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主之誕+番外(下) BY 花堅強 (年下狠辣攻X灑脫重生受)

霸主之誕+番外(上) BY 花堅強 (年下狠辣攻X灑脫重生受)

第61章 第二次

第一次的高潮來得這樣快,晉旭堯一動不動地就著這個姿勢閉上眼享受著極致快感帶來的餘韻。他的手依然緊緊地壓住了寧凱的雙腿,讓他不得動彈,不知過了多久,他聽見寧凱冷冷的聲音響起,「完事了嗎,出去!」
不帶絲毫感情的語調驚醒了依然沉醉在餘韻中的晉旭堯,他猛地睜開眼,看見寧凱甚至不願面對自己,而是把臉埋進了枕頭裡。
他放下了寧凱被拉高的腰,身下的傢伙卻依然深深嵌在他的體內,他把身體緊緊地貼在寧凱身上,他的體內熱情如火,心中的慾望之獸遠遠沒有平息,可是他的皮膚卻因為汗水的關係冰涼黏膩,激得寧凱瑟縮了一下。
「寧凱,你是我的了。」
晉旭堯親吻著寧凱的臉頰和頭髮,用極為溫柔的語調說著情人間的軟語,他滿腔的愛意終於在今天得到了釋放,用這種粗暴的方式徹底佔有了寧凱,擊碎了他逃離的妄想。
「幼稚!」
寧凱依然把頭深埋在枕頭裡,晉旭堯的話讓他覺得有些好笑,譏諷著對方竟然妄圖通過這種方式得到他。他寧凱雖然活得不算精彩,卻也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晉旭堯說這話,是徹底把他當女人了嗎?
晉旭堯捏著他的下巴把他的頭從枕頭裡扳了出來,寧凱冷漠的神情裡透著被強暴後的脆弱,就連平時星光璀璨的眼睛此時也暗淡了許多。
他知道寧凱一時無法接受這樣的事,可是他必須習慣,因為今後他們會這樣度過一輩子的時間。他會對寧凱好,很好很好的那種,讓他衣食無憂,心有所安,只要寧凱願意敞開心扉接受他。
「我早就想這麼做了,從你把我撿回來的那天開始。」
放屁!那天你還昏迷不醒呢!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身體的虛弱讓寧凱實在是懶得跟晉旭堯作口舌之爭,只能在心裡默默地誹謗他,發生了這樣的事,他已經不知道如何面對晉旭堯,此時此刻他既不想看見他,也不想聽見他的聲音,更不願與他交流。
晉旭堯對他無言的抗拒沒有反應,只是自顧自地舔舐著寧凱光潔的下巴,並順著他的脖子移到了斑斑點點的胸口,「我愛你,寧凱,你既然把我撿了回來,就負責到底吧,愧疚也好,恨也好,只要你心裡對我還有一絲感情,就別想離開我!」
寧凱的心中一陣淒涼,這就是他花了兩年時間養出來的男人,瘋狂而偏執,當初的決定究竟是錯是對?明明他只是想在彌補了上輩子的過錯之後悄悄離開,他和晉旭堯註定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就像兩條平行線不應該再有交集,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究竟是哪裡錯了?
「瘋了,真的瘋了……」他已經分不清究竟是他瘋了還是晉旭堯瘋了,他們就像猛獸和獵物,一個追逐一個逃避,最終的結局是兩敗俱傷,再也回不到當初的和睦溫情。
在漸漸習慣了後穴被強行撐開的痛楚後,從被壓在身下銬住許久的雙臂也傳來了疼痛的感覺,由於長時間血液不通在加上金屬的摩擦,那種疼痛已經越來越無法忍受了。
「小……」剛想開口,寧凱卻突然頓住,他有多久沒有用「小孩」去稱呼他了?他的心早已比他的腦子更早一步地意識到這已經是一個成年男子,而且堅強如山,銳利如刀刃,稍一不留神就會被他壓垮、割傷,可笑的是知道他把自己壓在身下侵犯他才終於發現了這個事實。
「小子,」寧凱換了種稱呼,嘆著氣說道,「把手銬解開吧,疼。」
平淡的語氣沒有一絲起伏,好像是在閒談一般,晉旭堯從他胸口戀戀不捨地抬起了頭,只是這麼一會功夫,寧凱胸前的茱慾就被蹂躪得紅腫不堪,周圍又增加了幾個淺色的溫痕。
晉旭堯的手探到了他的腰下,拿出抽屜裡的鑰匙解開了鐐銬,連同礙事的衣物通通扔到了床底下。
寧凱的雙手終於獲得了解放,他慢慢地轉動著關節,感受著重新支配雙臂的感覺,然後,他的眼睛突然盯住了晉旭堯,握緊了拳頭用盡力氣向他的右臉擊去——
悶聲響起,晉旭堯被打得偏過了頭去,嘴裡立刻泛起了濃濃的血腥味。長時間的訓練使他對危機的預感比常人高出許多倍,在寧凱用怒火盯著他時就已經感覺到了即將發生的事,他明明可以輕鬆躲開,但他卻沒有,只是默默地看著那拳頭撞在了自己的右臉上。
這是他欠他的,因為他的獸行。
「畜生!」
此時的寧凱多麼渴望能夠站起來好好教訓這小子一頓,可是對方的性器依然插在他體內,讓他連動一下腰都會感到疼痛難忍,更別說這種姿勢給他帶來的巨大屈辱讓他的氣勢蕩然無存。
晉旭堯用手背擦去了嘴角流下的血液,
「對,我是畜生,是禽獸,可是你既然不愛我,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你知不知道,自從外公去世後,再也沒有人這麼對我了!」
晉旭堯依然清楚地記得在租屋裡睜開眼睛的一瞬間看到的景象,眼前的男人當時正以無比爽朗的笑容對著他,皮膚很白,紅潤的嘴微微咧著,露出兩排潔白整齊的牙齒,眼睛不算大卻很有神采,彷彿世間的一切陰霾都被驅散了一般,讓他凍結了許久的心開始復甦。
後來的日子裡,他們形影不離,寧凱對他無微不至的關心和照顧讓他更加依賴他,也讓他漸漸明白了對這個人的感情。後來這種感情被他苦苦壓制著,竟然慢慢轉化成了瘋狂的佔有慾,只要寧凱對著別人笑,他就恨不能撕碎對方,只要寧凱露出一點離開的意思,他就想脫光了他的衣服,把他用鎖鏈銬在牢籠裡,讓他哪也去不了。
所以當寧凱說出他對他的好只是來源於心底的愧疚時,他被徹底激怒了,他感到人生的第一次愛戀被深深地侮辱了,在這種以償還為藉口的前提下,他的一腔真情顯得幼稚而可笑。當時他甚至想當著所有人的面撕碎寧凱的衣物,把他按在船艙裡狠狠地侵犯。他知道自己慾望強橫,可是如果不用這樣激烈的手段,又怎能把寧凱留在身邊?
寧凱自認不是個聰明人,要不然上輩子也不會落到那種下場,此時他同樣想不明白,為什麼他對晉旭堯的好換來的竟是這種結果?
腦子裡亂成一堆,或者說從他進到這個房子開始,他的大腦就一直處於當機狀態,身體的疼痛和疲憊更是助長了這種氣。反正也想不出一個所以然來,寧凱乾脆放棄了思考,四肢大張地躺在那裡一動不動,只想等這難堪的性事結束後再好好打算一下將來的事,晉旭堯的身邊他是絕對不能再待下去了!
「知道會養出你這麼頭白眼狼,我絕對不會對你那麼好,完事了吧,快把你的東西拿出去!」
早知道寧凱這嘴不留情,可沒想到在這個時候他還這麼倔,究竟什麼才能夠讓他服輸?
晉旭堯挺動了一下腰肢,往裡深深地頂了一下。
「你!」寧凱抬起頭瞪大了眼睛看著他,難道他還要……
很快,他體內半軟的肉棒又蓬勃起來,證實了他這不幸的猜測。寧凱慌亂地推著晉旭堯堅硬的胸膛,驚慌失措地哀求著——
「別,我不要了!真的疼!你別進來了!拿出去,拿出去!」
他無助的樣子和剛才的冰冷判若兩人,讓晉旭堯在心中居然生出了一絲欣喜。比起一臉淡漠的寧凱,現下的樣子真是要可愛養眼得多。打在他胸膛的拳頭也沒多少力氣,他突然一手扣著他的腰一手抓著他的腿,猛地把他的身體翻了過去,而他的東西依然深深地埋在裡面!
「啊啊啊啊!」
猝不及防的動作讓他早已傷痕累累的肉璧被無情地快速摩擦,帶來了更加刺激頭皮劇烈痛楚,寧凱放下了所有的尊嚴,仰著頭失聲尖叫起來,他的手緊緊地抓著床單,額間青筋暴起。可對方沒有給他任何適應的時間,就雙手扣著他的腰瘋狂地抽插起來!
「你不會以為,僅僅一次我就會放過你吧?天真的寧凱……」
晉旭堯喘著粗氣凌虐著身下的人,從這個角度,他清楚地看見自己粗大的揚具正兇猛而快速地戳刺著,每一次都會帶出鮮紅的血液,寧凱體內鮮紅的媚肉因為他的動作被不停地翻出來又帶進去,淫亂的景象讓他的性器更加硬了三分,叫囂著要撕碎身下這人!再往上看,是寧凱緊實的腰肢,他記得這裡是他的敏感區之一,只要稍微碰觸就引起他的強烈反應,而此刻正被自己的一雙大手牢牢禁錮著。
而寧凱早已因為他狂猛的抽插而失神,他的一隻手撐在床面上,另一隻手抓住了晉旭堯扣著自己腰的手臂,想要甩開那禁制自己的鐵臂。眼淚早已決堤,疼痛讓他的五官絞在一起,口中發出了斷斷續續的呻吟——
「停下……你停下,晉旭堯,我疼……疼啊啊啊……嗚……」
經過一次發洩,晉旭堯的持久力有了質一般的飛躍,在短短的時間內,他就從一個懵懂無知的處男變成了一個情場老手,無師自通地他變換著角度在寧凱高熱的腸道內衝撞著,攻擊著他體內的每一個角落,寧凱無數次想要往前爬行,逃離他兇猛的攻擊,卻一次次地被他拉回了腰身,用更加猛烈的撞擊給鎮壓。
「寧凱……哈……寧凱……」
晉旭堯已經在情慾的燃燒下失去了理智,他忘情地揮動著腰身,動作粗野而狂暴,汗水隨著他的動作不停地揮灑到寧凱身上,在他光潔的背部留下了一個又一個的水漬,而寧凱則已經被凌虐得只能發出意義不明的呻吟聲——

第62章昏迷

時間已經不知道過去多久,寧凱覺得這場折磨彷彿持續了整整一個世紀。無論他如何哀求哭喊,晉旭堯都沒有停下過穿刺的動作。他的身上像三溫暖一般被汗水浸濕,連身下的大紅色床單也被染出了深色的水漬。
「啊……啊……哈……」
起初帶著痛苦的呻吟變得越來越微弱,到最後只剩下了粗重的吸氣和哈氣,隨著身上那人肆虐的動作而發顫。
寧凱已經不知暈過去幾次了,每次失去意識的時候,他都希望自己不要再醒來,可是每次都被殘酷的現實拉回到這場單方面的發洩中。他原本紅潤光潔的臉上此刻一片慘白,沒有了一絲血色,他的眼簾微微抬著,空洞雙眼早已沒有了聚焦,透過了上方的晉旭堯不知望向了何方。
晉旭堯彷彿有用不完的力氣,他變換著各種姿勢,卻始終以強硬霸道的節奏佔有著寧凱。
要不夠!怎麼都要不夠他!
少年初嘗性事,那種銷魂蝕骨的味道很快就讓他食髓知味,他貪戀著這種感覺,一遍又一遍地進入對方,在他身體裡面留下一道又一道的白濁,彷彿只能通過身體相連的方式才能把自己心底的愛意傳達給寧凱。
「寧凱……寧凱……我愛你,別離開我,好不好?」
晉旭堯將他抱在懷中,從下往下兇狠地衝刺著,把他的臀瓣擊打得「啪啪」作響。寧凱無力的雙腿垂在身體兩側,隨著他的動作上下晃動著。他的頭靠在晉旭堯寬闊的肩膀上,被對方不停地親吻著,在他耳邊哀求著。
混沌的腦子裡突然出現了第一次見到晉旭堯時候的樣子,那個渾身是刺的冷漠少年將他心底的愧疚激發到了最大程度,讓他恨不得掏心挖肺地對他好,那時候的晉旭堯,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帶著眷戀和依賴,卻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強制的佔有慾。
他想起兩人在旭靈山的日子,清晨時他在自己唇上偷去的吻,起先只是覺得怪異,可是後來每當在鏡子中看到自己的雙唇時他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晉旭堯柔軟的觸感。
在喬虞的家中,他第一次清楚地知道了晉旭堯對自己的感情,當時的他只想到了把這種不正常的情感扼殺在搖籃中,從而激怒了晉旭堯。
還有在江城市他為自己擋下的那一刀——
一件件一樁樁,原來他們的命運早已交織在一起密不可分,可是他為什麼要對他做這種事?他該恨他嗎?
腦中閃過無數的念頭,讓體力已經透支的寧凱再也承受不住雙重負荷,在晉旭堯的臂彎中再一次暈了過去。
晉旭堯看著寧凱並不平靜的睡顏,他知道他很疼很累很痛苦,在這場強制的性事中,寧凱甚至沒有得到半點快樂,他的理智一直在告訴下立刻停止這種傷害他的舉動——這是寧凱,是自己一直愛著的寧凱,是在心底視若珍寶的寧凱,他怎麼就捨得讓他這樣痛?
可是他控制不住心中的暴虐,他的性器一次次地插到最深處,射出精華,讓他緊窄的穴道內充滿了他的味道,這種類似宣誓主權的行為讓他獲得了無上的快感和滿足,也讓他根本無法停止對他的侵佔。
在他十三歲那年,他第一次有了性衝動,對此一無所知的晉旭堯感到無比的恐慌,因為只要一想到這個,腦中就會出現母親雪白的肉體和各種男人交媾的畫面。喬媚臨死前的慘狀歷歷在目,在他心中留下了巨大的陰影,他害怕自己也染上那種病,於是開始刻意壓制心底的衝動,通過別的方式來宣洩他過人的旺盛精力。
他喜歡去武館,打拳可以讓他盡情地揮灑汗水,也會耗盡他的體力,讓他年輕的身體暫時忘記了這方面的需求。可自從遇見寧凱,這一切都成了徒勞,即使他的體力透支,身體裡的火卻越燒越旺,簡直快要吞沒了他。
比如現在,他已經不知射了多少次了,身體也已經感到疲憊,可是他依然不想停止這給他帶來絕頂快感的行為。
我果然是喬媚的種……
晉旭堯在心裡悲哀地想著,如此旺盛的性慾,不像她還能像誰?
腦子裡亂糟糟的,卻還是在經過半個小時的抽插後達到了高潮,他在寧凱體內射出了最後一股精液,卻還是不肯將自己的巨龍抽出。他不停地親吻著昏迷的寧凱,一直手伸到了兩人的交合處。
突然,他摸了一股冰涼粘稠的液體,心裡一驚,把手抬到眼前一看,竟然是滿手的鮮血!
此時他才發現,空氣中飄蕩著濃濃的血腥味,不但是從寧凱身上,還從喜紅色的床單上發出。
他連忙放下了寧凱,打開了他的雙腿,看到了一片狼藉的景象,他一直只顧著自己舒服,卻忘記了在寧凱身上造成的痛苦。之間寧凱的穴肉外翻著,穴口是觸目驚心的一道裂痕,血液正從他依然大張的入口處緩緩流出,有些已經凝固在了大腿上,再看自己的下身,無論是他的性器還是周圍的深色毛從都早已被寧凱的鮮血染紅。
「寧凱!寧凱!你醒醒!醒醒!」
他看上去那麼虛弱,無論他怎麼拍他的臉,他都沒有半點反應。晉旭堯心裡徹底慌了,持續了將近5個小時的情慾在此刻凍結。
晉旭堯後悔莫及,像無頭蒼蠅一般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緊緊地抱住寧凱,不斷地親吻他緊閉的眼瞼,並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他。
這樣下去不行!
寧凱的身上冰冷,他的額頭卻燙得嚇人,應該是發起了高燒,得趕緊送他去醫院。晉旭堯找出了一床薄毯把寧凱裹起來就打算穿上衣服出門,可在他穿戴整齊的時候,突然想到了一個人,於是又踱回了車庫,拿出了放在車上的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今年65歲的白憲明是A市第三醫院的退休院長,他以擅長神經外科而聞名於全市,在他當值的期間,為自己和三院獲得過無數的榮譽,而這位德高望重的老醫生曾經還有一個不為人知的身份,就是喬家的專任醫師。
他與喬家的關係,看似平淡,交情卻已經超過了三十年,早在他還是一個不起眼的外科大夫時就已經結識了喬孟山,後來他送走喬大小姐後又送走了喬老爺子,他的專長雖然是神經外科,同時也是少見的全科人才,想當年,喬媚的絕症還是他給判定的。
他跟喬孟山的私交不錯,所以對這家人的辛密事知道的也不少,尤其是喬媚的荒唐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和無限唏噓,如今退休在家的他,除了種花養鳥就是帶帶孫子和外孫女,晚年生活極其愜意。
可是一向睡眠極好的他卻在這晚的凌晨四點,接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電話。他強壓著怒氣聽完了對方的訴說後縮進了眉頭沉思片刻便答道:「肛腸科我並不是很擅長,這樣吧,我吧我的一個學生介紹給你吧,他是這方面的專家,現在是三院肛腸科副主任了,晉少爺你把地址給我,一會我讓他帶著全部工具過去。」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年輕,還透著焦急和擔憂,語氣雖然客氣,卻掩蓋不了其中上位者的肅然之氣。想起最近將勝的風波,白憲明輕嘆了一聲——這一家子,一個比一個荒唐!
「老頭子,幹嘛呢,誰啊,這個點打電話。」
「沒事沒事,就是一個病人,你趕緊睡吧,我給小姜打個電話。」
半個小時後,一個穿著深灰色大衣的青年站在了城北山河園的一撞別墅門口,他扶了扶眼鏡,在寒冬冰冷的夜晚哈出了幾口白氣,然後按下了眼前的門鈴。
半晌後,伴隨著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大門被打開,他看見了一個身影高大的男子,由於背著光,他看不清對方的五官,但從他身上發出的壓迫氣息讓他感到這人應該不是普通人。
「我是姜……」
「進來吧。」
不禮貌的行為讓他有些不快,但教授千叮嚀萬囑咐要他好好幫人看病,應該是一個重要的人,也就沒再計較,畢竟他從醫不少年,什麼樣的病人沒見過?
黑色襯衣黑色西裝褲的男子走在他面前上了樓,他也只好趕緊跟了上去,到了二樓後,那男人停在了一個房間門前,並不是鋪有紅色床褥的那一間,而是它隔壁的一間客房。進門前,晉旭堯轉過身對姜百草說:「你在這等會,一會喊你了就進來。」
此時看到他的側臉,才發現那不過是一個不滿二十歲的少年,五官深邃,棱角分明,看那架勢,不知是哪家的大少爺。
姜醫生依言在門口等了一會就聽見裡面傳來了少年清冷的聲音:「進來。」
他拎著沉重的醫療工具箱走了進去,看見那少年坐在床頭,他的懷裡枕著一個人的腦袋,從床單隆起的形狀來看,應該也是個男子。
——這麼小的小孩,就這麼變態!
他在心裡誹謗著,教授跟他描述的情況可是慘烈無比,在他整個從醫生涯中都算是嚴重的,這個年紀的孩子能懂什麼,肯定是因為氣血上頭把人折騰得半死不活了。
「那邊有椅子,你搬過來吧。」
晉旭堯用被子蓋住了寧凱光裸的身體,讓他趴伏在床上,把頭靠在他懷中,在年輕醫生搬過凳子坐到一邊後,對他說道:「除了傷口,哪也不許看!」
警告的話裡帶著威脅的意味,加上那雙在朦朧的燈光裡射出了嚇人視線的鷹眸,姜百草突然打了個寒顫。
這少年一身的戾氣,看來這床上的男人是吃了不少苦頭,至少到現在都一動不動的,應該是昏過去了。
在對方嚇人的視線下,他伸手去撩那人身上的被子,還沒碰到就聽見少年說:「我來。」
他從上面輕輕拉扯著被子,姜百草首先看見了一對男人的腳掌,然後是修長的雙腿,當被子被拉到臀下時,少年微微頓了頓,然後防備地看了眼醫生,似乎在想了些什麼,最後還是一臉不情願地把被子拉到了寧凱的腰際。
患者身上乾淨清爽,兩腿間也沒有可疑的液體,這少年好歹還有些良心給他做了清理。將百草這麼想著,一邊從器具箱裡拿出了醫療工具。
他帶上醫用手套和口罩,拿著器具靠近了那男人的臀部,饒是他經驗豐富,在他用手指扒開了那男子的兩瓣臀肉時,饒是有三院「縫菊聖手」之稱的他也輕輕地抽了口氣。
——這麼大的傷口,這麼深的裂痕,這得是多大勁才能幹捅進去的啊!
他不由得又抬頭看了眼少年,明明長得跟明星似的,手段卻這麼暴虐殘忍,也不知是誰家孩子,真是家門不幸。
晉旭堯對將百草同樣不滿,如果不是情況緊急,他又怎麼會讓寧凱的身體被外人看去?更別人他還拿手去碰那個只有自己能碰的地方。可是看到寧凱臉上死一般的蒼白,他還是壓下了心中想要把將百草一槍斃命的衝動,示意他繼續。
可是當冰冷的擴月工器接觸到高熱的穴口時,昏睡中的寧凱被突然驚醒了。陡然睜開的他迷茫地看著眼前一片黑色,抬頭看才發現了那是穿戴整齊的晉旭堯,有什麼人正分開他的臀部用一個冰涼的東西往裡探著。
抱著他的人是晉旭堯,那麼他身下的……
在漫長的性事中幾乎耗光到了所有力氣的寧凱竟然劇烈掙扎起來,晉旭堯沒有注意到他的清醒,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但很快就用一條手臂壓住了他的背,另一隻把他的頭牢牢按在自己懷裡,急切地說:「寧凱,別動,你傷得太重了,是我叫了醫生來給你看看。」
可是寧凱已經什麼都聽不進去了,比起被同性侵犯,這種像動物一樣向被人展示下身的行為讓他幾乎當場崩潰,他痛哭尖叫起來——
「晉旭堯!我操你媽的!我恨你!你放開我!放開我!讓他出去,出去!」
他的兩腿亂踢,上身雖然被晉旭堯禁錮住,卻還是不停地niu動著,幾乎用上了剩下的全部力氣,讓晉旭堯幾乎要把不住他。寧凱狀若瘋癲的樣子刺痛了他,讓他心疼得幾乎要落淚,他用手饒過了他的後腦遮住了他的眼,不斷地親吻他的頭,想要安撫他的情緒。
「沒事的,寶貝,一會就好,一會就好,你忍忍、忍忍。」
他的話沒有起到什麼效果,因為虛弱,寧凱的掙扎幅度越來越小,可是他口中的咒駡卻從未停止,「放開我,你們這些王八蛋!讓我死吧,讓我死吧!」
他的劇烈掙扎讓姜百草也無法繼續下去了,這樣不配合的病人他倒是第一次碰到,不過本著良好的職業操守,他還是柔聲勸道:「這位病人,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事,但身體是你自己的,你的傷如果不好好治,會留下很尷尬的後遺症,到時候吃虧的還是你。」
奇蹟般地,寧凱在聽到這話後突然停止了掙扎,也許是姜百草的話震住了他,寧凱不再有所動作。但是滿臉淚痕的他依然低低地啜泣著、顫抖著、嗚咽著,以微弱的聲音講述著他內心巨大的屈辱,苦楚的滋味就像這鹹鹹的淚水一樣流進了他的心中。
姜百草熟練地將他的傷口消毒,然後拿出了一整套手術工具攤開在一旁說:「你的傷口比較身,所以還是要做個小手術,不過你放心,只是微手術,會有點疼,我沒帶麻藥,所以你要忍忍。之後就只要每天上藥做好消炎工作就可以了。」
聽了這話,寧凱的淚水如決堤般洶湧而出。他就這樣躺在床上,被穿戴整齊的晉旭堯壓在懷裡,他感到自己像一隻手術臺上的青蛙,被人隨意地觀賞著身體的每個部位,這種刺痛的屈辱感,可能他一輩子都無法忘記。
晉旭堯用眼神示意姜百草繼續,他捂住寧凱雙眼的手早已被他的淚水打濕,他的心中同樣不好受,他悔恨自己的魯莽衝動給寧凱帶來了如此嚴重的傷害,也不知寧凱還會不會原諒他。即使如此,他卻從未後悔過今晚的決定,因為他知道,經過今天的事,寧凱將畢生都無法忘記他。

