晟辰摸著他的頭道:「你想回去就回去,不想回去就再坐一會。」
雖然現在天天都會見面,但溫晨旭還是有些捨不得他,於是道:「那再坐一會吧!」
「好。」楚晟辰笑著答應。
一時也想不到有什麼話和他說,溫晨旭就端起杯子喝了口茶。
放下杯子後,溫晨旭才突然想起自己在他腿上一個下午,「對了,你腿麻不麻?」
「不麻。」楚晟辰搖了搖頭後,見他還有些擔心的樣子,笑著道:「你又不重,再說我都抱習慣了。」
伸手在他腿上捏了捏,見肌肉並沒有僵硬後,溫晨旭放心的靠在他懷裡。
他實在是很喜歡這個溫暖的擁抱,而且被他抱在懷裡就會覺得特別安心愉悅。
見他露出一臉依賴的小模樣,楚晟辰用下巴頂了頂他的額頭。
溫晨旭笑著抬起頭來,環著他的脖子將臉貼在他臉上親暱蹭了蹭。
等到他們離開時,已經落山。
剛下樓梯,溫晨旭就看到門口那個熟悉的身影,他拍了拍抱著自己的人示意他走快一點。
等到門口後,確定自己沒看錯的溫晨旭喊道:「舅舅!」
徐擎蒼心情似乎不錯,即便轉過頭來看到侄子被人抱著面上的笑容也沒減下來。
「舅舅你在這等我嗎?你等了多久?怎麼也不直接上去?」溫晨旭道。
「沒多久,舅舅剛喝完酒才過來。」徐擎蒼笑著道。
輪椅早在他們出來時就被茶樓裡的夥計推到了門口,等楚晟辰放他坐上去後,溫晨旭抬頭道:「舅舅你是不是遇到什麼好事了?」
楚晟辰也掃了他一眼,覺得他確實有些不對勁。
哈哈笑了兩聲,徐擎蒼道:「哪有什麼好事,只是和兩個兄弟喝了頓酒覺得挺暢快。」
聞到從他身上傳過來的酒味,溫晨旭道:「酒喝多了不好,舅舅你少喝一些。」
「好,舅舅下次不奉陪那些酒鬼了。」徐擎蒼一臉「我侄子說什麼是什麼」的表情。
見他們說的挺開心,楚晟辰將一包剛剛示意福安買過來的糖炒栗子伸到他面前。
隔著油紙包溫晨旭就聞到了栗子香,接到手裡感覺還是熱呼呼的,頓時就嚥了下口水。
不過……
溫晨旭抬頭看向他,「我現在就吃?」
「吃吧。」楚晟辰道。
回去馬上就到吃飯的點了,難得他居然不管著自己,溫晨旭又看了他一眼後,抿著唇在心裡偷笑了一會,然後迫不及待的拆開油紙包。
看他的表情楚晟辰就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伸手捏了下他的臉後道:「左右你剛剛在茶樓嘴就沒停過,想來已經吃不下飯了。」
回頭朝他笑了笑,溫晨旭將剝好的第一個栗子送進他嘴裡,一邊道:「明堯你真好!」
揉了把他的髮頂,楚晟辰將他送過來的第二個栗子接了餵進他嘴裡。
瞧著侄子與皇上親密的動作於對視的眼神,徐擎蒼心中一跳,突然有了個他不願意相信的猜測。
西疆那邊女子本就不多,軍營裡的兵都是熱血男兒,精力旺盛之下,兩個男人在一起的事徐擎蒼這位將軍雖沒見過卻是聽過不少。
一開始他是沒往那個方向想,如今,瞧著自家白白嫩嫩的侄子,身為再看楚晟辰這個皇上時,徐擎蒼覺得他像極了不懷好意的大野狼。
徐擎蒼往旁邊跨了一步準備將輪椅接過來,然而剛伸出手就被溫晨旭塞了一把熱呼呼的栗子。
「舅舅你吃栗子。」
看了眼手裡的栗子又看了看侄子挺開心的樣子,徐擎蒼回了抹笑,見他轉頭一邊將剝好的栗子餵給皇上一邊笑著說話的樣子,不由又深思起來。
瞧這樣子,小旭似乎對皇上也挺親近,就是不知……
心裡思量著,徐擎蒼也沒再關注那邊的互動。
本來溫晨旭還怕舅舅覺得被冷落了準備和他說說話,見他似乎在想事情,便繼續轉頭和楚晟辰聊起來。
等回到府裡後,徐擎蒼終於有了決定。
不管究竟是自己多想了還是皇上真的對小旭起了心思,就這幾天他一定要帶小旭暫時離開京城。
進府後,隨著溫晨旭進了他的院子,看到還沒走的人,徐擎蒼道:「皇上怎麼還在這?」
楚晟辰掃他一眼,隨即道:「朕還有事和徐將軍說。」
聽到他的自稱,徐擎蒼就知道他這是有事要吩咐,於是拱手道:「請皇上吩咐。」
「徐將軍這次平定西疆有功,朕本來還準備新賜一座府邸,因找不到合適的便派人去將將軍府翻修了一遍,徐將軍且看看住得合不合心,若不合心可以找工部的人再改。」楚晟辰道。
自己還沒嫌棄他礙眼,他倒是要趕自己回將軍府。
不過誰讓他是皇上金口玉言呢?
徐擎蒼一開始心中有些不忿,然而等想到自己已經做好的決定,便又淡定了下來。
「多謝皇上隆恩!」
見他那麼爽快的就謝恩,面上也沒有太大的不悅,楚晟辰不由有些疑惑,隨後被身邊的人轉移了注意。
「你還真不準備用晚膳了?」見他又動起放在桌上的乾果,楚晟辰道。
將一個核桃仁塞進嘴裡,溫晨旭抬頭朝他笑著道:「反正我已經吃不下飯了。」
「喝點湯也是好的。」將他手裡又捏的一個核桃仁拿過來吃了,楚晟辰吩咐福安現在就讓人將飯菜送過來。
「太陽都落山了,你還不回宮嗎?」溫晨旭道。
知道自己走了,有那麼一個什麼都依他的舅舅,他肯定連飯桌都不會上,楚晟辰直接抱著他往前廳去。
下午吃的不是甜的就是香的,本來不餓的溫晨旭看到桌上的菜倒又有了些胃口。
見他喝著湯盯著一碟紅燒排骨,楚晟辰筷子移過去夾了一個送到他嘴邊。
毫不猶豫的嗷嗚一口吞道嘴裡,溫晨旭鼓著一邊臉頰笑彎了眼看他。
從他的笑容裡看出「你真好」三個字,等他將骨頭吐出來喝了兩口湯後,楚晟辰笑著又給他夾了一塊。
再次吃下他筷子上的排骨,溫晨旭想了想舀了勺湯回給他。
因著心裡的猜測不自覺關注他們的徐擎蒼看到這一幕幕,手裡的筷子捏緊了一些。
如此看來,倒真不是他多想了。
吃過飯後,楚晟辰離開順帶叫上了回將軍府的徐擎蒼。
左右他不嫌麻煩,白天再來找自家侄子也一樣,所以徐擎蒼倒是沒說什麼就和他一起走了。
他們離開後,溫晨旭在房間裡看了會書,洗漱後便去睡了。
躺在床上溫晨旭一時有些睡不著,想到舅舅不在這裡,他忽然坐了起來。
往房間裡望了一眼,溫晨旭伸手將輪椅拉到床邊撐著坐了上去,小心的不碰到木几上的鈴鐺,他推著輪椅到了牆邊。
也不知他碰了哪裡,牆面突然打開露出一條地道。
地道裡安了夜明珠,因此溫晨旭進去後也並沒有怕,推著輪椅帶著些興奮的往前行。
正想著等會楚晟辰看到他會是什麼表情時,他卻突然聽到轉彎處好像傳來了聲音。
停下輪椅,溫晨旭望著前面心跳有些加快。
「明堯!」看到來人溫晨旭鬆了口氣。
剛剛聽到輪子的聲音楚晟辰就猜到應該是他也在地道裡,如今看到他果然與自己心有靈犀,不由笑著過去將他抱到懷裡。
「剛剛可是嚇到你了?」見他穿著白色裡衣披著頭髮,顯然是睡了後又起來了,楚晟辰低頭親了親他,腳下加快了步伐。
「沒有,我有一點猜到是你。」想到他那麼巧也過來找自己,溫晨旭笑著回親了他兩下。
地道另一邊通往的是楚晟辰的寢殿,出來後楚晟辰就將他放到了床上,隨後自己也脫了外袍除了髮冠躺到他身邊。
發現殿裡沒其他人只有外殿亮著微弱的燈光,溫晨旭在他躺下來後靠在他身上。
楚晟辰幫他側著身,讓他靠著自己肩膀後伸手攬著他的腰。
二人沒有交談,可氣氛卻一點不尷尬,溫晨旭握著他的一隻手,很快就有了睡意。

回京那麼久終於回到自己將軍府的徐擎蒼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卻怎麼也睡不著。
他對侄子沒什麼要求,只希望當年的小糰子如今的少年能夠平安喜樂的過完這一生。
只要侄子高興,他也並不介意侄子以後的伴侶是男還是女,可顯然這個人不適合是皇上。
先不說皇上是不是真心的,就算他是真心的等出孝後立了皇后納了妃子,想來慢慢也會遠了自家侄子。與其到時候傷心難過,還不如現在就遠離。
更何況,如果讓其他人知道,皇上是沒什麼,可是他侄子卻是要背上千古罵名。
越想越清醒,睡不著的徐擎蒼乾脆爬了起來,草草穿上衣服後躥出了將軍府。
太傅府內,體胖心寬的龐智早已經睡著了,感覺到有人搖晃自己的手臂,不耐煩的甩了下手就翻過身繼續睡。
床前的人見他睡得這麼死,當下曲起手指在他頭上用力敲了一記,疼得他當時就彈坐起來。
揉著頭剛睜開眼就看到床邊有一道人影,嚇得龐智張口就要叫。
「閉嘴。是我!」徐擎蒼摀住他的嘴,等他看清楚自己的臉後才當下手。
「哎呦喂!舅舅,我叫你親舅舅好不好?不帶你這麼半夜嚇人的吧!」龐智拍了拍胸口道。
「沒做虧心事你怕什麼。」徐擎蒼揮了下手,坐到他床邊。
抹了把臉,龐智看向他道:「舅舅您這是有什麼事?」
徐擎蒼理了下思路,然後將來意和他說了一遍。
「出京!」聽到重點的龐智頓時清醒了,拉著他的手道:「舅舅,您就是我親舅舅,出京可一定帶上我!」
簡直是救他於水火之中啊!
他爹最近不知抽的什麼瘋,竟然非逼著他讀起書來,簡直要了他的命了!出京好啊,理由都有,不是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嗎?
看他那麼興奮,徐擎蒼也懶得問原因,只道:「想出京沒問題,只要你和我一起先說服小旭。」
「那有什麼問題,晨旭之前就說以後想到處遊山玩水,這不正好嗎?」龐智覺也不想睡了,一面準備下床一面道:「走,我們這就和晨旭說去!」
「大半夜的你以為小旭不用睡覺啊!」徐擎蒼阻止他道。
剛剛被他硬弄醒的龐智:「……」

  ☆、第55章

雖然晚上不想打擾自家侄子休息,但等到第二天天剛亮,在龐智房間湊合一晚的徐擎蒼就迅速起來了。
去院子裡弄了點水洗漱後,他叫醒床上的人道:「趕緊起來,我在門口等你。」
說完,也不等他回話,徐擎蒼就閃身出了太傅府。
比起睡覺,顯然是可以和好兄弟一起離開京城出去玩更有吸引力,聽到他的聲音龐智瞬間從床上彈起,穿衣洗漱後就往府外跑。
睡得迷迷糊糊的溫晨旭隱約聽到敲門的聲音,皺眉說了聲進來後,偏了下頭繼續睡。
徐擎蒼推門進來後,看到侄子還在睡,不由停下了腳步覺得自己太急切了一些。
就在他要拉著龐智出去時,聽到開門聲和腳步聲的溫晨旭轉頭半睜開眼。
看到舅舅和龐智,他先是被驚了一下,等反應過來楚晟辰上朝前把自己送回來,所以他現在不在宮裡而在自己房間後,便又淡定下來。
揉了揉眼睛半坐起來,溫晨旭道:「舅舅和龐智,你們有什麼事嗎?」
「有啊!我……」龐智興奮的一邊往他床邊跑,一邊想說明來意,卻被徐擎蒼拉住後領不得不停住了身形。
「等吃過早點我們再慢慢說。」見他看過來,徐擎蒼鬆開手道。
聽他一說,有些餓了的龐智笑著道:「也是,那我去拿早點!」
早在他們說話的時候溫晨旭就拿起衣裳穿好了,等龐智跑出去時他已經自己坐到了輪椅上。
看到侄子在給自己束髮,徐擎蒼便出去幫他打水。
他倒是想幫侄子束髮,只是經過上次笨手笨腳的才梳了一下就扯了不少頭髮下來他就不敢再嘗試了。
三人一起用完早點後,徐擎蒼推著溫晨旭到了院子裡。
「晨旭,你之前不是說以後想到處遊山玩水嗎?」在院子裡坐定後,龐智先沉不住氣道。
溫晨旭點了點頭,有些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提起這個。
見自己果然沒記錯,龐智高興道:「那我們現在就出京去遊玩吧!」
聽到要出京去玩,溫晨旭先是有些驚喜,隨後抿起了唇,「怎麼突然想起要出京去玩?」
「這京城都玩膩了,自然要出去走走,而且我好歹還回過兩次老家,晨旭你可還沒出過京呢!」
他說完,徐擎蒼接話道:「是啊,說來舅舅還沒帶你出過京,正好這次有空可以帶你和龐智一起出去見識見識。」
可以出去玩溫晨旭是挺心動的,可是顯然身為皇帝的楚晟辰肯定不能隨便離京,想到出去就暫時見不到楚晟辰,這一點又讓他覺得糾結起來。
見侄子明明心動了卻還是沒有答應下來,從他的表情徐擎蒼隱約明白了些什麼,於是又道:「反正我們也不走遠,沒多久就能回來。」
「啊?」聽到說不走遠,龐智不由看向他。
昨晚不是這麼說的吧?
徐擎蒼沒理他,而是繼續道:「也不知什麼時候舅舅可能就又要離京了,正好趁著現在還有時間,小旭就當陪舅舅出去玩好不好?」
他這話也不是隨口說的,畢竟除了耶人之外還有不少其他外族人,邊疆並不平定。說不定什麼時候,他就要回到邊疆去。以前侄子腿沒事他都捨不得帶其回邊疆受苦,更別說侄子現在的情況,所以徐擎蒼只希望趁現在他還在趕緊把這件事情解決。
在他看來,他們也不用離開京城很久,只要等到兩個月後皇上出孝了,想來就沒空再關注自家侄子。
聽到舅舅的話,想到他說不准什麼時候就要離開了,溫晨旭又覺得自己有些不該。
他和明堯以後還有很久的時間在一起,可是和舅舅卻不一定。
想到自從和明堯互相喜歡後,自己便將所有的注意都放在了明堯身上,即便是和舅舅出去玩其實都心不在焉的在想他,溫晨旭忍不住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是他第一次喜歡上一個人,也是第一次知道什麼叫喜歡,他喜歡和明堯在一起時那種心裡癢癢的甜甜的暖暖的,難以用語言形容的感覺,不過因為喜歡的人就忽視家人好像也不太好。
「那我們什麼時候走?」溫晨旭問。
「現在!」見他答應了,龐智有些興奮的抬起頭毫不猶豫道。
聽到侄子同意出京,徐擎蒼心裡鬆了口氣,聽到龐智那不可靠的話,在他頭上拍了一掌後轉頭問道道:「也不用那麼急,收拾東西還要時間,我們就三天後走。」
溫晨旭想了想,就算要出去也肯定要和楚晟辰說一聲,然後還要去宮裡看看楚睿,三天有點短但也差不多了。
「啊?還要等三天……」龐智垂著腦袋道。
「不想等你就別去!」徐擎蒼道。
「別啊,我等還不行嘛!」龐智說著忽然又想到什麼,於是道:「那我們現在是不是可以收拾東西了?」
「對了!」龐智突然想起來他還沒和家裡人說呢,一拍腿後拉著徐擎蒼起身道:「舅舅走走走,你得先跟我回去一趟,不然我爹不答應,我娘可不會幫我收拾東西。」
見徐擎蒼回頭看自己,溫晨旭笑著道:「舅舅你陪他去吧。」
等到他們走了,溫晨旭在院子裡坐了一會,想了想後回了房間。