第63章 囚籠

當感覺到有個尖利的東西在他的暢道內戳刺的時候,寧凱只恨不能當場暈死過去。對方應該是一個極有經驗的醫生,雖然感覺到痛楚,但並不是難以忍受,比起晉旭堯給他帶來的狂風暴雨,身後那人的動作簡直算得上是溫柔。
他的雙眼被晉旭堯粗糙的大掌捂住,眼前一片黑暗,寧凱緊緊咬著下唇,不讓透露他脆弱的聲音溢出,他的精神已經在長時間的摧殘下困頓萎靡,甚至即將崩潰。晉旭堯用另一隻手拂去他眼角無聲流淌的淚水,就在這時,似乎是洩憤一般,寧凱狠狠地咬住了他的手掌。
寧凱的牙齒已經刺進了手掌的皮肉裡,他的鼻腔立即聞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吃痛的晉旭堯沒有伸回手,就這麼任憑寧凱發洩著。
姜百草的動作輕柔細緻,卻很迅速,他儘量不讓病人被折磨太久,這個男人無論是身體還是精神都已經瀕臨崩潰,而始作俑者正以無比哀痛和懊悔的眼神看著他,不停地輕啄他淌滿淚水的臉頰來安定他的情緒。
一個不到二十的少年,而另一個,看上去也不過二十出頭,這不像是一場純粹的愛慾交纏,他們之間究竟有什麼樣的感情糾葛?
姜百草幫不少男性同志治療過這種難以啟齒的疾病,但這種情況卻還是第一次碰到,他的好奇心被勾了起來,不過還是沒有忘記自己的職責,在幾個俐落的動作後,他又從工具箱裡拿出了一瓶藥膏,打開扣出了一點,均勻地抹在了腸壁裡細細密密的傷口上。
做完這些後,他脫下了醫用手套扔在垃圾箱裡,觀察了一下病人的情況。之前還看他的雙肩微微抖動,如今已經沒有半點動靜了,應該是再次昏迷過去了,於是他壓低了聲音對少年說:「先生,方便聊一聊嗎?」
在姜百草幫寧凱處理好傷口的時候,他已經快速地再次用被子把寧凱捂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了他懷中的腦袋。連他都不知道寧凱是什麼時候再次暈過去的,不過應該是剛才感覺到寧凱的牙鬆開的時候。此時此刻他反而為此感到慶幸,沒有意識可以讓他少受一點折磨,這種羞恥的手術給他留下的心理陰影也會小一些,一想到他剛才瘋狂失控的樣子,心裡就是一陣驚慌和心疼。
面前的醫生看上去三十左右,很年輕,但表情卻很沉穩,從他剛才熟練的動作看來,白老院長給他的評價並非虛言。
他輕輕地把寧凱的頭從懷中拉出放在了枕頭上,把滑落的被單拉起遮住他裸露的肩頭,並在他額頭親了一下。做好這一切後,他起身走向了門口,示意姜白草跟著他去另一個房間,不要打攪熟睡的寧凱。

也不知姜醫生與他說了什麼,半個小時後晉旭堯在玄關送別他的時候,臉上已經沒有了面對生人時的那種傲氣和不可接近,雖然冷漠依舊,但態度比之前客氣了許多。
「晉先生請留步吧,我開了車來,自己回去就可以了。希望我說的那些能對您、以及……那位先生有所幫助。」
「嗯,謝謝。」
「感情的事我一個外人不好插嘴,但希望您能夠控制好自己的情緒,否則今天這樣的事可能還會發生,所以……」
「不會了,」晉旭堯神情失落,眼神黯淡,從姜百草的話裡,他知道了今天的事對寧凱造成了多大的傷害,「我以後不會這樣了。」
既然對方都這麼說了,姜百草也不再多言,禮貌性地與晉旭堯道了別就開著車回家了。
晉旭堯走回了寧凱熟睡的那間客房,朦朧的燈光下,依然可以看見寧凱臉上紙一樣的蒼白和現在重重的青色。他的呼吸平穩而緩慢,應該已經進入了夢鄉,可不知夢見了什麼,他的眉頭卻依然緊鎖在一起,晉旭堯伸手想要去推開他眉間的「川」字型,可是每次手指劃過,那兩道眉又糾了起來。他嘆了口氣,脫下了衣服在寧凱身邊躺下,用佔有的姿勢從他背後環住了他的腰——

寧凱這一覺直接睡到了第二天的凌晨,將近20個小時的睡眠不但沒有讓他的精神好起來,反而看上去更加疲憊了。
他醒來的瞬間,第一感覺就是疼。昨天的疼痛幾乎全部來自於被撕裂的隱秘部位,而今天的疼痛則來自全身各個部位,無論是皮膚、骨骼、大腦,每一個地方都在向他傳達著抗議,這種像是全身被拆成一件件又重新拼湊起來的疼痛讓他連轉一個身都會疼得冷汗直冒。
疼痛感很快讓他的大腦清醒過來,昨晚發生的事情像錄影帶一樣出現在腦中,晉旭堯狂暴的動作、猛力的戳刺和殘忍的禁錮讓他心中產生了一股恨意,讓他更接受不了的是,自己居然像個被姦淫的女人一樣在他身下痛哭求饒,最後還要因為這事做那種羞恥的手術……
寧凱突然抬手給了自己一巴掌,清脆的掌聲響起,讓端著一碗熱粥剛剛打開門的晉旭堯嚇了一跳,趕緊放下手裡的托盤坐到床前抓住了他的手。
「你打自己幹什麼!要打也是打我!」
寧凱抬起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目光中的恨意讓晉旭堯的心一陣驚顫——
「你是我養出來的白眼狼,我才是那個最該死的人!」
說罷,他揮開了晉旭堯的手,背過身去,不再理會他。
雖然對寧凱醒來後的態度早有準備,但這樣決絕的語氣依然讓晉旭堯很不好受,他側躺在寧凱身後,一手搭上了他的手臂,卻被對方再次揮開——
「你別碰我!」
晉旭堯只好放下了手,用手肘撐起了身體在他耳邊輕柔地說:「寧凱,昨晚的事我知道是我不對,但我一點都不後悔,如果再來一次我依然會那麼做。」
「你!」寧凱氣急,到了這個時候,這小子居然還不知悔改!他轉過身去瞪著晉旭堯,看見對方眼中堅定的目光,更激起了他心中的憤恨。他向來得理不饒人,卻在這個時候讓對方的無賴態度氣得除了瞪眼說不出半點話來。
「你先別生氣,雖然不後悔,但我昨天太衝動了,也沒有……這方面的經驗,所以傷了你,這點我向你道歉。」其實他還想說他以後會小心一點,可是看見寧凱這麼排斥的樣子,還是把這句話給咽了下去,「可是你也不對,你明明知道我愛你,卻總想離開我,而且還告訴我,你對我好只是因為內疚。你知道嗎,昨晚你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真想掐死你!」一邊說著,一邊露出了一副悲傷的表情,晉旭堯把頭靠在寧凱的肩上輕輕蹭了蹭,就像一條溫順的毛毛絨的大狗,撒嬌的意味顯然可見。
與寧凱相處了這麼久,他也摸清了這人的脾氣,他向來吃軟不吃硬,語氣態度強硬地禁錮他,不如擺低姿態用哀求的方式讓他的心一天天軟化。
寧凱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著晉旭堯,讓他這強大的邏輯和厚臉皮的動作驚得口瞪目呆,照他的意思,自己現在這身傷還是自找的?
「出去……」他的聲音顫抖著,因為憤怒。
「寧……」
「給我出去!」
看到寧凱的臉因為憤怒漲得通紅,晉旭堯知道自己不但沒有安撫到他,反而更加激怒了他,只好嘆息著下了床,站在旁邊對他說:「今晚你好好休息,我去隔壁睡,就不打擾你了,不過你一天沒吃飯了,我給你端了一碗粥你多少得吃點。」
姜醫生走的時候給他留下了一個食譜,讓他按照上面的要求照顧寧凱的飲食起居,這樣會讓他的傷口儘快好起來,也會讓他在如廁的時候不至於受太大痛苦。
回答晉旭堯的依然是寧凱的冷漠和怒視的眼神,幾乎讓他無地自容,只好默默地退出了房門。
在房門關上的一瞬間,忍著身體的不適好不容易在晉旭堯面前擺出的氣勢驟然決堤,他的眼淚不由自主地奪眶而出,寧凱緊握著雙拳打在了被子上,想了想又給了自己狠狠一巴掌,泣不成聲地自言自語:「讓你哭!我讓你哭!哭給誰看!這不是你自己造的孽嗎!」
一巴掌似乎還不解氣,他又連抽了自己幾下,直到他的臉微微發種才停下。黑夜中只剩下自己輕輕啜泣的聲音,寧凱抱住了自己的身體,想要驅走心中無邊的寒意。
而走出房門的晉旭堯卻一直沒有離開,他背靠著客房的房門,仰著頭看著走廊上的吊燈出神。寧凱的一句句咒駡和掌聲比拍在他身上更讓他抽痛,把他的心絞成了一團亂麻,甚至開始質疑昨晚自己的行為是否正確?
不!我不會後悔!
他在心裡這樣說著,這是留住寧凱並讓他記住自己的唯一方法。他們會好起來的,只要他一直對寧凱好,終有一天,寧凱會像以前那樣對他笑,到時候他們會變成最親密的愛人,度過漫長的歲月相伴到老。
過了一陣,寧凱的情緒漸漸平復了下來,食物的香味一直往他的鼻腔裡鑽,讓他已經二十多個小時沒有進食的胃咕嚕嚕地叫了起來。他只好從怕起了床,穿上一旁疊放好的浴袍,坐在窗前的桌子上吃了起來。
香糯可口的白米粥吃在嘴裡卻味同嚼蠟,只剩下了淡淡的苦澀和腥味。
突然,他感覺到窗下有人經過,站起來看時,居然是兩個保鏢打扮的人,正在房子周圍轉著。
多麼諷刺!這麼一幕與他們在B市金紹南的別墅時是多麼相似,只是如今,曾經的監禁者變成了囚籠的主人,而他卻依然是那隻籠中雀。

第64章

寧凱身體底子好,平時連感冒都基本沒有,這次的病來勢洶洶,高燒一直不退,每天只能躺在床上打點滴度日,晉旭堯雖然有心日日陪伴,無奈事情實在太多,也只能在晚上回來照顧他。
這幾天裡,晉旭堯都快趕上二十四孝好老公,只要是在家的時候,端茶倒水換藥擦身都是他。寧凱本來不願他接近,不過這陣子燒得迷迷糊糊的,也就任他去了,只是在面對晉旭堯的時候還是冷漠不語,除了心中的憤恨,更多的是,他不知道在對方做出這樣的事情後,他要怎麼面對他。
晉旭堯倒是毫不在意,無論是寧凱的冷言冷語還是淡漠不理他都欣然接受了,如果不是這房子周圍監視寧凱的保鏢,寧凱幾乎要以為晉旭堯真的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有所懺悔了。
他這燒一直發到了姜百草第二次上門給他拆線才算下去。這次他才看清了這個給他縫菊花的年輕醫生,竟是意外的年輕,不過只消一眼他就沒敢再看了,畢竟對方見過他最狼狽的樣子,他一見到這人就會想起那晚的情景。
身體恢復了健康的寧凱依然只能無所事事地待在別墅裡,還要跟晉旭堯日日相對,這對他來說簡直是雙重折磨。他大病初癒,臉色依然泛著沒有血色的蒼白,精神也有些萎靡,完全不像是平時活蹦亂跳的他。
這天晉旭堯回來得早,還帶了不少菜陪寧凱一起吃飯。說實在的,寧凱現在看著晉旭堯都有些沒胃口,雖然他這陣子沒做什麼出格的事,而且還對他體貼入微,可是他永遠不會忘記那地獄般的晚上還有他殘暴的侵佔。
由於他後面的傷口還沒好,所以依然只能吃些清淡的流食,好在他最近都沒胃口,吃什麼都覺得是一個味。寧凱坐在放了厚厚軟墊的椅子上,沉默並且機械地將香糯的雞茸青菜粥往嘴裡送,晉旭堯每次都跟他吃一樣的食物,只是會在寧凱休息之後再吃一頓點心。
晉旭堯看著寧凱的臉頰,短短十天的時間,曾經的豐潤就不見蹤跡,消瘦得甚至能看見顴骨了,「寧凱,多吃點,你瘦了。」
寧凱放下了手中的勺子,眼睛依然盯著桌面,冷冷地開口,「你要把我關到什麼時候?」
這十天來,晉旭堯早已習慣他的冷淡和沉默,甚至像這樣寧凱能夠主動開口的日子,對他來說都稱得上是幸運日了。
「我不是關著你,現在晉雷倒了,外面的局勢還有些亂,我找這些人都是用來保護你的,你別多想。」
寧凱嗤笑一聲,這小子的話他是一個字都不信,他蠢了兩年,卻在經過那晚如茅塞初開一般,輕易地看穿了晉旭堯偽裝的假像。
其實他想問問晉雷的下場,可是轉念一想,這家人的事與他何干?他就是太愛趟渾水才把自己也賠了進去,弄得自己一個大男人還失了身。一想到這,寧凱心裡又煩躁起來,自從住進這裡,每天都跟煎熬一般,就盼著時間能夠早點過去。
他把勺子往碗裡一放就站起來要上樓,晉旭堯叫住了他,「寧凱,你怎麼就吃這點?」
這食量,甚至連寧凱平時的三分之一都沒到,再加上不過是些稀粥,人怎麼會不瘦?寧凱雖說不上多強壯,原本卻也是個身體強健骨肉勻稱的好身形,可這幾天,他看他的背,越發覺得這人單薄了,就是白天的時候,一想起日漸消瘦的寧凱,他就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
「飽了。」
寧凱頭也沒回就直接上了樓,晉旭堯也放下了手中的餐具,快步跟了上去。
就在寧凱踏進房間後要帶上房門時卻被晉旭堯一手攔住了。寧凱皺起眉不悅地瞪了他一眼,這段時間來,如非必要的時候,晉旭堯還算識趣,基本不會踏入這裡,而是回到那個鋪著大紅色床鋪的房間去睡。而所謂的必要時候——
「我給你上藥吧。」
一聽這個,寧凱就氣得轉身不去理他。自從那天之後,對他來說最難熬的不是被囚禁,而是每天晉旭堯給他上藥的時間。他曾經反對過,可是他自己又無法將手伸進那裡塗抹均勻,到最後還是只能在晉旭堯的堅持下屈服。那天姜百草的話他聽進去了,無論別人怎樣,身體總歸是他自己的,萬一留下什麼病根,以後受苦的還不是他?
於是有了第一次就有了第二次、第三次,起初他還擔心晉旭堯會趁著這時候動手動腳,對方卻出乎他意料之外,每次都規規矩矩地為他塗抹藥膏,沒有做其他多餘的事。只是每次他都能感到有兩道灼熱的視線打在他的臀上,讓他羞憤難耐。
雖然面色不霽,卻還是認命地走進了與臥室相連的浴室裡。早死早脫身,早些把這難看的事熬過去,他晚上說不定還能睡個好覺。
因為他傷口較為嚴重,所以這段時間裡他身上只穿了一件長及腳踝的浴袍,裡面更是全裸,好在別墅裡的暖氣強,而他基本上也是在床上度過的,所以從來都感覺不到寒冷。
晉旭堯跟著他的腳步走進了浴室,看到寧凱已經趴在了他特地為此準備的躺椅上。浴缸的一旁是他要用的藥膏和消毒工具,每天他都是在這裡給寧凱上藥的。
「快點。」寧凱催促道,他和晉旭堯之間只剩下了公事公辦的口吻,而且兩人之間什麼都見過了,也沒必要再遮遮掩掩,他更不會像個被強暴過的女人一樣要死要活的,他還是他,只是柔軟的心底漸漸築成了一道城牆,保護他千瘡百孔的心不再受傷。
對方遲遲沒有動作,寧凱卻聽見了一陣衣物悉悉索索的聲音,他疑惑地回頭一看,這一眼卻把他嚇得雞皮疙瘩都出來了——
之間晉旭堯突然脫下了上身的襯衫扔到了一邊,精壯健美的身材展露著極致的陽剛之美,卻勾起了寧凱那晚的回憶,就是這副強壯的男性軀體趴在他身上牢牢地壓住了他肆虐了整整一個晚上。
寧凱的聲音陡然提高了一個八度,帶著細微的顫抖喊了出來:「你要幹嘛!」
他的身體也跟受了驚的小動物一般突然改變了趴跪的姿勢,轉過身來縮在躺椅上,雙手緊緊地抓住了浴袍的兩側領口。
——彷彿在他面前站著的,不是曾經朝夕相處的人,而是一頭殘暴嗜血的野獸!
寧凱這副防備的樣子讓晉旭堯心裡一陣嘆息,他儘量讓語氣聽上去平緩自然,「已經有兩天沒給你擦身體了,一會上完藥我幫你擦擦,別擔心,我不會對你做什麼。」
「不用你,我自己來!」寧凱毫不猶豫地拒絕,前幾天自己燒得迷糊的時候的確都是晉旭堯在幫他擦身,可是現在他也好得七七八八了,沒有理由再讓那雙手碰觸自己的身體。
晉旭堯沒有說話,似乎是默許了寧凱的決定,不過脫下的衣服他也沒打算穿上,只是轉過身走到了浴缸旁邊去拿軟膏。
在他背過身去的一瞬間,一道猙獰醒目的疤痕跳入了寧凱的眼中。那是一道深褐色的疤痕,一直從晉旭堯的左肩延伸到了右腰處,疤痕最寬的地方將近三公分,顏色還有些深,一看就知道是一年之內受的傷。
寧凱突然想起了江城市的那個夜晚,晉旭堯毫不猶豫地推開了自己,用他的血肉之軀接下了這近乎致命的一刀。後來他嘴上雖然罵他莽撞,卻清楚地知道,如果當時的情況換成自己,他也會如此這般去保護晉旭堯。
——他們曾是生死過命的兄弟。
寧凱的眼神黯淡下來,他堅硬的心房似乎出來了一處柔軟的缺口。可是當晉旭堯再次面對他的時候,看到的是冷漠一如往常的寧凱。
「姜醫生說你那裡好得差不多了,這藥膏再抹幾天就能全好了。」
那麼嚴重的傷口能在半個月之內恢復,不得不說姜白草起了最大的作用,所以晉旭堯言語中對他也多了一份尊敬。
寧凱聞言心裡沒有一絲欣喜,這對他來說本就是一場無妄之災,即使身體的傷好了,可心底的呢?
他重新趴跪在了躺椅上,淺藍色的浴袍蓋住了他整個身體,只露出了雙腳,晉旭堯站在他的身後,看著他被浴袍勾勒出的誘人線條,感到身體裡那團被可以壓制的慾火又開始燃燒起來。
自從那天的放縱之後,他體內沉睡了多年的慾望之獸徹底甦醒了,只要一看到寧凱,一觸摸到他光滑的皮膚,一感受到他的氣息,他不爭氣的小兄弟就會逐漸產生反應,就像被突然打了一劑強力春藥一般。於是他這幾天除了晚上陪伴寧凱,平時都儘量不去打擾他,除了知道寧凱不願意看到自己之外,也怕自己控制不足再次強要了他。
就如同現今這個時候,是他最難熬的時光。他只要一揭開浴袍的下擺,寧凱的肉體就這樣赤裸裸地展現在他面前,豐挺飽滿的雙臀和兩腿間淺色的私處都在無聲地挑逗著他的情慾,讓他恨不能立刻提槍上去佔有他、蹂躪他!
晉旭堯伸出手掀開了浴袍下擺的一角,柔軟的觸感卻激得他雙手一抖,他帶著激動的心情慢慢地將浴袍推到了寧凱腰間,看著在浴室頂燈照射下,寧凱白得發亮的皮膚。
而寧凱則是把頭埋進了雙手間,牙齒緊緊咬著浴袍的一角,他不是第一次被人這樣欣賞下身,但每一次都是煎熬,而且這種屈辱的感覺並沒有隨著時間的推移減少半分。
晉旭堯的呼吸有些粗重,他的臉離寧凱的臀部很近,他看到原本觸目驚心的傷口在這幾天的條理之下已經消失不見,他的穴口已經恢復了正常的形狀,周圍的褶皺緊緊密密地靠在一起,拒絕著外人的來訪,好像從來沒有被人撐開、進入過。
如果不是那晚的記憶如此清晰如此甘美讓他難以忘懷,晉旭堯差點以為那不過時自己的一場春夢了。
他打開藥膏的瓶蓋,擠了一點在洗得乾乾淨淨的右手食指的指尖上,然後就觸到了寧凱外面的穴口上。
冰涼的感覺激得寧凱一陣哆嗦,隨後他就感到寧凱骨節分明的手指輕柔、緩慢卻堅定地探入了他的股間。
一根手指在他的直腸內緩緩地轉動著、深入著,熟練地撫過他內壁的每一處。然後那跟手指又退了出去,重新擠了些藥膏之後又探入了進來。一般來說,總要反復三次以上才能將藥膏塗抹到他裡面的每個角落。
「好、好了沒?」
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寧凱總覺得晉旭堯今天的動作似乎不是那麼單純地為他上藥,而是不斷地在他體內的一個區域按壓著。
「等等,很快就好了。」晉旭堯的聲音如常,打消了寧凱的疑慮。
可是當他的手指第三次進入腸道的時候,居然不再旋轉著給他上藥,而是持續不斷地在一個地方按壓著。而且讓他無法置信的是,從被他按壓的地方突然傳來了一種觸電般的感覺,而且很快就蔓延到了全身,讓他不由自主地戰慄起來。
「你在幹什麼,出去!」
寧凱把腰向前傾,想要讓對方的手指退出去,可晉旭堯靈活的手指卻隨著他的動作如影隨形般地跟了上來,孜孜不倦地按壓著那處。

第65章

寧凱的臉上漸漸泛起了一片紅暈,他惱羞成怒地轉過臉去,一手繞到了身後抓住了晉旭堯不安分的那隻手罵道:「我他媽的這幾天是給你好臉了是吧!」
寧凱的手使力,晉旭堯的手臂卻紋絲未動,靈活的手指依然在那不知名的地方輕輕按壓著。
「嗯……」
突然,寧凱的口中發出了連他自己都難以置信的羞恥聲音,他趕緊一手捂住了嘴。
太奇怪了!怎麼會這樣,那是什麼地方?
明明是用來排泄的地方,怎麼會給人觸電般的感覺?
加上上輩子,寧凱已經活了31年了,但不幸的是,從小就出社會摸爬滾打的他對自己的身體構造並不瞭解。他一夜暴富後的淫亂生活倒是讓他對女人的構造十分清楚,可惜他是個純正的直男,多次拒絕了豬朋狗友邀請他一起找男人開開葷的建議,所以他甚至不清楚身體裡還藏著一個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而晉旭堯,正在那個地方固執地挑逗著他的感覺。
寧凱無意中溢出的呻吟極大地鼓舞了晉旭堯,他的那根手指按壓得更加賣力了,除此之外,另一隻手也沒閒著,悄悄地繞到了前面抓住寧凱已經有些充血的分身。
寧凱大驚失色,像一隻突然落入獵人陷阱的小動物般掙扎起來,他一手抓著晉旭堯企圖阻止他在自己身體裡的探尋,一手則拍打著抓著自己要害的那隻手——
「給老子放開!晉旭堯,你別得寸進尺!你幹的那些禽獸事還不夠嗎,老子還沒好呢,你今天要是敢……」
晉旭堯突然把前胸貼在了他的背上,堵上了他扭過頭咒駡的雙唇,這次寧凱一點沒跟他客氣,直接闔上牙關要給他來個關閘斷水,晉旭堯三番四次的羞辱讓他忍無可忍。可是在他闔上牙關的一瞬間,晉旭堯快速地抽出了舌頭,帶著有些得意的表情看著臉色泛紅的寧凱。
「寧凱,上次是我太粗暴了,你放心,這次我只想讓你感到快樂,別亂動了,小心我捏疼了你。」說完,就在寧凱脆弱的分身上稍重地捏了一把。
寧凱吃痛地皺緊了眉,雖說對方沒用太大的力氣,否則他那玩意早就廢了,可那地方是男人全身上下最脆弱的地方,只適合被柔軟的東西包裹,根本受不起一點點的打擊。
被晉旭堯這麼一握,他就不敢再動了,只能閉上眼睛默默承受著。他腸道裡的手依然不停地戳刺著那個地方,彷彿觸到了機關一樣,快感從他手指接觸到的地方慢慢延伸開來,蔓延到他的四肢百骸,而且一波比一波強烈,與此相對的,晉旭堯握著他男性象徵的手也沒閒著,以均勻的速度和恰當的力道前後擼動著。
在晉旭堯雙管齊下的動作下,寧凱的大腦很快就被慾望佔領,原本痛苦的表情慢慢變得誘人起來,水汽漸漸浮上了他的雙眼,原本因為抗拒而緊繃的身體也漸漸舒展開來。
寧凱的記憶中依然存有他和不同的女人交和的感覺,那種快感往往能吞沒他的理智,讓他有短暫的失控,可見男人在被挑起性慾的時候有多麼容易淪陷,要不怎麼有這麼多官員因為桃色事件落馬呢?
可是現在的感覺和那時的完全不同,這種陌生的快感更加直接而強烈,讓他跪在躺椅上的雙腿微微發顫,幾乎都要支撐不住倒在椅子上了。他的全身泛起了桃花花瓣一樣的粉紅色,讓他看上去如一顆成熟的水蜜桃一般鮮豔欲滴。
寧凱漸入佳境的樣子也激起了晉旭堯的慾念,在感到對方的分身已經腫脹到極致的時候,他收回了握住寧凱傢伙的那隻手,轉而拉下了自己西裝褲上的拉鍊,把自己早已蓬勃叫囂的性器掏了出來。
那碩大的暘具在跳出來的瞬間打到了寧凱的臀上,異樣的感覺驚醒了沉溺於前列腺按摩的寧凱,他驚恐地直起了身體看著晉旭堯——
「你別怕,我不進去,轉過頭去,寧凱,別看,好好享受我給你帶來的感覺。」
說完,他的手指加重了力道狠狠地按了幾下,隨後還摳了一下,讓分了心的寧凱再次被慾念捕獲,再也無心關心晉旭堯的情況。
寧凱的身體很敏感——這是晉旭堯早已知道的事情,早在B市的時候,他就經常攻擊寧凱的腰部和耳側,然後被寧凱追著滿屋跑。可今天他才知道這哪裡是敏感,簡直稱得上是極品!
在那天之後,他聽從姜百草的建議,從網上學習了很多這方面的知識,這才知道了自己魯莽的行為給寧凱帶來了多大的傷害,如果不是及時治療,後果不堪設想。除此之外,他也學習了很多男同志之間相處的知識,知道了只是被玩弄後穴就能射出來的0號幾乎是少之又少,可是今晚他卻驚喜地發現,寧凱也許就擁有這樣過人的天賦。
他把自己的東西抵在寧凱的會陰處摩擦著、擼動著,以性感低沉的聲音問道:「舒服嗎,寧凱,告訴我,我弄得你舒服嗎?」
即使理智被快感淹沒,寧凱依然死死地咬勁了下唇,不讓自己更加難堪,他的耳中已經聽不進任何話了,身體的所有感覺都集中在了重傷處愈的穴道內,在晉旭堯突然把第二根手指伸入的時候,都沒有太大反應,只是覺得那個地方被填得滿滿的、鼓鼓的,很充實。
晉旭堯一手伺候的寧凱,一手擺弄著自己的傢伙,突然,他感到被寧凱後穴包裹住的兩根手指收到了強烈擠壓,他知道這是寧凱即將達到高潮,可是他還遠遠未到,於是突然將速度慢了下來,只是輕輕地搔刮著腸璧。
本以為可以痛痛快快發洩出來的寧凱有些恍然不知所措,他的眼中已經填滿了水汽,紅潤的雙唇微微張著,臉上紅得快到滴出血來,他疑惑地轉過去看向晉旭堯。
晉旭堯簡直愛死了寧凱現在的樣子,沒有拒絕和冷漠,更沒有刺痛他的憤怒和悲傷,只有迷亂和沉醉,他壓低了聲音哄著他說:「寶貝別急,我們一起……」
他加快了擼動的頻率,不知是眼前寧凱的樣子刺激了他還是心理獲得了極大滿足,沒過一會他就感到氣血上湧,鼠蹊部傳來陣陣酸意,他趕緊加快了手指在寧凱體內的動作。就這樣雙手不停地動作了幾分鐘後,兩人齊齊達到了巔峰——
「啊……」
「嗯……」
兩人的聲音同時響起,潮水般的快感讓晉旭堯仰著頭低吼起來,而他身下的寧凱則是把頭深埋進了雙手間,發出了低低的呻吟。
浴室的空氣立刻被男性的麝香味所充斥。寧凱的臀間還留著晉旭堯濃白的粘液,年輕的身體足足憋了十天,這一次的量多得把寧凱整個腿間都打濕了。
寧凱的這次爆發的突兀,大部分都沾在了他的胸前和小腹上,有些則是落到了躺椅上。
兩人喘著粗氣,射精的快感還留在他們的腦中和身體裡,讓他們久久沒有找回理智。可是當身體的熱度漸漸散去後,寧凱立刻感到了一陣絕望——
怎麼會這樣!只是被玩弄那裡就……
他簡直要懷疑自己是個天生的浪貨,就適合被男人插,不然怎麼會只因為晉旭堯的兩根手指就……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那場粗暴性事中的受害者,可如果晉旭堯再像今天一樣開發他的身體,遲早有一天,他會忘情地在他身下扭動腰肢,像個蕩婦一樣求著他上!
怎麼辦……
他的腦子裡快要被燒糊了,對晉旭堯的恨意不減,可是此刻他更恨自己不爭氣的身體,身體的淪陷比被強暴更讓他無法接受,他差點動了把那裡切掉的念頭!
晉旭堯不知道他腦子裡這許多古怪的想法,寧凱的表現證實了他的推測,他的愛人的確是難得一見的極品,如果寧凱能夠回心轉意,他可以想見未來的日子會有多美好。盤旋在心頭整整十天的陰雲一掃而空,他開始對兩人的關係改善抱起希望來,甚至看到了和睦如初的那一天。
男人嘛,只要下半身的事解決了,還有什麼矛盾是無法化解的?
他這麼想著,一邊抽出了自己的手指,走到洗手台前沖了沖,然後把水溫調高,拿了一條毛巾沾了點水就開始幫寧凱擦拭起身體來。
寧凱的身體很僵硬,他像一個木偶般任憑晉旭堯擺弄著,空洞的眼神沒有焦距,不知在想些什麼。
晉旭堯知道他一時無法接受身體背叛了意志這件事,所以他也不去刺激他,只是細緻溫柔地幫他擦拭每一寸肌膚,清理他身上兩人縱情後留下的痕跡。
事後,他將寧凱光裸的身體抱在懷裡,把兩人的頭靠在一起,嘴唇貼在他的臉頰上輕輕說道:「別多想了,一切都會好的,你什麼都不用做,一切交給我。」
這晚之後,晉旭堯消失了兩天,寧凱不關心他去幹什麼了,只是慶幸對方終於給了自己喘息的時間,否則他還真不知道該怎樣面對他。
身體已經好了大半,他覺得自己再躺下去都快長毛了,所以趁晉旭堯不在的時候,他就在別墅的健身房裡進行身體鍛煉,這陣子總感覺渾身酸疼有氣無力的,除了飲食上太過清淡,更多的可能是因為心理原因。好在他底子好,人也年輕,只要這幾天盡心調理,想必很快就能恢復到原來的狀態。
寧凱在跑步機上揮灑著汗水,他已經快要把健身房裡所有的器材都用遍了,將近兩個小時的訓練讓他體力已經接近透支,可是他仍然堅持著,感受著身體重新充滿活力的感覺。
——他要儘快讓自己健康起來,不然怎麼逃出這個讓他感到絕望的囚籠?

第66章

時間剛到一月中旬,正是一年中最為寒冷的時候,偏北地區的人們出門的時候個個都恨不能裹得跟北極熊一樣,即使這樣也不一定能完全抵抗寒風瑟瑟。
這時的氣候還沒像幾年後那麼反常,A市在整個一月裡都是籠罩在雨雪中的。A市地處北方,又是全國的大城市,能源供應較足,所以很多人沒事的時候都選擇了待在有暖氣的房間裡,儘量減少出門的時候。
而此時華國的另一頭卻依然氣候宜人,溫度適中,加上清澄透明的海域、柔軟細密的白沙、樹影婆娑的椰林都讓位於華國最南端的碧波島成了這個季節的防寒聖地。
所以這個一年中最冷的季節反而成了碧波島的旅遊旺季,如果不提早預訂極有可能就會讓行程泡湯,而且很多人會在這裡直接待到過年。
傍晚的沙灘上,有兩個男子正在踩著柔軟的白沙踱著步。兩人的打扮都很休閒,上身都是一件長T恤,下面是寬鬆的五分褲,只是個頭較高皮膚較白的那位是一條米色的休閒褲,而他身旁看上去表情嚴肅些的則穿了一條淡藍色的牛仔褲。
「對不起,因為局勢還不穩定,所以以我的身份暫時無法離鏡,只能帶你來這裡了。」
金紹南握著柏航的一隻手,享受著傍晚的徐徐清風和夕陽打在身上的感覺,以柔和平緩的語調說出了心中的歉意。
他原本想帶著柏航去國外的溫暖小島上過冬,可是他是中央的重點盯哨對象之一,這個時候要出國實在是太冒險了,所以也只能來這裡了,他完全沒想到這個季節居然還有這麼多遊客,白天的時候沙灘上簡直密密麻麻都是人,他只能在傍晚的時候拉著柏航出來散散步。
柏航的眼睛一直盯著一側的海平面出神,夕陽的餘輝打將湛藍清澈的海水染成了大片的橙紅色,海面上波光粼粼,閃動著柔和的光芒。他第一天到這的時候,冒出了一個奇特的念頭,那就是當著金紹南的面跳下海遊到海的另一頭,讓他再也抓不著他。
不過……他看了看不遠處一直觀察著他們動向的金紹南的手下,就連出來散個步都讓好幾個人跟著,這人哪會給自己逃走的機會。
他縮了縮手,想把自己被對方緊握住的手抽回來,卻被金紹南握得更緊。
「怎麼了?」
金紹南微笑著,語氣裡是柏航極為厭惡的寵溺。
這人在晚上有多變態,白天就有多柔情,簡直跟精分了一樣,如果不是對金紹南極為瞭解的人,肯定會以為這是一對雙胞胎兄弟。
看平時的樣子,旁人絕對想像不出這個溫文儒雅、白淨俊秀的金博士脫下西裝會有這麼一副帶有侵略性的強壯身材,甚至連健壯的柏航都被比下去了一頭。柏航不是沒反抗過,但每次都以他被壓在床上狠操作為結束,有一次金紹南甚至在把他幹得死去活來之後一邊在他的臀側曖昧地撫摸著,一邊戲謔著問道:「你這是在求我上你嗎?」
自此之後他就不再幹這種自取其辱的事了,而是以消極冷漠的的方式應對金紹南加諸在他身上的所有行為。
他曾經問過自己,對金紹南他抱著什麼樣的心思?他們之間夾雜了太多複雜的東西,無法用簡單的愛或者仇恨去概括。
「你要在這待到什麼時候?」
自從A市開始對涉黑勢力的清掃沒多久,金紹南就帶著他來到了這裡,起初柏航以為他只是要躲躲風頭,可後來卻發現這人一點都不擔心自己會牽連其中,反而以一種看好戲的心態注意著A市的動向。
「想你的晉少爺了?」他的臉上笑容不變,眼底卻蒙上了一陣寒意,柏航為了晉旭堯背叛自己這件事恐怕會成為他心中永遠的刺了。
聽到這裡柏航皺起眉嘆了口氣,他沒有對此做過太多解釋,更沒有透露他家和喬孟山的淵源,只是極力否認了他對晉少爺有別的心思,可是金紹南在這件事情上尤其固執,始終認為他是出於對晉旭堯的愛慕才甘心臥薪嚐膽這麼多年,甚至在兩人歡愛的時候都會帶著隱隱的怒氣質問他為何用那麼關切的眼神看著那小子。
柏航甩開他的手大步向前,一副「懶得理你」的樣子,金紹南沒有追上去,只是看著他提拔的背影說道:「晉旭堯殺了自己的弟弟和後母,把晉雷關進了精神病院,現在的將勝已經完完全全是他一個人的天下了,所有反對他的人都被肅清出了幫會,下場淒慘,你說,他接下來要對付的人是誰?」
柏航停下了腳步,愣在了那裡,金紹南的話不輕不重,每個字都通過他的耳朵飄進了腦中——接下來要對付的人是誰……他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對啊,這不是遲早會發生的事嗎?可是為什麼他一想到金紹南和晉旭堯拼個你死我活的場景,心裡就是一陣忐忑呢?
溫暖的胸膛從身後覆蓋了上來,一雙白皙修長的手臂環繞住了他,金紹南身上有一種好聞的味道,他說不清是什麼,大概是別人所說的書卷味吧,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這種清冽乾淨的味道卻會在兩人肉體交纏的時候散發出淡淡的血腥味——像所有刀尖上舔血的人才有的味道。
他們所在這片海域遊客稀少,尤其是在這個世間,金紹南低下頭旁若無人地舔舐著柏航的頸間,偶爾用牙齒磨著他極富彈性的皮膚。從背後看,兩人高大的身影完美契合,就像一對心意相通的戀人。
柏航,我和晉旭堯之間,你將會如何取捨……

陰暗潮濕的地下室內,發了霉的牆壁上掛著很多奇形怪狀的器具,以他們鋒利的前端和讓然不寒而慄的可怕造型來看,應該是某種刑具。
昏黃的燈光將屋內的所有人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打出了影影錯錯的倒影,氣氛沉悶而壓抑,只有偶爾傳來的一聲聲哀嚎聽的人毛骨悚然——
「啊!啊!」
只穿著一件薄衫的男子被高高吊起在中間,他的面前站著一個肌肉糾結的魁梧大喊,正賣力地甩動著鞭子,隨著他的每一下揮擊,沾了水的鞭子就會抽擊在那個男人的身上,上面的倒刺在他早已血肉模糊的身上翻出了一道更深的傷口,有些細碎的皮肉甚至被打飛了起來,不知沾到了哪裡。
「哎喲……」
離他最近的一個男人感覺臉上突然被沾上了什麼東西,用手去抹發現那居然是一塊米粒大小的肉屑,噁心得臉色都青了,趕緊把那東西彈開。
他們一群人圍繞著受刑的男人站成了一圈,其他人的臉色也不比他好看到哪去,他們是被迫來「欣賞」這齣戲的,此時無論心裡多麼作嘔,都沒有人敢走半步,因為如果他們膽敢露出一點不快的意思,恐怕這表演的人就要換成他們自己了。
「怎麼樣,各位叔叔伯伯,你們對這事怎麼看?」
在離受刑人不遠處,有個不滿二十的少年正坐在寬大的沙發上冷冷地看著這一幕,他的眼睛始終環視著在場的所有人,一手托著下巴,另一隻手則把玩著一枚紐扣,那是今天開車出門的時候在副駕駛座上的縫隙裡找到的,他一眼就認出了那是從寧凱袖子上掉下來的,估計是那天在海邊的時候,因為主人的劇烈掙扎而遺落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的成長經歷,還是前世的揮霍無度最終導致負債累累嚇住了他,寧凱平時相當節儉,甚至說得上摳門,那件衣服他穿了快三年了還是不捨得丟棄,款式和顏色早已過時,穿在身上把他顯老了好幾歲。
——該給他購置幾身行頭了,要不然還真白費了他的好身材。
寧凱未著寸縷的模樣出現在他腦中,讓他又回憶起了那個「美好」的夜晚。
地下室的刑虐還在上演,耳邊是聲音越來越微弱的絕望哀嚎,周圍的人個個噤若寒蟬,豆大的汗珠不停地從額頭上冒出來,氣氛緊張而壓抑,而就在這個時候,他們的老大居然在想著一個男人的肉體思春!
晉旭堯的唇邊掛著一幅詭異的笑容,那種似笑非笑的弧度把在場的將勝堂裡的幾個幹事嚇得雙腿都有些發抖,可是離他最近的陸安辰卻收起了一管的調笑模樣,滿臉黑線地看著晉旭堯——
這小子居然在這種時候發春!也不看看是什麼場合!你家別墅裡那個又跑不了,不過才出來幾個鐘頭而已你至於嗎!
天知道自從晉旭堯把寧凱囚禁起來以後,臉上就會時不時掛上這種表情,偏偏他平時很少笑,對他不瞭解的人都把這種極具深意的笑容理解成了陰暗嗜血,完全沒有往那個方面想。也就是他這個「特別助理」稍微能揣摩到一點老大的心思,可正是因為這樣,陸安辰變得有些狂躁了,因為他每次都想搖醒晉旭堯把他腦子裡的旖旎幻想給打散。
好在沒等他出聲提醒,晉旭堯及時拉回了自己的神智,他把手中的袖口收回了口袋裡,看著面如菜色的各位幹事,這些人大部分都是晉雷提拔上來的,如今晉雷一倒,沒了主心骨的他們大概是知道自己也不會有好日子過了。
「今天請各位叔伯兄弟過來,是想問問你們的意見,這人叫周福泉,是周欣祿的遠房親戚,原本是幫裡在東區那邊收保護費的,昨天,他居然溜進了清河醫院,想要偷偷摸摸救出晉雷,你們說,我該怎麼處置他?」

第67章

周福泉的腦袋垂著,看上去沒有一點動靜,不知是被活生生打死了還是暫時暈了過去。
把人打成這樣再問這種問題,卻沒有人敢站出來質問晉旭堯的明知故問,在他們來這裡的路上,心裡就已經有隱隱的感覺了,晉雷已倒,他的長子正在慢慢回收晉雷手上的權力,肅整活動尚未結束,可是他需要用一些特別的方式敲山震虎,讓他們能夠在很短的時間內接受這個現實。
這一招殺雞給猴看焉能有人不明白?立即有幾位幹事和堂主站出來發表意見——
「這樣的人死一百次也不夠啊,居然敢在您眼皮子底下幹這種事,不知道現在將勝是誰當家嗎?」
「對!要我說,直接大卸八塊丟海裡喂魚!」
圓滑些的立刻就倒向了晉旭堯那邊,硬氣些的則沉默不語。在晉旭堯看來,他們每個人都很滑稽可笑,這些人前不久還在晉雷的帶領下和將勝分家,那時候他們心中想必是帶著勝利的喜悅的,因為比起將勝集團,將勝堂的進賬可稱得上是天文數字,抱著這麼一隻下金蛋的雞,又不用再受將勝集團的牽制,可不是樂得找不著北了?
誰知風雲變幻莫測,短短兩個月的時間,金雞變成了燙手山芋,而對他們信誓旦旦地保證帶他們度過難關的晉雷卻在這個時候捲了堂中的絕大部分資金跑了,別說在場不少都是晉雷培養出來的見風使舵的小人,就是原本對他忠心耿耿的,也在經歷了這種事情後醒悟了。
可是在他們的心裡,晉旭堯依然是個嘴上無毛的青嫩小子,如何能擔當得起這個重任?
所以今天這一齣,既是威嚇,也是一種揚威立信的方式。
在道上混的都知道,比起滿嘴的道義仁信,猩紅的人血更能讓一個人臣服於你。而晉旭堯,就是選擇了這樣簡單直接的方式。
肅整運動依然在進行,但是趨勢已經小了不少,應該是接近尾聲了,這個時候絕對不能放鬆警惕,不然將勝堂想要在今後重新運作起來可就難上加難了——
「旭堯在這裡感謝各位叔伯兄弟的直言,」他站起來,對著面前比他的年齡大了兩倍以上的男人們略微點了點頭,聲音洪亮而具有穿透力,彷彿能透過耳膜直接敲擊到人心上,「如今局勢未明,將勝堂依然是這次肅整運動的重點打擊對象。我希望我們能在這段時間裡齊心協力共同度過難關,我會秉承外公喬孟山的遺志,讓將勝乘風破浪、繼往開來,不光是在A市,更要成為華國一霸!」
他這話說得極為好聽,不僅表現了他既往不咎的胸懷,更為在場的人勾勒了一副宏圖偉業的美景。幾位幹事和堂主面面相覷了一陣後,立刻跟著附和起來——
「晉老大,我們跟定你了!」
「讓將勝成為全國一霸!」
「晉老大,說得好!我和我的兄弟們就跟著你幹了!」
這些人大部分都是草野莽夫,文化程度低,卻有些花花腸子,懂得審時度勢,不然也不會被晉雷選中。晉旭堯不打算立即處理他們,而是選擇暫時穩住,等風頭過去以後,再慢慢培養合適的人選替代他們。

「需要我送你回去嗎?」走出分堂的大門,陸安辰把玩著手中的車鑰匙問道。
「不了,我先不回去。」
晉旭堯同他一起走向停車場,這段時間的磨練讓他迅速地褪去了少年的青澀,身上的氣質越來越沉穩,與身體線條配合得恰當好處的黑色西裝讓他的周身環繞著難以接近的生冷氣場,而一旁的陸安辰則是截然相反,同樣一身黑色西裝的他臉上總是掛著淡淡的笑容,一對桃花眼彷彿無時無刻都在訴說衷情,讓人心生親近之意。
晉旭堯曾經問過陸安辰的打算,在楚家落馬後是否要離開將勝,可對方的答案是他已經把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完成了,現在打算暫時留在將勝做他的特助,等什麼時候有了新的目標再做打算。
而晉旭堯一時的確也找不到合適的人來替代他,所以兩人依然維持著「主僕」關係。
「好吧,那我去趟爺爺那裡,」陸安辰向來不跟他客氣,不過在兩人各自走向自己的車時,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又扭過頭來問他,「寧凱的身體好點了沒?我想什麼時候去看看他。」
他對兩人的事多少知道一些,那日在海邊看見晉旭堯怒氣衝衝地拉著寧凱上了車,他就知道寧凱那小子在劫難逃,不過那幾日,把人吃乾抹盡本應該饜足的晉旭堯臉色卻並不好,下手也沒個輕重,在肅清晉雷餘黨的時候頻頻鬧出人命來,他還以為寧凱突然發威奮力反抗沒讓晉旭堯得手呢。可是這兩日的情況又有所不同,別說剛才那種不合時宜的發春表情,這人獨處時臉上的笑容都快要讓他覺得噁心了!
再這樣下去,他遲早會忍不住拆散這一對,為了能讓晉旭堯正常一點,要不然他這個做特助的也太不容易了。他對兩人的發展始終充滿好奇,雖然和寧凱氣場不和,但這並不妨礙他看戲的好心情。
晉旭堯聽了這話也轉過身來看了看笑得一臉奸詐的陸安辰,心裡疑惑著——他跟寧凱什麼時候關係好到這個地步了?
他想起在療養院的那段日子,自己白天有事的時候陸安辰就會偶爾過去看看寧凱,難道是那個時候……他的眉毛微微鎖在一起,面色凝重起來——
陸安辰是個人精,一看到晉旭堯的表情就知道他想歪了,心裡頓時六月飛霜比竇娥還冤:
「我的老大,你想哪去了,我就是純粹想去看看他,跟他鬥鬥嘴還挺有意思的。再說了,我對男人沒興趣,你放一百二十個心。」
聽他這麼一說晉旭堯才把心中喝了百十來壇陳醋的酸味給壓了下去,不過他依然不太放心,「他身體沒好,還在修養,過些日子吧。」
好不容易得到了那個人,他恨不能築起銅牆鐵壁將他圈禁起來,不讓任何人接近他,他無法想像如果寧凱心裡有了別人他會做出什麼事來。
陸安辰聽了這話苦笑著搖了搖頭,少年人的獨佔慾太過強盛,也不知寧凱受不受得了。不過,身體沒好是個藉口還是事實如此,如果是第二種可能的話,那天晚上的情景到底會有多慘烈?
他的好奇心更強了,心裡盤算著什麼時候一定要讓晉旭堯同意自己去看望寧凱,他已經等不及看到寧凱臉上的窘迫表情了。