紫宸宮裡的人早就被敲打過了,加上之前溫晨旭在這裡住了那麼久,因此看到他從寢殿裡出來也不是太吃驚。
得知楚晟辰還在忙,溫晨旭便拿著禮物去了偏殿,又讓人幫他去叫楚睿。
在紫宸宮看到溫晨旭時,楚睿顯得十分開心,一張小臉上笑容就一直沒有消失。
拉著他說了很多話又問了他很多問題後,楚睿才拿著他帶給自己的禮物安靜下來。
溫晨旭帶給他的禮物中有一艘用木塊拼起來的模型船,楚睿很喜歡。
不過,好奇的擺弄了一會後,他便和溫晨旭一起把船給拆了。
御書房裡,聽到福安說他過來了,楚晟辰覺得有些驚喜,將手邊的幾份奏摺處理完後便回了紫宸宮。
「皇叔!」
「明堯!」
聽到殿裡宮人下跪行禮的聲音,坐在榻上的一大一小同時回頭。
楚晟辰笑著走過去,「你怎麼突然來了?」
把手裡的木快遞給楚睿後,溫晨旭笑著道:「來看睿睿。」
看著他們桌上擺著一堆小木塊似乎在拼湊什麼東西,楚晟辰隨手拿起了一塊。
看到他的動作,溫晨旭道:「我們在拼一艘船。」
這個模型是溫晨旭特地找人做來送給楚睿的,不過沒想到那人手藝太好,做得比他形容得還精細,拆開之後光大大小小的木塊估計就有一千塊左右,他們居然很難再拼起來。
見侄子皺著小眉頭,而身邊的人也望著桌上勉強有個船形和桌上還散著一大堆木塊露出苦惱的樣子,楚晟辰仔細打量了眼那船,然後將手裡的木塊放了上去。
剩下的那些他們實在是找不到地方放,見他隨手就弄上去一塊,溫晨旭看了看確定沒放錯後,頓時眼前一亮。
拉著他到身邊坐下,溫晨旭拿起一個木塊遞給他。
見他期待的望著自己,楚晟辰小心的將船轉動著看了一遍,拆下不少放錯了的木塊。
「皇叔!」溫晨旭猜到可能他們剛剛放錯了倒沒說什麼,但楚睿看到他們剛剛好不容易才放上去的被拆下來,忍不住喊了一聲。
「我們剛剛可能放錯了,看你皇叔幫我們放。」溫晨旭道。
聽到他的話,楚睿點了點頭,認真的看著皇叔的手。
被兩雙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楚晟辰有些失笑,隨即道:「我一個人太慢了,你們拿木塊,我來指點。」
自己動手自然比看著要有意思,溫晨旭和楚睿分別拿起桌上的木塊等楚晟辰說往哪放就往哪放。
這裡一塊那裡一塊的忙碌了好一會,看到船在他們手上慢慢恢復,一大一小的眼睛越來越亮。
等到只剩下最後幾個木塊時,楚晟辰不再開口,而是任他們自己觀察。
努力觀察著將最後幾個木塊放上去,看著一艘船恢復完整的樣子後,溫晨旭和楚睿相視一眼滿足的笑了。
看了會他們的笑容,楚晟辰抬手直接將那艘船又重新拍散。
剛剛還笑著的一大一小頓時呆了,隨即幾乎動作相同的轉過頭看向他。
楚晟辰揉了下溫晨旭的腦袋,隨後朝楚睿道:「剛剛已經教了一遍,你現在自己把它拼回去。」說完,他便直接就抱著身旁人離開。
望著滿桌的木片,楚睿眼裡慢慢帶著一分堅定。
皇叔能拼好我也一定可以!
帶人走到正殿,楚晟辰抱著他坐到榻上後道:「這個時候來是不是有事?」
「嗯。」溫晨旭點了下頭,然後抬頭看著他道:「我過兩天想出京去玩。」
「怎麼突然想出京?」楚晟辰摸著他的髮頂的手頓了一下。
「我之前就想到處走走看看,正好舅舅提起,我就想現在去。」溫晨旭說完,看他一眼又補充道:「不過我很快就會回來。」
眸中閃過一絲瞭然,楚晟辰道:「你很想去嗎?」
溫晨旭看著他點了下頭,有些怕他不高興。
見他抿著嘴伸手抱住自己的腰,楚晟辰思量了一會,低頭親了親他的唇,「既然你想去,那便去。」
徐擎蒼的心思他大概也能猜到一些,可是他對少年本就是真心,根本不會因為短暫的分別有什麼改變。
話語有時候的確單薄,看在他是少年如今唯一放在心上的親人的份上,這一次他就暫時放手,待他們回來後用事實告訴他自己對少年的感情。
見他那麼容易就答應了,溫晨旭非但沒鬆一口氣反而心裡有些彆扭。
捏了捏他的臉,楚晟辰笑道:「答應你了為何還不高興?」
「沒有不高興。」溫晨旭抿著唇道。
想到他這個時候離京倒也好,楚晟辰親了親他後交代道:「最多一個月記得就回來,每天要給我寫信,路上不許把小吃當飯菜吃,晚上的時候早點休息……要是外面不好玩就趕緊回來。」
聽到他的話,溫晨旭的唇一點點揚起來,等他說完後道:「這麼多我都記不住了,要不我把你變小裝到懷裡也帶出去好了。」
楚晟辰輕笑一聲,隨即嘆息般的道:「如此就好了。」
伸手抱緊他,溫晨旭抬頭湊過去親親他,「我會想你的。」
「有多想?」任他在自己唇角下頜上亂親,楚晟辰道。
「很想很想,照三餐想。」溫晨旭道。
「那麼想就乾脆不去好了。」楚晟辰揉著他的髮道。
聽出他不是認真的,溫晨旭笑著咬了口他的下巴。
偏過頭覆上他那不安分的唇,吻到他有些喘不過氣楚晟辰才放開他,摸著他微紅的臉想:暫時出去也好,不然繼續這麼天天的親密下去,自己恐怕就等不下去了。
「既然要出去,這兩天就都留在宮裡陪我,嗯?」楚晟辰道。
溫晨旭倒是願意,只是,「那怎麼和舅舅說?」
「就說你和楚睿投緣,留在宮裡陪他。」楚晟辰隨口道。
還不知道自家舅舅已經猜到他們的事,溫晨旭覺得這個理由不錯,而且也是一部分事實,於是點頭道:「好,那我這幾天就不回去了。」
即便已經心照不宣,楚晟辰還是像和溫晨旭說的一樣,讓人將他留在宮裡的原因告訴徐擎蒼。
回到侄子院子後沒看到人,隨後被人告知侄子在宮裡,在離京前都不會出來,徐擎蒼沉默了一會後倒也沒說什麼。
本來他還怕皇上不同意,如今只是在宮裡待兩天他勉強也能接受。
當然,就算不接受也沒辦法,他又不能去宮裡搶人。
侄子不在,徐擎蒼便開始計劃起出行的方向和準備起出行的東西。

  ☆、第56章

馬上就要離開京城了,想到接下來都見不到他,溫晨旭在自己都沒發現的情況下變得黏人起來。
對於此楚晟辰自然心中暗暗高興,甚至將要處理的奏摺都搬回了紫宸宮。
正殿里長長的桌案分成了兩半,楚晟辰坐在一邊處理奏摺,溫晨旭則陪在旁邊或看看書或練練字。
將手裡的筆放到一邊,溫晨旭將手墊著下巴放在桌子上,偏著頭望著正專注的批著奏摺的人。
明堯長得真好!
餘光掃了他一眼,楚晟辰眸中滑過一絲笑,隨即加快了速度。
「可是無聊了?」
溫晨旭正看著他的側臉發呆時,不知什麼時候他已經走到了面前。
搖了搖頭表示不無聊後,溫晨旭道:「你忙完了?」
「差不多了。」楚晟辰將他從椅子上抱起來,坐下來後把他放到自己的腿上。
伸手拿過桌案上的一摞紙,掃了最上面的一張後楚晟辰便含笑看了他一眼。
溫晨旭發現了,伸手就要去搶那些紙。
將手伸直讓他夠不著,楚晟辰道:「我看看你的字有沒有進步。」
剛剛說是要練字,結果溫晨旭根本沒寫幾個字,就算有字的紙上也是……
略翻了一翻,發現紙上不是自己的畫像就是自己的名字,楚晟辰輕笑起來。
貼在他懷裡的背感覺到他胸膛的震動,溫晨旭瞪圓了一雙杏眼看著他。
低頭將一個吻落在他眼上,感覺到他不自覺的合上眼,睫毛滑過自己的唇,心中一片酸軟的楚晟辰將唇貼在他眉心,隨即道:「我只是太歡喜了。」
聽到他的話,溫晨旭心中的惱意消失,只剩下些不好意思。
伸手摸了摸他的臉,楚晟辰拿起一邊的筆,在其中一副自己坐在榻上拿著書卷的畫上添了幾筆。
見到畫中本來是獨坐看書的他懷中多了一個自己,就像現在自己坐在他懷裡一樣,溫晨旭抿著唇笑了,等他畫完後拿起來看了看,又將另一副畫拉過來。
看著他期待的眼神,楚晟辰揮筆將只畫了自己的畫上都添上了笑容清淺的少年。
面帶笑容的將所有的畫看了一遍,溫晨旭將其疊好都給他,然後道:「等你想我時就看看畫。」
「那你想我時怎麼辦?」楚晟辰用下巴蹭了蹭他的額頭。
「我想你時就畫一個你。」溫晨旭笑著道。
「畫到底比不上真人,等你很想我的時候就回來,嗯?」楚晟辰將額抵上他的額。
「好!」伸手抱住他,溫晨旭點點頭。
「對了。」楚晟辰從袖子裡拿出一個穿了線的精緻銀哨子戴到他脖子上。
「這是哨子?」溫晨旭捏著他給自己戴上的東西好奇道。
「你吹一下。」將哨子大一些的那頭放到他嘴邊,楚晟辰道。
溫晨旭依言吹了一下,殿裡響起清越的哨音。
吹完後,溫晨旭抬頭更加疑惑的望著他。
「看。」楚晟辰指著門外道。
溫晨旭看過去,就見一道黑影從門外飛了進來停在前面的桌案上,「好漂亮的鳥!」
「布咚」那隻藍白相間的鳥叫了一聲,將翅膀收了起來。
「這鳥因其叫聲被人稱為『不懂鳥』,它飛得很快,你給我寫信後可以讓它來送。」楚晟辰道。
「距離很遠它也能送嗎?」溫晨旭道。
「從邊疆到京城的距離它都沒問題。」楚晟辰道。
這種鳥很難見,也很難捉到,但訓練好了卻很好用。
溫晨旭高興的笑著,小心得伸手摸了摸那隻鳥,「那我要怎麼養它?」
「不用養,平時它會在你附近活動,要用的時候吹一下哨子就是。」楚晟辰說著,一揚手那鳥就飛出去了。
目送那隻鳥離開,溫晨旭覺得挺有意思,他低頭捏著哨子打量了一會,指著細的那一頭道:「這邊也能吹響嗎?」
「可以,但平時不要吹,出去後若是遇到危險或是有困難你就吹響這邊。」楚晟辰道。
既然少年要出去,那麼安排得萬無一失才讓會他放心。
聽到他的話,溫晨旭心裡暖暖的把哨子放進衣服內,將頭靠在了他懷裡。自己不過出去一趟,他卻不知做了不少安排。
摸著他的腦袋,楚晟辰想到最近的天氣變化,於是道:「天漸漸變涼了,在外面時到了晚上記得蓋好被子,還有……」
時間飛逝,兩天很快就過去了,明天早上溫晨旭就要離京。
用過晚膳後,溫晨旭便一直膩在楚晟辰懷裡,伸手抱住他的腰。
撫摸著他的髮,楚晟辰不厭其煩的對他說著出京後的交代。
溫晨旭點著頭一一應著,心裡突然湧出一陣不捨,「要不我後天再走!」
聽到他的話,楚晟辰欣慰的同時忍不住又摸了摸他的臉,「不過是一天的功夫,你還是早去早歸吧!」
「嗯。」想想也是,溫晨旭應了一聲,只是手上卻忍不住將他抱得更緊了一些。
「我當初給你的金牌呢?」楚晟辰突然想起來道。
溫晨旭想了想後道:「在木箱子裡。」
「你明天記得帶在身上,萬一有什麼事,可以用它調動當地的官府。」楚晟辰道。
「我知道了。」溫晨旭點頭。
確定了一下時辰,楚晟辰抱著他站起來道:「今夜早點休息,免得明日路上你沒精神。」
洗漱後,二人躺在了床上,溫晨旭卻有些睡不著。
他偏頭望著旁邊好像已經睡了的人,想到明天後就暫時見不到他,不由抬起頭將唇貼上他的。
黑暗中,楚晟辰睜開眼,將主動送上來的唇吻了一遍。
一吻結束,撫著靠在自己胸前喘息的人,楚晟辰道:「乖,快睡吧!」
「睡不著,不想睡。」溫晨旭抬頭將臉靠在他頸邊。
少年說話間將溫熱的氣打在他頸上耳後,楚晟辰的氣息亂了起來,撫著少年後背的手輕輕滑動起來。
當手摸到他微凹的腰眼時,楚晟辰閉上眼壓下心中升起的火熱,隨後低頭與他交換了一個綿長的吻,一直到感覺少年呼吸不了時才放開他。
放在他腰間的手移到他腦袋上,楚晟辰用手順著他的髮。
等到氣息平復下來時,靠在他身上的溫晨旭也慢慢的睡著。
等他睡著以後,楚晟辰卻有些睡不著了,低頭摸了摸他的臉,卻還是閉上眼讓自己趕快睡。
次日早上,天剛亮福安便放低了聲音朝殿裡輕喊了幾聲。
楚晟辰睜開眼,小心的將懷裡人放到床上後,起身下床。
洗漱完穿上龍袍後,楚晟辰走到床邊摸著床上人的腦袋親了親他的唇。
「嗯,明堯……」
溫晨旭張開眼,迷迷糊糊的沒看清床邊人的樣子卻就知道他是誰。
「乖,繼續睡。」安撫般的拍拍他的背,等他又睡過去後楚晟辰轉身出了寢殿。
金鑾殿上,楚晟辰擺著一張沒表情的冷臉望著下面。
殿上的大臣猜測皇上今日心情不怎麼樣,也不敢廢什麼話,奏了兩件比較急的大事後都安靜下來。
既然都沒事情說,福安自然就站出來喊了退朝。
楚晟辰匆匆回到紫宸宮,見溫晨旭已經起來了,坐在擺了早膳的桌子正等著他。
本來以為還要等一會的溫晨旭看到他進來朝他笑了笑,「你今日好早下朝。」
「沒什麼事自然就早些。」楚晟辰坐到他旁邊道。
二人互相給地方夾著點心,一頓早膳吃得很是親暱。
放下筷子後,楚晟辰拿帕子幫他擦了擦嘴,抱起他在花園裡轉了轉後,帶他坐馬車出宮。
溫晨旭昨天已經和楚睿告別過了,未免他捨不得今日便沒再去找他。
馬車從紫宸宮直接出了皇宮後,一路不停的出城門到了城外。
城外,徐擎蒼已經帶著兩個親隨和龐智等在那裡。
楚晟辰掀開車簾,溫晨旭便探出頭招呼道:「舅舅,龐智。」
徐擎蒼笑著迎了上去,朝楚晟辰拱手行禮後,朝自家侄子伸出手,「來,舅舅抱你到馬車去,我們現在就走。」
「他就用這輛馬車。」楚晟辰道。
聞言,徐擎蒼打量了一遍面前的馬車,從外面看挺簡單,但裡面卻佈置得十分舒適,比起自己準備的馬車,絕對是只好不差。
能讓侄子在路上舒服一些,徐擎蒼自然不會拒絕,於是壓低了聲音道:「謝皇上。」
掃了眼他帶的兩個親隨,楚晟辰道:「任楷林、陸亦這兩個人昕佑比較熟,他們會一起去。」
他們只是去遊玩,人太多也不好,徐擎蒼點了點頭決定等會讓兩個親隨不用去了。
「後面一輛馬車是昕佑慣用的東西,會有人駕車跟在你們後面。」楚晟辰說完,放下車簾將旁邊人抱到懷裡,「記得寫信,早點回來。」
溫晨旭點了點頭,「那你也要記得給我回信。」
「當然。」該交代的前兩天都已經說了,楚晟辰親了親他後,靜靜的抱了他一會隨後便放下他下了馬車。
幾乎在他下去的同時,溫晨旭就掀開了車窗,看著他朝自己微笑,便也回了一抹笑過去。
東西帶太多也不好,如此,徐擎蒼花了兩天幫侄子準備的東西也可以連馬車讓親隨一起駕回去了。
最後,帶的東西便是楚晟辰安排的兩輛馬車,溫晨旭、龐智坐在前面車裡,徐擎蒼、任楷林、陸亦騎馬。
「小旭,我們出發了。」打馬到馬車的一側,徐擎蒼道。
「嗯。」溫晨旭點點頭,朝旁邊的楚晟辰揮手,「明堯再見!」
三匹馬打前,兩輛馬車在後,很快就從城門前遠去。
看著那還從車窗朝自己揮手的少年,楚晟辰也抬手學著他的動作揮了揮。
在剛升起不久的紅日的照耀下,最後面的那輛馬車也從地平線消失。
「皇上,回去吧!」
見馬車都連影子也看不到了,城門來來往往的人也多了起來,福安上前提醒道。
最後往他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楚晟辰轉身離開。

「晨旭,你和皇上關係可真好。」看到這車頂安著夜明珠,下面鋪著柔軟的白色皮毛,車壁還有不少放了易存放的點心的暗格,龐智忍不住道。
已經看不到後面的人,溫晨旭放下車窗後心不在焉的嗯了一聲。
「你不高興嗎?」龐智見他心不在焉,不由問道。
「沒有,只是有些捨不得。」溫晨旭道。
「京城都待了那麼久了,有什麼好捨不得的,反正很快就回來了。」龐智說著,將從一個暗格裡看到的棋拿出來道:「來來來,我們來玩五星連珠。」
見他挺高興的,反正已經出來了,溫晨旭也不想掃興,於是拿了白子和他玩起棋來。
下了十幾局棋後,二人有輸有贏後便停手了,龐智收起棋打開車窗往外看了看。
透過他那邊的窗發現風景還不錯,溫晨旭便也打開了自己這邊的窗。
天漸漸變冷,路旁的樹葉子大多已經掉了變得光禿禿的,但樹下卻長著成片成片叫不出名的黃白色野花。
燦爛的陽光灑下來,那些野花隨風搖擺,帶來一陣淡淡的香味,溫晨旭有些低落的心情不由好了一些,微抿的唇邊帶著一抹笑。
從木几下的箱子裡拿出紙筆,溫晨旭將這片野花畫下來後,又拿出楚晟辰找人給他弄出來的顏料塗上去。
「畫得真像。」龐智看了一眼後道。
溫晨旭朝他笑了笑,從脖子上掏出精緻的銀哨子吹了一下。
就在龐智有些疑惑時,一隻漂亮的大鳥「布咚」叫著飛到了窗口。
「呵!」龐智被這突然飛過來的鳥嚇了一跳。
「這是不懂鳥。」溫晨旭轉頭和他說了一句,小心得將他的畫捲起來綁到鳥腿上,然後摸了摸鳥翅膀。
「布咚」不懂鳥叫了一聲,拍著翅膀飛走了。
「這是你的鳥?你什麼時候養鳥了?」龐智好奇道。
「明堯送我的。」溫晨旭笑著道。
見他現在心情明顯好多了,龐智點點頭,也不問那麼多。

  ☆、第57章

回到宮裡後楚晟辰便直接去了御書房,坐在桌案後快速的處理了幾份奏摺,接下來速度卻又漸漸慢了下來,隨後更是握著筆半天沒有落下一個字。
餘光瞧著皇上那副模樣,福安不由在心中暗道:既然捨不得又何必讓溫少爺離開?
筆上的硃砂滴落在桌案上,楚晟辰才發現自己有些走神了,見福安上來擦拭便將筆和奏摺先放了下來。
雖然已經做了諸多安排,但一想到他到底腿腳不便,而自己又不在身邊,楚晟辰就還是有些不放心,甚至有一種追上去將他帶回來或是隨他一起走的衝動。
在心中嘆息了一聲,見福安退下後,楚晟辰打起精神準備還是先將奏摺處理完。
就在楚晟辰剛將攤開在桌案上的奏摺重新拿起來時,卻突然看到了從門外飛進來的黑影。
心中一動,楚晟辰手裡的奏摺又放了下來,等看到飛進來的確實是那只不懂鳥後,面上不由帶出一分笑。
「布咚」收了翅膀站在桌案上,看到面前的人望著自己也不動,藍白相間的鳥叫了一聲,抬了抬腿。
楚晟辰這才伸手將紙卷從他腿上解下來,打開後面上的笑意加深。
畫上是一片在陽光照耀下的黃白色小花,單獨一朵看起來很普通,然而當它們成百上千的生長在一起時卻讓人覺得很漂亮。
這幅畫看起來就讓人覺得溫暖,就像是看到少年時一樣。
欣賞了一會後,楚晟辰小心的將畫撫平,放到一邊後拿起紙筆想了想後也畫了一副畫綁在了鳥腿上。
將畫放到一邊後,楚晟辰面帶著淡淡的笑意,接下來處理起奏摺時很是得心應手。
因著走之前的兩天溫晨旭在宮裡,所以對於出京後的方向,徐擎蒼是拉著龐智商量的,最後的決定是往南邊走。
馬車不緊不慢的行駛著,徐擎蒼打馬和車廂並行,時不時的與透過窗看著風景的侄子聊上幾句。
看著一路上的風景,溫晨旭的心情都放鬆下來,再有龐智和徐擎蒼陪著談天說地,面上便也一直帶著淺淺的笑。
等到不懂鳥飛回來,溫晨旭雙眼一亮,更加高興起來。
迫不及待的將鳥腿上的紙拿下來,看到上面的也是一副畫時溫晨旭就露出了笑,等看清楚是他的自畫像,畫得還是他拿著奏摺出神的樣子,面上的笑意更深。
「他是不是在想我?」背對著龐智,溫晨旭摸著鳥翅膀自語般的道。
「布咚」
「你當然不懂了。」正好聽到它的叫聲,溫晨旭笑了笑後將它放飛出去。
本來看到他從鳥腿上拿下來張紙龐智也不準備問什麼,只是見到他把張紙當寶貝一樣看了又看還笑得那麼愉悅,不由打趣道:「來來來,給我看看紙上藏了什麼寶貝。」
溫晨旭笑了笑,因為楚晟辰的身份,他也不確定他們的關係能不能告訴別人,不過他也是真的把龐智當朋友,於是將畫小心的收到木箱裡後道:「龐智,要是我喜歡……男人你還會和我做朋友嗎?」
他聲音很輕,龐智先是沒聽清楚,等從腦子裡轉了一圈後,先是吃驚,隨後從車窗往外瞄了一眼,沒看到徐擎蒼在旁邊後才放下心。
「你認真的?」龐智壓低了聲音道。
溫晨旭點了點頭。
沉默了一會,龐智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當你是兄弟,不管你喜歡男的女的我們都是兄弟。」
溫晨旭放下心來,看著他用力的點點頭。
「不過這事你還是從長計議後再告訴你舅舅。」龐智想了想後道。
「我知道。」溫晨旭道。
中午之前,他們到了離京後遇到的第一個小鎮。
小鎮確實特別小,駕著馬車半天就能逛遍整個鎮,不過許是因為離京城很近,經常有來往的人歇腳,鎮上倒也有家不錯的酒樓。
去酒樓裡將馬和馬車安頓下來,又留陸亦在酒樓裡後,徐擎蒼和龐智推著溫晨旭後面跟著任楷林一同逛起小鎮來。
「也挺沒意思的。」逛了一條街後,發現這裡有的京城都有,京城有的這裡卻沒有,龐智就有些不得勁。
溫晨旭倒是覺得還好,不過見他一臉無趣的樣子,正好餘光瞧見對街上圍了一群人,便指著前邊道:「龐智,那裡有熱鬧看!」
聽到有熱鬧,龐智精神了一些,一邊推著他往那邊走一邊道:「可別是賣藝的,那個我在京城就看膩了……」
「應該不像吧,都沒聽到叫好的聲音。」溫晨旭之前也和他去西街橋對面看過賣藝的熱鬧,印象深刻的就是周圍人一聲高過一聲的叫好。
徐擎蒼耳力好一些,隱約已經聽到了前面圍著的人說話的聲音,於是道:「確實不是賣藝,裡面的是賣身的。」
「啊?」龐智有些驚訝的發出一聲,腳下的步伐都頓了一下,隨即推著輪椅走得更快。
賣身葬父的戲碼龐智還只在戲文裡聽過,如今難得看到真事,臉上不由帶著一分興奮。
「也不知道賣身的人長得好不好看?」
有些不適應人也能賣,聽到他的話溫晨旭道:「長得好看又怎麼樣?」
「長得好看我就買了唄!」龐智隨口道。
聽到他的話,不知為何徐擎蒼和任楷林面上都閃過一絲笑意。
溫晨旭正好注意到了,不由疑惑道:「舅舅你笑什麼?」
徐擎蒼擺了擺手,幫忙從圍著的人中間擠開一條路,示意他自己看。
看到被圍在中間正在做菜的人,再看到旁邊木牌上寫的字,溫晨旭不由轉頭道:「他長得還不錯,龐智你快去買吧!」說完就忍不住笑了起來。
被圍在中間的人雖然年紀大了一些但長得的確還行,不過人家是帶著廚藝找東家的,而且還是個中年男人。
這和他想的一點也不一樣好嗎?
聽到笑聲,龐智磨磨牙推著他轉身就走。
果然是小地方,一個賣身的廚子有什麼好看的,還圍那麼多人。龐智遷怒的想。
街上沒什麼好逛的,正好也到吃飯的時間了,他們便直接回了酒樓。
溫晨旭笑過一會兒也就罷了,偏偏任楷林喜歡惹他,在等菜的時候故意又要提起來。
「我看剛剛那個長得還行,手藝也不錯,龐少爺怎麼就沒買回來呢?」
龐智白了他一眼,不吃虧的回道:「看上了你自個買去,錢不夠說一聲,小爺借你!」
「別,我可不敢搶您看上的人。」任楷林笑著道。
正好小二過來上菜,龐智便乾脆不理他了。
有龐智和任楷林這兩個喜歡互相找麻煩的,一頓飯吃得很是熱鬧,溫晨旭不知不覺就把不喜歡的白飯就著菜也吃了大半碗。
用完飯後,一行人略坐了一會便出了酒樓準備重新上路。
就在溫晨旭和龐智準備上馬車時,架著另一輛馬車跟在後面的人突然抱著東西走了過來。
「你有什麼事?」知道他是楚晟辰派來的人,溫晨旭微笑著問。
那個黑衣人雖沒什麼表情,但卻挺恭敬的朝他點了下頭,「主子吩咐要照顧好您,這個時候您該休息了。」
說完他便掀開車簾抱著東西進去了,等到他出來後,龐智好奇的將頭探進去。
車頂的夜明珠不知被一塊不知什麼料子的布包了起來,本來耀眼的光變得柔和暗淡了不少,整個車廂此時都空了,之前的木几和茶具也不知放到了哪,只有柔軟的被褥鋪在白色的皮毛上。
黑衣人動作迅速的將溫晨旭送進車廂後放下車簾,轉頭朝龐智道:「少爺要休息,請龐公子隨我坐後面的車。」
見說完他就轉身往後走,龐智掀開車簾的一角,看到裡面的人眉眼彎彎的擁著毯子躺在被褥裡後,面上帶了分笑跟上那個黑衣人。
溫晨旭用過午飯後經常愛打瞌睡,本來想著出門在外也不方便,還準備暫時改了這個習慣,沒到楚晟辰已經安排好了。
打了個哈欠後,溫晨旭在軟枕上蹭了蹭後帶著笑容睡著了。
黑衣人許是得到了詳細的吩咐,在馬出了小鎮半個時辰後,他便停車到前面將溫晨旭叫醒,將夜明珠套子解開,把被褥收走,又拿出木几和茶具給他倒了杯水後離開。
溫晨旭捧著杯子喝著水,唇角緩緩上揚。
他中午睡久了下午就會沒精神,想來肯定是楚晟辰特地讓人按時叫醒他。
龐智坐在後面的馬車上時還想和那個看起來冷冰冰的人聊兩句,誰知道他根本不理人,如今溫晨旭醒了,他便也不和那沒意思的人坐一輛車。
回到前面車上看到溫晨旭一臉笑容,龐智道:「怎麼樣,還是出來走走比待在京城開心吧!」
「嗯!」正想著楚晟辰這時候不知道在做什麼的溫晨旭順口應了一聲。
本就是出來玩,一行人一路往南,停停走走,走走停停倒也挺開心。
只是,看到被皇上安排過來的人將侄子照顧的無微不至,徐擎蒼本來很肯定的心裡又有了些懷疑。
單從離京的這麼幾天就可以看出皇上對這趟行程的上心,甚至徐擎蒼已經可以確定,除了那個黑衣人和任楷林、陸亦之外,暗處還有不少人跟著。
且再看看吧!徐擎蒼在心裡告訴自己。
這天,因在中午用飯時耽擱了些時間,於是在太陽落山前他們不得不趕一會路。
「哎呦!」被馬車越來越快的速度顛簸了一下,龐智忍不住伸出頭道:「怎麼趕那麼快,後面有鬼追不成?」
「不趕快一些天黑前都到不了投宿的地方,誰讓你中午非要在那家有得等的小店吃飯。」趕車的陸亦沒說話,跟在車旁的徐擎蒼道。
「中午那菜確實好吃,舅舅你還吃得最多呢!」想到吃飯那時候被夾走的最後一塊排骨,龐智不服氣道。
徐擎蒼沒理他,直接轉頭道:「小旭會不會難受?」
塞了個梅子在嘴裡的溫晨旭搖了搖頭,又將手裡的陶罐伸過去。
徐擎蒼不願辜負侄子的好意,拈了一個送進嘴裡。
本來以為就是拿來甜嘴的小玩意,吃到嘴裡後倒覺得味道挺不錯。
見他吃了,溫晨旭又將罐子拿給車外的任楷林和陸亦。
任楷林嘗了一個也覺得好,便不客氣的接過罐子慢慢吃。
剛剛已經吃膩了的龐智見了又伸手抓了幾個,一邊吃一邊提議道:「與其趕路我們還不如就在野外露宿,生一堆火再抓一些野味來烤想想就流口水。」
「那麼美味你就繼續想唄!」任楷林笑著道。
本來只是順口一說,說完後龐智還真有些心動了,沒理他直接看向馬上的人。
「看我做什麼?我也覺得你想想就行了。」徐擎蒼道。
「晨旭,你想不想在野外露宿。」龐智轉頭期待的找著同盟。
沒有在野外露宿過的溫晨旭聽到他剛剛的話其實也有點想,但見舅舅好像不願意,便搖了搖頭。
倒是徐擎蒼注意到他一瞬間的猶豫後,開口道:「小旭想露宿嗎?要是想的話也行。」
「可以嗎?」溫晨旭有些驚喜的望著他。
「當然,反正我們也不一定能趕到住宿的地方。」徐擎蒼道。
心願達成的龐智高興起來,朝溫晨旭眨了眨眼。
既然決定要露宿,那麼自然就不用趕路了,徐擎蒼打頭去前面找著合適的地方,馬車慢吞吞的跟在後面。
最後一行人在一個地勢較好附近還有水源的地方停下來時已是夕陽西下了,放了馬在附近吃草,任楷林和陸亦去旁邊的山裡捉野味。
龐智興奮的在旁邊收集枯枝,黑衣人則先拿了個毯子給溫晨旭後,轉身從馬車裡往外拿東西。
將毯子蓋到腿上,看到他拿了張桌子放到自己面前後又擺了水果糕點上桌後就到一邊去忙了,溫晨旭左右看了看,其他的也幫不上忙,便彎腰將身邊的枯枝收集到一堆。
龐智看到了剛想說不用他幫忙,就被徐擎蒼一把拉住,「讓他去吧,也不費什麼力。」