晉旭堯發動了汽車,卻沒有朝城北開去,反而是朝著另一個方向行駛著。今天他已經在外面逗留了五個小時了,這是短短幾個小時,他就已經開始思念起家中的那個人來。也不知寧凱在做什麼?經過浴室裡的那天,寧凱對他的態度稍微和緩了寫,至少不再那麼針鋒相對了,這讓他的心情如沐浴在陽光下一般美好,當然,如果寧凱能夠向從前那樣每天為他做好飯菜等他回家,那他估計會直接樂得上天,他已經有多久沒吃寧凱做的飯菜了?
不知那一天的到來還有多久?
想到這裡,雀躍的心又慢慢沉寂了下來,不過沒關係,他在心裡這樣告訴自己,至少兩人的關係已經有了改善,只要他一直對寧凱好,遲早會讓他心甘情願地陪伴在自己身邊。
烈女怕纏郎,這話在寧凱身上同樣適用。
雖然萬分思念寧凱,可是晉旭堯並不打算直接回家,他今天必須做一件事情,那就是去一趟清河精神病醫院。
清河醫院位於東南角的城郊,四周環山,風景怡人,是個適合療養的好地方。它作為全市微微一家專業的私人精神科醫院,診療和住院費用都高得嚇人,不光是因為他幽靜的環境和專業素養極高的醫務人員,更是因為另一個特點——保密性。
沒錯,在病人住進這家醫院的時候,就會跟家屬簽訂一個保密協定,不會透露病人的任何情況給外界,也不會讓外人有機會接觸到病人。也正是因為這一點才讓這個病院名聲大噪。
晉雷就是在周欣怡和晉耀陽被殺的那晚被關進了這裡。那天晚上,被打暈的晉雷連同他妻兒的屍體都被放在他們的車上,送到了城中的馬路上,被偽造成了車禍現場的樣子。外界只知道聖誕夜攜妻兒外出的晉家三口不幸遭遇了車禍,只留下晉雷一人生還,妻兒雙雙遇難,在如此沉重的打擊下,晉雷醒來後當場就因為過於悲傷激動而精神失常,如今正在清河醫院治療。
而當時檢驗的法醫和警方人員早已被晉旭堯的人買通,所有的事情都按照他們的預想順利進行。
在車輛行駛了近兩個小時後,才慢慢地駛入了一片環境清幽的區域,在夕陽的照射下,這裡樹影婆娑,晚風習習,看上去格外靜謐,的確是個療養的好地方。
停好車後,早就得知對方要來的清河醫院的秦院長親自在門口迎接他,然後將他帶了進去。
「他最近怎麼樣?」
「還那樣,只是好像情緒越來越激動了,無論白天晚上,只要是醒著,就不停地大喊大叫,並且摔東西或者拿頭撞牆,如果這種情況持續下去……」
秦院長沒有點明,但晉旭堯對這個消息感到十分滿意,拍了拍秦院長笑著說,「沒關係,給他的藥不僅不能停,最好還能適當加大劑量,只要不出人命就行。」
秦院長嘴上客氣地應著,心裡卻感到驚悚,他當了這麼多年的院長什麼沒看過?為了爭家產把身體健全的兄弟強行送到這裡關押的、為了洗脫殺人罪來這裡開精神疾病證明的、為了一點小事就把人打成殘廢然後送到這裡說他是因為精神失常自殘的,這樣的事情,每年都發生不少,而且越是罪惡黑暗的事,他們收的錢就越多,說白了這裡就是一個披著醫院的外皮藏汙納垢的地方。
饒是這樣的秦院長都被這父子相殘這樣駭人聽聞的事驚出了一身冷汗。他看著面前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心想這筆生意做完後,以後這人還是少接觸為妙,錢再好,也比不上命重要啊,連親爸爸都能下得去手的人,有什麼是幹不出來的?
走到一個病房前,兩人挺住了腳步,面前是兩個穿著醫護人員打扮的男子,但是他們身上散發出來的兇狠氣息卻與他們的裝扮格格不入。他們恭敬地給晉旭堯鞠了一躬,然後掏出鑰匙遞給了他,這是這裡最特殊的病房之一,它的窗戶和門都架著厚厚的不銹鋼保險門,從外面看,不像病房,倒像是個監獄。
晉旭堯示意他們留在門口,自己拿鑰匙打開了門。房門被打開的瞬間,還沒等他的腳踏進去,就感到一個東西朝他飛了過來,他敏捷地側身避過,然後帶著笑意看著面前渾身髒汙狼狽不堪的中年男子說道:「你就是這麼歡迎自己唯一的兒子的嗎?」

於此同時,城北別墅裡的寧凱接到了一個電話,他接起的一瞬間,一個清脆甜美的聲音從電話的另一端傳來,「寧哥寧哥!我是花棲落啊!你和表哥一去A市就把我忘記了,我媽都回來了你們也不給我打個電話,真是的,你不是說要帶我玩遍A市的嗎!現在我就給你這個機會,哈哈!」

第68章

活潑的女聲帶著這個年紀特有的嬌憨純真,讓人無端得心情就好了幾分。對於這個晉旭堯的表妹,寧凱一直都很有好感,可能是因為喬虞把他保護的太好了,讓她的在成長過程中沒有受到一絲傷害,所以花棲落一直是天真可愛無憂無慮的,一點都不像是留著喬家血脈的人。
「小落啊,哥哪能把你忘了啊,這不是在忙嗎,你媽媽應該也有跟你提起過吧,你表哥和我要做的事太多了,本來就想忙完這陣就給你打電話的,沒想到你先找我了。」
女孩聽了這話也不多想,欣然接受了這個蹩腳的理由,但語氣裡還是裝作生氣的樣子,「那你現在是有空了?」
「有空有空,花小姐駕到,小的哪能不夾道歡迎啊,什麼時候方便過來?」
寧凱心裡突然閃過一個想法,雖然還只是個模糊的影子,但他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也許,這就是他離開這裡的機會?
「過年前都有空的啊,過年我就要陪媽媽了,還有啊我得問問表哥……」
「千萬不要!」要是讓晉旭堯知道了,這事肯定就沒戲了,「這樣,你挑一天偷偷摸摸過來,給你表哥一個驚喜好不好?」
「驚喜?」電話那頭的花棲落疑惑了,她表哥向來對他冷眼冷色的,還會因為自己的到來驚喜嗎?
「對!驚喜啊,到時候我們一起逗逗他,讓他再擺著那張冰山臉!」
寧凱心裡有種淡淡的罪惡感,因為某種目的而欺騙這樣的好女孩,他的心裡終是不忍,可是他一旦錯過這個機會,就不知哪年哪月才能逃出這裡了,金絲雀般的牢籠生活他早就受夠了!
電話那頭的女孩讓他給逗笑了,「哈哈哈,你也覺得我表哥是冰山撲克臉啊,我早就覺得他天天都是一副別人欠他幾百萬的臭臉,你這主意好,讓他不理我,我嚇死他!」
寧凱也笑了笑,這樣生活在陽光下的爽朗女孩真的很難得,但他只是從一個大哥的角度對她表示欣賞,而不是以男人的角度,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也能有這麼一個妹妹,他會竭盡所能去疼愛他。可惜接受了他全心全意付出的「弟弟」卻對他做了那種禽獸事。
「嗯,那就這麼說定了!來之前提前給我打電話啊!」
「嗯!」
掛斷電話後,寧凱對著發出「嘟嘟——」響聲的手機輕輕地說了一句只有他能聽見的「對不起……」

晉旭堯躲過晉雷砸向他的煙灰缸後,對方非但沒有停止,反而變本加厲地拿起來屋裡一切他能拿動的東西朝他投來,但是晉旭堯身手矯健,都避了過去,最後晉雷一看手邊沒東西了,居然「哇哇哇」怪叫著伸著雙手朝他衝過來,那架勢大概是想掐死他。
晉旭堯身形未動,卻在晉雷即將碰到他的時候閃了個身,後者一下就撞在了門上,發出了一聲「咚」的巨響。
大概是因為腦袋磕到了堅硬的門板,晉雷坐在地上安靜了一陣,這時晉旭堯才看清了他的樣子。
晉雷年屆45,正是一個男人最意氣風發的時候,金錢、權力、美人他一樣不缺,還日日享受著無數人的逢迎拍馬,他本就五官英氣身材挺拔,加上不菲的身價和歷年來修煉出來的菁英氣質,平時的他是一個渾身充滿成熟男人魅力的英偉男子。
可是不到一個月的時間,現在的他讓人簡直判若兩人。從上往下看,他的頭髮雜亂如草,髮絲亂糟糟地糾結成一團團,其中還夾雜著幾根銀絲。臉上髒汙一片,有血液凝結成痂,也有黑色黃色不知是什麼東西留下的痕跡。這陣子大概一直沒刮過鬍子,所以此時的他下巴上和嘴唇周圍長滿了鬍渣。這人身上穿的依然是耶誕節那天的衣物,也就是說這而是天來都沒有換過,所以身上其臭無比,加上房間的通風不好,整個屋子裡都彌漫著讓人作嘔的氣味。
像個乞丐……
晉旭堯的腦中只有這樣一個念頭。
此時的他心裡並沒有復仇的快感,但也沒有半點同情。在解決掉周欣怡和晉耀陽的時候他也是這種心情,在外公死後,如果沒有寧凱,他會覺得自己是個沒有心的人,對一切都很冷漠,所有的人在他眼裡都不過是會移動會說話的肉塊而已,又怎麼對他們產生愛與恨?
所以他對付晉雷,與其說是為了復仇,不如說是一種義務,是喬孟山交給他的使命,而另一個原因則是對權力的追求,晉雷不過是攔在他通往霸主道路上的一塊巨石,他唯有擊碎他才能往更遠的路上走去。
寧凱說過,上一世的他就死在那個天臺上,那個時候,想必晉雷一家人是無比痛快的吧?他們大權在握,金山傍身,心頭大患一除去,就再也沒有煩惱了。
晉旭堯從來不信命,可是這時他的念頭卻動搖了,他無比感謝命運把寧凱送到他身邊,讓他麻木的心終於產生了人類的感情,讓他有機會實現心中的理想和抱負,而不是在十六歲的時候默默地死去。
「晉雷,這一切都是你自作孽,怨不得我。」
晉雷聽了這話突然抬起了頭,原本麻木失焦的眼神幾乎要噴出火來:「你這個畜生!妓女生的雜種!連自己的親弟弟都不放過!還想逼死親爸爸!」一邊說一邊還從地上掙扎著起來,揮舞著拳頭朝他打去。
看著對方歇斯底里的樣子,晉旭堯心中只覺得可笑。
如果他是畜生,那麼日日詛咒著親生兒子下地獄的他又是什麼!如果他的計畫沒有成功,他們的立場對調,自己的下場只怕會比他們慘上一萬倍!
「你別忘了,當年就是你向條狗一樣求著你嘴裡的妓女讓她嫁給你,還把我生了出來。」
晉雷的精神早就崩潰,加上藥物的關係,他每天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今天大概是晉旭堯的出現刺激了他,讓他的大腦暫時恢復了運作。
「喬媚?哈哈哈……哈哈哈……」沒碰到晉旭堯卻被對方一腳提倒在地的他他突然瘋狂大笑起來,「那女人……哈哈,要不是他是喬孟山的女兒,我會看上她嗎!這麼髒的女人,街上隨便拉一個都比她強!我只有那麼一次,只有那麼一次沒帶套跟她上了床,沒想到居然有了你,哈哈哈……」
當時的他剛剛25歲,身材高大,英俊帥氣,喬媚見到他的第一眼就被迷暈了,當場就提出要跟他去賓館。晉雷是做了調查才故意製造了一個機會讓兩人「偶遇」的,他早聽說過喬大小姐的放蕩,卻依然被她大膽的邀請嚇了一跳,當下了對這個外表光鮮亮麗的女人產生了厭惡。
但他依然欣然前往,他知道,如果能搞定喬媚,那麼只有這麼一個獨生女的喬孟山就不得不接受他這個女婿。
果然,春風一渡之後,喬媚被他的床上功夫徹底征服,恨不能當場就跟他去領結婚證書。沒過幾天,他就被喬媚帶到了喬孟山面前,這個氣勢不凡的黑道魁首只看了晉雷一眼便淡淡地說了一句:「年輕人,不簡單呐……」
他們的事拖了大概三個月,直到喬媚被確認懷孕,喬孟山才鬆了口。可是他的岳丈看他的眼神就想是在看一個賊,一個該千刀萬剮的惡賊!
他是喬孟山的女婿,喬媚的丈夫,可是他在這個家中沒有絲毫地位,喬媚在幾個月後失去了對他的新鮮感,開始尋覓起新的床伴來,即使她那時候身懷六甲。在喬孟山的眼裡,他跟一隻小貓小狗沒有區別,只要防著他偷吃家裡的「食物」,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
仇恨的種子便是在那時候埋下的吧,而且在周遭的人鄙視和譏諷的眼神下快速發芽壯大,在看見八月懷胎的喬媚跟其他男人在他們的婚房交媾的時候成長為了參天大樹。
從那一刻起,他就想把這兩人狠狠地踩在地上把他們碎屍萬段。可是表面上,他是一跳無比乖順的狗,無論喬媚做了什麼,他都只能裝作沒看到,無論喬孟山對他有多鄙視,他還是得陪著笑臉恭敬地喊他「岳父」。
可笑的是他居然栽在了親生兒子的手上,晉雷無數次地懊悔,自己為什麼沒有在晉旭堯剛出生的時候扭斷他的脖子!
老天爺為了補償他,給了他與自己有七分相似的晉耀陽,卻被面前這個賤種給殺害了!
「喬孟山,喬媚,還有你!都不得好死!你那母狗一樣的媽就是沒得那種髒病我也會像解決掉喬孟山一樣讓她早點消失在這世上!」
晉旭堯大驚,走過去抓著晉雷的領子大聲質問道:「你說什麼!給我說清楚!」
「哈哈哈哈……」晉雷又開始仰頭狂笑,狀若瘋癲,「沒想到吧,那個老畜生本來沒那麼快死,是我買通了護士在他喝的水裡下了藥,藥量很小,而且三五天才給他吃一次,所以根本就檢查不出來,但是那藥卻會讓他病情加重,甚至心臟衰竭,你不知道吧,我弄那藥可是費了不少功夫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啊!」
晉旭堯的拳頭突然打在了他臉上,把他的頭打得歪到一邊,兩顆牙齒從嘴裡飛了出來,鮮血立刻溢滿了他的口腔。
「哈哈哈……你們都不得好死!所有人都看不起我,把我當一條狗!我就要讓他們看看,我才是最後的贏家!贏家!」
晉雷似乎感覺不到痛,他跌跌撞撞地爬上了床,雙腿分開站在上面,兩手高舉著,嘴裡不住地大喊:「我是贏家!我是將勝的當家人!我是大人物!所有人都得跪在地上給我舔鞋!哈哈哈……哈哈……」說著說著,就開始手舞足蹈起來,在床上又蹦又跳,突然,他停下了動作,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靠著牆的一條凳子和一個落地燈,伸出手指指這個又指指那個說道:「你!去給把他殺了!」半晌之後,又開始蹦來蹦去,「好!幹得好!以後你就是我的心腹了,我賞你別墅一撞,哈哈哈……」
晉旭堯看著這樣的晉雷,只能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然後就退出了病房,在吩咐手下繼續看好晉雷後,便帶著沉悶的心情離開了清河醫院。
雖然曾經懷疑過,但心底的猜測突然被證實還是讓他感到無比壓抑。
可是他又能做什麼呢?晉雷這個樣子,殺不殺他已經沒有太大區別,不如就這樣讓他在難得清醒的日子裡飽受折磨。
外公……只恨我當時太弱小,沒能阻止這一切……
一路上他的腦子裡都亂哄哄的,一會是喬孟山慈愛的臉龐,一會喬媚躺在不同男人身下扭動呻吟的樣子,一會是晉雷滿懷恨意的眼神。直到接近他和寧凱共同的家時,心裡的陰雲才散去了一些……
他還有寧凱,只要寧凱在他身邊,那麼一切都不算什麼,畢竟那都已經是過去的事……
一想到寧凱最近對自己不是那麼冷冰冰了,他的心情又開始好起來,在停好車的時候,他甚至是帶著微笑走進別墅的。
可是在他剛要上樓的時候,卻被他安排監視寧凱的保鏢給攔住了。
「晉少爺,您過來看一下。」
對方面色凝重,晉旭堯心裡有了不好的預感,笑容迅速消失,跟著那人走進了位於別墅地下一層的監控室。
「這是今天寧先生跟一個女孩的通話錄音,您聽一下。」
女孩?
晉旭堯心中一驚,他接過了保鏢遞給他的耳機,戴上聽了起來——
隨著錄音中兩人交談的進行,晉旭堯的臉色越來越陰沉……

第69章

監控室裡是長久的安靜,久到一旁的保鏢都覺得自己必須說點什麼了——
「晉少爺,你看這……」
晉旭堯將那段錄音反復聽了幾次,沒聽完一次,臉色就暗沉幾分,直到一旁的人覺得周遭的空氣都開始冰冷得要凝結了一般。
「刪掉吧。」
「啊?」保鏢被這三個字弄個一頭霧水,看老闆的樣子不像是要算了的意思啊?
「我說刪掉。他現在在哪?」
「這個點應該是在健身房。」
晉旭堯走出了監控室,徑直向健身房走去。
這間位於三樓的健身房佔據了整個三樓的一大半面積。當初他買下這房子的時候就打算要弄這麼一個活動室了,作為健身房,它的採光必須好,有大大的落地窗,這樣的話跑步或者運動的時候就能順便曬曬太陽。裡面要有各種各樣的健身器材,寧凱總是懶得跟他出去鍛煉,這樣就能讓他在家活動活動筋骨。而且中間得有個擂臺,沒事的時候還能找寧凱切磋切磋,還可以把他壓在身下看他惱羞成怒的樣子。
可是在寧凱的心裡,這個健身房究竟有什麼樣的意思?在晉旭堯為寧凱這幾天的轉變感到欣喜的時候,卻發現對方的心中從來都沒有斷絕過逃跑的心思。
寧凱,我真的那麼不可原諒嗎?究竟怎樣才能挽回你?
他順著樓梯一步步往上走著,隨著離三樓越來越近,他心中的怒火逐漸地平息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接近絕望的悲傷
。他不會再傷害寧凱,無論他做什麼,可是他也絕不會放他離開!
健身房的門大敞著,讓他幾乎是在踏上三樓的瞬間就看到了寧凱在跑步機上揮汗如雨的身影,夕陽的火紅色光芒給他汗津津的皮膚鍍上了一層耀眼的外殼,他勻速地跑著,每一步都穩健有力。
晉旭堯讓他矯健的身姿激得有些心慌,他的心裡感到害怕,這樣靈活健康的寧凱,是否會在他某一天回到這個家的時候消失不見了呢?
此時,寧凱也發現了站在門口的他,不過只是回頭看了他一眼便繼續跑了。
晉旭堯儘量讓自己的聲音不要透露出內心的情緒,他倚在門口,貪婪地盯著寧凱光裸的背和流暢的線條說:「快要吃晚飯了,一會早點下樓。」
寧凱頭也不回地甩了甩手表示自己知道了,卻沒有停下的意思。晉旭堯看了一眼不再說什麼,他走回二樓時,拿出了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虞姨,你好,我是旭堯。」
寧凱這幾天已經恢復了正常飲食,前段日子吃得太過寡淡,現在突然開了葷還真有些收不住了,加上每天的運動量很大,所以寧凱每頓的蛋白質攝入量比從前都要大了很多,晉旭堯在昨天看到他的好胃口時還十分開心,可是今天他卻明白了寧凱大量補充營養和鍛煉身體,只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夠離開這裡。
他曾經想過用手銬把他禁錮在床上,讓他哪也去不了。可是理智告訴他,這樣只會把寧凱越推越遠,他只有在暗中消除掉一切寧凱逃跑的機會,慢慢地讓他認識到,他的身邊才是他應該待的地方。
「你看我做什麼?」一直埋頭吃飯的寧凱突然抬起頭來對上了晉旭堯的眼睛問道。
「沒什麼,就想看看你。」好像下一秒你就會不見一樣。
「神經。」寧凱沒多心,只是嘀咕了一句又接著跟一桌子的好菜好飯鬥爭起來。
第二天,寧凱再次接到了花棲落的電話,本以為女孩是因為定好了行程向他彙報,沒想到聽見的確實她失落的語氣——
「寧哥,我去不了了……」
「啊?怎麼了?」寧凱大驚,原本他已經計畫好了一切,在花棲落過來的時候找機會甩開晉旭堯的監視跑出去,如今這一切都泡湯了。
「你可不知道啊,我媽說要帶我回外公家那邊過年,她都已經請了假訂好票了,昨天晚上才告訴我!」
「這樣啊……」寧凱比花棲落更加沮喪,可是他還是安慰了女孩,「沒事,等過完年吧,反正我一直在A市,你什麼時候有空就過來,寧哥說到做到,一定陪你好好玩。」
「寧哥你真好!哎,這次真是太可惜了!我們明明都好幾年沒回去了,也不知道我媽怎麼突然這樣,不過她說過完年她就直接帶我去國外玩幾天,這還差不多。」
女孩依然在電話裡訴說著她的旅行計畫,寧凱附和著她,心思卻不知飄去了哪裡,掛上電話後,他微微地嘆了口氣……
「怎麼,她不來了你很失望?」
背後突然響起晉旭堯的聲音,嚇了寧凱一跳。可是幾秒後他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你怎麼知道的!」
晉旭堯雙手環胸站靠在牆上,彷彿要把人看穿一般直勾勾地盯著寧凱,「我怎麼會不知道,昨天還是我打電話讓虞姨阻止她女兒的。」
「你!」寧凱簡直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怎麼會知道的?「你……你監視我?」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少年慢慢向他走來,一陣寒意從尾椎處爬上了他的脊背——究竟還有多少事是他不知道的,晉旭堯難道要把他關一輩子??
「監視?」晉旭堯不以為意地笑了笑,雙手搭在了寧凱的肩上,他已經快要比他高出半個頭了,肩背也比他更加寬闊,如今站在他的面前,巨大的陰影幾乎要把寧凱整個包圍了起來,「如果我不這麼做,你是不是早就離開這裡了?」
寧凱拂開了他的雙手背了過去,心中忿恨難平:「難道你覺得有人會喜歡這樣被你囚禁起來嗎?」
對方不依不饒地再次靠了上來,這次確實從背後把他摟進了懷裡,寧凱沒有掙扎,因為他知道那只是多費力氣。
「寧凱,」晉旭堯把下巴靠在了寧凱的右鍵上,語氣裡帶著乞求,「只要你答應不離開我,我們可以像以前一樣,你可以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可是為什麼你還不能原諒我呢?」
原諒?寧凱在心裡冷笑著,你這樣的所作所為,難道值得被原諒嗎?
晉旭堯感到懷裡的他有些微微發顫,知道那是他無聲的抗拒和心底的憤怒。好不容易緩和的關係在今天之後將會再次跌落谷底,甚至比之前還要糟糕。這實在不是一個好辦法,可是他再也想不去其他方法來阻止寧凱,到底怎麼做才能讓他的心留下?
從未有所的焦躁和煩悶湧上心頭,晉旭堯雙臂漸漸發力,寧凱在他懷中幾乎要透不過氣來了。
「你又發什麼瘋!」
他掙扎了幾下,卻沒想到對方突然就這麼放開了他。
晉旭堯低著頭,讓寧凱看不清他的表情,然後他就聽見他說了一句:「不早了,你好好休息吧。」
他困惑地看著晉旭堯離去,房門關上之時他才回過神來——要是平時,這小子絕對不會這麼輕易就放過他,今天是吃錯什麼藥了,還是有別的什麼在等著他?
這種猜測折磨得他整整一個晚上沒有睡好覺,他沒有看到晉旭堯離去時壓抑的神情和緊握的雙拳,他放開他,只是因為怕自己再次因為怒氣和衝動傷害了他。

將勝集團的特助陸安辰先生這幾天日子過得不太如意,比他小了整整七歲的老闆整天板著個臉,上面都快結冰了,讓他居然開始想念起對方前陣子那張發春的臉了。
無論是在公司裡還是在將勝堂,因為晉旭堯身上散發出來的壓抑氣場,這幾天幾乎是人人自危,還以為新老闆要開始內部整頓了,一時間,幾個之前跟晉雷關係不錯的幹部開始提心吊膽起來,新老闆的手段他們是見識過的,說道狠辣,比起晉雷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端看徐風的下場就知道了,如今天他們怕自己走了徐風的後路,紛紛到晉旭堯面前表決心。
只是沒想到這種做法讓老闆煩不勝煩,一個個都被不客氣地轟了出去。
「老大,我其實跟晉雷沒多大交情啊,就是之前被徐風拉下水的……」
「滾……」
「老闆你要相信我啊,你聽我說,我真的……」
「我說滾!」
從總裁辦公室傳出了晉旭堯的怒吼聲,讓正想推門進去的陸安辰愣在了原地,隨後他就看見了一個腦滿腸肥的中年男人屁滾尿流地推門跌了出來,踉蹌著經過他身邊,慌亂的他居然連身邊的自己都沒留意到。
他淺笑著踱了進去,看到年輕的老板正板著臭臉坐在椅子上,表情就跟要吃人似的。
他慢慢地走到辦公桌前,腿一抬就側身坐在了桌子上,雙手環著胸,一臉戲謔地問道:「晉老闆最近怎麼這麼大火氣,能否說出來讓我這個特助給您出出主意呢?」
晉旭堯斜眼看了他一眼便低下頭再次看起文件來。
「要說你最近順利收復了將勝堂,還制定了對付金紹南的計畫,過幾天就是新年了,真是事事順利,但你的臉怎麼越來越臭呢?是不是跟他又鬧什麼不開心的事了?」
晉旭堯聽了這話臉色就變了,臉上浮現出了淡淡的悲傷,陸安辰一看他這樣子就知道自己說對了,趕緊趁熱打鐵——
「我陸安辰不敢說是情場老手,但總算也是經歷過一些事了,總比你這個剛成年的毛頭小子要強些,你真的不打算告訴我?」
陸安辰早就看出了自己的小老闆是個智商和情商成反比的愣頭青,偏偏還碰上了寧凱那種不解風情的人,這兩個人在一起,就如同利劍和盾,不是他把他刺破,就是他把他折彎,反正都是兩敗俱傷的下場。
他的話讓晉旭堯有些動搖,寧凱這幾天的態度簡直快把他逼入絕境了,那已經不是冷漠,而是赤裸裸的無視,彷彿就沒他這個人一樣,也許,真的應該聽聽別人的意見了
「你……真的能幫我?」