  ☆、第58章

當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從天際溜走時,任楷林和陸亦帶著處理好的野味回來時,徐擎蒼也已經將火生了起來。
這時節,白天時還暖和等到太陽落山後便開始時不時的吹起風吹,不過一群人圍在火堆旁坐著倒也不覺得冷。
看著侄子目不轉睛的盯著手裡的野雞小心的轉動,在火光下的映襯下臉顯得有些紅但卻帶著壓抑不住的開心,徐擎蒼便笑了。
「龐智,你說熟了沒?」聞到越來越濃的香味,溫晨旭將野雞拿到面前看了看,一邊問。
「看樣子像是熟了,要不我咬一口嘗嘗?」龐智道。
「還是再烤一會吧!」溫晨旭想了想後道。
轉動著手裡的兔子,未免侄子烤糊了失望,徐擎蒼時不時的掃向侄子手裡的雞。
「小旭,已經熟了。」再次看向他手上的徐擎蒼提醒道。
聞言,溫晨旭像是生怕多烤一下就會糊了似的,快速的收回手。
拿著香噴噴熱乎乎烤雞看了看,溫晨旭摸了條帕子包著扯了條雞腿下來遞出去,「舅舅吃雞腿!」
見他頭一個遞給自己,徐擎蒼眉開眼笑的接了過來,顧不得燙的大咬了一口,然後誇道:「真好吃!」
看到他的吃相,溫晨旭彎起了眼,剛剛舅舅就總盯著他手上看,果然是餓了。
「我也要吃雞腿,晨旭你不能厚此薄彼!」看到徐擎蒼已經開始吃了,早就饞了的龐智叫起來。
等到溫晨旭將另一邊雞腿扯下來塞給他後,龐智才在徐擎蒼的瞪視下大口的吃著。
其他的兔子、孢子還沒烤好,溫晨旭自己留了一對雞翅就把剩下的分給了任楷林、陸亦還有那個叫玄十六的黑衣人。
把個雞腿啃得只剩骨頭後,龐智才空出嘴誇道:「晨旭你烤得真好吃!」
雖然主要是抹得調料好吃,但頭一次烤能夠把火候掌握好就已經很不錯了。
想到他之前烤成碳的那隻鳥,溫晨旭抿著唇笑了一下,接下了誇獎。
一頓野味吃得他們個個都圓了肚子,龐智還意猶未盡的已經想起了下一次。
頭一次這麼晚了還在外面,溫晨旭抬頭看著滿天繁星一眼望不到邊的蒼穹,頓時覺得自己很是渺小。
坐在他身邊的徐擎蒼往火堆裡丟了兩根枯枝,轉頭見他仰望著天幕,不由也抬起頭。
今夜無月,但那些閃爍的星星卻將漆黑的天幕裝點的很是漂亮。
「邊塞的星星也是那麼亮。」徐擎蒼一時有感道。
聽到他提起邊塞,溫晨旭回過頭好奇的讓他說說在邊塞的事。
龐智對此也有興趣,便也托著臉看向他。
見他們想知道,徐擎蒼便緩緩的講述起來。
火光中,在他的講述下,溫晨旭似乎看到了蒼涼的邊塞和那群熱血的將士。
玄十一在他們分別忙碌時就從馬車裡拿出東西在旁邊搭好了一大一小兩個帳篷,並言明小的是溫晨旭單獨用的。
等到時間不早時,徐擎蒼送溫晨旭到小帳篷裡,而龐智則去了旁邊的大帳篷。
隨後,四人商量好分兩批守夜後,徐擎蒼和玄十六便也先進了大帳篷。
下午的時候趕了會路,之前龐智又收集枯枝又在附近跑來跑去,因此早就累了,幾乎是一進帳篷倒下就睡著了。
而溫晨旭回到帳篷裡後,先拿出紙筆寫了一封信送出去才帶著笑容入睡。
次日天氣還不錯,只是有些風,想到楚晟辰的交代,溫晨旭自覺的加了件衣裳。
任楷林生了火堆用帶出來的鍋煮了些熱水,再配著馬車裡的點心就當是早點了。
昨晚吃得有些多,溫晨旭並不怎麼餓,端著熱水吃了一塊點心就停手了。
龐智估計是不怎麼愛吃這些,用了三塊後也拍了拍手不吃了。
看到他們幾個還在吃,龐智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後走到溫晨旭身後道:「我們去附近走走。」
見他推著侄子離開,雖然走得不遠,但徐擎蒼還是將手裡的點心吃完後站起來跟了上去。
發現徐擎蒼跟過來了,龐智便不再只在附近繞圈,而是往旁邊草木繁盛的地方去。
「這些花好漂亮!」望著長在一片雜草中的紫色小花,溫晨旭道。
「別離草叢太近小心有蛇!」後面的徐擎蒼提醒了一句。
「知道。」聽到可能有蛇龐智就不想再待在這了,應了一聲後低頭道:「你喜歡的話我摘一些回去看吧!」
溫晨旭還沒來得及說不用,就見他已經過去摘了。
因為剛剛被提醒有蛇,龐智沒靠再往那邊走,只是前傾著身子伸手去摘花。
「小心!」
見他身子忽然往前一晃就要摔倒,溫晨旭趕緊伸手拉著他後腰的衣服。
本來見他要摔了徐擎蒼還想笑話他站都站不穩,等見侄子拉他一把後和他一起往前倒去,當即便跑了過去。
誰也沒想到這一片草木後居然是空的,龐智直接帶著溫晨旭就摔下去了,跑過來的徐擎蒼見來不及拉住侄子,便乾脆直接跟著下去了。
下面是一個斜坡,徐擎蒼下來後非但沒抓住侄子,更因為身下滑溜的觸感站也站不了,想停都停不下來。
三人咕嚕咕嚕的不知滾了多久,噗通一聲後總算是停了下來,揚起一堆枯葉。
「小旭沒事吧?」
「晨旭沒事吧?」
停下來的同時,徐擎蒼和龐智顧不上自己趕緊看向溫晨旭。
斜坡上全是草,除了覺得頭有些暈溫晨旭沒覺得哪不舒服,於是搖了搖頭,「沒事。」
徐擎蒼走到他身邊檢查了一番後才放下心來,轉頭看向身後。
一眼望去全是綠色的草,徐擎蒼仔細看了看,發現他們下來的坡不但長而且實在太斜,幾乎就是一條直線,並且坡上的草也滑不溜手的。
試著上了上,徐擎蒼估計自己都不一定能上去。
「龐智你是不是受傷了?」注意到他臉有些白溫晨旭道。
聞言,徐擎蒼轉身走到他面前,蹲下後道:「哪裡傷著了?」
「沒事,就是剛剛腿好像撞到石頭上了。」龐智道。
掃到他旁邊的那塊有些尖銳的石頭上帶著些紅色,徐擎蒼神色微整的直接捲起他的褲腿。
等查看後發現沒傷筋動骨,徐擎蒼鬆了口氣,從懷裡掏出隨身帶的藥給他灑上後又撕破衣擺幫他包紮起來,「沒事,只是劃傷了,雖然傷口有些深但養一段時間就好。」
龐智也鬆了口氣,隨後低頭道:「都怪我不好……」
「不用說了,反正倒霉的也只有你一個。」徐擎蒼打斷他的話道。
滾下來雖然沒受傷,但臉上身上卻沾了不少草汁。剛剛顧不上,現在溫晨旭卻覺得有些不舒服的掏出帕子擦臉。
看到侄子的東西,加上不確定那草有沒有害處,徐擎蒼站了起來想看看哪裡有水。
之前只關注他們下來的斜坡,如今往前面望去,徐擎蒼驚訝的發現前面不遠被圍在山中間的地方居然有個小村子。
雖然等會任楷林他們肯定會找下來,不過徐擎蒼覺得如果沒有夠長的繩子的話,他們還是要找別的路出去。
左右下來後一眼就能看到村子,徐擎蒼決定先帶他們到村裡去。
「上來。」
看到蹲在面前的人,龐智有些不解,不過還是聽話的趴到他背上。
將他背起來後,徐擎蒼便又伸手將侄子抱起來。
「舅舅我們去哪?你先放我下來吧,這樣太重了。」溫晨旭道。
「舅舅好歹是將軍,這點力氣還是有的。」徐擎蒼穩穩的抱著他示意他看前面,「我們去村裡看看。」
知道自己重的龐智一動也不敢動,只嘴裡道:「可惜剛剛輪椅沒掉下來。」
徐擎蒼簡直被他蠢笑了,「要是輪椅也下來,你折的就不止腿了。」
村子果然不遠,不過一刻鐘就快到了。
「舅舅,這邊就有人家,我們去這吧!」看到村外的茅草屋,龐智道。
徐擎蒼點了點頭,走過去停在籬笆外。
「小孩!」看到院子裡正在洗衣服的小孩,龐智先喊了一聲,見他抬頭後招手道:「過來過來,把門打開。」
那約摸七八歲的小孩也不怕人,將衣服丟進盆裡走過來道:「你們是誰?有事嗎?」
本來就是自己牽連他們掉下來,現在還要舅舅背著,龐智心裡有些愧疚,只想趕緊下來,於是掏出幾個碎銀子丟給他道:「我們就借口水喝,再歇歇腳。」
反射性的接過來他丟向自己的東西,等張開手見是銀子,小孩眼睛亮了一下,再看背著又抱著人的徐擎蒼一眼,趕緊將柴門打開。
打開門後,小孩跑進去將堂屋裡的竹床拉了出來,又跑進去給他們倒水。
將二人放到竹床上,徐擎蒼在院子裡的水缸中舀了一盆水端過來。
「謝謝舅舅。」溫晨旭捧著水洗了洗手和臉後總算是舒服了。
「喝水!」小孩小心的端著三碗水過來。
怕他把碗摔了,溫晨旭趕緊接了兩碗過來,笑著道:「謝謝。」
看到他溫和的笑容,小孩呆了一下後搖頭道:「不……不用客氣。」
見他們開始喝水,小孩偷偷用眼角瞧了瞧他們,發現他們穿的衣服真好看,剛剛那個朝他笑的大哥哥也好看。
一口氣將水喝完後,徐擎蒼低頭看向小孩道:「你叫什麼名字?」
「陳阿牛。」
「你們這裡是什麼村?」
「王家村。」
「出去的路在哪邊?」
「隨便翻過一座山就出去了。」小孩指著周圍的山道。
聽到這話,徐擎蒼掃了一眼四周,不得不承認他們這一滾還真是滾到個甕裡來了。
見他沒話問了,小孩便又到一邊的木盆前蹲著洗衣裳。
溫晨旭端著碗打量著這個院子,等看到他又去洗衣裳時,忍不住還是問了出來,「你家裡人呢?」
小孩手裡的動作頓了一下,低下頭沒啃聲。
看到滴落在水盆裡的水珠,溫晨旭有些無措的抬頭望向自家舅舅。
朝他投去一個「沒事」的眼神,徐擎蒼走過去蹲到小孩面前,「男子漢流血不流淚,家裡出了什麼事可以和我們說說。」
「沒事。」咬著唇小孩搖了搖頭,手裡繼續搓著衣裳。
啪!
小孩捏著一個衣角使勁的搓著,等聽到屋裡像是碗摔下來的聲音時趕緊跑了進去。
目送他進屋,徐擎蒼站起來道:「應該是家裡人病了,等會走的時候留點錢應該就沒事了。」
「嗯。」溫晨旭點了點頭,將手裡的碗放到一邊。
「我們就在這裡等嗎?」龐智道。
「估計他們也快來了。」徐擎蒼也坐了下來。

皇宮,御書房。
坐在上面的楚晟辰將幾份奏摺扔下來後,御書房裡的幾位大臣全部跪了下來。
見他們跪下來,面色微冷的楚晟辰也不開口,只靜靜的看著他們。
久久沒等到皇上的責罰,跪在下面的大臣反而更加提心吊膽。
就在御書房裡的氣氛越來越冷凝時,忽然從窗外傳來了敲打的聲音。
楚晟辰先是神情更冷了一分,隨後像是想到什麼,朝福安揮了下手。
走到過去推開窗,看到那隻鳥,福安鬆了口氣。
真是來得好!
想到剛剛的氣氛,福安摸了摸鳥後將他腿上的信拿下來,把鳥先交給一旁的小太監後轉身回到楚晟辰旁邊。
接過他遞來的信,楚晟辰的臉色稍微好了一些,等看到信上少年說回來要烤野味給自己吃,還賣乖說在外面有好好照顧自己後,眸中柔和下來。
等看到最後少年反過來關心自己還有說想自己的內容,楚晟辰心頭的怒意消失。
將信看了兩遍後,楚晟辰小心的放了下來。
感覺到皇上身上的怒意消失,被他放出來的氣勢壓得背後冒著冷汗的大臣們跪穩了一些。
心情雖好了,但這些人楚晟辰也沒有輕饒。
不過,本來也沒指望逃脫責罰的大臣們還是鬆了口氣。

  ☆、第59章

如徐擎蒼所想,在發現他們好一會沒回來後,任楷林便沿著他們離開的方向找了過來。
等看到孤零零的停在一片花草前的輪椅時,他心裡一緊趕緊走了過去。
因為他們突然消失,所以任楷林喊了兩聲沒回應後,很謹慎的在周圍查看起來。
「怎麼了?」隨後過來的陸亦掃了一圈周圍後道。
「他們三個不見了!」任楷林有些擔心的道。
「別急。」陸亦說了一句後,站在輪椅後仔細的審視著周圍,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走到前面的花草間,陸亦伸手撥了撥後蹲下來道:「應該是掉下去了。」
任楷林蹲到他旁邊,下面是綠油油的一片並看不清什麼,但從有些被壓倒的草上還是能看到些蛛絲馬跡。
見他眼前一亮就要下去,陸亦伸手拉住他,在他不解的視線下道:「找繩子。」
被一提醒,任楷林就想起若只是一個斜坡即便身手不錯的徐擎蒼會掉下去,但也不可能現在還沒上來。
好在聽說他們從一個看不到底的斜坡掉下去了,重點是溫晨旭也掉下去了,玄十六轉身就從馬車裡翻出了一捲足夠長的繩子。
還真是未雨綢繆的典範!
任楷林佩服的想著,開始有些好奇馬車裡究竟都有什麼。
因著玄十六堅持,最後陸亦留在上面,而他和任楷林則拉著綁在大樹上的繩子下去。
下去後,任楷林才知道這斜坡有多斜又有多滑溜,要不是有繩子,估計他們就直接滾下來了。
下來後任楷林還在張望,玄十六卻是直接往下走。
很快,在玄十六的帶領下二人就找到了掉下來的三人。
「任大哥!十六!」眼尖的看到他們,溫晨旭笑著喊道。
玄十六走進小院裡,見他沒有受傷,心裡鬆了口氣後朝他點了下頭。
互相問了幾句後,知道他們放了繩子下來,徐擎蒼朝任楷林道:「龐智受傷了,你帶著他我們現在離開。」
雖然平時喜歡和他鬧,但聽說他受傷了的任楷林就沒說什麼。
「有人來了!」就在徐擎蒼剛將溫晨旭抱起來時,玄十六突然帶著些防備的道。
「什麼人?」
溫晨旭剛問完,就看到一群人已經到了院子外,不過看他們手裡拿著木棍、鋤頭來勢洶洶樣子,不由抿了下唇。
見一群明顯帶著惡意的人過來,雖然不解徐擎蒼還是先將侄子當回竹床上,挪步擋到他身前。
「你們是什麼人?」看到來人二話不說就進了院子,任楷林上前一步道。
來人看到他們幾個先是楞了一下,隨即領頭的一個中年漢子反問道:「你們又是什麼人?」
就在兩方對峙時,裡面聽到聲音的小孩跑了出來。
之前面對溫晨旭他們還挺乖巧的小孩看到來人就變了臉,握著拳頭道:「你們這些惡人來我家幹什麼?趕緊出去!」
看到小孩恨不得齜牙撲上去咬人的樣子,溫晨旭有些不解。
中年漢子哼了一聲,「我們王家村不許你們這兩個晦氣的人再待了,趕緊給我們滾!」
「就是,你們快滾!」
中年人話落,後面的十幾個人高聲附和。
「這是我家,你們才滾!」小孩紅著眼睛吼完,氣不過的就要撲上去打那個中年人。
正眼都不瞧他的中年漢子隨手一揮就將小孩甩出去了,視線在這院子裡瞟著,最後停在那口井上。
村裡四面環山,用水卻是不方便,即便這茅草房子不頂什麼用,有這口井以後用水也方便不少。
之前因為弄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便也沒插話,如今看到他們竟然對一個孩子動手,徐擎蒼幾人臉色就不怎麼好看了。
將接下來的小孩放在侄子旁邊坐著,徐擎蒼看著他們道:「對孩子動手可真丟臉!」
聽到他的諷刺,那中年漢子瞪了過來,「你們又是從哪來的亂七八糟的人,敢管我們王家村的事?」一邊說著手裡的木棍就舉高了。
許久沒見過有人敢在自己面前橫,徐擎蒼楞了一下後在他棍子還沒落下來之前就先一腳將人踹了出去。
「打得好!」被溫晨旭扶著肩膀的小孩高聲叫道。
爬起來的中年漢子聽到這話當即就怒火攻心,一揮手道:「給我揍這群外來人!」
聞言,那十幾個青年男人同時圍了上來。
這院子本就不大,見他們要動手,未免波及到身後的侄子,徐擎蒼和任楷林對視一眼後先下手為強。
看著徐擎蒼和任楷林將那些人一個一個的打出院子,再掃了眼旁邊站著的玄十六,溫晨旭低頭問道:「那些是什麼人?」
小孩年紀本就不大,見他們幫自己打那些壞蛋,再聽他溫和的語氣,不由竹筒倒豆子一樣的說了起來。
原來這些人都是王家村也就是前面那個小村子的人,而小孩一家卻是外來的人。
半個月前小孩的爹在山上和村裡的王四發生了口角,動起手來後被那王四推下了山,結果不治身亡了。
小孩的娘在他爹死後去村裡找說法,在無人理會反而被嘲笑後和王四的媳婦打了起來。結果不用說,有村裡其他女人的幫助,小孩他娘被打得渾身是傷丟出了村。
如今,這些人更是以小孩的娘在村中鬧事為理由,想要直接把他們趕出村子。
「剛剛最前面那個就是王四的叔叔!」最後,小孩恨恨的道。
沒想到還有這樣的事情,溫晨旭一邊聽一邊皺眉,心裡有些起火。
「怎麼還有這麼囂張的村子?」龐智拍著竹床怒道。
「你娘現在怎麼樣了?」溫晨旭問道。
提起他娘,小孩紅了眼睛道:「村裡的大夫不給治傷,娘現在起不來身還在床上躺著……」說著說著,壓抑了太久的小孩突然哭了起來,「要是娘也不在了該怎麼辦?」
「沒事的,你娘肯定會沒事的。」見他突然哭了起來,溫晨旭拍著他的肩膀哄道,然後抬頭看向玄十六。
龐智也覺得這小孩挺可憐,見溫晨旭看向玄十六,雖然不明所以卻也也跟著看過去。
「少爺?」被二人這麼盯著,玄十六回頭道。
「十六你幫他娘看看吧!」想到楚晟辰好像有說過他會簡單的醫術,溫晨旭道。
玄十六點了下頭算是答應,不過卻沒有立刻去。
他的任務就是保護溫晨旭,所以在附近不確定完全安全的份上,顯然是不會離開。
「他是大夫嗎?」聽到溫晨旭的話,小孩抹了抹眼淚後帶著些期待的道。
「他會醫術。」溫晨旭只能這麼回答。
在小孩心裡,會醫術的自然就是大夫,於是也不哭了,只是拿一雙有些濕的眼睛盯著前面的人。
別說,那十幾個青年男子雖然很快就被打出了院子,但他們居然沒有跑,反而帶著怒意繼續朝徐、任二人撲過來。
見他們人品不怎麼樣但居然還有些熱血,徐擎蒼笑了一聲,隨即掰了掰拳頭後將他們手上的棍子全都卸下來,然後抓著就是一頓狂揍。
男人有熱血是好的,但用來對付小孩和不講理的話,那就是欠揍!
打到後面,任楷林都乖乖退散了,站在一邊看他動手。
將所有人都收拾一遍後,徐擎蒼神清氣爽的將他們一個個從地上拎起來。
被揍的腿軟的一群人還要往下滑,被吼了一聲「站好」後,下意識的便硬撐著站直了,生怕惹到這煞星又被一頓好揍。
瞧著他們這德行,還比不了自己手下的兵的一半,徐擎蒼掃了他們一眼,「滾。」
一個字丟出,那一群人連滾帶爬的就都跑了。
「舅舅好厲害!」聽到小孩剛剛的話,再看到舅舅將那幫人都收拾了,溫晨旭拍著手誇道。
旁邊的小孩看了他一眼,放在腿上的手動了動,也跟著拍了兩下。
「玄十六,你快去看看小孩他娘。」見那些人都被趕跑了,龐智提醒道。
小孩聽到了,趕緊從竹床上跳下來,抬頭看向前面其實讓他有些怕的黑衣人。
「帶路。」玄十六淡淡的道。
等他們一前一後進屋去了,龐智憋不住的把小孩剛剛說的話複述了一遍。
「都說窮山惡水出刁民,怎麼這山清水秀的地方也有這樣的刁民!」聽完後任楷林感嘆道。
「舅舅,我們幫幫他們吧!」溫晨旭拉著自家舅舅的袖子道。
要是他們就這麼走了,那些不講理又霸道的村民肯定會將母子兩趕出去。
「這樣的事我們既然遇到了,自然不能不理。」徐擎蒼道。
玄十六出來後,表示小孩他娘沒什麼大礙,不過需要回馬車拿些藥材。
既然要管這事,他們少不得要在這裡住幾天,徐擎蒼便讓他和任楷林上去和陸亦說一聲,然後將要用的東西帶下來。
「娘讓我帶你們進屋裡休息,她還說要親自謝謝你們。」小孩說著便領著他們進去。
茅草屋除了後面的廚房外,一共還有三間房,小孩先帶他們進了最大的一間,裡面的床上躺著一個四五十歲看起來有些老氣的女人。
「娘。」小孩喊了一聲,道:「我把他們領進來了。」
「多謝幾位恩人。」那女人看到他們就要從床上爬起來。
「你不用這麼客氣。」徐擎蒼說著,又看向小孩,「還不趕緊扶你娘躺好。」
小孩喊了她一聲,趕緊就要扶著她重新躺下來。
然而那女人卻堅定推開他的手,幾乎是從床上滾下來。
徐擎蒼手裡抱著溫晨旭,而自己單腳跳進來坐在椅子上的龐智也不方便,於是就這麼看她跪在了地上。
「你這是……」
有些震驚的龐智話還沒說完,就見那女人將自己的兒子拉下來跪在自己身邊後道:「王家村是肯定要趕我們孤兒寡母走了,我不求別的,只求幾位好心的恩公收留我兒。」
從女人眼中看到仇恨,徐擎蒼道:「王家村為何這般對你們?可是和你們有仇怨?」不然的話,為什麼明明是村裡人誤殺了人,反而還這麼囂張。
「我家那口子沒死前本無仇怨,他死後我與王家村便有殺夫之仇。」女人咬牙切齒道。
本來她相公滾下山也不一定會死,卻是王家村的人視而不見,見死不救!
「那王家村的人為何那麼囂張?」龐智好奇道。
「他們王家村的人本就是喪盡天良的畜生,自己做錯了事害了人命不說反應卻還要欺負我們孤兒寡母……」女人說著,想到慘死的相公抱著兒子就哭起來。
「那你怎麼不去報官?」溫晨旭忍不住道。
「不說這裡出去都難,即便出去後我一個婦道人家帶著孩子哪裡又找得著官府?何況他們王家村家家相護,誰知官府管是不管。」
不像那王家村裡某些連山都沒出過覺得他們村長就是最厲害的人,從外面在這落戶的女人是知道可以告官的,只是卻也沒那麼容易。
徐擎蒼也覺得這片地方的官員都不一定知道自己管轄之下,還有這麼個藏在群山中間的小村子。
「你放心。欠債還錢,殺人償命乃天經地義。既然這事我們遇到了就一定會管!」最後徐擎蒼道。
而從繩子上去後,玄十六卻不知用什麼法子叫來了六七個同樣著黑衣的人出來,然後搬著輪椅和馬車上的東西從斜坡下來一同回了茅草屋。
馬匹和馬車留給一個黑衣人看著後,陸亦也和他們一起下去了。
本來灰僕僕的茅屋裡,經過幾個黑衣人的進進出出,很快就變得整潔舒適起來。
那幾個黑衣人忙碌完就離開了,徐擎蒼看著他們消失的身影,再看煥然一新的房間,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感覺。
「哇,這些人也太厲害了!」龐智看著大變樣的兩間空房高興道。
溫晨旭坐在輪椅上,捏著掛在脖子上的銀哨子在手裡把玩著心裡想著遠在京城的人,本來因為聽到這家的事有些不好的心情也鬆了幾分。

  ☆、第60章

王家村的那些青年你扶著我,我攙著你的回去後,剛進村口就引起了轟動。
小村子偏僻,翻山出去本就很不容易,加上最近的城鎮怎麼也要走大半日,所以除了幾個月去買一些鹽之類的他們沒法自產但又必須的東西外,根本沒人出去。
這半與世隔離的村子裡都是一個族的人,這族裡的人脾氣都不怎麼樣,但對外時卻很齊心。
見到村裡人帶著傷回來,還沒問清楚情況,就有好幾個男人擼著袖子往外走,剛回來十幾個人顧不得疼趕緊把他們攔下來。
如王家村這些人,最是欺善怕惡,聽到那十幾個人說他們是被兩個人打傷的,還說那一群外來人有四五個,想到他們村男女老少全加起來也沒一百個人,便都安分下來。
然而,王家村的人暫時不敢來陳家母子家找麻煩,溫晨旭一行人卻要上門找他們。
小孩是老來子,他爹娘年紀都不小了,所以溫晨旭他們便喚他娘一聲陳大娘。
陳大娘本來就是皮肉傷,雖然挺重但沒傷到骨頭,會躺在床上起不來更多的原因是心病。晚上喝了藥後,又從溫晨旭一行人身上看到了希望,所以睡了一覺後第二天一早就就下床去廚房揀著好的給他們做了一頓早飯。
看到娘已經可以下地了,小孩高興的露出笑臉。
香噴噴的帶著農家特色的早飯讓起來的溫晨旭他們用得很香,吃完後,徐擎蒼一抹嘴道:「早解決早了,我們現在就去村裡!」
「好!」龐智聞言,立刻高聲附和道。
「好什麼,你怎麼去?」徐擎蒼指著他的腿道。
輪椅只有一輛,而以他的體型顯然沒辦法和溫晨旭共坐。
「我……我跳著去!」龐智道。
徐擎蒼沒理他,轉頭看向陳家母子,「你和我們一起去還是待在這裡?」
「我們就這麼去嗎?」陳大娘看著他們,有些擔心的道:「王家村人多勢眾,我怕……」
「沒事,就那些人我們兩下就能解決了!」龐智道。
「是啊!大娘,你不用擔心。」溫晨旭也道。
小孩點了點頭,拉著他娘的手有些興奮的比劃著道:「對,他們昨天還把來家裡的壞蛋全打走了!」
見他們都這麼說,陳大娘點了點頭,「那好,那我們現在就去!」
拉著兒子在前面帶路,想到終於有希望能夠為自己家那口子討回公道,陳大娘的眼眶當即就紅了。
感覺到被娘握的手有些疼,小孩抬起頭,看了眼娘的表情後便不吭聲了。
從來沒見過這麼囂張的村民,龐智是不論如何都要看這個熱鬧。
在玄十六推著輪椅的情況下,他還真就扶著輪椅靠背用單腳跳著跟上了。
見離得也不遠,而且這路也挺平的,瞧他連蹦帶跳挺自得其樂的樣子,徐擎蒼就隨他去了。
最先看到一群人過來的是在村口玩的幾個孩子,看到這麼多不認識的人,當即就轉身去找大人。
因為徐擎蒼說過,直接把害死人的罪魁禍首抓起來送官法辦,所以進村後,陳大娘便直接帶他們往王四家去。
村子裡清一色都是泥瓦房,王四家在村子中間,看起來還比較大。
院子用的是半人高的泥圍的牆,陳大娘上前敲著門,敲了許久都沒人來開門。
「開門!」又敲了幾下後,她語氣帶著幾分恨意的道。
手撐著輪椅踮著腳往裡瞄了一眼,發現堂屋裡明明有人後,龐智嘿了一聲,轉頭道:「屋裡有人,他們故意不開門!」
這種門根本攔不住他們,見這家人在裡面裝死,徐擎蒼直接一腳把門踹開。
沒見他用太大的力,兩邊門板就朝裡倒在了地上。
聽到這麼大的聲音,堂屋裡的人被嚇了一跳,等看到自家的門被弄壞了,當即就衝了出來。
出來的是一男兩女,看到陳家母子時還沒什麼,等見到溫晨旭他們時,先楞了一下,然後那男的吼道:「你們是什麼人竟然敢在我們王家村搗亂?」
「他是王四?」徐擎蒼沒理他,轉頭問道。
陳大娘搖了搖頭,「他是陳三。」
聽稱呼就知道二人的關係,徐擎蒼表示知道後,轉過頭來道:「你弟呢?」
徐擎蒼平常看起來更像一個書生,然而,當他板起臉將氣勢放出來時,那種見過血的煞氣卻不是誰都能抵擋得住。
「我……我弟弟,他……他出去了。」那男人顫了一下後斷斷續續道。
旁邊的女人扯了他一把,隨即因為那掃過來的冰冷視線而不敢動了。
正想讓他把自己弟弟帶回來,隨即徐擎蒼卻聽到許多人往這邊來的腳步聲。
幾人同時轉頭,便看到二三十個人一起走了過來。
聽說有外人進村的村長走過來看著他們,雖然猜到昨天就是這些人打了他們村裡的人,但因顧及他們的能打,語氣也不好太過。
「你們來此有什麼事?」村長道。
「沒什麼事,只是殺人償命欠賬還錢乃天經地義,所以你們趕緊將王四這個害了人命的兇手交出來。」徐擎蒼道。
聽到他的話,村長的臉色有些不好,「你們是什麼人,憑什麼管我們王家村的事?」
「天下不平事,天下人管之!」龐智突然來了一句。
「什麼平不平、之不之的,我的王家村的事用不著你們這些外來人管!」聽不懂的村民仰著脖子喊道。
難得和人講一回道理,龐智差點沒被他這不講理的樣子氣個倒仰。
「你沒事吧?」看到他扶著椅子背用單腳站著,溫晨旭想了想把自己坐著的軟墊抽出來給他,「你用這個坐。」
硬要過來現在腳上傷口有些疼的龐智也不講究那麼多,把墊子接過來丟到地上就慢慢坐了下來。
「對,趕緊滾出去!」
「滾出去!」
村民們叫嚷著,還有幾個女人不知從哪拿了爛菜來砸他們。
玄十六往前一步擋在輪椅上的溫晨旭和他後面的龐智前面,手裡一把匕首閃著寒光,加上他冰冷的視線,讓那些女人垂下眼後不敢往這邊丟東西。
溫晨旭伸手將被砸了一下的小孩和他娘趕緊拉到身旁,又轉頭去看任楷林他們。
見他們將丟過來的石頭和菜反踢了回去,砸得那些人滿頭滿臉都是後,溫晨旭這才放下了心。
雖然不會被丟過來的東西砸到反而還能讓他們自作自受,但徐擎蒼還是不想這麼一直繼續下去。
猛的用力朝旁邊的圍牆飛去一腳,讓本來好好的牆倒了一片後,徐擎蒼冷聲道:「誰想和這牆一樣就繼續動手!」
看到倒在地上的泥牆,村民心裡一跳,舉起來的手頓時都放了下來。
見他們安靜下來,徐擎蒼先轉頭看侄子。
注意到他視線的溫晨旭朝他笑了一下,指著前面的人搖頭表示有玄十六在自己一點事也沒有。
解決這裡的事他們還要上路,因此徐擎蒼不準備浪費時間。
從地上撿起一根不知是誰掉在地上的圓木棍,用手掂了掂後,徐擎蒼一個掌刀下去將木棍劈成兩截隨手丟出去。
本來見他拿起棍子有些防備的村民見他下一刻就空手把那根還算粗的木棍劈成兩截,當即就覺得腿和手臂都隱隱有些疼。
「我也不想動手,趕緊將人交出來我們自然就會離開。」趁著他們被威嚇住了,徐擎蒼道。
村民們沉默了起來,最後村長道:「你們要王四做什麼?」
坐在地上的龐智翻了個白眼,和溫晨旭道:「真是好笑,害了人命的人自然要送官法辦,以命嘗命!」
溫晨旭點著頭,「本來就該這樣!」
他們的聲音不小,旁邊的人自然聽得到,其他村民還好,王四家的哥哥嫂子還有他媳婦卻是變了臉。
躲在人群裡的王四臉色白了起來,他見那幾個外來人那麼厲害,有些怕村長真的把自己交出去,於是悄悄的蹲了下來。
「我們王家村的事自然是由我們管,關官府何事?」村長說著,掃了眼陳家母子後道:「王四雖傷了人但卻也不是故意的,我到時候罰他幾竹杖就是,如此,陳家的你可滿意?」
不等陳大娘開口,龐智就諷刺道:「哎呀,晨旭你聽到沒,原來在這裡害得人連命都沒了就只算傷人啊?」
溫晨旭也覺得這村裡人太可惡,忍不住轉頭道:「那舅舅你們還是動手好了,反正這裡殺了人也不算,而且還不用償命,倒時候你就算被打幾竹杖也不虧!」
「好啊!正好很久沒見血我手有些癢了,來來來,把你的匕首借我用用。」任楷林說著朝旁邊的人伸出手,玄十六還真把匕首給他了。
看到他手裡轉動的匕首,村長被哽住了,一時竟無話可說。
說殺人償命讓他們不要亂來?那樣就要先把王四交出去給陳家漢子償命。
說殺人不償命?那他們說不得還真會動手。
見連村長都不說話了,王四額頭冒出了冷汗。
不行,不能讓村裡妥協,不然自己被交出去就完了!
心裡想著,王四突然從地上撿起了一團泥塊,然後猛的朝坐在輪椅上的人扔去。
玄十六反應迅速的一拳將丟過來的東西打飛,轉頭時就見身後的人摀住了眼睛。
卻原來是剛剛那泥塊被打出去前,掉下的灰落進了溫晨旭眼睛。
「怎麼了?」玄十六單膝跪在他身前,語氣難得有些緊張。
「小旭?」徐擎蒼也擔心的走回他身邊。
「沒事……灰掉進眼睛了……」溫晨旭道。
看著他捂著眼睛淚一直往外冒,徐擎蒼哪裡聽他的,拉著他的手著急道:「讓舅舅看看。」
流了一會眼淚灰差不多就被衝出來了,溫晨旭眨了眨眼後放開手道:「我沒事。」又見單膝跪在自己身前的人趕緊拉著他起來,「十六你趕緊起來!」
見他眼眶紅紅的,面上還帶著淚,即便確定他真沒事徐擎蒼還有些心疼,轉過身朝剛剛泥塊丟過來的方向走。
看到他靠近,那些村民迅速的往後退去,蹲在地上的王四沒來得及站起來就被人踩了好幾腳。
等他好容易站起來時,看到過來的徐擎蒼,胡亂推著人就要跑。
一群人裡他這樣誇張的表現簡直太明顯了,徐擎蒼二話不說的拎著人走到空處後把他摔到了地上。
「哎呦……你放開我……」
本來準備挑得他們和村裡人打起來然後趁亂跑掉,沒想到直接被揪出來的王四害怕的叫起來。
徐擎蒼哪裡理會他,重重的揍了兩拳後將他的臉按在地上擦了擦。
「這個就是王四!」看到他手裡的人後劉大娘道。
「原來就是這個壞東西!」龐智抓了把土塊朝地上的人砸過去。
聽說這就是他們要抓的人,徐擎蒼又踹了一腳後,拎起他道:「我們走吧!」
雖然這村子裡的人都很討厭,但其他人也沒犯事,既然抓到人了,幾人便準備離開。
村長和村民看到徐擎蒼剛剛揍人的樣子,加上他之前的恐嚇都不敢阻攔。王四的哥哥嫂子也沒動,只有他媳婦見他真要被帶走了,跑過來躺在地上撒潑。
「包庇殺人兇手也有罪,你也想隨我們去官府?」徐擎蒼冷冷的一個眼神加一句話,就讓地上的女人不敢再鬧了。
鬧成這樣,陳家母子自然不能繼續待在這裡,於是便收拾東西跟著一同離開。
從斜坡上去後,幾人帶著千恩萬謝的陳家母子和被捆起來的王四往前面行去。
馬車行了兩個多時辰總算是到了下一個縣城,找了一處客棧安頓下來後,任楷林和陸亦帶著陳家母子將王四送到衙門。
「舅舅,你說經過了這次的事,那些村民會不會悔改?」坐在客棧房間的桌前,溫晨旭問。
「會吧!」徐擎蒼道。
坐在榻上的龐智道:「等我們回來時再看看,要是沒悔改的話舅舅你就去把他們揍一頓,我看他們那麼囂張就是欠揍!」
「你在說你自己嗎?」徐擎蒼道。
想到以前沒少因為闖禍被舅舅揍的胖子,溫晨旭抿著唇笑起來。
以前也很「囂張」的龐智:「……」

  ☆、第61章

一身明黃色龍袍的皇帝端坐在案後,雙手展著幾張紙逐字逐句看著,認真神色像是在看什麼要務。
當然,只有他自己和旁邊的福安知道,那幾張紙不過是一個少年寫來的信而已。
頭一次外出的溫晨旭心裡其實挺興奮,看到什麼他都想和遠在京城的楚晟辰分享,於是三不五時的就會將路上的風景畫下來傳給他。
再後來,因為楚晟辰寫信表示對他在外面遇到的事感興趣,溫晨旭便開始將遇到的大事小事都寫在信上告訴他。
這一次的信,正好是溫晨旭離開王家村後寫的,經過了一天一夜才到了京城。
看到信上提起他們到了一處小村子,雖然他在信上說現在想想覺得從斜坡上滾下來也挺有意思的,楚晟辰還是在心裡先給龐智記了一筆。
看到他講那村裡人有多可惡時,楚晟辰也沒他那麼大感慨,畢竟比這更過分的事他也沒少知道。
只是,在看到他提了一筆那村裡人很凶的拿東西砸他們,楚晟辰就忽然覺得那個村子的確都是刁民。
再看到後面,他擔心以後村裡還會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時,楚晟辰便直接決定派人去接管那個村子。
信上還提了一些其他的小事,比如他吃到了什麼喜歡的東西之類的。
只是,在看到他誇玄十六什麼都會,如何厲害時,楚晟辰忍不住皺了皺眉,心裡有些不舒服。
然而,等看到信的最後面,他依舊是以表示對自己的想念作結尾,楚晟辰的眉頭又舒緩開來,神情柔和的提起筆給他回信。