第70章

年關將近,A市的街上到處洋溢著喜慶的氣氛,每隔幾米就能看到掛在樹枝上的大紅燈籠迎風搖擺,更別提各家門窗上那大大的「福」字了。
就在每家每戶都忙著屯年貨準備熱熱鬧鬧地過年時,城北的一處高級住宅裡,有個年輕男人正百無聊賴地站在窗前,對著窗外銀裝素裹的景色出神。
想起去年這個時候,他和晉旭堯還在B市金紹南給安排的住宅裡,那時候的他們全靠自己工作室的那點收入度日,可是為了過個好年,他依然早早就開始準備起豐盛的晚餐來,還提前兩個月就釀下了一壇米酒,準備在大年三十晚上與晉旭堯一起品嘗。
當那天來臨時,無法隨意出門的他們乾脆就窩在家裡,寧凱起了個大早就一直在廚房裡忙忙叨叨。兩個男人就不太講究了,而且那裡也不是他們真正的家,所以沒有貼福字也沒有任何象徵喜慶的裝飾,只是兩個人和和睦睦地窩在一起吃了兩頓飯。一桌子的豐盛菜肴吃得晉旭堯肚皮都鼓了起來,再加上喝了些酒,那時候的他難得有了些少年人的樣子,把頭靠在寧凱肩上嘟囔著讓他給他做一輩子的飯。
那時只當他是喝醉了撒嬌,沒想到他對自己的心思在那麼早的時候就已經表現出來了,寧凱只恨自己當時的愚蠢讓事情發展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自從被晉旭堯發現他有要逃跑的意圖,對他的監視更加嚴密了起來,幾乎是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有人盯著他,如果不是怕自己讓人看光,晉旭堯恐怕早就在他的臥室裡也裝上監視器了。
晉旭堯的任意妄為讓寧凱既惱怒又無奈,對方簡直就把自己當成了他的所有物一般。想到這裡,寧凱的眉頭又緊緊鎖了起來,他對這種狀況毫無頭緒,在感情一事上,他曾經是個徹底的失敗者,更不要說處理同性間的感情問題了。
正想著,突然聽見門鈴響了。寧凱詫異了下,自從他住進這裡,除了晉旭堯,就只有那些保鏢出入這裡,而這些人,是絕對用不著按門鈴的。難道……又是姜醫生來了?
一想到那個笑容和煦的年輕醫生,寧凱就有點面紅耳赤,不過他對他的印象並不差,甚至可以說得上不錯,姜白草總是會輕鬆地扭轉尷尬的場面,讓患者不至於感到羞恥。
如果是姜醫生,那麼於情於理他都應該去迎接下的,寧凱沒有多想就下了樓,可是當他走到樓梯的拐角時,看見門口站了一個讓他意想不到的人。
「陸安辰?」
「嗨,小寧子。」
對方站在門口笑著朝他打了個招呼,外面還在飄著雪,在他黑色的羊絨大衣上還沾著一些雪花。一陣子不見,這人看上去依舊那麼玩世不恭,而且還是笑得那麼讓人討厭。
寧凱走到了客廳,陸安辰也不當自己是外人,一看寧凱沒有招呼他,便自己換了拖鞋並把大衣扔給了一旁的傭人就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寧凱滿臉狐疑地坐在了他對面,不客氣地開口問道:「你來做什麼?」
「我?來看看你啊,外面可真冷啊,你怎麼做主人的,客人冒雪拜訪連杯熱茶都不給?」
我才不信你是專門來看望我的,寧凱心裡嘀咕著,不過還是朝廚房的那頭喊了一句:「小陳,泡兩杯熱茶來,什麼都行。」
寧凱生長於市井間,在遇到晉旭堯之前他一直都是個底層社會的小人物,對茶道自然沒什麼研究,可是陸安辰就不同了,如果陸家沒有失勢,他可能根正苗紅的官家子弟——
「什麼叫什麼都行,那個,小陳是吧,別上綠茶,這時候的綠茶都過時了,泡點普洱吧,第一杯倒掉,第二杯再端給我。」
「麻煩。」寧凱剪短地評價了一下陸安辰這種少爺行徑,同樣出身富貴,晉小子身上就沒這麼多毛病,「你到底來幹嘛?」
陸安辰二十五的生命中,還是第一次遇到寧凱這樣的人,直接、爽快、不留情面,讓他覺得無比新鮮,原本應該再給他加上灑脫這倆字,不過以他現在的情形,恐怕暫時是灑脫不起來了,反而更像頭困獸。
「不說了嗎,來看看你。」
寧凱瞥了他一眼表示不相信,自顧自地抓了一把桌子上的開心果來吃,陸安辰看他嚼得挺有味道,便也抓了一把放在面前,一粒粒仔仔細細地剝起來。
「你們這小日子過得不錯啊,好房住著,好吃供著,還有這麼多……下人伺候著。」
他這話在寧凱聽來無比刺耳,陸安辰應該是早就知道他和晉旭堯之間的事了,所以他也沒必要藏著:「舒服你來住啊。」
「哈哈哈……」陸安辰把一雙好看的桃花眼笑出了一個好看的弧度,「我倒是想,可是我們晉老大看不上我啊。」
寧凱讓他笑得臉都紅了,這陸安辰跟他真是天生八字不合,那句話都跟小刀子一樣刀刀戳在他心見上。
陸安辰一看他惱羞成怒的樣子便知道自己過了火,他收住了笑換了個話題:「你知道嗎,你現在就是個遠端遙控器啊,我從晉旭堯每天出現的表情上就能看出你在家裡是怎麼對他的,這一點我還真挺佩服你的,能把看似冷酷無情的晉小老闆虐待成這樣。」
那是你沒見他怎麼虐待我的!
寧凱沒好氣地在心裡誹謗了一句,然後就對陸安辰說:「難道還是我的錯了?我現在就跟小貓小狗一樣被關在這籠子裡,他倒好,該幹嘛還幹嘛,就是晚上回來像看寵物一樣來逗逗我。」
聽了這話,陸安辰臉上的表情嚴肅了起來,他略微壓低了聲音對寧凱說:「我看你是低估了自己對晉旭堯的影響力了。晉雷雖然已經失勢,但是晉旭堯現在的日子並不好過,金紹南已經回A市了,這人有多難纏,想必你是見識過的。」
寧凱沉默,晉旭堯已經有很久沒有跟他說外面的事了,原來金紹南已經回來了,想必晉小子不會坐以待斃,他能以那麼絕情果斷的辦法對付晉雷,對金紹南更加會好好籌畫一番,只是金紹南比晉雷高出了不知幾個段位,這一仗,還真是……
怎麼到了這個時候我還在擔心他!
寧凱惱怒地拍了拍自己腦袋,習慣真是個可怕的東西,讓他對晉旭堯的照顧和關心變成了一種本能。
「所以,你在這個時候影響他的情緒,是十分不明智的。他也許在許多事情上對不起你,但我想,你應該也不想看到他送命,對不對?」
寧凱對上陸安辰的眼睛,他很想反駁他,告訴他自從晉旭堯對他做了那種事後,他是死是活早已與他無關,可是話到了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那我難道還應該乖乖地守在這裡,天天等他回來臨幸嗎!」寧凱朝他大喊。
陸安辰來之前雖然對此做了一些心理建設,但是沒想到這兩個人的關係遠比他想得複雜。可這又能如何呢,他原本也不是來當和事佬的……
「不,我的意思是……」他輕輕嘬了一口傭人遞上的普洱,然後就立即皺眉把精緻的茶杯放在了茶几上,心裡暗道這晉旭堯跟寧凱混久了居然一點品位都沒有,這麼難喝的普洱難道是網購的?
「有話就說有屁快放!」寧凱最討厭別人說話吞吞吐吐磨磨唧唧,好好的話只說一半吊人胃口。
「我的意思是,你們現在的關係就像是蜘蛛和它的獵物,你越反抗,他的網就收得越緊,如果你表現得順從點,也許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
一開始寧凱並沒有指望他那嘴裡能說出什麼像樣的話來,可是聽完這個以後,他的腦子彷彿被什麼東西輕輕地敲了一下,發出了清脆的「叮咚」聲。
「越反抗,越收緊……」寧凱嘴裡不斷地反復著這六個字,一旁的陸安辰看他有點開竅的樣子露出了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容。
「你慢慢想吧,小寧子。你們家的茶太難喝了,我就不久留了,還得趕著去我爺爺那呢。」
他站起身,拍了拍寧凱的肩膀,沒等對方跟他道別就走到門口穿上外套和鞋子出了門。
「如果我順從……那麼……」
陷入沉思中的寧凱甚至沒有留意到對方是什麼時候出的門,他的腦中漸漸形成了一個計畫,讓他突然看到了一絲光明。
這天傍晚,晉旭堯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了別墅,疲憊的不只是他的肉體,還有他的精神。寧凱這幾天的態度讓他飽受折磨,他現在對回家懷著半喜半憂的心情,一日不見如隔三秋,能見到思念了一天的愛人當然會欣喜,可是看到他臉上厭棄的表情,他又會覺得難受。
可是當他停好車走進大廳時,他突然有一種與昨天截然不同的感覺。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蔥香的味道,夾雜著海鮮的鮮甜味讓他空蕩蕩的胃突然發出了一陣「咕嚕嚕」的聲音——那是一種他無比熟悉的味道,在B市的時候,他曾經無數次地在推門回家的瞬間聞到這種讓人食指大動的香味。
晉旭堯輕手輕腳地往廚房走去,他難以相信自己心中的猜測,只想親眼證實,可是又怕真相會讓自己失望,所以一顆心提了起來小心翼翼地接近了廚房。
廚房裡的燈亮著,在他剛剛靠近時就聽見裡面發出了鍋碗瓢盆輕輕碰撞的聲音,節奏是有條不紊的,一聽就知道這人畢竟深諳烹飪之道。
他懷著及忐忑又期待的心情走近了廚房,他看到了一副熟悉的場景,有個身材挺拔的男人正穿著滑稽的小鴨圍裙背對著他,一手顛著鍋,一手往裡面加著調味料。
——那一瞬間,熱淚盈眶。

第71章

寧凱熟練地把剛炒好的西洋芹百合裝盤,然後刷了鍋準備今天的最後一個菜——小炒牛肉。
把牛里肌切成薄片,每一片都用刀背拍打至鬆軟,然後再切成大小相同的細絲,用黃酒、鹽和紅薯澱粉醃制十分鐘,炒的時候火高油熱,放入肉絲劃散,直到每根肉絲都變白的時候放入切好的香蔥即可。
這是一道家常菜,職校的菜單上是沒有這道菜的,是他拿幾包煙賄賂了師父以後開小灶傳給他的,這樣的菜不太上得了檯面,可是寧凱卻極為偏愛這種簡單卻原汁原味的感覺,平時沒事就做一次,所以後來也成了晉旭堯的最愛之一。
猛火快炒一分鐘左右,這菜就出鍋了。案臺上已經放了四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了,再加上砂鍋裡的蟲草雞湯,今天這頓就算是完成了。寧凱一手一個盤子正準備端出去的時候,卻意外地看見了站在廚房門口的樣子,嚇了他一跳。
眼神交匯的瞬間,兩人都愣住了,寧凱是因為驚訝,而晉旭堯則是因為狂喜,因為他看見寧凱的眼中並沒有日日刺痛他的疏離的排斥。
「什麼時候回來的?」
兩人沉默了一陣,終於還是寧凱打破了僵局,他的臉色不太自然,畢竟僵持了這麼些天,要一下子恢復到從前還真不是容易的事,不過既然已經打定了主意,就要儘快讓兩人的關係緩和起來。
寧凱的語氣裡有些埋怨,晉旭堯聽來卻覺得心中淌過一陣暖流,他的眼眶有些濕潤,鼻頭有微微發酸的感覺,他狼狽地轉過頭去,不讓寧凱看見自己這副沒出息的樣子。
「剛、剛回來的。」
「哦。」寧凱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就越過他把菜端到飯廳去了。
晉旭堯連忙端著剩下的菜跟了出去。
桌子上很快就被四菜一湯給填滿了,這些菜肴無論是色澤和香味都讓人食指大動。寧凱不是什麼大廚,可只有他才能做出讓晉旭堯無可挑剔的食物,因為只有無比熟悉的人才能完全掌握對方的口味。
晉旭堯端著碗的手有點顫抖,他好不容易壓下了喉頭的哽咽,卻依然激動得無法自持。他的眼神始終都沒有離開過寧凱半分,近乎貪婪地看著對方柔和的神情,這段時間來,這樣的寧凱幾乎只能在夢裡見到,卻不想今天突然美夢成真。
晉旭堯感覺有些不真實,他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寧凱,你……」
對方的話沒說完,寧凱卻早已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一邊大口扒著飯,一邊說:「今天,陸安辰來過了。」
「啊?哦……」
這事晉旭堯是知道的,也是他默許的,可是他之前對陸安辰並沒有抱太大希望,寧凱的性子有時候很軟,但是倔起來確實十頭牛都拉不回來。可結果卻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讓他感到驚喜,不,簡直是狂喜!
寧凱也並不打算解釋轉變的原因,兩人沉默地吃著飯,不再有多餘的交談,可是氣氛卻不再像昨天那樣針鋒相對,而是融洽安靜的,只有晉旭堯熱切的眼神燙得寧凱有些不知所措。
吃完晚飯,餐桌和廚房交給了下人收拾,晉旭堯跟著寧凱上了樓。寧凱進入房間後,本能地想要關上房門,卻在門關到一半的時候停了下來,他的腦中轉過了幾個念頭,終於放開了握住把手的手,默默地走進了屋裡。
跟在身後的晉旭堯像頭等待主人疼愛的大犬一樣,眼中閃著期待的光芒,殷切地注視著那扇門,在看到它緩緩闔上的時候,他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可那門就在即將關上的時候靜止了,然後他聽見了寧凱的腳步聲。
他的眼中又燃燒起熱情的火焰裡,毫不遲疑地推門走了進去。他看見寧凱正坐在書桌前上網,彷彿沒有注意到他的到來,又或者對此毫不意外。
「寧凱……」他喚了他一聲,然後安靜地坐到了一旁的床上,看著寧凱英俊的側臉,依然對今天發生的事感到有點不可思議。
「你坐在那行,但是你要想幹點別的,可別怪我不客氣。」
佯裝鎮定的寧凱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其實是很沒底氣的,他的確打算讓兩人的關係緩和起來,甚至會比以前更加親密。但這不代表他能接受更進一步的接觸,那晚的劇痛和恥辱對他來說依然是一個揮之不去的噩夢。可是萬一晉旭堯真的打算對他做點什麼,他又真的能反抗得了嗎?
晉旭堯連忙擺手,「不,寧凱,我什麼都不會做的,我就想這樣看著你。我不會打擾你的,你就讓我陪會你吧。」
他的語氣帶著懇切,寧凱原也沒打算趕他走,聽他這麼一說倒也放心了。晉旭堯就算其他事幹得再混帳,可有一點是好的,就是他從來不對自己撒謊。
冬日裡的晚上,兩人就這樣安靜地待在一起,窗外白雪皚皚,寒冷徹骨,可房間裡不管是室內還是晉旭堯心裡的溫度,卻是溫暖如春,不見冰霜。

陸安辰在上班的第一分鐘就清楚地感受到了老闆的變化,他推門進入晉旭堯辦公室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他狠辣果敢的年輕老板正一手成拳托著腮,另一手拿著手機,兩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手機螢幕看,臉上的笑容是少女懷春般的桃花點點。
剛吃下一碗皮蛋瘦肉粥和四個大肉包的陸安辰突然感到一陣反胃,有種立刻就要衝去廁所大吐特吐的衝動。他強忍著胃口的噁心,大步走近,直到他在晉旭堯身邊停頓下,對方都沒有絲毫反應,此刻他看見了手機螢幕上的畫面——
一個年輕男子睡熟的側臉,由於燈光昏黃,照片不太清晰,只見他頭髮蓬亂,嘴唇微張,睡得天昏地暗,最讓人無法忍受的是他的嘴角居然還掛著一條快要乾涸的……口水……
而晉旭堯就是對著這樣一個毫無美感的粗鄙男人做出了一副看見絕世美人的思春樣。陸安辰捂著心口感到有些頭暈目眩呼吸不暢,人說三歲一個代溝果然不假,他只比晉旭堯大了七歲,竟然完全不能理解他的品味!
此時,依然陷在昨晚的美好回憶中的晉旭堯終於注意到了一旁做西子捧心狀的特助,立刻換上了一如既往的撲克牌表情。
「你來了。」
「嗯。」老闆你變臉的絕技哪學的?
「那個、昨天的事,謝謝,我和寧凱,現在挺好的。」
晉旭堯從未與人交流過感情的事,陸安辰絕對是有史以來第一個,說不定也是最後一個。
「舉手之勞,不必客氣。」陸安辰收下了他的道歉,腦子裡卻是另一種心思。如果寧凱聽了他的話沒什麼反應還好,可如今他的態度卻是一百八十度大轉變,這並不是什麼好兆頭……
可是他並不打算提醒晉旭堯,他們的事他不會再參與,昨天不過是出於好奇心幫他們打開僵局罷了。而且,以他的眼光看來,這兩人現在並不適合在一起,至於怎麼磨合就隨他們去吧。
「我還想問問,寧凱昨天說了什麼。」
陸安辰猶豫了一陣,便如實說:「他什麼都沒說。」
「是嗎……」晉旭堯不是沒有懷疑過寧凱的態度轉變,經過這一陣子的事,他變得有點患得患失起來,可是他又本能地不想去懷疑寧凱,因為這樣的幸福來之不易,讓他沉溺於其中不可自拔。
陸安辰覺得自己管的閒事夠多了,應該幹點特助應該幹的事,便開口轉移了話題:「昨天凌晨得到的消息,那兩位已經到了,你看要不要什麼時候去見見?」
晉旭堯微微一愣,隨即搖了搖頭說:「不用。這事我不能直接出面,但是儘量滿足他們的要求,無論是金錢還是人手。」
「明白了。」

自從金紹南回到A市以後,金鼎的一切事務就開始照常運轉起來。縱然隨著年關將近,這次的嚴打已經告一段落了,但是餘威猶存,所以行事還是儘量低調。金紹南向來心思縝密善於運籌帷幄,這次的肅整運動竟然沒有對金鼎造成任何的實質性傷害。
過年前後的一段時間,是警力最為鬆懈的時候,可是金紹南並不打算趁著機會大賺特賺,而是與往常一樣,維持了基本幾條線的生意,而且只做軍火走私,把好不容易從將勝那裡挖來的東南亞毒品交易給雪藏了。
幫中不少人對此存有異議,但好在金紹南一人掌舵金鼎已久,平日裡的狠戾手段別人都是看在眼裡的,所以沒有人敢對他的決定提出正面反駁,只能在心裡誹謗幾句。畢竟這麼長時間沒做生意,只出不進的日子讓有些人已經囊中羞澀了,正想趁著這時大撈一筆,偏偏讓人給攔下了。
修養了許久的金紹南回到A市後依然過著清閒的日子,而受此影響最大的就是他身邊的柏航。因為精力無處發洩,而且又在家中的時間居多,所以柏航被逼得日日都要應付對方旺盛的性慾。
就比如這時,不過午後三點下午茶的時間,原本坐在沙發椅上看報的金紹南不知為何又發起情來,突然逮過一旁正在看書的柏航就抱到了自己身上,隨後就雙手並用扯起他的衣物來。
金紹南身上穿著襯衫西褲,可柏航身上卻只有一件棉質長睡衣,金紹南熟練地扯開了他的衣帶,又抓著兩個袖子往下一拉,柏航稍微消瘦了些的精壯身軀就立刻呈現在了他眼前。

第72章強制的愛

「金紹南,你發什麼瘋,不是今天早上才……」
柏航忙著拍開他不規矩的手,臉色已經開始泛紅,雖然這幾個月下來,他早已對這種事習以為常,可對方過於旺盛的性慾還是常常會嚇到他。比如今天早上,他在出門前就已經壓著自己泄過一回了,這才半天功夫就……
對方突然拉下了他的頭,用火熱的唇堵住了他接下來的話,然後粗暴地分開他的雙腿,讓他像一個孩童一般跨坐在他的腿上。
「唔……」
他無法反抗不代表他不想反抗!柏航狠狠地咬了金紹南的下唇一口,淡淡的血腥味立刻鑽入了他的鼻腔。
金紹南吃痛地放開了他的唇,舔著下唇的傷口危險地瞇起了眼睛,「這麼久了,怎麼還是學不乖?」
柏航最恨的就是他這種一切都被他握在手心的感覺,自己好像變成了他的一樣專屬品,由他生殺掠奪。他並不是完全失去了能力,如果他拼死一搏,也不是完全沒有勝算,他之所以天天由他這樣胡來,還不是……
還不是怕他用什麼下作手段對付晉少爺!
「金紹南,你別得寸進尺!」
他的睡衣已經滑落到腰部以下,露出了性感流暢的腰線和若隱若現的臀縫,金紹南色情地在他的股溝處輕輕地撫摸著,牙齒細細地啃咬著柏航好看的鎖骨,胸膛上還有早上的性事留下的深淺不一的吻痕,彰顯著當時的場面有多麼激烈。
「我會不會得寸進尺,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金紹南輕笑著把手伸入了他的臀縫中央慢慢往下,結實飽滿的的兩瓣臀肉總是讓他忍不住掐了又捏,可是很快他就直奔主題,精準地找到了那個讓他銷魂蝕骨的地方,然後,一根手指就這樣生生地探了進去。
「早上做過就是不一樣,你後面還有些鬆軟,我的手指很容易就進去了。」他喜歡用這樣直白的話來逗弄柏航,因為窘迫和羞恥漲紅的雙頰總是能夠激起他更多的獸慾。
「金……紹南!你、你這個混蛋!」
柏航咬牙切齒地擠出了這幾個字,受過良好教育的柏航總是罵不出什麼新鮮詞,只能翻來覆去地把他知道的有限的幾個稱謂輪番使用,這一點讓他完全不像是黑道中人,反倒是書香門第出來的少爺公子。
「寶貝,你罵來罵去都是這幾句,讓我來教你吧,你應該說,金紹南,你這個畜生強姦犯,有種就操死我。」
「你!」
柏航氣結,金紹南總是以知識淵博、風度翩翩的形象展示與人,誰又能知道他私底下會是這樣一幅純正的流氓德性?這一點還真沒辜負了他身上流著的純正黑道之血,從血統上講,晉旭堯比他可差得遠了。
這樣的話,打死他也是說不出來的,所以註定了無論是在肉體相博還是口舌之爭上,柏航都落了下風,誰讓金紹南這人正經起來是道貌岸然的菁英模樣,下流起來那是連最不上檯面的流氓地痞都比不上的。
不過很快他就沒有心思去計較這些了,因為對方已經拉下了褲子上的拉鍊,將自已勃發已久的兇器釋放了出來,在他已經微微敞開的穴口不停地磨蹭著,從鈴口滲出的黏液濕潤了他身體的入口,連日來持續不斷的高強度性事讓他的身體早已習慣了這種熟悉的感覺。柏航輕顫著,閉上眼睛,用雪白的牙齒咬住了下唇,準備迎接對方毫不留情的侵佔。
當熟悉的肉棒從下而上緩緩進入自己體內的時候,不知為何,柏航的思緒卻飄到了遠方。他突然想起在八年前作為臥底進入金鼎的場景,那是他第一次見到金紹南,當時的他不過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嘍囉,卑微而不起眼,那時已經是金鼎當家的金紹南卻還是朝著自己禮貌地笑了笑,他長得俊美不凡,笑容更是溫柔如水,完全沒有一點上位者的架子,反而親和得像個溫文爾雅的大學教授,讓他在不知不覺中踏入了這個以愛情為名的牢籠。
是不是先愛上的人會比較無奈?
熟悉的律動傳來,金紹南一手扯下了他掛在腰上的睡袍,在他的臀上重重地拍打了一下,「這種時候都能出神,在想什麼?難道……」
真是夠了!
一看到他的表情,柏航就知道金紹南又開始吃晉少爺的飛醋。
這種毫無理由的可笑念頭究竟是如何產生的?
他皺起眉,不滿地看著金紹南略帶著慍怒的臉,突然一手勾過了他的脖子,重重地堵上了那張讓他愛恨交加的嘴。
突如其來的熱情讓金紹南喜出望外,他激動地將柏航緊緊摟在懷中固定好,然後以更加狂野的頻率和力道去佔有他。
「啊……啊……嗯……慢、慢點……」
「我愛你,柏航,我愛你……」
兩人的身體契合得就好像他們原本就是一體的,如今終於找到了自己的半身一般。金紹南和柏航雙雙淪陷在這原始的律動帶來的滅頂快感中,讓人面紅耳赤的喘息和肉體撞擊聲不絕於耳,打破了這個滿是書香味的雅致房間的原本的寧靜。
愛?
柏航的腦中仍存有一絲清明,他朦朧的雙眼佈滿了情慾帶來的濕潤,眼前的金紹南正把頭埋在他的肩窩處盡情地在他身體裡衝刺著,狂猛的動作像一頭永遠無法饜足的野獸。
他突然笑了,嘴角微微地勾了一下,帶著一絲苦澀——如果愛是這麼讓人這麼絕望的東西,那他寧可不要!

在2008年農曆12月28這一天,伴隨著一聲聲歡呼,將勝公司的所有員工紛紛踏出了他們為之奮鬥了整整一年的公司,帶著雀躍的心情,邁著輕快的步伐踏上了回家的路。這段時間來,他們的日子只能用舒心來形容,主要原因當然是因為公司發展良好,老闆給每人都發了一個大大的紅包,除此之外還讓他們提早一天放假!
所有人都在議論著老闆最近不知是碰上什麼好事了,一掃之前的沉悶陰霾,臉上居然還有了笑意,讓一些總對著他的臉發花癡的女員工心裡桃花朵朵開,之前總是因為他森冷的氣場不敢接近他,可是如此看來,小老闆也不是那麼難相處的人,於是某些人就做起了飛上枝頭變鳳凰的美夢來,完全沒有考慮到他們的年紀至少比老闆大了半輪。
不過也有一種說法,就是老闆最近肯定是事業愛情雙得意才會這樣,這種猜測被想要豪門少奶奶的女職員嗤之以鼻,卻被大多數人接受了。
這段日子過得最開心的當屬將勝的特助陸安辰了,因為寧凱的那件事,晉旭堯給他發了一個特大的紅包,那並不是金錢,而是一樣他尋找了很久的東西。
公司放假,將勝堂依然處於停工狀態,晉旭堯這個老闆自然也無事可做,在所有員工都離開了公司後,他便也簡單地收拾了一下準備開車回家。
一路上,晉旭堯的臉上都始終洋溢著淡淡的笑容,猶如冬日的暖陽一般和煦溫暖。他的心裡一片明亮,寧凱的改變讓他對未來的生活充滿了希望,現在的他渾身充滿了幹勁,對任何事都感到無所畏懼,金紹南是個可怕的對手,可是他有信心將他一擊致命,不過在那之前,他要和寧凱度過一個溫馨浪漫的新年。
這將是他們度過的第三個新年,確實唯一一個真正的新年。前兩次都是在B市的別墅裡,到處都是金紹南的眼線,寧凱和他都只能小心翼翼地吃著年夜飯,就連喜悅都不敢表達得太明顯。可這次,橫在他們面前的晉雷已經被他扳倒,壓在他心頭多年的這座大山早已土崩瓦解,在沒有什麼人或事能夠阻止晉旭堯做他想做的事!
可是想到金紹南,他突然想到了柏航,年後一個月就是外公的忌日,比起以前只能偷偷祭拜不同,這次他打算去外公墓前好好盡一盡他作為外孫的義務,而且他覺得他有責任和義務帶著寧凱這個「外孫老婆」去漸漸外公。
可是到時候,他怎麼才能向外公交代柏航的去處呢?
柏航是外公給他留下的最大助力,多年來為了他的順利繼承盡心盡力,無論是在金鼎臥底還是在晉雷身邊虛與委蛇的日子,他一直隱忍不發,在暗中默默給他傳遞資訊、安排事物,可以說,沒有柏航,他無法這麼順利就奪回將勝。
可是如今柏航的下落未明,他如何同外公交代?
看來,計畫是要提前了……
因為金紹南帶來的不快並沒有持續太久,短暫的沉思後,晉旭堯的腦中被早上發生的事所佔據。要出門前,寧凱笑著把他送到了門口,居然還叮囑了他一聲雪天地滑,路上開車小心。當時他的心情簡直可以用受寵若驚來形容,寧凱有多久沒有表達過對他的關心了?
所有的事都在朝著一個好的方向進行著,無論是在外的公司和幫會,還是家中的寧凱,都越來越符合他腦中所勾勒出來的那幅藍圖。
他才十八歲,卻覺得自己已經到達了人生的巔峰。
「寧凱!寧凱!」
剛進門,他就迫不及待地尋找起寧凱的身影來,就連外套都沒來得及脫。不一會,他就在二樓的臥室裡發現了他的身影,寧凱早就聽見了他的聲音,就停下了手上的動作轉過頭來問了一句:「今天怎麼這麼早回來?」
「下班,哦不,是放假了。」
「放假?」
「嗯,快到春節了啊。」
「哦,」寧凱突然頓了頓,然後偏過了頭,低喃著說了一句,「原來……都已經是這個時候了……」

第73章

雖然聲音細微,晉旭堯還是聽見了這句話。不知為何,這句無關痛癢的話卻讓他心裡閃過一陣異樣的感覺,可又說不上來究竟是什麼。
「怎麼了?」
「啊,沒什麼,」寧凱的頭抬起來時,表情已經恢復了正常,「好久沒跟豬大腸聯絡了,剛才他跟我說我們那工作室生意挺好,最近上的一個網遊很紅,單子接個不停。」
晉旭堯笑了笑,他喜歡寧凱跟他說這些話題,這會讓他感覺又回到了從前,那時候,他有空的話還會幫他做做單子打打怪什麼的。
「走吧,今天還早,我們出去吃。」
「出去?」
這實在是讓寧凱喜出望外,他已經被囚禁了足足一個月了,都快忘記在室外呼吸是什麼感覺了。這是一個好現象,晉旭堯變得開始信任他,並對他放鬆了警惕。
「嗯。」
寧凱看向他的眼帶著不可置信的驚喜,讓他有些心疼,寧凱這麼一個愛熱鬧的人,卻被禁足了一個月。晉旭堯有些愧疚,可是他又覺得如果不是那麼做,寧凱也許早就已經消失不見了。
他溫柔地抱住了寧凱,在他耳邊輕輕地說了一句:「對不起」。
寧凱覺得有點悲哀,晉旭堯這句發自肺腑的道歉來得太晚了,而且是在自己妥協的前提下才說出來。作為一個男人,他可以原諒晉旭堯強暴了自己這件事,畢竟他不可能像女人一樣來個一哭二鬧三上吊,可是他絕對無法容忍的是他把他當成自己的所有物關起來,這讓寧凱覺得自己活得沒有一點尊嚴,連他的重生都變得滑稽可笑。
晉旭堯的愛太沉重,帶著讓人無法抗拒的霸道和獨裁,這種帶著絕對佔有的愛壓得他透不過氣來,這不僅讓他們原本的情誼變了質,也讓他對未來的人生感到絕望。
事情不應該是這樣的,他原本計畫在晉旭堯奪回將勝以後獨自離去,跟豬大腸一起去打拼事業,做一個男人該做的事,而不是像一個管家婆一樣待在家裡伺候晉旭堯的飲食起居。沒錯,他重生是為了償還前世的罪孽,可這個期限不應該是一輩子。
他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晉旭堯,索性沉默了。這種沉默讓對方感到更加愧疚,晉旭堯抬起了頭,近乎虔誠地吻上了寧凱的唇。沒有強迫和掠奪,有的只是如蜻蜓點水般的輕柔呵護,他以這樣低微的姿勢懇求寧凱的原諒。
即使心裡打定主意要跟他和好,寧凱依然不習慣這樣親密的動作,可是他知道要得到晉旭堯的完全信任,這是必經之路,不僅僅是唇齒交纏,甚至有可能還要……
他有些不敢去想,那晚的記憶還清晰地留在他的腦中,即使對方的動作細緻溫柔,還是讓他繃緊了身體。
感到懷中的身體越來越僵硬,晉旭堯放開了他,臉上帶著歉意說:「我不會再那樣了,相信我,寧凱,除非你同意,否則我是不會對你做什麼的。」
同意個鬼!
寧凱在心裡誹謗著,嘴裡卻說著:「趕緊走吧,我都餓了。」現在他的心裡想得更多的是終於能出去透透氣了,被關了一個月,身上都快發霉了,急需陽光來驅散霉氣。
這本該是讓寧凱心情愉快的一天,他聞到了帶著寒意的新鮮空氣,看到了銀裝素裹的建築物和一旁的綠化,還有路上熙熙攘攘的行人,他們的臉上都洋溢著喜慶的笑容,與路旁的大紅燈籠爭相輝映。晉旭堯找的飯店也不錯,是一家粵菜館子,做的燒臘和海鮮很正宗,他吃了不少,臨走時還打包了兩籠蟹粉燒賣準備回去研究研究。
可是美好的心情在發現離他們不遠的保鏢時立刻被打回了原形。他不知道他們是何時跟上來的,或者說,從他們出門開始就一直未曾離開過他們的視線。他不動聲色地看了看一旁心情大好的晉旭堯,覺得自己如果不下點猛料,這小子是絕對不會對他放鬆警惕的。

轉眼就到了大年三十這一天,在這個最重要的日子裡,舉國上下都沉浸在歡樂的氣氛裡,即使是平時幹著見不得人的勾當的行業,也暫時停下了腳步,等著先把年過完再開張。
金紹南坐在大宅的客廳中央,按照慣例,所有的堂主和幫眾的骨幹都必須在這一天來向他拜賀。他的身旁坐著一臉不自在的柏航,而身邊站著秘書小王,他的面前,十幾個男子,高矮胖瘦不同,年齡也不同,相同的是他們身上發出的那股江湖上舔刀口過日子的人才有的血腥味。
正是這十幾個男人,撐起了金鼎的這片天地,如果說他金紹南是一個完美的掌舵人的話,那麼這幫人無疑就是最好的船員。
「祝當家的來年鴻運當頭,事事如意,讓金鼎能夠更上一層樓。」
他們整齊地一字排開,朝他恭敬地鞠了個躬,大聲的說出了賀詞。這個規矩還是金老爺子定下的,如今輪到他當家,面前的卻都是比他年紀還大的人。父親留下的元老他基本沒怎麼動,只是在他們之下,培養了幾個有能力的年輕人,一是能達到互相牽制的作用,二麼,萬一起了什麼變化,也好在最短的時間內穩住局勢。
「各位客氣了。金某也在這裡祝各位財運亨通,福星高照!你們為金鼎盡心盡力,我自然也不會虧待你們,大家有福同享,齊心協力讓金鼎變得更加輝煌。」
說完,他朝一旁的傭人點了點頭,沒一會,十幾個盛著芳香撲鼻的白酒的酒杯就被放在托盤裡端了上來,金紹南和眾人各取了一杯,互相做了一個「請」的動作,然後一飲而下。
氣氛突然變得熱絡起來,既定的慶賀儀式結束後,金紹南開始和他們聊起閒事來,畢竟是過年,那些嚴肅正經的事還是留著以後再談吧。
柏航看著這樣長袖善舞的金紹南,心裡暗暗詫異。這個人比他記憶中的更加可怕,他在這個人身上找不到任何弱點,他心思縝密,善於出謀劃策,手段老練狠辣,絕不拖泥帶水,更恐怖的是,他還知進退,懂得在適當的時候收斂鋒芒。
晉少爺很強,在他的這個年紀,幾乎已經算的上是個奇蹟。他相信,只要給他一定的時間去成長和鍛煉,晉旭堯就可以和金紹南一較高下。可是他太年輕了,他的年紀比金紹南小了將近一倍,無論他過去的經歷有多麼豐富,這十七年的差距包含的不僅僅是人生閱歷,更是一種對事情的判斷力和預見性,這是只有時間能夠帶來的財富。
再加上晉旭堯剛剛收復了將勝堂,他的根基還不穩,面對這樣強大的敵人,除非他有辦法出奇制勝,不然他的勝算實在是不大。
除非自己能回到將勝……
可是如果讓他在晉旭堯和金紹南之間做出選擇,他真的能夠做到毫不猶豫地選擇前者嗎?這個問題,柏航自己都無法回答,他只能希望那一天永遠不要到來。
「柏航,來,你也喝一杯。」
金紹南敬了一圈酒,回到他身邊坐下,往自己的酒杯裡倒滿了酒遞給了柏航。
柏航看著對方遞過來的酒杯,酒杯精緻華麗,杯中的液體清澈見底,握著杯子的那隻手修長白皙,實在是一幅美好的畫面,可是他卻皺起了眉頭別過了臉。
這混蛋……明知道自己沾酒就倒,更別說是這高度數的白酒了,也不知道存的是什麼心思。
「不喝嗎?」金紹南端著酒杯朝他湊近,在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了一句,「那我只好當著大家的面嘴對嘴喂你喝了。」
說完居然端起了酒杯裝作要飲下的樣子,柏航連忙轉頭奪過被子一飲而盡,由於喝得太急,還被辛辣的液體嗆到了,不住地咳嗽著。
金紹南笑著給他拍背順氣,柏航面薄,這樣的招數屢試不爽。這個表面硬朗的男人其實有一顆無比柔軟的心,只要他強勢地敲破他的外殼,就能輕易地觸到他最可愛真實的一部分。
「你、咳咳,你到底……咳咳,讓我在這、做什麼!」
他始終無法明白在這麼重要的日子,為什麼要讓他——金鼎的叛徒坐在他的身邊,單純地炫耀他把金紹南的左右手變成了自己的所有物嗎,他可不是這麼無聊的人。
「寶貝,別激動,我這麼做只是想告訴所有人,你柏航,啊不,高柏航,已經是我的壓寨夫人了。」
「你!」
柏航實在是讓他這種無賴行徑給激得啞口無言,他瞪大了眼看著笑得一臉狡詐的男人,接觸他越久,就發現這個人有許多他不認識的一面,可這些不同的金紹南卻又毫無違和地與他記憶中的那個重疊在一起,讓他覺得他曾經愛過的男人就是這樣一個複雜多變的人。
他驚呆的樣子逗笑了金紹南,趁著沒人注意的當口,他快速地在他臉上偷了個吻,並且笑聲地說:「夫人,一會你要是醉了,為夫會抱你上去的。」
柏航已經沒心思去爭辯了,因為酒精的作用已經慢慢開始起效,他逐漸感到了臉色發燙、頭暈目眩,大廳裡的人很多,讓空氣變得有些稀薄,氣溫也有點悶熱,照這樣下去,他真的堅持不了多久……
在這其樂融融的時刻,卻聽見「砰」的一聲巨響,大門被人一腳踹開,眾人就被按了暫停鍵一般,所有熱鬧的喧囂戛然而止,他們同時扭頭望向了門口——
「哎喲,這麼熱鬧,怎麼也不叫上我們一起開心開心!」

第74章

其實早在這聲音傳來的第一時間,金紹南腦子裡就有了一種不好的感覺,因為那個聲音實在是太熟悉了。
果不其然,門口站著的正是他同父異母的兩個哥哥。他們出現得突然,而且又是以這樣高調的方式,除了金紹南和柏航,大廳裡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望著他們。
「大、大少爺,二少爺!」助理小王首先喊出了他們的稱謂,驚醒了呆愣住的人們。
此時大家的心裡都只有一個想法——他們不是在金紹南接掌金鼎之後就攜家眷去了澳洲嗎,怎麼會在這個時候突然回來?
所有人的腦袋頂上都立了一個大大的問號,柏航來的時候這倆已經不在金鼎了,自然也不認識,不過從小王的嘴裡,他還是知道了他們的身份。他看著金紹南的側臉,對方的表情是一如既往的淡笑如風,他已經把處變不驚這四個字修煉到了極致。
「大哥、二哥,怎麼回來也不提前打聲招呼,我們兄弟多年未見,是該好好聚聚了。」
金紹南站起來,極有風度地伸出了雙手去迎接他們,可是對方卻並不領情——
「三弟,你這張嘴還是這麼會說話,要不然當年也不會哄得爸爸把位置傳給了你。」
老大金紹忠的性子急躁些,而且說話口無遮攔,這與他的長子身份是分不開的,而老二金紹義則奸猾得多,金家老大老大和老三的相貌相去甚遠,任誰都看不出這是一個爹生的,前兩者隨了他們的親生母親多謝,剩下的三成能出金老爺子的風貌,而金紹南則是大部分都隨了他那傾國傾城的母親。
這三人站在一起,金紹南的個頭最高,相貌最是出眾,而且年齡上來看,老大已經年屆五十,老二也已經48了,粗略一看,面白斯文的金紹南比他們足足小了了一輩。
金紹南但笑不語,心裡卻已經百轉千回不知過了多少個彎,他們在這種時候突然殺回來,而且還是在自己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這後面的事肯定不簡單,而且,他直覺地就把他們二人的出現和晉旭堯聯繫到了一起。
以親剋親——這兩年他一直試圖用這種方法來牽制晉雷,沒想到今天,卻被他曾經的工具以同樣的方式反咬了一口。
不過可惜的是,晉旭堯之所以能擺脫他的掌控,是因為他有那個本事,而眼前這兩個傢伙……父親把當家之位傳給他的原因,絕非如外界所說的因為深愛他早逝的母親。
「大哥二哥,既然回來了,就留下來一起過年吧。」
「不了,你們這氣氛這麼好,我們倆就不打擾了,老三,新年快樂啊,希望你以後年年都能這麼快樂。」
老三身材精瘦,面容粗黃,以前就被道上的人起了個「瘦猴」的外號,他這陰陽怪氣的一笑,更顯得這人狡詐奸猾。
金紹南沒再說什麼,目送他們走出了金家大宅,這兩個人今天來只是為了示威,而且還是大搖大擺走進來的,他們之所以這麼有恃無恐,肯定是做了完全的準備的,這其中肯定少不了晉旭堯的支持。
雖然他的兩個哥哥遠在國外,他卻一直讓人留意著他們的動向,他知道從金鼎帶出去的那筆鉅款早就因為他們的揮霍無度而逐漸萎縮,而且老大光是固定情婦就有4個,還不包括其他的露水情緣,開銷自然是不小,老二嗜賭如命,金老爺子沒了以後就更沒人約束他了。這樣坐吃山空的日子終究是持續不了多久,只能再把心思動回日進斗金的金鼎來。
他的臉色逐漸凝重起來,他從未低估過任何一個對手,可是這次他必須承認,晉旭堯這招的確高明,他當年在父親臨終前答應過他,無論他的兩個哥哥做了什麼,都要留他們一條性命。
「老大,時間也不早了,我們就不打擾了,還得回去陪著老婆孩子過年呢。」
眾人一看這個情景也待不下去了,紛紛起身與他告辭,幾個對他忠心的堂主在離去前想要對他說些什麼,卻被金紹南的一句「靜觀其變」給制止了。賀年宴因為兩個不速之客只能落得個不歡而散的下場,當眾人離去後,寬闊的大廳裡只剩下了金紹南和柏航二人。
兩人都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尤其是金紹南,當年父親交到他手上的金鼎,不過是一個空殼子,與今日的金鼎決不能同日而語,而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創造了這個奇蹟的人,正是柏航眼前的這個男人。
雖然那兩人的出現讓他越來越萎靡的腦子短暫地清醒了一下,可是沒過一會,酒精的作用又開始霸道地佔據了他的全身。柏航感到自己渾身無力,腦子暈乎乎的,臉上跟燒著了一樣燙。
「雖然是85年的上好陳釀,不過一杯就讓你醉成這個樣子,你這酒量還真是……」
兩個草包哥哥帶來的不快在看到柏航那似夢似醒的迷醉表情時頓時消失不見,他走到他身旁,看見他的腦袋都快到垂到腿上了,連忙彎下了腰扶住了他的上身。
「放、放開,我、自己、能走……」
腦子裡還留著最後一絲清明,可是眼前居然出現了好幾張金紹南的臉,讓他煩不勝煩,他雙手毫無章法地揮舞著,想要驅散眼前這許多張讓他討厭的臉。
「都這個時候了還逞強。」
柏航小麥色的肌膚被酒精醺得紅紅的,鮮豔欲滴的嘴唇嘟囔著,說著估計連他自己都不明白的話。金紹南用手背貼了貼他的臉,覺得燙得厲害,原本他只是想逗逗他,可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他的酒量不增反減,這哪像是一個三十歲的男人。
可是他偏偏就愛極了他這副模樣。
他不由分說地把他從沙發上抱起往樓上走去,柏航在困頓中依然不安分地掙扎著,金紹南也由得他,這段日子來他總是如臨大敵般一臉防備,難得看見他這麼孩子氣的一面,就多寵著些好了。
外面的鞭炮聲已經快要震破了天,無數絢麗多彩的煙火一個接一個地綻放在夜空中,把漆黑的夜映襯得如同白晝。在焰火的照耀下,柏航熟睡的臉寧靜祥和,沒有半點煩惱的樣子。
金紹南俯身在他額上印下一吻,道了聲「晚安」,卻被淹沒在震耳欲聾的鞭炮聲裡。

而A市的另一頭,寧凱和晉旭堯也正守在一起迎接他們共同度過的第三個新年。這天,晉旭堯讓所有的保鏢和傭人都回去過節,偌大的別墅裡就剩下他們,這個房子有非常先進的保全系統,即使沒有那些人,他也有信心能盯住寧凱。
往年的這一天都是在別人的監視下度過的,第一次過這麼舒心自由的春節,當然是要怎麼舒服怎麼來。兩人一塊坐在巨大的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擺滿了各種小零食,還有寧凱自己做的一些小菜,比如炸蝦和牙籤肉什麼的,旁邊是還沒開封的十來罐啤酒,是晉旭堯買回來準備一邊看春晚一邊喝的。
雖然晉旭堯每年都會陪寧凱老老實實地坐在電視機前把春節聯歡晚會一分不落地從頭看到尾,可是每一次他都會被這冗長無趣的晚會折磨得哈欠連連,他喝著手裡的啤酒,另一手拿了一個炸蝦扔進了嘴裡,抱怨著:「這麼無聊的節目你居然一年不落地足足看了這麼多年,我真是服了你了。」
寧凱正聚精會神地看著螢幕裡上演的三人小品,被逗得笑個不停,連正臉都沒給一個:「你小孩子不懂,過年就得看這個,多有意思啊,哪裡無聊了,哈哈哈哈。」寧凱的笑點就跟他的鑒賞能力一樣低,什麼破段子都能讓他笑的前仆後仰。
很久沒聽見寧凱叫他小孩了,之前無比討厭這個稱謂,如今再次聽到只覺得無比懷念,他的心中湧過一道暖流,這幾天來,他們之間的氣氛越來越融洽,幾乎快要回歸到從前的和睦了,他在這種時候稍微得寸進尺一點應該沒什麼關係吧?
他趁寧凱被電視節目吸引了注意力之時慢慢地把屁股往他那邊挪,對方的眼睛始終緊緊地盯著前方,並沒有注意到身旁人的動向。
他一寸一寸地挪動著,沒做一個動作都會看寧凱一眼,對方沒有反應他才會繼續。寧凱一看手中的花生米吃完了,就打算偏過身體去拿,可是轉頭的一瞬間就看到了晉旭堯近在咫尺的一張臉。
「你什麼時候靠過來的。」這小子又打算幹什麼。
「沒什麼,就覺得……坐在一起能暖和點。」晉旭堯就這樣靠著寧凱放鬆了身體,把後背靠在柔軟的靠背上,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而且還裝作被小品吸引了的模樣。
相處了這麼久,寧凱都快成他肚子裡的蛔蟲了,哪會不知道他這點小心思。而且晉旭堯無論平時如何囂張霸道,在這種時候就完全是一個情竇初開的小男生,心裡在想些什麼完全反應在臉上,一覽無遺,讓他又好氣又好笑。
他拿過桌子上的一罐啤酒打開,嘗了嘗味道讚賞說:「這味道不錯啊,夠勁,什麼牌子的,怎麼還有股焦香味。我看看,哎,還是洋文的!」
「陸安辰推薦的德國黑啤酒,我覺得你會喜歡的,就買了幾箱回來。」
「是不錯,我還是第一次喝到麥芽味這麼重的,真新鮮。」
寧凱的酒量不錯,無論白的啤的都能喝不少,其實他沒告訴小孩,他上輩子在酒色歡場裡練出來的可比他現在還要強不少,現在的酒量不過是小意思。只是重來一輩子,寧凱決定戒煙的時候就決定絕對不能酗酒了,喝酒誤事,當年的趙曼就是給他灌下幾碗黃湯後就把他弄得五迷三道的,讓他什麼要求都答應了。所以這輩子他只在過年過節的時候喝,酒量比原來小了不少,而德國黑啤又比普通啤酒的度數高了點,向來把啤酒當水喝的寧凱在幾瓶下肚後就覺得臉上微微地有些發熱。
春節晚會也已經過半了,四個主持人在那裡念著背好的詞串著場,寧凱終於覺得有些無聊了,就學著晉旭堯把背放鬆半躺在沙發上,可當他往後仰的時候卻碰到了一個不算柔軟的物體。回頭一看,是晉旭堯搭在沙發上的一條手臂,寧凱就打算再次回到原來的姿勢,可就在他的背即將離開的時候,那條手臂突然彎曲了一下,晉旭堯的那隻手就搭到了他的肩膀上。