溫晨旭他們離開王家村後到的地方叫晚城,這晚城裡的縣令倒是個不錯的官,在任楷林他們沒有表明身份的情況下,便公正的將案子判了。
王四害人性命且不知悔改,直接被判秋後問斬。
案子是公開審的,判完後,陳家母子當堂就抱在一起哭了起來。
而外面的百姓在聽完整個案子後則罵起王四,罵起王家村的人來。
等到王家村的事情被傳開了,王家村日後再來這離得最近的晚城買東西時,基本上城裡人都不願賣東西給他們,這卻是後話。
因為龐智腿上的傷,溫晨旭他們便決定在這裡待一段時間再走。
「啊……無聊啊……好無聊……」
坐在窗前的溫晨旭看著外面的景色,聽到床上傳來的聲音面上帶了些笑卻沒有理會。
「晨旭啊,我們出去轉轉吧!」拿眼睛瞟了他好幾眼,見他不接茬,龐智直接道。
溫晨旭這才收回視線,推著輪椅轉過來道:「大夫都說了讓你躺在床上好好養幾天腿。」
「養腿的話我多啃幾個豬蹄就是了,用不著這麼硬躺著吧?」想到這家店裡的秘製滷豬蹄,龐智嚥了下口水道。
「你已經吃了好多個豬蹄了。」溫晨旭有些無語的道。
「可是我這樣很無聊……」
「那你就看看書。」溫晨旭把旁邊桌上自己剛剛看的書送過去。
接過認真的書翻了翻,龐智一臉正色的道:「我看不懂!」說完,他又一臉討好的朝溫晨旭眨著眼,「晨旭,好兄弟,我們就出去走走吧,哪怕就在客棧附近轉一圈!」
「拿反了。」溫晨旭指著他手裡的書,一臉「你倒著拿能看懂」才奇怪的表情。
順手將書拋開,見他視線落到書上,龐智又感覺把書拿到手上撫平後小心放好,然後笑看著他帶著些期待。
「出去是肯定不行,豬蹄要不要?」見他這樣,溫晨旭還是妥協了一樣。
「要!」龐智一臉「不要白不要」的表情乾淨俐落的吐出一字。
搖著頭看著床上人抱著一盤豬蹄猛啃,溫晨旭餘光卻看到從天上飛下來的鳥。
看到那隻鳥停在窗台上,溫晨旭面帶笑容的推著輪椅過去伸出了手。
已經和他熟悉了的鳥拍著翅膀飛到他面前,等他解下自己腿上的東西後叫了兩聲又重新落在窗上。
聽到聲音的龐智從他的鹵豬蹄裡分出一點注意抬起頭,看了窗前拿著信眼眉眼含笑的人一眼後就繼續埋頭吃了起來。
龐智大概知道一路上和他寫信的人是誰,不過,只要他開心就好。
本來徐擎蒼是準備帶侄子去街上玩的,但因為他要留下來陪龐智,便自己去了。
拿著覺得侄子肯定會喜歡的小玩意進來,徐擎蒼便看到坐在窗前被陽光包圍的侄子臉上那愉悅而又開心甚至帶著幾分甜蜜的笑容。
把手上的東西放到桌上,徐擎蒼靜靜的在椅子上坐了下來。
偷瞄了進來就安靜坐在桌前的人一眼,龐智轉了個身側對著他繼續啃起手裡的豬蹄。
將信看了兩遍後,溫晨旭將紙疊起來放到身邊的一個帶鎖的小木盒裡。
「舅舅你回來了!」溫晨旭看到他,本就不錯的心情更好了一些。
徐擎蒼站了起來,逕直走到他身後,「舅舅帶你出去轉轉?」
雖是問句,但說完卻已經推動輪椅往門外去,溫晨旭楞了一下後補了一聲,「好。」
感覺有哪裡不對的龐智瞧著他們出去,也不喊無聊了。
他們一行人是直接包的客棧後面的小院,除了有八間廂房外,院子裡還栽種了許多花草。
推著他從廂房裡出來,徐擎蒼放慢了腳步在院子裡轉著。
「舅舅,你是不是有什麼事?」院子本就不大,發現他們自己繞著牆轉了兩圈後,溫晨旭回頭有些擔心的望著他。
接觸到他的目光,徐擎蒼心中的糾結忽然就散了,推著他到樹下的石桌前。
拎起茶壺倒了兩杯茶,將其中一杯放到他面前後,徐擎蒼道:「舅舅想和你談談。」
溫晨旭瞬間坐正了身子,認真的看著他。
笑著揉了下他的頭,徐擎蒼道:「和你寫信的是皇上?」
「是。」溫晨旭看他一眼,點了點頭。
徐擎蒼道:「你們信上都會寫些什麼?」
「就是每天發生的一些事。」溫晨旭抿了下唇,垂眸道。
看著侄子有些不好意思的樣子,徐擎蒼張了張口,「你和皇上……」
聽到他說了一半就沒了下文,溫晨旭有些疑惑的抬眼,在看到他有些猶疑的表情時忽然就明白他想問的是什麼。
溫晨旭沉默著想了一會後忍不住道:「我和明堯,我們……在一起了。」
說完之後,溫晨旭覺得整個人都輕鬆下來。
聽完後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徐擎蒼一時不知道心中是什麼滋味。
「舅舅……」溫晨旭靜靜地看著他,見他一直不說話後,忍不住喊了一聲。
「你們什麼時候在一起的?」徐擎蒼壓下心中雜亂的情緒道。
「離開京城前沒多久。」溫晨旭想都不想的回答道。
聽到時間還不長,徐擎蒼下意識的鬆了口氣,然後認真的道:「小旭,皇上不是適合在一起的人。」
「為什麼?」溫晨旭看著他,「明堯很好!」
「他是皇帝。他再過一個多月就要立后納妃。」徐擎蒼道。
第一個理由溫晨旭覺得不算理由,至於第二個……
「明堯說過了他不會立后,更不會有其他人。」溫晨旭說著,唇邊忍不住帶上純粹的笑。
徐擎蒼先是因為皇上竟然做了這樣的保證而楞了一下,隨後又道:「即便他現在是這麼說,以後誰又能確定呢?」
「明堯說了,皇位以後是楚睿的,所以他用不著立后!」至於他說過的等楚睿長大後就退位帶自己到處遊山玩水,溫晨旭想了想還是沒一起說出來,「我相信他。」溫晨旭又道。
看著侄子認真而又堅定的表情,徐擎蒼一時有些不知道要說什麼好。
過了一會,他忽然笑了,伸手搭在侄子的肩上問道:「你和他在一走開心嗎?」
「很開心!」溫晨旭點了點頭。
「非他不可了嗎?」徐擎蒼繼續問。
「嗯!」溫晨旭與他對視,用力的點了點頭。
「好吧!」徐擎蒼包容的看著他,「那就讓舅舅再看看,如果他能說到做到又真的能讓你永遠開心的話,那我就承認他。如果哪天他傷了你,即便他是皇上舅舅也肯定不會放過他的。」
溫晨旭的眼眶有些發燒,他抿了抿唇後伸手抱住了這個讓他覺得溫暖的家人。
同樣伸手抱住他,徐擎蒼拍了拍他的背。
平復了一下情緒,確定開口不會帶出哭腔後,溫晨旭笑著道:「我會和明堯說的,以後他要是對我不好了,我就叫舅舅揍他!」
「你要是捨得,回去舅舅就先幫你揍他一頓!」想到自家寶貝侄子真被大野狼叼走了,徐擎蒼磨著牙帶著半分認真道。
「他現在很好,不揍他!」溫晨旭道。
「臭小子!」徐擎蒼笑著拍了拍他的腦袋,隨後站起來道:「走吧,舅舅剛剛給你買了不少有趣的東西,回去看看你喜不喜歡。」
「舅舅買的我肯定喜歡!」溫晨旭笑著道。
和唯一認同的家人說了自己與楚晟辰的關係後,溫晨旭整個人都覺得輕鬆了不少。
在他心裡,徐擎蒼一開始是好舅舅,後來變成厲害的好舅舅,如今就成了厲害又開明的好舅舅!
既然告訴了舅舅,平日裡本來也沒瞞著龐智的溫晨旭在他繼續叫著無聊的時候,突然就和他說了。
聽到他的話,龐智先是覺得自己出現幻聽了,等確定自己沒幻聽後又覺得肯定是自己聽錯了,在確定自己沒聽錯後,「你剛剛是不是說錯了?」
「沒有啊,我說我和明堯在一起了。」溫晨旭道。
明堯等於皇上,和明堯在一起等於和皇上在一起,等等!和皇上在一起?!
直直的盯著他看了一會,等龐智消化了這個消息後,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溫晨旭:「……」
是不是不該告訴他啊!
笑了一氣後,想到什麼的龐智突然收聲繼續盯他,「那皇上還立后嗎?」
溫晨旭搖了搖頭。
「哈哈哈哈哈……」
看到他繼續笑了起來,一副受到什麼刺激的樣子,溫晨旭忍不住拉了拉他,「你這是怎麼了?」
「幹得好!」龐智拍著他的肩膀又笑了一會,隨後道:「你不是知道我家收留了一個遠方表妹嗎?我娘原想著她無父無母的沒個依靠,還準備讓我娶她為妻。我倒是無所謂,可你是不知道,她當面口頭答應了我娘,背後卻耍手段讓我爹娘以為我欺負她,後來結親的事就不了了之了。」
「那你沒跟你爹娘說清楚嗎?」溫晨旭道。
「和我娘提了幾句,她一個女人我也懶得和她計較。偏偏自從皇上快出孝後,她就好像覺得自己當定皇后一般,開始張揚了起來不說,私下裡還說我娘的不是。呵,也不想想她一個孤女,就算真進宮參選靠得還不是我們太傅府的名分。」
那所謂的表妹若是看不上他直說便是,他娘本來就是一提,即便她拒絕了也不會怎麼樣,可是她卻非要明裡討好他娘背後裡又使手段。雖不與她計較,卻也實在讓他不齒。
「我娘經此也看透她的為人,如今她美夢也不成了,且看她以後如何自處。」龐智道。
見他並不介意自己和楚晟辰的關係,溫晨旭笑了起來。
「我就說你之前怎麼突然和我說你喜歡男人。」龐智回想起來後一臉恍然,隨後又道:「對了,舅舅知道嗎?」
「知道了。」溫晨旭道。
「那舅舅同意了?」龐智有些不相信道。
「舅舅說要再看看。」溫晨旭相信楚晟辰肯定不會讓自己失望,所以並不是太擔心。
這話的意思差不多就等於同意了。
朝他比了個大拇指,龐智笑著祝福道:「別的不說了,兄弟祝你們長長久久!」
「謝謝!」溫晨旭抿著唇笑道。
「嘿嘿……」龐智突然笑了起來,「對了,這樣的話皇上是不是算我弟媳婦了?」
才感動了一會的溫晨旭有些無語的看著他。

  ☆、第62章

安頓下陳家母子,等龐智的傷好得差不多了後,溫晨旭一行人便離開了晚城。
繼續往南行,小事遇到不少大事卻沒有,總的來說玩得還是很開心。
這日早上出城門時,掀開車簾的溫晨旭正好看到一個老公公挑著擔另一個老婆婆在後面扶著,看著他們默契的樣子不由有些感動。
出城後行了一段路,看著天氣不錯外面的風景也還行,估計了一下趕到下一處地方所需的時辰後,想著一直悶在車廂裡也沒意思,徐擎蒼敲了敲馬車。
「舅舅?」聽到聲音的溫晨旭將頭探出車窗。
「要不要出來走走?」徐擎蒼指了指外面。
飛快的往外掃了一眼,正有些無聊的溫晨旭點點頭,「要!」
聽到可以出去走走,龐智也很高興,早早的就將車簾掀開。
馬車很快停了下來,徐擎蒼從後面將輪椅拿下來後,將溫晨旭帶出來放到輪椅上。
龐智自己從馬車裡跳下來,伸了個懶腰後抬手遮在額上望了眼天空。
暖和卻不曬人的陽光照在身上,讓溫晨旭覺得心情很好。
伸手從路邊拔了一根狗尾巴草拿在手裡甩著,溫晨旭忽然轉頭道:「舅舅,我們什麼時候回京城?」
出來也有一個多月了,耳邊少了自家「老頭」的嘮叨龐智心裡也有些不習慣,所以在聽到他的話,也沒有像之前一樣嚷嚷著要玩到年節前再回去。
「你想回去了?」明明見他在外面玩的挺開心,見他突然提起回去徐擎蒼先是有些疑惑,隨即便有了猜測。
皇帝有什麼好的?!
略心酸的磨了磨牙,徐擎蒼道:「京城裡有什麼意思,我們再玩一段時間。」
「一段時間是多久?」溫晨旭轉著手裡的狗尾巴草,一不小心把它弄斷了後,便乾脆繞著它編成了一個戒指。
「一個月。」想著之前決定好的,徐擎蒼道。
「那我們差不多要往回走了。」龐智插話道。
溫晨旭贊同的點了點頭。
「回去的時候要不了那麼久,再往前行十幾天我們就倒頭。」徐擎蒼道。
一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不過在知道具體回去的時間後溫晨旭倒是更期待起來。
見侄子聽到要回去的時間後就笑得那麼開心,徐擎蒼心酸的同時又有些欣慰。
自己無論如何也沒辦法陪他一生,他的身邊以後總歸會有那麼一個人,只要能讓他平安喜樂,其實也不必太過在意。
心裡寬慰著自己,但徐擎蒼發現自己還是沒辦法不在意!
看了眼他變來變去的表情,龐智大概知道是為什麼,不由笑著朝溫晨旭擠了擠眼示意道:「你舅舅吃醋了!」
溫晨旭他的眼神示意下看向自家舅舅,然後道:「和舅舅一起出來玩很開心,下次有時間我們還一起出來好不好,舅舅?」
「當然好,下一次我們可以走水路,然後……」徐擎蒼本來就覺得這次和他出來很愉悅,聽到他也這麼認為,立刻笑容滿面的和他說起下次的計劃。
微笑著聽著,溫晨旭時不時的應上兩句,偶爾還提幾個建議。
走完這一條不長的小路後,幾人重新上馬的上馬回馬車的回馬車。
等到中午的時候,倒是在郊外看到了一家茶寮,幾人便決定在這裡歇歇腳。
茶寮的主人是個頭髮已經花白但精神挺健朗的老漢,看到他們時當即就迎了上來。
老漢比劃著手時,他們才知道原來他既聽不見也說不了話。
雙手接過老漢倒的茶,溫晨旭露出一個微笑。
老漢也朝他笑起來,指了指拴在前面樹上的馬後,拎了個水桶過去餵馬喝水。
看著老人的背影,喝了口溫茶的龐智道:「怪不得總說天聾地啞,這老頭看著真可憐。」
「日子或許過得清苦些,但他身體健康也能夠養活自己,所以他不可憐。」溫晨旭捧著茶碗同樣看著老人的背影道。
看著老人餵著馬,臉上帶著平和的笑容,龐智點了點頭。
喝完茶後,他們也沒有立刻離開茶寮,坐著也是坐著,徐擎蒼便乾脆起身幫老漢將旁邊堆的一堆柴給劈了。
一開始老漢還拚命的擺著手,後來見阻攔不了後,便笑呵呵的朝他笑。
「那我也去幫忙好了。」龐智坐不住的朝左右望了望,然後蹲到燒著大銅壺的灶邊往裡塞柴禾。
「你別塞那麼多,到時候火會滅的。」注意到他的動作,溫晨旭推著輪椅過去提醒道。
「啊?不是柴越多燒得越快嗎?」龐智回頭道。
「當然不是。」溫晨旭說著,彎腰抽出幾根比較粗的木柴。
看到兩個長得那麼好的少年圍在灶前幫忙,老漢笑著搓了搓手,轉身去牆角拿了幾個東西遞過去。
「番薯?」溫晨旭疑惑的看向老漢,隨即猜測的指了指著灶。
老漢點了點頭,又指了指手裡的番薯又指了指他們最後指灶台。
「謝謝!」溫晨旭微笑著點了點頭,接過幾個大番薯丟進灶裡。
見他懂了自己的意思,老漢笑得更加開心。
「他剛剛是什麼意思?」龐智忍不住湊近他問道。
「他要請我們吃烤番薯。」溫晨旭道。
「烤番薯?」龐智往灶裡瞄了瞄,然後準備就在這裡等。
等到老漢把燒熱的水提起來倒進放了茶葉的桶裡又換了一壺涼水放到灶上後,他拿著一根木棍蹲下來往外掏著灶。
看到被掏出來的五六個黑球,龐智轉頭,「晨旭,你確定這個能吃?」
「剝了皮就能吃。」溫晨旭道。
這一路上也吃了不少以前沒吃過的東西,聽到他的話,再聞著香味,龐智點了點頭。
等到將番薯晾了一會,老漢將其撿到一個竹籃子裡遞給他們。
「謝謝啊!」龐智伸手接了,舉到溫晨旭面前,「怎麼吃?」
「用嘴吃唄!」溫晨旭笑著回了一句,拿起一個番薯掰開後將一半塞進老漢手裡後,然後自己咬了一口。
望著那紅紅的冒著甜香的番薯肉,龐智拿了一個又把籃子給陸亦他們後,蹲在溫晨旭旁邊學他掰開番薯也吃起來。
就在整個茶寮裡飄滿香甜的番薯味時,有車馬的聲音傳了過來。
很快十幾個人駕著馬車的停在了茶寮外,留了幾個人在馬車旁後,其他人然圍著外面的桌子坐了下來。
「老闆,上兩壺茶!」
老漢聽不見,又是背對著外面坐著,因此自然沒有反應。
剛吃完番薯洗過手的龐智見此,拿起茶壺揭開木桶潑潑灑灑的裝了兩壺茶拎出去放在桌上。
本來見老闆連茶也不給他們倒一下還有些意見,等轉頭看到一個身著錦衣略顯福態的少年時,不由將到嘴的話吞了回去。
他們這些走南往北的最是有眼力,一看這少年的穿著氣質便知道不可能是這裡的老闆,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是他拎茶過來,但也不敢隨意得罪人。
左右自己倒個茶也累不斷手,那些人將一壺茶和幾個碗送到馬車那邊後便自己倒著茶喝起來。
喝了會茶那桌人就聊了起來,聽話裡的內容,從京城過來的。
同樣的路,溫晨旭一行人走了一個多月,這些人卻是日夜兼程的七天就趕到了。
等到老漢看到來的人時,他們早就自己喝上茶了。
龐智剛剛灌了兩壺茶就把袖子弄得濕透了,此時回了馬車換衣服。
而溫晨旭則找徐擎蒼說了幾句話後,回到桌子前坐著。
沒一會,徐擎蒼就拿了一塊木板回來放到桌子上。
「謝謝舅舅!」溫晨旭看著面前的木板道。
「和舅舅客氣什麼,更何況你這是在行善。」徐擎蒼拍了下他的頭道。
溫晨旭笑了笑,從輪椅上的的木箱子內拿出一支炭筆認真的在木板上寫起字來。
雖然覺得到這裡的人不一定都識字,木板的提醒有限,但徐擎蒼卻沒有提醒他,畢竟能有這樣的心意已經很好。
然而,寫了兩個字,溫晨旭又忍不住停了下來,這些時候也見識過不少事,所以他不由多想道:「舅舅,我掛了這個牌子會不會讓不懷好意的人看到後,知道老漢聽不到而偷他的東西?」
聽到他的顧慮,徐擎蒼笑了起來,「先不說那樣的人怎麼可能會識字?就算真有識字又有壞心思的人,也看不上這三面透風的茶寮裡的東西。」
溫晨旭放下心來,將一塊提醒的木板寫好後,請徐擎蒼幫他掛在顯眼的地方。
把木板的事忙完了,溫晨旭彎著唇端著茶碗。
茶還沒入口,旁邊那桌的談話卻引起了他的注意,讓他不由放下了碗。
「你說前段時間皇上遇刺的事是真是假?」
「聽說是被混進宮裡的刺客一劍刺進了胸口,傳得那麼清楚,估計是真的。」
「不能吧,若是皇上真遇刺了也不會傳得人盡皆知吧?」
「又不是宮裡傳出來的消息,據說行刺的是前朝遺孽,消息也是他們傳揚出來的。」
「如此看來……」
討論那樣的事情這些人的聲音自然是壓低了,然而聽到關鍵的「皇上」二字後,溫晨旭就忍不住豎起耳朵去聽,自然聽到了個大概。
後面他們還說了什麼溫晨旭都聽不到了,手不自覺就將茶碗碰到了地上。
茶寮裡的人全都看了過來,見只是碰掉一個碗,隔壁桌的人先移開視線。
「怎麼了?」掛好木板的徐擎蒼兩步走回來關心道。
「舅舅。」溫晨旭抓住他的袖子,「明堯受傷了!」
皇上好好的怎麼會受傷?而且也沒看到剛剛有鳥過來,他是怎麼知道的?
在這裡也不方便說,徐擎蒼招呼了一聲任楷林他們便推著他往馬車去。
老漢見他們要離開,跟著送了出來。
注意到他的溫晨旭壓下心頭的擔憂,朝老人笑了笑後進了車廂。
同樣回了滿臉的笑容,目送馬車走遠後老漢才轉身回到茶寮。
徐擎蒼沒騎馬而是跟進了車廂,在馬車行駛起來後,看向侄子,「你剛剛說皇上受傷是怎麼回事?」
眼眶有些熱的將茶寮裡聽到的話複述了一遍,溫晨旭望著他。
前朝餘孽近些年的確比較活躍,若說是他們行刺皇帝徐擎蒼絕對相信,但若說他們行刺成功……
不過,想到還有也越來越不安分的端王,徐擎蒼又有些不能肯定。
見舅舅不說話,溫晨旭心裡更加擔心,「舅舅,我們回京城吧!」
他身為將軍,若是皇上如今真的遇刺了,那他肯定不能再待在外面。
「好,我們現在就回去。有御醫在,你也不要太擔心。」徐擎蒼摸著他的頭道。
馬車掉頭在天黑前重新回到了早上才離開的縣城,準備休息一晚後從明天便開始趕路。
晚上,洗漱後坐在床前的溫晨旭翻著楚晟辰傳來的信和畫,全部看了一遍後,他拿起三天前的那一封一遍又一遍的看起來。
叩叩——
聽到敲門的聲音,溫晨旭回過神看向門口,「誰?」
「是舅舅。」徐擎蒼應了一聲後道:「怎麼還不睡?用不用舅舅陪你?」
「不用了舅舅,我這就睡覺。」溫晨旭說著將床上的紙收到木箱子裡,然後將放到床頭邊的燈吹滅。
在門口站了許久,等聽到裡面傳來平穩的呼吸聲後,徐擎蒼才轉身離開。
許是應了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晚上的時候睡著的溫晨旭忽然做起夢來,夢中一身明黃龍袍的人走出大殿,卻突然被一個穿著太監服的人一匕首刺進了胸口。
熟睡的人搖著頭,眼淚從眼角滑落卻怎麼也醒不過來。
第二天早上,看到精神不怎麼好的侄子,徐擎蒼有些擔心。
溫晨旭表示自己沒事,卻是希望能夠快一些到京城。
徐擎蒼和龐智也有些擔心京城裡的情況,自然都同意加快速度。