第75章

一時間,氣氛有些凝滯,兩人都不知該如何反應。寧凱正在思索著是把那隻礙眼的爪子拍開還是默默地接受他這種帶著討好意味的親近,晉旭堯則是忐忑不安地大氣也不敢出,怕自己這突然的舉動會引起他的反感。
最終,寧凱還是默認了他的這種放肆,盡可能地放鬆了自己的肩背,讓他的身體不再那麼僵硬,然後認命地呼出了一口氣,時間已經不多了,如果自己不放下心防,又怎能讓晉旭堯對他真正放心?他這樣給自己做著心理建設。
他這個舉動給晉旭堯帶來的確是另一種驚喜。
這幾天來,雖然覺得寧凱的態度已經大有好轉,但他始終擔心寧凱還是會把他當弟弟,這樣只會讓他們的關係回到原點,他要的遠遠不止這些,他要寧凱能夠真正認識到他們兩個會是像夫妻一樣一輩子陪伴左右的人。他這個動作給了晉旭堯無比的信心,讓他覺得也許寧凱完全軟化的那一天也許已經不遠了。
他的左手靠在寧凱的肩上,輕輕地把他往自己懷裡帶了帶,這次寧凱同樣沒有反抗,順從地靠進了他懷中。晉旭堯低下頭看了看對方,發現他側對著自己的臉上已經有些微微泛紅,表情也有點不自然,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忍耐著什麼。他知道他仍是不習慣自己的碰觸,可是他這樣克制的表情讓他覺得十分可愛,他快速地低下頭,猝不及防地在他臉頰上偷了個吻。
寧凱被他這動作嚇了一跳,突然站了起來,由於動作過猛,靠在他身邊的晉旭堯上身被彈地摔在了沙發上。
「我、我去廁所!」
說完便逃也似的快步離開了客廳,晉旭堯看他手腳並用狼狽逃竄的樣子笑開了花,今天還真是個好日子,他的心情就跟外面燃放的煙火一樣燦爛。
寧凱逃進了廁所,第一件事就是寧凱了水龍頭,把清涼的水往自己臉上撲,他的臉已經燙得快要燒著了,心裡也是雜亂不堪,事情的發展已經超出了他的預想,他感到那一天已經越來越近了。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年輕的他依然英俊帥氣,可是眉眼中已經沒有了當初的神采,多日的囚禁生活和心裡的壓抑讓他的精神迅速萎靡敗落,像一片原本鮮嫩翠綠的葉子,至秋而黃,遇冬而凋——他重來一次不是為了過這樣的生活!
鎮定點,沒什麼的!
他很清楚他的縱容會帶來什麼,說不定,就是今晚……
走出廁所的時候,他看到晉旭堯依然維持著原先的姿勢不動在等他回來。寧凱深吸了一口氣,給自己鼓了顧勁,然後走過去一屁股坐下,就開了一罐啤酒猛喝起來。
「咳咳咳……」卻沒想到喝得太急突然給嗆住了。
晉旭堯幫他拍背順氣說:「沒人跟你搶,你喝這麼急幹什麼。」
我這是酒壯人膽!寧凱拍開他的爪子,待嗓子裡好過了一點就拿起酒罐子繼續牛飲起來,任晉旭堯怎麼勸也不聽了。
他這個喝法,酒量再好的人也會頂不住,何況是很久沒喝酒的寧凱了。連著三罐下肚後,他已經面紅耳赤,眼神迷離,腳步虛浮,早就不知道電視上在演些什麼了。
「寧凱,你沒事吧?」
晉旭堯擔憂地拍了拍他的臉,卻被對方一手拂開——
「別碰我,你這個王八蛋。」
晉旭堯的手愣在空中,寧凱已經很久沒用這種語氣和他說話了,他覺得有些詫異,在看寧凱的臉上帶著微微的慍怒,但更多的是被酒氣薰染的迷醉。
寧凱東倒西歪地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晉旭堯,指著他的鼻尖罵道:「老子白養你這麼久了,白眼狼,早知道就不把你撿回來了!」
說完就一趔趄,差點摔在了地上,幸好晉旭堯眼疾手快扶住了他,看這樣子他也明白了,寧大老爺這是喝醉了膽子也肥了要跟他算總帳了。
「是是是,都是我的錯,您大人有大量饒我了,嗯?」
晉旭堯心裡反而覺得安心,寧凱這些話恐怕是在心裡憋了許久了,這是藉著酒精發洩出來了,這樣也好,不會憋出病來了,只是苦了他大年三十還得哄醉鬼。
他第一次見到寧凱喝醉的樣子,印象中這個人一到了酒桌上稍微喝多點就開始天馬行空地閒聊,什麼討巧他就說什麼,他起先還覺得奇怪呢,這種久經飯局才能練就的巧舌如簧怎麼會出現在一個無業遊民身上,後來得知他重生的事才了然。儘管寧凱對上輩子的生活幾句帶過,他還是敏感地從中聽出了他豐富的夜生活經驗,再加上在使館區他一眼就認出了那個叫小如的小姐,可見他上輩子過得有多荒唐淫亂。
一想到這個人曾經用他這麼漂亮的身體和那些女人交纏過,他就恨不能閹了寧凱!
「寧凱,你喝醉了,我們上樓吧,」心裡縱使有怒氣,他也不能拿一個醉鬼怎麼樣,只能好脾氣地拉著他歪來扭去的身體往上拖。
「你放開我,老子沒說完呢!你、你這個變態、色情狂,敢、敢那個、那個什麼老子,老子的屁股是你能碰的嗎!我揍死你這個小王八蛋!」
說著說著就揮舞著拳頭要往他身上砸,晉旭堯也沒躲,覺得醉鬼的拳頭能有多厲害?可是真砸到身上他卻悶哼了一聲,這力道,寧凱絕對是半點沒留情。
晉旭堯自知理虧,只能當個木樁子任由他毫無章法地宣洩壓抑已久的憤怒,他加諸在他身上的,何止是這些的千倍百倍。
「老子這輩子……這輩子還沒碰過妹子呢,連、連他媽的小手都沒摸過,就這麼把後面丟了……啊啊……」
寧凱打得上了頭,越說越沒譜,一不小心就觸到了晉旭堯最忌諱的東西——
對方突然接住了他揮過來的拳頭握在手心裡發狠地捏了捏,一臉兇惡地說:「做夢!別說這輩子了,下輩子你都別想碰女人、不,別人半根汗毛!」
「怎麼就不行了,我還是不是個男人了!你他媽的到底有沒有把我當過男人!」寧凱想抽回自己的手,可是對方握得死緊,他只能用腳去踢他,他這是把積壓了整整一個月的怨氣都發洩出來了,大過年的不能再委屈自己了!
晉旭堯聽得額角青筋直跳,他乾脆彎下身一把扛起了耍無賴的寧凱,「你是我老婆,是男是女都是我老婆,你要敢有一點找別人的念頭我就操死你!」
他扛著寧凱文往樓上走,寧凱一邊破口大駡一邊手腳並用地打他踢他,十足的潑婦相,而且沒下都是下了重手的,剛走到二樓,晉旭堯就感覺身上腫起了幾個包。
他一腳踹開了寧凱的臥室門,大步走到床前把他放下,然後走出房間給他倒了杯水又走了進來。
趴在床上的寧凱突然停止了吵鬧,肩頭一聳一聳的,似乎是在抽泣,而且嘴裡還在碎唸著什麼。晉旭堯俯下身湊過去聽——
「媽的老子招誰惹誰了,上輩子追個妹子把自己虐待成了窮光蛋,還被兄弟捅了一刀,這輩子做了一次活雷鋒救了你,最後還是讓你給捅了,操!」
這自暴自棄的話把晉旭堯逗笑了,他把鬧彆扭的寧凱翻過來,看見他眼淚鼻涕流了一臉,就抽了幾張衛生紙幫他擦了,然後把水遞給他——
「起來喝點水吧,要不然沒力氣罵我。」
寧凱是醉了,但仍有三分清明,他罵晉旭堯的時候可不是完全語無倫次,而是有理有據,前因後果都明白得很。他抽了抽鼻子,也覺得自己這德行沒出息得很,可不讓他發洩這麼一次,只怕這些話就沒機會說出來了。
此時的他只剩下五分醉意,他接過水杯咕咚咕咚地一飲而盡,然後頹廢地靠坐在床上瞪著晉旭堯,那眼神跟尖刀似的,控訴著對方的惡行。
「寧凱,我知道你沒全醉,聽我說好嗎?」晉旭堯拉起對方的手放在嘴邊親了親,接著說,「之前的事,是我不對,我太心急了,可那是我太害怕失去你。你總想逃離我,我實在想像不出萬一有一天你不在我身邊了,我會變成什麼樣。所以別離開我好嗎,我愛你,我這輩子肯定就只有你了,你捨得丟下我一個人嗎?我以後不會再強迫你了,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所以趁著今晚,把你想說的想做的都發洩出來吧,罵我也好打我也好,我絕對不吭一聲。」
寧凱垂著腦袋靜靜地聽著,晉旭堯的話讓人很感動,可是裡面卻透露了一種讓他害怕的資訊:這是一種畸形的愛,它以依賴感為出發點,以絕對佔有為形式,逼迫他接受。一旦他接受了這種愛情,一輩子都會被牢牢地困在裡面,可能連呼吸都會覺得沉重。
他的心裡極度抗拒著,可是理智卻讓他微微地點了點頭。
「寧、寧凱,你……」
晉旭堯大喜過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不愛你。」
他的喜悅瞬間被凍結在臉上。
「可是我會陪在你身邊,你的性格這麼扭曲,除了我,也沒人要你了。」
晉旭堯的雙眼散發出了驚喜的光芒,他大喜過望地握住了寧凱的手激動地說:「寧凱,這樣就夠了,這樣就夠了……」
我會陪在你身邊,卻不是永遠……
寧凱在心裡說著,晉旭堯的愛會壓垮他也會燒傷自己,最後把兩個人都拖入深淵,再也不得翻身,分開是最好的選擇,縱使他們之間有那麼多聯繫,如一團亂麻交交纏纏永遠都理不清。
一對溫軟的唇貼了上來,他聞到了酒氣,卻已經分不清到底是晉旭堯的還是自己的。

第76章

當濕潤柔軟的感覺傳來時,他愣了愣,心裡掙扎了幾個來回,最終還是強迫自己放鬆身體,接受了這個帶著試探意味的吻。
起初晉旭堯只是在寧凱的唇上小心地摩挲著,生怕引起對方一丁點的厭惡,漸漸地,當他發現了對方沒有排斥後,便打著膽子伸出了一截舌頭輕輕的舔了舔,這個細小的動作引起了寧凱的一陣顫抖,他本能地想要後退,卻發現自己已經避無可避,只能不情不願地受了。
他的默認讓晉旭堯的膽子越發大了起來,在他將寧凱的雙唇舔得濕潤後,便試圖取撬開它們。寧凱的抵抗是微不足道的,在試探了幾下後,晉旭堯的舌頭便頂開了他豐潤的雙唇,長驅直入。
「唔……」
那濕滑的東西一進入,就得了勢般地在裡面翻攪起來,彷彿在宣誓自己的主權。晉旭堯的吻技依然生澀,可是他這次卻用了十二萬分的耐心和細心去舔舐寧凱嘴裡的每一個角落,這種溫柔是從未有過的。
他想讓寧凱也感到快樂,想讓他跟他一樣渴望身體的接觸。
空氣中傳來了唇舌交纏的「嘖嘖」水聲,寧凱的身體還是維持著靠在床頭的姿勢,晉旭堯卻不知什麼時候爬上了床,整個人趴伏在寧凱身上,抱住了寧凱不停地在他口中探索著。這個姿勢讓寧凱完全籠罩在他的陽剛氣息中。
是喝多了嗎……寧凱疑惑了。他的腦子漲漲的完全無法思考,周圍的空氣好像變得悶熱起來,讓他快要無法呼吸。他覺得有些透不上氣,喘息都變得粗重起來。
他微瞇著眼睛,臉上是不知因為酒精還是激烈的吻帶來的潮紅,他推著身前的晉旭堯,想要讓對方騰出空間來讓他吸取新鮮空氣,可是他身上的堅實身體紋絲不動,依然吸取著他口中的津液。
「唔……晉、旭堯,放……」
晉旭堯的吻變得越來越狂野,他已經不再滿足於單方面的掠奪,他想要寧凱的舌與他一起糾纏。他單手固定住了寧凱的後腦,迫使他迎向自己,接受他無情的侵略。
粗野的動作讓寧凱感到身體裡燃起了一陣火,他的理智逐漸淹沒在酒精和激情的雙重攻擊下。晉旭堯的舌頭已經在他口中肆虐,而這次他反被動為主動,用自己的舌去勾住了他的。
晉旭堯猛然睜開了眼睛,他無法相信從舌尖傳來的觸感,這是第一次,寧凱對他的熱情做出了回應。
沒有語言,只有越來越粗重的喘息和衣物的摩擦聲。兩人緊緊擁在一起,不停地變換著角度輾轉纏綿著,因為長時間的摩擦,他們的唇舌都感到了一陣酸麻,可這種美好的感覺讓他們無論如何都不想停下來。
突然,晉旭堯放開了寧凱,他的唇舌離開之時,還在兩人之間勾起了一道銀絲,在夜光下泛著晶晶亮光。
「嗯?」
寧凱疑惑地微微睜開了雙眼,看見了對方正在用熾熱的眼神直視著他。而在晉旭堯的眼中,寧凱這種被吻得渾身虛軟滿臉迷醉的表情無疑是世間最美的畫面。
他想要這個人!想得發瘋!
「可以嗎?寧凱?」他顫著聲問道,帶著期翼和擔憂,他害怕寧凱的拒絕,但更害怕寧凱受到傷害,如果他的答案是否定的,那他會立刻停止。
寧凱的腦子早已被熱火弄得神志不清,他甚至沒有想到這個可以指的是什麼,剛才的感覺很好,讓他荒蕪了許久的心和身體都重新有了生命力,他不想失去這樣的感覺。
他沒有回答,只是一手勾住了晉旭堯的脖子把他的頭拉下來,然後主動貼上了他的唇。
晉旭堯的腦子裡炸開了一團團的火花,比屋外肆意綻放的煙火更加燦爛眩目,他不再遲疑和猶豫,錯過了今天這個機會,恐怕又不知多久才能等到寧凱如此反常的一天。
他狂猛地親吻著寧凱,不再控制力道,即使對方因為感到疼痛而閃避,他都沒有停下,而是一邊追尋著寧凱四處逃竄的唇舌,一邊撕扯著兩人的衣物。
他急切地解開了寧凱的上衣,扣子太麻煩就用撕的,衣物的裂帛聲後,寧凱光裸的上身出現在了他的視線裡。
經過這幾天的休養,寧凱消瘦的身體又變得結實起來,每一寸肌肉都恰到好處地覆蓋在骨骼上,讓他顯得修長結實,既充滿了男性的陽剛美,又不會顯得太壯實。
「寧凱,寧凱……」
他一口咬在了對方的喉結上,疼痛讓寧凱「嘶」了一聲,此時,寧凱也終於明白了對方的意圖。
晉旭堯已經開始動手解他的褲子,寧凱一把按住了他,那天的淒慘遭遇回到了他腦中,那種讓他頭皮發麻的疼痛提醒著他不能再這樣下去。
他眼中的乞求和恐懼讓晉旭堯暫時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去親吻他,另一隻手不停地在他身上曖昧地撫摸著,每到一個地方都引起了寧凱的一陣輕顫,慾火星星點點地從寧凱的身上燃起。
「別怕,寧凱,我不會弄疼你的,交給我……」
晉旭堯的聲音低沉性感,像是要蠱惑他似的充滿了某種魔力,讓他在不知不覺間鬆開了按著他的那隻手。
晉旭堯大喜過望,立即把寧凱的外褲連同內褲一起扒得精光,此時的寧凱就如初生嬰兒般在他身下露出了最原始的模樣。
寧凱企圖去雙手去遮掩重要部位,卻被晉旭堯按著手固定在了身體兩側,他俯下身,把那團已經半硬的東西含入了嘴裡。
「啊……」一陣電流經過,寧凱猛地弓起了腰背,巨大的快感讓他的胯部不停地往上挺著,想要得到更多、更多,「晉旭堯……嗯……」他呼喚著對方的名字,聲音沙啞朦朧,像是一種鼓舞和催促,讓晉旭堯加快了吞吐的動作。
寧凱的小兄弟已經堅硬如鐵,自從上次在浴室上完藥之後,他就再沒發洩過,算算已經有一段不短的時間了,所以現在只要輕微的刺激,他本就敏感的身體就會產生強烈的反應。
晉旭堯一邊舔舐著他的下身,一會在它的頂部畫著圈,一邊從上至下臀入,雖然技巧依然稱不上好,但這種耐心溫柔還是讓寧凱得到了巨大的滿足。
他的手也開始不老實起來,原本撫摸著寧凱腰部的手開始逐漸往下移,穿過對方結實挺翹的臀部,往他中間最隱秘的地方探去……
「晉、晉旭堯……」寧凱羞得不知如何是好,羞恥之外還有深深的恐懼,他曾經受過重創的地方經不起再一次的撕裂了,他恐懼地推擠著晉旭堯的頭說,「晉旭堯,別用那裡,我用手,用手幫你行嗎……」
晉旭堯一頓,然後就吐出了他的東西,他看見寧凱一臉驚恐的樣子沒有說話,反而起身離開了床鋪,就只穿了一條居家褲的樣子走了出去。
這是什麼情況?他的反應讓寧凱始料未及,正在他胡亂猜測的時候,就看見晉旭堯又走了回來,手裡拿著兩樣東西。等對方走進了一看,寧凱認出了那是他上輩子沒少用的玩意——保險套和潤滑劑。
「你這個小子哪弄來的這玩意?」這話實在是破壞氣氛,可寧凱還是忍不住問了問,以他對晉旭堯的瞭解,他是絕對不會去店裡買這些的。
「姜醫生給的,」晉旭堯把兩樣東西放在床邊,重新爬上了床說,「寧凱你放心,上次之後我上網看了不少東西,也學了不少,上次是我不對,這次我不會讓你疼了。」
「你少看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寧凱大怒,這小子才十八歲就想修煉成絕世好攻嗎,想他十八歲的時候還在跟自己的右手作伴呢。
晉旭堯像條溫順的大狗般趴在寧凱的胸口,眼神清澈明亮,直勾勾地盯著他說:「自從看了那些東西我才知道我上次有多混蛋,寧凱,對不起……」
對不起有什麼用……
寧凱心裡一陣嘆息,他要的並不是一句道歉,而是平等和尊重。
「那之後我就研究了一下,這次應該不會讓你疼了,不過,」晉旭堯又停頓了一下,他伸出舌頭舔著寧凱胸前的一粒紅珠說,「不帶套行不行,我會等你習慣了再進去的,之後也會幫你清理的,所以不帶套,嗯?」
剛剛還在感嘆的寧凱聽了這話就想一腿把這得寸進尺的小子踢下床去,可是他剛抬起了一條腿就被眼明手快的晉旭堯抓住了腿根往一邊分了開來。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同意了。」
那小子笑得一臉無賴,讓寧凱覺得自己就是那條砧板上的魚,等著這位饕客來盡情品嘗。
「你、你真學會了?」他還是不放心地問了一句。
「嗯,應該……」
「什麼叫應該……啊……」
還沒等他破口大駡,晉旭堯已經抬起了他另一條腿,把他的兩條腿分開到了極致,那私密的地方一覽無遺,寧凱想要用手去遮,卻見晉旭堯已經從潤滑劑的瓶口擠了不少在指尖,然後就往他下身的入口抹去,冰涼的觸感讓他瑟縮了一下,晉旭堯把那東西盡數抹在了穴口,然後又劑了一點用手指沾著往裡探去。
「你給我慢點!」
他的動作還是有點急躁,沒等他的穴口完全放鬆就已經探入了一指。
「好,我慢慢來……寧凱你放鬆點,別繃著,不然等我的大傢伙進去的時候你更難受了。」
下流的話讓寧凱恨不能找個洞鑽進去,即使他上輩子風流成性,在床第間跟不少女人說過類似的話,可那些加起來都沒晉旭堯這一句讓他感到面紅耳赤。
晉旭堯把手褪出來,耐心地按摩著穴口,直到覺得那緊繃的入口有微微的軟化後,他的手指才重新進入了能給他帶來絕頂快感的密道。