  ☆、第63章

有了那晚的夢後,溫晨旭心底總有些不安寧,一連幾天他臉上都沒個笑容。
在某日天剛擦黑的時候趕到一處城鎮時,正好城門在他們眼前關上。
任楷林下車和城門上的守衛交涉,那些守衛卻不耐煩搭理,隨後看著像是頭領的人更是讓他們給開門錢才開門。
也就是這次,平日裡脾氣很好的溫晨旭難得的發起了火,掀開車簾朝城樓上斥了幾句後,掏出了懷裡的金牌。
這裡離京城有些距離,但絕對還稱不上天高皇帝遠,領頭的那個人看清楚的手裡的東西後,差點沒從城樓上摔下來。
「快……快快開城門!」
本來只是見這一行有兩輛大馬車但人卻不多,只當是有點小錢的人家,所以守衛頭領才在明明看到他們往城門趕,還特意在他們進來前將城門關上。
不過,眼見敲點小錢的打算卻敲到不該惹的人頭上,守衛頭領在這種天氣額頭都冒出了汗,趕緊一邊往下趕一邊喊著手下開城門。
剛剛因為心裡壓抑著對楚晟辰的擔心,一時火起才不客氣的朝他們喊了幾句,此時冷靜下來,溫晨旭不由看了看旁邊的龐智和徐擎蒼,見他們神情如常才鬆了口氣。
不過,這確實溫晨旭多想了,在龐智和徐擎蒼看來,他也就是受了斷腿的打擊現在性子變得溫和了不少,比起他以前的脾氣剛剛那樣根本就不算什麼。
「舅舅。」喊了一聲,把手裡的金牌給他後,溫晨旭將頭收回去後放下了車簾。
徐擎蒼翻看了下手裡的金牌,一時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城門一會就打開了,十幾個人飛快的跑了出來,那頭領更是點頭哈腰的走到馬車邊,語氣恭敬的正要張口。
看他的表情徐擎蒼就知道他要說什麼,此時也沒心情和這種人多言,直接將金牌舉到他面前。
仔細的看了看,雖然以前也沒見過但眼力他還是有的,不說沒有人敢隨意假制金牌,就面前這塊看著怎麼也不像假的。
心裡隱秘的一絲僥倖消失,頭領面上更是恭敬,「幾位大人裡面請!」
雖然馬車直接就從身邊進去,其間也沒人理會他,頭領卻反而鬆了口氣。

來時用了一個多月,回來時卻是十日就到了京城。
到京城的時已是黃昏後,雖然溫晨旭更想直接進宮,徐擎蒼卻以剛回來什麼都不清楚為理由直接讓馬車回府。
回府安頓好後,徐擎蒼送龐智回去,順便出去弄清楚究竟是怎麼回事。
而在他們出去後,回到房間的溫晨旭卻是直接打開密道進了宮。
看到忽然出現的他,紫宸宮裡的宮人沒有大驚小怪,只是趕緊去通知福安。
當聽到福安說溫晨旭在寢宮裡,正在小書房裡處理事務的楚晟辰先是驚隨後便是滿心的歡喜。
雖派了不少人在他身邊,但其用途卻是保護而不是監視,所以楚晟辰還真不知道他竟然回京了。
丟下手裡的奏摺,楚晟辰大步朝寢殿走。
被他丟在身後的福安拼了命都追不上,想著皇上現在心情好絕對不會追究,便也不再勉強自己,而是停下來喘息著。
一進殿楚晟辰便四下裡張望,等看到榻旁的人時,三步並做兩步的走過去。
「明堯!」看到他的溫晨旭喊了一聲,目不轉睛的盯著他看,等他走到自己面前後,一雙手在他身上摸索著。
心裡思念的少年突然回來,還將一雙手在自己身上亂摸,楚晟辰趕緊將他抱進懷裡,握住他挑動自己慾火的手。
溫晨旭卻不在意,只是有些著急的抬頭問道:「你哪裡受傷了?現在好了嗎?」
受傷?
先是有些疑惑,待想起來自己放出去引人的消息,楚晟辰還有什麼不明白。
低頭親了親少年滿含擔憂的雙眸,楚晟辰語氣輕柔的向他解釋。
原來前朝餘孽行刺是確有其事,但他卻並沒有受傷,特意放出消息只是想將前朝餘孽和異姓王端王以及朝中其他不安分的人全引出來,一網打盡。
早在很久之前楚晟辰就開始佈置了,那次在城外讓他認識溫晨旭的意外就是前朝餘孽所為。
這次會同意溫晨旭出京,也是楚晟辰覺得正好可以開始收網。
本來想著如此等到他回來,所有的事都已經塵埃落定,沒想到他卻提前回來了。
聽到他沒有受傷,溫晨旭就放下心了,伸手抱著他的腰問道:「那現在事情解決了嗎?你會不會有危險?」
「該拿的人都已經拿下了,接下來自然有下面的人收尾。」楚晟辰說完,不由又道:「離得那麼遠,你怎麼聽到消息的?」
以他的身份,又涉及到少年,卻由不得楚晟辰不多想。
溫晨旭將他如何在茶寮裡聽到消息的事說了一遍,抬頭看著他道:「我那天晚上還做了個夢,就怕……」
聽到他帶著些委屈的聲音,楚晟辰摸著他的頭哄道:「都是我的錯。」
在他懷裡蹭了蹭,溫晨旭抬頭道:「明明是那些想謀反人的錯。」
聽到他維護自己的話,楚晟辰笑著親了親他,隨即吻上他的唇。
伸手環上他的脖子,溫晨旭仰頭回應著他。
一吻結束,楚晟辰摸著溫靠在自己懷裡人,詢問道:「可用過膳了?」
溫晨旭在他懷裡點了點腦袋,下一刻肚子卻不配合的發出一串響聲。
臉瞬間就紅了,溫晨旭捂著肚子瞧著他道:「我真的吃了,只是吃得不多。」
不用想也知道他吃得不多的原因,楚晟辰心中微暖,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吩咐人去準備晚膳。
溫晨旭這才抬起頭來,看著他道:「你還沒吃嗎?」
「沒有。」楚晟辰親了親他,觸著他的唇道:「陪我一起用一些?」
回來的一路上都沒有吃好,此時放鬆下來,溫晨旭還真餓了,於是點了點頭。
福安親自去吩咐,很快就有人拎了兩個大食盒過來。
幫他淨過手,楚晟辰抱著他坐到桌前。
對著一桌香噴噴的飯菜,先給身邊的人夾了幾筷子菜後,溫晨旭便大口大口的吃起來。
見他用得香,楚晟辰既高興又有些心疼,頻頻幫他夾著菜。
將嘴裡的菜吞下去,溫晨旭抬頭道:「明堯你自己也吃。」
「好。」楚晟辰應下,卻還是先顧著他吃。
高興的吃著他夾過來的菜,溫晨旭時不時的看著他露出一個笑容。
「對了!」溫晨旭手裡的動作頓了下來,朝他道:「舅舅不知道有沒有回去,你讓你和他說一聲吧。」
楚晟辰應下後,又與他道:「晚上留在宮裡。」
猶豫了一下溫晨旭就點了點頭,「好,那你讓人跟舅舅說一聲。」
吩咐福安下去辦後,楚晟辰繼續給他夾著菜。
等將他的碗裡夾滿後,楚晟辰放下筷子盛了碗湯,用勺子送到他嘴邊,「來喝口湯。」
溫晨旭湊過去喝了兩口湯,又推著勺子讓他也喝。
分喝了一碗湯後,溫晨旭速度慢了下來,注意到他吃得不多後,便又反過來幫他夾起菜來。
「這個鴨好吃,你嘗嘗!」
「還有這個藕……」
「青菜也要吃一點……」
楚晟辰含笑接著他夾過來的菜,來者不拒的全都送進嘴裡。
湯足飯飽後,楚晟辰將人重新攬進懷裡,帶他坐到榻上。
「和我說說在外面的事。」摸著他的頭,楚晟辰道。
知道他沒事溫晨旭整個人都輕鬆下來,剛剛吃飽了飯,現在懶洋洋的靠在他懷裡,不由順著他的話講述起來。
雖然信上也有寫,但到底沒有他講的詳細,聽到他帶著愉悅的語調,楚晟辰便知道他這次出去玩很開心。
想到他玩得好好的卻因為擔心自己匆匆趕回來,楚晟辰道:「等到開春後天氣暖和了,我再讓人陪你下江南玩。」
溫晨旭搖了搖頭,外面的天地很大,風景也很漂亮,還能見到許多的人和事,他是很喜歡,但是這次出去後他才發現,外面再好比起來他還是更願意待在他身邊。
「不出去了,我一出去就很想你。」
明明很高興聽到他這樣的話,楚晟辰卻還是道:「我們可以寫信。」
「不要,待在你身邊我才安心。」溫晨旭說完,忽然就感性起來,抬起頭望著他道:「此心安處是吾家,除非你陪著我,不然我不想出遠門了。」
因著他的話,楚晟辰看著他,眼角眉梢都瞬間柔和下來。
被他用這樣的眼神注視著,溫晨旭覺得臉有些熱,卻又不願意移開眼。
「明堯……」
聽到他低低的喊聲,楚晟辰將額頭抵上他的額,「那好,等以後我一定陪你一起遊遍整個大慶。」
「嗯。」溫晨旭很喜歡這樣和他親暱,攬著他的頸在他臉上蹭了蹭。
「對了!」溫晨旭突然坐起來,滿臉笑容的看著他道:「我跟你說……」
見他突然這麼高興,楚晟辰捏了捏他的臉道:「什麼事那麼高興?」
「我和舅舅說了我們的事,他沒反對。」溫晨旭雙眼有些亮的看著他,一副等誇獎的樣子。
楚晟辰摸了摸他的頭,「那很好。」
「以後我就可以正大光明的進宮來找你了。」溫晨旭道。
只是他進宮來看自己楚晟辰哪裡會滿意,捏著他的後頸道:「左右你舅舅已經知道了,以後你就住在宮裡好了。」溫晨旭剛想說話,楚晟辰又道:「住在宮裡你白天一樣可以和舅舅出宮玩,只是晚上換了個睡覺的地方而已。」
想了想覺得也是,溫晨旭便點頭答應下來。
「那我們就說好了,從今日開始你就繼續住在宮裡。」楚晟辰滿意的道。
小別勝新婚,二人黏在一起想到什麼聊什麼,面上的笑一直沒有消失。
直到福安開口提醒,他們才發現時辰已經不早了。
「去沐浴。」楚晟辰說著,猛的抱著他站起來,聽到他帶著笑的一聲驚呼後,彎著唇帶他去浴房。
浴房裡一如既往地沒有留一個宮人,只聽到嘩嘩的水聲響個不停。
等到楚晟辰出來時,他懷裡被毯子裹著的少年半斂著眸,紅暈從雙頰漫到耳後。

  ☆、第64章

徐擎蒼身為大慶最年輕的將軍,有他本是軍功傳家的原因,更多的卻是他自己能力出眾。
能夠打了那麼多次勝仗並且當上將軍的人,徐擎蒼自然不是沒腦子的。只是,他覺得有腦子是用來對抗外敵的,用來和朝廷上的那些人勾心鬥角簡直是浪費。
就因為如此,當初看他崛起很多大臣有事參他一本,無事,找事也要參他一本時,他也沒費那個心思反駁。
反正都是些小錯,即便是真的最多也不過得皇上一句責罵。相反,參過他的人絕對絕對在當天下朝就會被套麻袋揍一頓,半個月內都不用上朝了。
什麼?你說毆打朝廷命官是犯法的?
那你有證據說是我揍的嗎?誣陷朝廷命官還是犯法的呢!
如此,後來敢參他的大臣就沒有了,當然看他不順眼私下喊他滾刀肉的大臣卻是越來越多了。
左右平常無戰事時他一個將軍待在朝上也是擺設,從來也沒提過對其他事情的看法,剛當上皇帝的楚晟辰就特例他不用每日上朝。
這次,得到通知的徐擎蒼先是因為皇上無事、京城無事而鬆了口氣,然而在得知侄子被留在宮裡晚上不回來時,當即就咬著牙回了自己的將軍府。
且不說晚上睡得怎麼樣,第二日天不亮時,徐擎蒼難得勤快的換了一身官府,然後大步如飛的往皇宮走。
「喲,可真是難得在這裡見到徐大將軍!」在宮門外看到他,一個大人不由道。
用眼角瞟了他一眼,徐擎蒼腳步不停的繼續往前走。
「嘿,這是什麼人……」
「可別說了,小心莫名其妙的被人套了麻袋。」另一位大臣提醒道。
進去金鑾殿後,徐擎蒼微垂著眸,努力在心裡提醒自己不要以上犯下,不要御前失儀才忍住了怒瞪龍椅上人的舉動。
早朝上的內容徐擎蒼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好容易熬到下朝後立刻就向內侍表示自己要求見皇上,讓他們去通傳。
早在看到他出現在朝上時楚晟辰就猜到他會找自己,所以在內侍傳話時就直接讓人將他領到了小書房。
比起處理政事的御書房,小書房算是楚晟辰休閒的地方,在這裡談私事卻是再合適不過。
徐擎蒼被人領進小書房後,房裡除了楚晟辰外唯一的一個人——福安也識趣的退出來將門合上。
不知在小書房裡談了什麼,一個時辰後,房裡的兩個人一同出來。
比起之前那副板著個臉的樣子,徐擎蒼此時的神情顯得平和不少。
小書房也在紫宸宮裡,因此,沒多久跟在楚晟辰後面的徐擎蒼就看到了花園裡的侄子。
他坐在花圃環繞的石桌前,懷裡抱著一個估計是小殿下的孩子,他們不知道在聊什麼看起來都很開心的樣子。又過了一會,他比劃著說了什麼,隨後就和懷裡的小殿下同時笑起來。
徐擎蒼看著侄子開懷的樣子,忍不住也跟著露出一絲笑容,隨後就見身前的人走了過去。
「明堯!」
他看到自己的侄子很開心的喊了一聲,明明剛剛在小殿下面前還一副大人的模樣,此時卻眉眼彎彎的伸朝皇上出了手。
小殿下早在看到皇上過去時就下地行了個禮,而自己侄子卻是笑著伸出手然後被皇上攬進了懷裡,眉開眼笑的抬頭和皇上說著什麼,隨後小殿下坐在了旁邊的石椅上,兩大一小都挺愉悅的聊起來。
親眼看到侄子在這裡過得那麼開心,這樣就夠了。
徐擎蒼想著,轉身離開。
徐家人的夢想就是將每年犯大慶邊疆的耶人連根拔起,只是為了能護著侄子他暫時放下了這個擔子。如今,既然侄子有了可以照顧他陪伴他的人,他也可以繼續撿起未完成的擔子。
不過……
想是這麼想,那一場談話也讓徐擎蒼勉強承認了楚晟辰,但,徐擎蒼還是覺得即便他是皇帝也沒有那麼容易就便宜了他。
於是,好不容易等到心上人回來,又好不容易等到心上人因為短暫分別而主動了許多後的楚晟辰發現,這半個多月他白天幾乎見不到心上人了!
「舅舅,這齣戲我們昨天不是聽過了嗎?」溫晨旭看到戲台上出場人的打扮後道。
抱著一盤花生剝著的徐擎蒼往台上瞄了一眼,「是嗎?那我讓他們換一場?」
「不用,舅舅不喜歡看戲的話我們就回去吧。」戲的話溫晨旭看得下去,只是說多喜歡倒也沒有,見他因為自己前幾天隨口誇了一場戲後就天天帶自己來,不由道。
「不回去!」聽到侄子的話,徐擎蒼將腿上的盤子放回桌子上。
「為什麼?」溫晨旭不解道。
天氣已經冷了,戲園子裡人本就不多,加上他們是坐在樓上的包廂裡,說話倒是也不用擔心。
「舅舅和你說。」徐擎蒼正色的看向自家侄子,然後道:「皇上前幾天已經出孝,最近已經有人上立后的摺子。」
「我知道啊,可是明堯又不會立后。」溫晨旭一點也不擔心的道,順手拈起了一個驢打滾。
「那也等他真的處理了這件事再說,在此之前你還是每天和舅舅出來玩。」徐擎蒼說完,又看著他道:「還是你不願意陪舅舅?」
「當然不會。」溫晨旭搖頭道。
「那就是了,兩個人天天膩在一起時間長了肯定會煩的,每天和舅舅出來玩還要開心一些。」徐擎蒼道。
「哈哈哈哈……」
「你笑什麼?」聽到龐智誇張的笑聲,溫晨旭疑惑的看著他。
徐擎蒼也盯著他,等他說個原因。
龐智注意到他的視線,抬頭道:「舅舅你連個喜歡的人都沒有,怎麼知道兩個人不要膩在一起比較好?」
徐擎蒼:「……」
「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嗎?」徐擎蒼磨牙瞪著他道。
「舅舅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反應過來自己嘲笑的是誰的龐智坐端正後一臉認真道。
徐擎蒼朝他哼了一聲,隨後繼續向侄子灌輸他「看豬跑」得到的經驗。
知道他這是嫉妒心作祟的龐智聽著那些話,低頭悶笑著,卻是不再插話。
等到戲散場時,天色已經不早了,三人一同出了戲園子時,就見正停在門口的一輛馬車車簾被掀開。
看到走出來的人,徐擎蒼當即就轉開了頭,龐智則退到他身後減小存在感,只有溫晨旭高興的喊了一聲,「明堯!」
楚晟辰笑著走到他面前,將他抱起來後,接過旁邊福安手裡拿的披風給他圍上後才將他放回輪椅上。
見他大庭廣眾之下就將自己侄子抱起來,徐擎蒼正要說什麼,等看到他只是給侄子加衣服後便閉嘴了。
感覺到他投過來的視線,楚晟辰在幫溫晨旭整理好披風後才抬頭朝他點了下頭。
在外面不方便,徐擎蒼拱了下手當作行禮。
「我帶昕佑先回去。」招呼了一聲,楚晟辰便推著輪椅離開。
「舅舅、龐智,再見!」溫晨旭回頭喊了一聲後,望了眼跟在後面的馬車道:「我們不回宮嗎?」
「一整天都不在你身邊,趁現在我陪你在街上走走。」楚晟辰道。
明明是自己和舅舅出來玩,聽到他這麼說,再看已經沒幾個人的街,溫晨旭轉頭伸手握著他的一隻手道:「明日不是休沐嗎?我陪你一起出來玩好不好?」
「當然好。」被一圈白色的皮毛圍著,少年的臉顯得更白皙了一些,楚晟辰反過來握住他的手,感覺到很暖後輕輕捏了捏,隨即摸上他的臉,感覺到他的臉有點涼,楚晟辰將人抱起來道:「既然明日還要出來,那我們現在先回去?」
「嗯。」溫晨旭點了點頭。
抱著他回到車廂裡,楚晟辰將掌心貼上他的臉搓了搓,感覺到不那麼涼了後又將他的披風先取下來放到一邊。
端了碗熱湯給他,楚晟辰一手環著他的腰道:「今日就一直在戲園子裡?」
捧著碗喝了一半,感覺整個人都透著暖意的溫晨旭抿了抿唇後將碗遞到他唇邊,一邊道:「是啊!」
就著他的手將剩下的湯喝完,楚晟辰將碗拿過來放到一邊後道:「你喜歡聽戲?」
「還好,不是特別喜歡。」溫晨旭靠著他道。
二人聊了一會,馬車很快就進了宮直接到了紫宸宮內。
下車前將披風給他披上,楚晟辰才抱著他下去。
「你不冷嗎?」看看自己身上的披風,又看看他溫晨旭道。
「你覺得呢?」楚晟辰低頭將臉貼上他的。
「不冷!」感覺到他比自己還暖的溫度,覺得有些癢的溫晨旭笑著道。
回到寢宮後,楚晟辰就直接帶他去用膳。
坐在桌前,不太餓的溫晨旭看了他一眼後,握著筷子給他夾菜,「明堯你多吃一點!」
楚晟辰卻不會被他糊弄過去,吃了幾口菜後,看著他道:「在外面又吃多了小吃嗯?」
眨了眨眼,溫晨旭看著他點了點頭,然後垂下了腦袋。
看到他這副模樣,楚晟辰伸手摸了摸他的頭,端了碗湯過去,「那就喝點湯,再多少吃一些菜。」
抬眼見他沒生氣,溫晨旭笑著接過碗,保證道:「我下次一定不吃那麼多小吃了!」
不用想也知道一部分是他想吃,另一部分肯定是徐擎蒼主動買的,楚晟辰覺得城外的軍營裡那些兵也可以好好練一練了,至於練兵的人選……

接到出城練兵的旨意,雖然知道肯定是皇帝故意的,但徐擎蒼也沒辦法抗旨不遵。
將「情敵」丟出城後,楚晟辰對於每天都有心上人陪伴的日子很是滿意。
至於最近朝廷上一聲高過一聲的立后的呼聲,楚晟辰卻是沒有理會,而是在私下找了不少為人正派的老臣。
這些老臣最是古板而又講究正統,在楚晟辰以他不過是代掌皇位,不想讓後宮的陰私影響到還小的太孫,又有他只想專心培養下一任皇帝為理由,最後他們雖不同意了他不立后,卻答應了先暫緩。
有這些老臣在私下裡走動,漸漸地立后的呼聲就又突然消下去了。
軍營裡本就是徐擎蒼喜歡的地方,在得到從城裡消息後,他滿意之下是便安心的待在軍營裡了。
待在皇宮裡的日子溫晨旭過得很充實,大部分時候他都是陪在楚晟辰身邊,在楚晟辰沒空而他又不方便陪著時,他便和楚睿一起看書寫字。
對此,楚睿一度希望自家皇叔能更忙一些。
「明堯你該休息一下了。」坐在他旁邊看書的溫晨旭將書放下來後提醒道。
「好。」應了一聲後,楚晟辰將手裡的奏摺處理完後走到他身邊。
「你怎麼越來越忙了?」溫晨旭握著他的手捏了捏。
「年底了,等忙過這一陣就好了。」楚晟辰抱著他坐在榻上,看他幫自己揉著手,不由低頭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溫晨旭抬頭在他唇上回親了一下,忽然指著門外道:「明堯,好像下雪了!」
往門外看去果然看到有雪花飄了下來,楚晟辰道:「今年的雪下的比去年早。」
「我要出去看雪。」溫晨旭抬頭道。
雖然剛下雪沒有什麼看頭,但見他望著外面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楚晟辰道:「那先穿好衣服。」
吩咐福安去將之前準備的火狐毛披風拿來,楚晟辰先抱著他坐到半開的窗前。
「皇上。」
沒多久福安就端著一個托盤過來,楚晟辰拿過那件披風抖開給懷裡人披上,又將後面的帽子給他帶上。
「明堯還有你自己別忘了披風。」溫晨旭提醒道。
紅色的披風果然適合他,楚晟辰低頭親了親他被襯得多了一分紅的臉。
溫晨旭接過福安遞過來的披風,讓他站起來後,自己幫他披好,然後認真的將帶子繫上。
「好看。」幫他整理好披風的溫晨旭笑著道。
「你也好看。」楚晟辰含笑回了一句,抱著他出去廊下看雪。
伸手接了片雪花,感覺到它在手心化成水,溫晨旭唇角揚了起來。
讓他玩了一會,楚晟辰將將他的手握住貼在了自己的臉上。
溫晨旭回頭看著他體貼的動作,眉眼彎彎的將另一隻手環上的脖子,然後半斂著眸吻上他的唇。
一陣斜風帶著雪花吹進廊裡,在少年吻上自己前,楚晟辰聽到了三個字。

65、完結

下雪後又過了半個多月,離年節就已經沒剩幾天了,這時候,楚晟辰這個皇帝也難得的悠閒下來。
除了還要接見一些皇室宗親外,楚晟辰便開始每天陪著心上人的日子。
有他的陪伴,本就因為要過節而心情不錯的溫晨旭更加開心起來。
雖然不用上朝了,但楚晟辰還是習慣在天剛亮時就醒來了,只是抱著懷裡暖乎乎的人他便也偷懶不想起。
有人陪著,平常起得就不算早的溫晨旭更加賴起床來,還纏在旁邊人身上要他陪著一起睡,如此二人差不多天天都睡到日曬三竿。
整個皇宮的宮人都動了起來,將宮裡打掃的纖塵不染後便開始裝點起來。
紫宸宮裡,上午偷偷去玩雪了的一大一小坐在榻上,動作神似的垂著腦袋。
明明自己一句話都還沒說,看著他們那副樣子,楚晟辰心裡無奈的嘆了口氣。
「下不為例。」
「絕對沒有下次!」就怕他這麼一直靜靜望著的溫晨旭聽到他的話,立刻抬頭道。
「保證沒有下次!」楚睿也有眼色的跟著道。
「楚睿回去將論語抄二十遍。」楚晟辰放下端在手上卻一口沒動的茶後道。
「是!那侄兒先行告退。」發現皇叔只說二十遍卻沒說什麼時候要交,楚睿朝身旁的人眨了下眼後下榻離開。
「明堯~」不想抄書的溫晨旭朝他伸出手,在他將自己攬進懷裡後,找了個話題道:「年節那天我白日去舅舅那陪他用午飯,等下午再和他一起進宮好不好?」
「好,不過……」
聽到他的但書,以為他是要提讓自己抄書的溫晨旭直接環著他的脖子堵住他的唇。
按住他的後腦和他交換了一個深吻,楚晟辰有些失笑的用拇指摩挲著他被自己吻得鮮紅的唇,「我只是要問你想要什麼禮物,你想到哪去了?」
「我只是正好想親你就親了,不行嗎?」溫晨旭抿著唇微紅著臉道,聽到他輕笑了兩聲,溫晨旭有些羞惱的伸手摀住他的唇,然後抬頭看著他道:「你的禮物我早就準備好了,你現在才來問我?」
親了親他的掌心,讓覺得有些癢的他放下手後,楚晟辰摸著他的髮頂道:「我自然也早就準備好了,只是問問你還有什麼想要的。」
眼睛轉了轉,什麼也不缺的溫晨旭搖了搖頭,「沒什麼想要的。對了我們晚上吃火鍋好不好?」
「好,但不能吃辣的。」想到第二場雪後吃火鍋時他非要吃辣的,結果晚上就燒心燒得睡不著,楚晟辰先說好條件。
上次才知道原來古代也有火鍋,加上以前身體不好不能吃,這才一時吃得多了些,加上吃得又辣才會那樣。溫晨旭其實還想吃辣的,但看他的表情,又想著他好不容易鬆口讓自己吃第二回,於是點頭答應了。
「那火鍋裡的東西讓我自己選。」溫晨旭退而求其次。
「都隨你,你想吃些什麼?」楚晟辰摸著他的臉道。
「肉丸子、蘑菇、黃花菜、藕片、小青菜、雞翅、羊肉捲、魚片、里肌肉……」
晚上的一頓清湯火鍋吃得溫晨旭很是滿足,一直到晚上縮在楚晟辰懷裡時面上還帶著笑容。
「一頓火鍋就那麼滿足?可真好養。」楚晟辰摸著他的臉道。
「吃得渾身都暖洋洋的,過兩天我們還吃好不好?」溫晨旭在他懷裡蹭了蹭。
「好,不過接下來不許出去玩雪,年節前後病了可不好……」
「明堯說什麼都好。」溫晨旭抬頭一口親在他唇上。
楚晟辰唇角彎了起來,伸手捏了捏他的腰,感覺到這段時間養胖了不少後,滿意的揉著他的腦袋道:「好了,休息吧……」

年節當日難得是個大晴天,早上溫晨旭和楚晟辰、楚睿一起用過早膳後沒多久就坐著馬車去了將軍府。
在將軍府裡和舅舅一起用了一頓豐富的午飯後,溫晨旭又和舅舅一起出了門。
今日是年節,家家戶戶都在屋裡忙碌著準備年飯,因此街上除了比較多的小孩,就是三兩個賣點心的小攤子。
徐擎蒼不知在哪弄來個籃子,推著他一邊在街上逛一邊把看到的小攤上的東西都買了一些,特別是紅紅的看著就吉利的糖葫蘆更是買了六串。
這是他的心意,因此不管他買什麼溫晨旭都是笑著點頭說好。
今日的街上實在是冷清,看完舞龍舞獅的的隊伍後,二人便又回府了。
等到下午,太陽剛剛往西偏了一點時,徐擎蒼和侄子一起進了宮。
雖然宮宴晚上才會開始,但所有的大臣卻要提前過來在殿外等著。
這會正是開始起風的時候,徐擎蒼哪裡敢讓侄子在這裡吹風,一進宮就將他交給了早等著的一位公公。
「睿睿,看我帶回來什麼……明堯你也在啊!」進到殿裡,看到裡面不止楚睿一個,溫晨旭道。
「帶什麼回來了?」看到他那麼高興的樣子,楚晟辰上前接過輪椅。
「在街上買的點心和一些小玩意。」溫晨旭將腿上的籃子拿起來給他看了看,等到了榻邊便直接將籃子遞給楚睿。
望著滿滿一籃子東西,楚睿笑著拿了一串糖葫蘆出來。
「街上好玩嗎?」摸了摸他的手和臉感覺了一下溫度後,楚晟辰從福安手裡端過一碗熱湯給他。
喝了口熱湯,又咬了一口同樣熱呼呼的點心,溫晨旭覺得肚子裡暖暖的。
一邊餵他楚晟辰一邊道:「你些吃些點心墊墊,宮宴我會盡早結束,等回來後我們再一起吃飯。」
「嗯。」抿著唇應了一聲,溫晨旭將湯往他面前送,「舅舅說宮宴上根本吃不好,你也吃點東西墊墊肚子。」
喝了兩口湯,楚晟辰吃著他餵過來的點心,示意福安給楚睿那邊也上一些。
宮宴果然如楚晟辰說的早早結束了,這樣闔家團圓的日子,那些大臣巴不得早點回去,因此在皇上發話後就都心裡挺高興的離開了。
因為溫晨旭自己就不想去,楚晟辰也覺得宮宴上吃不好喝不好,又不願意他出去受其他人的眼光,於是便留他在殿裡看書。
「你們回來了!」時不時往門口看的溫晨旭這次真的看到人,當即就將書放到了一邊。
溫暖的殿裡有一個等待自己回來的人,楚晟辰神情柔和下來,快步迎了上去。
「是不是無聊了?」雖然是他自己不想去,但在這個時候留他自己在殿裡,楚晟辰還是有些心疼。
「還好,而且你們回得比我想的還要早。」溫晨旭微笑道。
「那就先用晚膳。」楚晟辰推著他往桌子那邊去。
剛剛他們說話時就已經有宮人將菜擺上了桌,等到三人坐下後,福安揮了揮手,帶著所有宮人離開。
他們出去前,楚晟辰開口賞了紫宸宮上下每人三兩銀子。
一眾宮人跪地謝恩後,心情愉悅的退了下去。
「好了,吃吧。」楚晟辰抬手先給溫晨旭夾了一筷子鴨肉,又給侄子夾了個雞腿。
「嗯。」溫晨旭回了他一塊魚肉,又幫楚睿夾了些蝦仁。
以前年節都是在宮宴上呆到結束,回來後就直接休息了,今日能夠這麼過,楚睿覺得特別開心。
難得他不講究禮儀的站了起來,伸長了手給身邊的兩個人都夾了些菜。
「謝謝睿睿!」溫晨旭伸過碗接了高興的道。
這種日子,楚晟辰也不會說他,接了他夾的菜回了個笑。
重新坐下來的楚睿特別開心的笑了起來,這才有了幾分符合他年齡的樣子。
因為一個還小一個又不會喝酒,所以楚晟辰乾脆就沒讓人準備酒,不過他們倒是端著湯也碰了一下碗。
只有三個人的一頓飯吃得雖然並不熱鬧,但卻特別溫馨。
用完飯後,聽到外面的煙花爆竹聲,溫晨旭提議道:「我們也出去放鞭炮吧!」
「好!」楚睿點了點頭,然後看向自家皇叔。
「那就走吧。」楚晟辰推著輪椅出去殿外,讓人拿了不少小一些的鞭炮、煙花過來。
「小心一些。」將兩根燃著的香遞給一大一小,楚晟辰抱起溫晨旭讓他去點一個煙花。
「明堯快跑……」伸手晃了半天,看到火引被點著的溫晨旭拍著他的肩道。
楚晟辰掃了眼才剛燒了一點的火引,故意停了一下,等逗得他喊了兩聲時才飛快退來,又在他瞪自己時指著天上道:「看。」
溫晨旭反射性的抬頭,就聽到砰的一聲,五顏六色的煙花炸開在天上。
砰砰砰——
唇角一點點上揚時,忽然感覺到唇角一熱,溫晨旭偏頭正對上他含笑的眼,不由也朝他露出笑容。
「真好!」將腦袋靠在他肩上,和他一起看著煙花的溫晨旭微笑著道。
聽到他聲音的的楚晟辰將下巴抵在他額上垂眸看著他,「是啊,真好。」

【全文完】

題目 : 耽美小說
部落格分类 : 小說文學

tag : 穿越 殘疾 古風 宮廷 溫馨 寵愛 圈養 強攻 弱受 攻寵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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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好甜喔~看完覺得暖暖的,雖然題材老梗,但是作者文筆很流暢,所以讀起來沒有憋扭感
,而且個人不喜歡全民bl的文,這篇不錯~
謝謝妙妙分享。
自我介紹

妙妙

Author:妙妙
分享食用後值得回味的文,評價純屬個人喜好,私人收藏無授權,如有冒犯請見諒,夜深請低調,看文的大大們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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