第77章

儘管對方的動作已經輕柔到極致了,可是那地方本來就不是用來容納物體的,寧凱還是覺得有些脹痛,可比起第一次的情況,簡直就是小兒科了。
晉旭堯不斷地把手指上的潤滑劑均勻地抹在腸壁上,一邊抹一邊轉動,另一隻手則伺候著寧凱的下身,在這雙重攻擊下,微微的脹痛已經被巨浪般的快感所淹沒,寧凱自己都沒注意到,他的腰肢開始不自覺地左右輕扭著,想要得到更多的愛撫。
一根手指的進出已經變得十分順滑,潤Hua擠已經完全變成了接近液體的狀態,滋潤了寧凱的內部腸壁和穴口,晉旭堯覺得差不多了,便又伸入了一指,這一次他不再只幫寧凱做擴張,而是開始憑著記憶去搜尋能讓對方完全丟棄理智,沉默在慾海中的那一點。
「嗯……晉旭堯、慢點,還是有點疼……」兩根手指就已經快把穴口的褶皺撐平了,寧凱不得不夾緊了雙腿阻止晉旭堯的進入。
「沒事的寧凱,我會小心,來,把腿打開。」晉旭堯拍著他的臀側,用帶著慾望的低沉聲音誘哄著身下這頭膽小的雌獸打開他的身體,迎接他的全部。
寧凱不得不再次把自己的密穴奉獻給對方,他羞赧地把用手臂遮住了臉,不讓晉旭堯看見他如此丟人的模樣。
晉旭堯的兩根手指以勻速進出著,並且彎曲著在裡面不斷的戳刺著,尋找那敏感的一點。沒過多久,他就成功地引起了寧凱壓抑不住的呻吟。
就是這裡!
他集中精神攻擊著那一點,用指腹不斷地按壓著,每一次用力,他都能感到腸壁的收縮,表示主人正因為他的動作得到了極大的歡愉。
「啊……別碰那……晉旭堯、嗯……不要……」
「你要的,寧凱,我知道你要的,把身體交給我,什麼都別想……」
一直以來,他給寧凱帶來的似乎就只有無窮的麻煩和困擾,甚至還有痛苦糾結,他想讓寧凱快樂,無論是身體還是心理。
不知不覺間,他的第三根手指已經插了進去,而寧凱除了輕微的不適外並沒有過多的抗拒,晉旭堯不斷地刺激著他的前列腺,快感讓他無暇顧及其他,只能跟隨著對方手指的動作顫抖著發出連他自己都無法置信的羞恥呻吟。
「啊啊……別……快……」
寧凱已經語無倫次,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想他對方快一些還是趕緊停下,即將高潮的他想要用手去撫摸自己的粉身,卻被晉旭堯的一手牢牢鉗制住——
「放、放開我,讓我出來……嗯……難受……」
他扭動著想要掙扎出來,晉旭堯卻突然鬆開了他的手,不僅如此,還把他體內的三根手指也抽了出來。
「嗯……?」
填滿了他體內的東西突然消失不見,寧凱的身體感到對了前所未有的空虛,他難耐地咬了咬下唇,疑惑地微微抬起了頭看向晉旭堯,卻發現對方已經快速地脫下了褲子,胯間的巨物腫脹如一根燒紅了的鐵棒,猙獰地朝他最柔軟的地方昂揚著碩大的頭部。
那東西比他的傢伙粗長了不知多少,簡直不是人類該有的尺寸,被這麼嚇人的玩意強行撕開身體的記憶突然出現在腦中,寧凱嚇得趕緊闔上了腿,一臉驚恐地看著對方。
「別過來!」
晉旭堯有些無奈,他已經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這種情況他不可能放過寧凱,可是他又不願像第一次那樣強暴他,他只好強忍住想要狠狠侵犯對方的衝動,跪在床上,拉過瑟瑟發抖的寧凱,親吻著他有些冰涼的雙唇。
「求求你了,寧凱……讓我進去吧,這次我真的不會弄疼你……」
他不停地保證著,並且用溫柔的動作來印證他的話,寧凱被他的軟言軟語騙得慢慢放鬆了警惕,緊緊合在一起的雙腿微微張開了些,晉旭堯看準這個時機,猛地分開了他的腿,將自己的東西抵在了入口處。
「你——王八蛋!」寧凱恨自己一時大意讓這小子鑽了空子,剛要起身去推開卻感到那龐然大物已經藉著濕濕黏黏的潤滑劑撐開了他的穴口將自己擠了進來。
「疼!」
和剛才的脹痛不同,這是一種感到身體即將被撕裂的恐懼。可是寧凱除了一聲痛呼,沒有再掙扎,今晚的事,雖有酒精上頭的原因,可說到底,是他默許晉旭堯這麼做的,如今又何必矯情這一點點的疼痛?
他忍著痛,雙眉緊緊蹙在一起仰躺在床上,儘量放鬆著身體。
晉旭堯看他的樣子知道他忍得辛苦,比起自己的三根手指,他的傢伙實在是龐大太多,寧凱久旱的身體受不住這麼突然的進入。
他停下了動作,維持的頂部陷在裡面的姿勢,托起了寧凱的腰,俯下身去親吻他的胸口。從結實的胸肌到胸前殷虹的兩點,一點一點地印下專屬於他的印記。
他的手也沒閒著,一直輕柔地來回撫摸著寧凱的敏感地,從勁瘦的腰身到相對柔軟的大腿內側,還有挺翹的臀部,強忍著慾望安撫著受驚的寧凱。
漸漸地,寧凱感到不那麼疼痛了,他已經習慣了那東西嵌在他體內的感覺,於是放鬆了身體,張開了眼睛,帶著水汽的漆黑的眸子順從地望著晉旭堯,像是一頭被征服了的雌獸。
晉旭堯立刻明白了這種無言的邀請,他把他的腿拉開抬到了自己的雙肩上,這個動作讓他清楚地看清了兩人交和的部位,寧凱粉紅色的穴口費力地吞下了他的前端,潤滑劑讓那個地方濡濕一片,泛著隱隱的水光。
淫蕩旖旎的場景激得他的性器又脹大了幾分,想要立刻衝進去攻城掠地。可理智還是讓他沒有立即行動,而是最後徵求著寧凱的意見——
「我想全部進去,好嗎?」
寧凱已經羞惱得什麼都說不出來,他逃避著對方赤裸裸的目光,把頭埋進了枕頭裡,微微地點了點頭。
「你、你慢點……」
這樣可愛的舉動讓晉旭堯的心裡燃起了熊熊的愛意,他曾經無數次問過自己為什麼會愛上寧凱?這個無論是出身、性格、愛好都與自己格格不入的人,難道只是因為他救了自己並且是除了外公之外唯一對自己好的人嗎?
後來他才發現,原因不只是那些,他愛的,是一個時而狡黠時而仗義,時而迷糊時而精明,時而懦弱又時而勇敢,常常會給他帶來意外驚喜的人,這些完全相悖的因素在這個人身上結合得嚴絲合縫,他像一個藏著無數秘密的寶盒,吸引著他去探究,去發現其中的奧妙。
他可以兇悍得像頭獵豹,毫無畏懼地擋在他身前面對敵人冰冷的槍口,也能夠像現在這樣乖順得像隻家貓。
我的寧凱……
他再也控制不住身體的本能,慢慢地沉下了腰,將自己的揚物又推進去了幾分。柔軟細膩的腸肉立刻將他緊緊包裹起來,就像一張誘人的小嘴,微微地將它往裡吸著,讓他只是進入了不到一半,就感到了無上的快感。
他強忍著衝刺的衝動,把性器又抽出了幾分,然後再慢慢進入,每一次進入就會再深一些,直至幾個回合後,他的整根巨物都完全陷在了寧凱體內。
「啊啊……哈……」這個過程中,寧凱一直大張著嘴喘著氣,讓自己的身體儘量放鬆。這種行為是有效的,雖然脹痛和異物進入的感覺依然明顯,卻已經沒有一開始那種撕裂般的痛楚了。
「寧凱……你真好……你太好了……」
待寧凱完全適應了他的粗度和長度後,他開始猛烈地撞擊起來,動作大開大合,每次都是接近整根抽出,然後在盡根沒入,不留一絲餘地,而且不再是第一次那般毫無章法的橫衝直撞,而是每次都精準地頂在了寧凱最敏感的地方。
「啊……啊……慢、慢點……清點……哈……」
寧凱被幹得只能隨著對方大力的抽插晃動著,從兩人相交處傳來的滅頂快感已經吞噬了他的理智,讓他發出了無法抑制的羞恥呻吟。
「慢不了了,也輕不了了……」
晉旭堯沒有理會寧凱的哀求,而是不停地揮動著腰部,一下一下撞在寧凱腸道的最深處,每一次都發出了濡濕的「啪啪」聲,就連室外此起彼伏的鞭炮聲都無法將它吞沒。
他維持著這個姿勢一連幹了白來下,身上的汗珠早就連成一片,隨著他狂野的動作揮灑在空中,就連他身下的寧凱也已經是潮濕一片。
「啊啊……晉、晉旭堯……我……不行……」
寧凱早就已經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想表達什麼,他只能隨著對方的動作起伏著,他的手指抓著晉旭堯的手臂,指甲都快要陷進去了。
突然,晉旭堯放下了他的雙腿,改為放在身體兩側的姿勢,上身趴伏在寧凱身上,兩人的身體緊緊地貼在一起,然後又開始用最原始的節奏律動起來。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是誰先開始的,早已失去理智的他們把唇舌也緊緊貼在了一起,不斷地交換著唾液,忘情地吸取著對方口中的熱情,纏綿不休。
寧凱的身體已經完全被這極致的快感佔據,像是被下了蠱一般,他忘記了所有的事情,沒有仇恨、沒有陰謀、沒有讓他尊嚴盡失的囚禁,剩下的只有對方留在他身體裡和心裡的輪廓……

第78章

晉旭堯和寧凱就像兩頭發情的野獸,身體緊緊纏繞在一起,瘋狂地交媾著,不停地用嘴去啃咬對方柔軟的部位,留下一個又一個的印記。如潮水般湧來的快感早就讓他們失去了理智,完全淪陷在這場因為意外而發生的性事裡,動作完全失了控,粗暴而狂野。
「寧凱……寧凱……我愛你,我愛你!」
晉旭堯發狠地撞擊著身下這具完美的男性肉體,快速劃過他的敏感點,激起了寧凱的一聲聲浪叫,「啊……啊……快、快點……嗯……」
寧凱從未體驗過這樣極致的姓愛,這種霸道的快感讓他的身體就像被一把火點著了一般,讓他從腳尖到每一根頭髮都在舒爽地發顫。和晉旭堯身體相貼的地方黏膩濕滑,溫度燙得嚇人,寧凱長大了嘴,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空氣,粗重地喘息著,他的手搭在晉旭堯的背上,想要釋放的慾望讓他用手指在他結實寬厚的背部留下了一道道的印記。
他的男性氣官已經腫脹滾燙到極點,只消小小的刺激就能噴射出來,他的腸壁狠狠地絞著晉旭堯的肉棒,讓晉旭堯如置天堂,也引起了他更加兇狠的穿刺,這幾下撞得寧凱一陣酸麻,讓他的腳尖和腳背驟然繃直,形成了一個流暢的弧度,他高高地挺起了腰,準備迎接高潮的到來。
可是意料中的宣洩沒有到來,因為晉旭堯突然握住了他硬挺的器官。
「你……你幹什麼,放開……讓我、讓我……」
「等等我,寧凱,就一會,我們一起……」
晉旭堯加快了速度,他想要和寧凱一起釋放,他狠心地握緊了寧凱性器的根部,發狠地在他身體裡衝刺著,每一下都像是要把自己撞進寧凱體內一般,讓對方的身體隨著他的動作猛烈震顫,就像一條海上的孤舟,即將被狂風巨浪掀翻。
「哈……啊……我、我受不了了……放開我……求求你……啊!」
一陣陣尖厲的浪叫從寧凱口中傳來,身體處於爆發邊緣,卻被強制喊停的感覺讓他難受得快要瘋狂,他的指甲已經陷入了晉旭堯的背部,腰身不停地隨著對方的動作擺動著,乞求對方能夠放過他。
「叫我的名字,寧凱,叫我……」
「王八蛋!晉旭堯你這王八蛋,放、放開我……嗚嗚……」
凌虐還在繼續,他滾燙的身體依然得不到解放,非人的折磨讓寧凱哭了出來,混合著快樂和痛苦的眼淚從他的眼角流出。
「不是這個,寧凱,叫我阿旭……」
這是他的小名,只有最親近的人才能這麼喊他,這世上除了他的外公,寧凱將會是第二個。
連名帶姓喊慣了的寧凱哪裡說得出這麼曖昧的話,他轉過臉去梗著脖子不說話,晉旭堯沒有得到滿意的答案,便繼續攻擊著他的敏感點,還把握著他性器的手握得更緊了。
「啊!疼……你給我放開!」
「叫不叫,嗯?」
寧凱讓撞得眼冒金星,身體不斷地往上竄,快被頂到床頭的時候又被拉下來,身體的慾火已經達到了極點,再不發洩出來恐怕他的身體就會被弄壞了。
「啊……唔……阿……旭……阿旭……嗚嗚……」他最終還是讓晉旭堯如願以償,以極為微弱的聲音帶著哭腔說出了那倆字。
「寧凱……我愛你……」滿意的晉旭堯放開了鉗制他的那隻手,扣著他的腿死命地撞了十來下後,兩人同時達到了巔峰——
「啊啊啊——」
「嗯……」
寧凱的尖叫和晉旭堯低沉的悶哼同時響起,一股濃白的精液從寧凱的下身頂部射出,沾濕了兩人的腹間,而晉旭堯的精液則一股股地盡數噴灑在了寧凱的體內。久違的高潮持續了將近半分鐘,兩人像被定格了一般維持著這個姿勢享受著讓大腦一片空白的快感。
高潮過後,酥麻的快感依然牢牢霸佔這兩人的身體,晉旭堯猛地俯下身,趴在寧凱身上粗重地喘著氣。寧凱同樣淪陷在高潮帶來的餘溫中不可自拔,剛才的一瞬間,他體驗到了瀕死的快感,那是和女人做愛從未有過的感覺,讓他至今都無法從那滅頂的感覺中掙脫出來。
他覺得有些累,上下眼皮開始打得難受難分,原本就因為酒精而混沌的大腦在經歷過一場狂野的性事後變得更加渾濁,身體也是懶洋洋的一點都不想動。寧凱什麼都不願想,讓那些煩惱都一邊去吧,他現在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覺。
正在他昏昏沉沉地即將進入夢鄉之際,晉旭堯留在他體內的傢伙卻漸漸恢復了硬挺,對方在他的脖頸間輕輕地啃咬著,試圖勾起他再一次的慾望。
靠!他怎麼忘了這不到二十的渾小子一向精力旺盛,不把他吃到只剩肉渣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不要了……」寧凱迷糊地說道,抬起手推了推對方的腦袋,卻沒有多少力氣。
晉旭堯抓過他的手細細地親吻著他的手心,溫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物,「寧凱,我還想要,再給我一次,好不好……」
好你大爺!
寧凱實在是疲憊至極,連說話都嫌費勁,乾脆在床上側躺不去看他,表示自己無言的拒絕。
晉旭堯卻不想放過這來之不易的機會,藉著側躺的體位,抬高了寧凱的一條腿,順勢抽插起來。
「晉旭堯!我說不要了!你他媽的是沒聽見嗎!」寧凱咬牙切齒,他強忍著把他踢下床去的衝動低低地怒吼著。
「你沒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就這一次,就一次,寧凱,求求你。」晉旭堯充耳不聞,自顧自地動作著,只是怕對方惱羞成怒,所以沒用多少力氣,十分緩慢輕柔地抽插著。
他的表情帶著哀求的深色,微皺的眉頭和乞求的眼神看上去甚至可憐兮兮的,跟他平時的冰冷強硬判若兩人,寧凱知道就算自己真發怒這小子也不會停下的,乾脆閉上眼睛任對方為所欲為,只是他實在沒多少力氣去應付少年的熱情了,於是乾脆四肢大敞地躺在床上挺屍。
晉旭堯的動作由慢而快,並沒有花多少時間,等寧凱暗叫後悔的時候他已經扣著他的腰和腿狂猛地衝刺了。晉旭堯的親吻如狂風暴雨般落在他的臉上、頸間和胸口,配合著身下的猛烈撞擊再度勾起了他的情慾。
真想閹了他……
在快感和疲憊的雙重折磨下終於即將陷入昏睡之際,寧凱的腦中只剩下了這個念頭。
夜還很長,窗外的煙花還會持續很長一段時間,可是再美麗絢爛的顏色也比不上晉旭堯心裡的狂喜和滿足,他像一頭不知疲倦的野獸,不停地用過人的體力侵略著寧凱,他喜歡他的粗喘和呻吟,甚至連哭喊求饒都是那麼動聽,因為這一切,都是他給予寧凱的。
長久以來,他的心就像一片荒漠,可是在這一晚卻變成了波光粼粼的湖水,滿滿的即將溢出來。
這場久違的性事不知持續了多久,寧凱在這漫長的過程中幾度昏睡又幾度在晉旭堯的撞擊中甦醒,身體早已背叛了他,在快感的驅使下違背他的意志數次攀上巔峰。在最後徹底失去意識的時候,他看到了晉旭堯的臉,年輕的臉上帶著被慾望佔據的紅潮和迷醉的表情,熟悉的模樣和那晚強暴了他的人重疊在一起,讓他在心裡打了一個寒顫。
這一晚,寧凱做了很多夢。他看見了父母慈愛的容顏,雖然他們的樣貌已經模糊不清,但那種溫暖的感覺依然和記憶中一樣讓他留戀不已,母親在廚房做著他最喜歡吃的藕夾,彷彿在夢中都能聞到那股熟悉的香味,爸爸拿著玩具不停地逗弄著他,他笑得一臉天真。這一幕卻被突然出現的趙家夫妻打斷了,他們抓起了年幼弱小的他,對他大聲嚷著「你這個賠錢貨,給老子還錢,還錢!」一旁是手舞足蹈幸災樂禍的趙曼。
到後來,他看見了長大的趙曼,妖嬈美麗的她用甜言蜜語哄騙他拿出了自己最後的身家,卻在拿到錢的時候轉過身遞給了一個看上去吊兒郎當的男人,然後兩人大笑著緊摟在一起離開,連一個眼神都沒留給他。
後來是什麼?癲狂的輝子,染血的胸口……
痛苦的記憶襲來,讓在他夢中也不得安寧,曾經受過重創的心臟一陣陣地抽痛,彷彿那把匕首依然插在心口,讓他感到呼吸困難。
再後來,那些人就全部消失不見了,周圍的景象開始扭曲,所有的物體都在往中間靠攏,慢慢地,那些彙聚到一起的東西變成了一個人形,從腳到四肢再到身體和臉,片刻之後,他看到了一個年輕男人站在他的面前對他笑著,帶著淡淡的憂傷和彷徨。
晉旭堯!
在看清對方的臉時,寧凱被驚醒了,他猛地睜開了眼,突然的光亮刺進了他的雙眼,讓他瞳孔急劇收縮,他瞇著眼睛適應了許久後,才看清了眼前貼著壁紙的牆和身下正紅色的被褥。
等等!紅色的被褥!
他徹底清醒了,作昨夜的記憶如海水回流一般回到了他的腦中,瘋狂的交媾、粗重的喘息、還有他忘情的浪叫和哀求聲……
那是他嗎?那麼淫蕩的人怎麼會是他?他怎麼會被一個男性幹到失神,甚至慾求不滿地主動伸出雙腿纏著對方的腰,乞求他給予更多!
即使是一向喜歡自欺欺人的寧凱,也無法把昨夜的反應完全歸功於酒精的作用。在這場意外的性事中,他的確得到了從未有過的快感,他的身體比他想像中的更加敏感,也更加習慣和男人做這種事。
「你醒了?」
一個略帶著沙啞的男聲在他背後響起,這時寧凱才注意到了兩人的姿勢,對方的手臂緊緊地圈在他的胸前,連腿都搭在他身上。
怪不得一晚上噩夢連連!

第79章

寧凱的腦子裡亂糟糟的,昨晚的情景一幕幕閃過,讓他不知該如何面對晉旭堯,正在窘困之時,就聽見對方低笑著說了句——
「我發現只要我抱著你,你就會睡得特別老實,晚上什麼樣,醒來還是什麼樣。」
這倒是句實話,寧凱的睡相糟糕無比,不是打太極就是做廣播體操,第二天醒來腦袋跟腳換個的情況都發生過。可是晉旭堯發現只要他抱著他,寧凱就會乖順地睡上一晚,連手臂都不動的。
他話語中親密的語氣讓寧凱渾身不自在,可是大約是覺得昨晚自己太放浪了,如今他也沒臉去怪晉旭堯的得寸進尺。只是昨晚到底做了幾次?他已經不記得了,只知道做到最後他連眼皮手臂都抬不動了,只能任對方分開腿為所欲為。
他拿手肘把兩人之間的距離頂開了一些,然後就撐著身體想要坐起身來。可是剛動了一下腰,強烈的酸痛就激得他摔回了床上。
這……這是什麼……
他的身體好像不是自己的,到處都酸疼發麻,軟綿綿地用不上勁,尤其是那個難以啟齒的部位,一陣陣的刺痛讓他咧著嘴「嘶」了一聲。
晉旭堯連忙接住他落下的身體圈在懷裡,在他額角親了一口說:「慢慢來,別著急,我昨天幫你清理的時候看了,有些紅腫但是沒受傷,已經幫你上了藥了。」
聽他這麼一說寧凱倒是放心了,他可不想再當姜百草的病人了,不過他突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我怎麼會在這?」
晉旭堯笑得一臉饜足,他輕柔地幫寧凱按摩著腰背說:「你那床昨晚被我們兩個的汗給浸濕了,而且到處都有你我的……那個,我就把你抱到我這裡睡了。」
想都不用想那個到底指的是什麼,自己昨晚到底射了幾次?三次、四次?還是更多?寧凱痛苦地捂上了臉,看來這輩子除了戒煙,酒也得少沾了,要不然怎麼讓人吃乾抹淨的都不知道。
晉旭堯把他的臉從雙手下解放出來,重重地親了一口,發出了「吧嗒」一聲,笑得像個得了新年禮物的孩童,「寧凱,昨晚的你真熱情,我太開心了……」
這話說得寧凱立刻面色發燙,而且,在他的頭轉過去的時候,他還看見了晉旭堯肩頭的牙印,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他的背部應該還有他的指痕……
完了完了……
好在晉旭堯沒有繼續逗他,經過數小時的激烈性事,又長時間沒有進食,兩人都覺得腹中空空的,於是就起來先吃東西,吃完覺得還有些疲憊,便又躺下睡了會,兩人沒什麼親戚朋友,這幾年來都是廝守在一起過的年,只是今年發生的事情太多,心緒和以前不太一樣了而已。等他們再次醒來的時候,夜幕已經降臨了,這別有意義的新年就算這麼過去了。
男人的慾望只要開了閘就會噴湧而出,再也沒有停止的時候。自從新年這晚之後,晉旭堯就開始展現了他少年人的旺盛精力,只要逮到機會就會波光了寧凱操弄一番。而寧凱幾次反抗不得以後便自暴自棄地由他去了,而且他每次都有享受到,那一陣陣浪叫就是最好的證據,便也不再矯情了,乾脆和晉旭堯一起投入到一次又一次的激烈性事中,陷在情慾的漩渦裡難以自拔。
床上、沙發上、浴室、客廳、甚至是廚房裡,到處都留下了兩人歡愛的痕跡,這會還是新年假期的時候,所有的保鏢和傭人都被晉旭堯遣散回家過節去了,偌大的洋房裡只有他們兩人,晉旭堯更是抓住了這個大好機會和寧凱縱情歡愛。
「哈……啊……」
寧凱的上身靠在玻璃窗上,下身被高高支起,雙腿大張,露出了淺色的密處。這天下午他正在給幾個顧客交單,就突然被晉旭堯從椅子上橫抱起來放到了窗邊,然後就被迅速剝光變成了這幅摸樣。
這小子還說當初看上這房子就是因為它的窗戶高度和大小都特別適合做愛,還說看房的時候就想著寧凱躺在這上面翹著屁股的樣子了。當時寧凱就破口大駡了,罵他色慾燻心,思想不正,那時候還以為他天天忙著對付晉雷呢,沒想到這小子滿腦子都是這些齷齪念頭。
連日來密集的姓愛讓他的身體早就習慣了這種事,甚至沉醉其中。他從不知道男人間的姓愛比與女人的更能帶給他無上的刺激和快感,於是被晉旭堯脫下最後的衣物時,他就沒有再反抗了。
「嗯?」
他的身體已經做好被進入的準備了,可是對方的兇器卻遲遲沒有進入。
只見寧凱晃動著那瓶潤滑劑,又是倒又是拍可就是沒見出來一點東西,乾脆把那藍色的透明瓶子扔到了一邊,「這一瓶不夠用了,我明天去買一箱回來。」
寧凱一臉黑線,這才幾天時間,居然就用完了?這樣下去不精盡人亡才怪!
「那就不做了。」他乾脆闔上腿,掙扎著要起來,卻被晉旭堯一把按住。
「好寧凱,你那裡這幾天已經很習慣了,每次我進去都會吸著不放,沒有潤滑劑應該也沒事,我幫你擴張。」說罷就低下了頭,熟練得含住了寧凱的下身。
讓人面紅耳赤的呻吟傳來,熟悉的律動再度把兩人帶上了慾望的高峰。
日子過得淫糜不堪,寧凱在放縱身體的時候,卻時刻沒有忘記他應該做什麼。而此時,短短的一星期假期也終於是到頭了。

金紹南的這個年假卻沒有晉旭堯那麼滋潤,雖然有柏航時時伴隨在側,但他兩個哥哥這幾天的動作已經讓他不得不花時間去關心了。
父親把金鼎交給他的時候,留下了很多幫裡的元老,而這些人都是看著他兩個哥哥長大的,比起他這個老三,自然是更親近些。這段日子裡,那兩人打著探訪的名義到處煽動和他們有交情的骨幹,一邊說金紹南串通將勝,把晉旭堯送上了家主之位得到了不少好處,一邊說他打算把金鼎進將勝成為分堂,自己拿著錢財走人,留下幫裡的兄弟去受老對頭的白眼。
金紹南對這些嗤之以鼻,他的眼線分佈在金鼎的各個角落,這些小動作幾乎是立刻就傳進了他的耳中,這樣的伎倆不僅下作,而且低級愚蠢,他不覺得會有人受了他們的蠱惑。
可是他又不敢放鬆警惕,不只是因為他們的背後極有可能站著晉旭堯,而且,最近金鼎的很多生意沒開張,已經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滿,如果那兩人拿這個做文章的話,後院起火也不是沒有可能的事。
這幫草包!
他在心裡暗罵,有錢不賺是傻子,可是拿命去賺錢更是無藥可救,他要的是平穩地度過這段日子,等各方面的事情都平息了才好大張旗鼓地利用東南亞的毒品線廣進財源。豐富的經驗和無數的例子告訴他,每當嚴打過後,都會有一次突然反撲,將那些暗自慶幸的餘孽一網打盡,所以越是這個時候越要沉得住氣,連晉旭堯那個毛頭小子都深諳其中的道理,這些比他大了不止一倍的人怎麼就不明白?
不過……既然晉旭堯敢拿他家裡的事做文章,那麼他也不必客氣,家眷這個東西,他有,晉旭堯,也有……
他看了看一旁正在專心致志地看書的柏航,嘴角勾了起來——家眷,這真是個好詞。

雖然是兩種心思,可是寧凱和晉旭堯的確是過了一段表面上蜜裡調油的日子,每天早上,寧凱都會做好飯送晉旭堯去上班,然後等著他下午回來一同吃晚飯,晚上就是讓人羞紅了臉的兒童不宜時間,這樣規律的生活不僅讓晉旭堯天天紅光滿面精神氣爽,也讓寧凱開朗了許多,因為在他的努力下,終於獲得了晉旭堯的允許,在保鏢陪同的情況下每天出門一次。
寧凱覺得自己就像晉旭堯養的寵物,每天被人帶著出門溜一圈,無論走到哪裡,都有一對警覺的視線鎖著他,就像被狗繩牽著似的。這種感覺實在是不好,多少次他都有揍晉旭堯一頓的衝動,可是理智告訴他必須忍耐,絕對不能在對方漸漸放鬆警惕的時候讓局勢惡化。
「你又在跟豬大腸聊天?」剛洗完澡出來的晉旭堯拿毛巾擦著頭髮,一進房間就看見寧凱在電腦上劈裡啪啦不停地打著字,不用看就知道那頭一定是「可愛豬豬」豬大腸。
他不滿地撇了撇嘴,最近的和豬大腸聯繫得也太頻繁了吧?
「嗯,聊生意的事。」
寧凱回答得理直氣壯,晉旭堯也不好再說什麼,他拉了一條凳子坐到他身邊,整個人柔若無骨地賴在他身上,雙手換著他的肩,說道:「要不然,我投資你們的工作室吧。」
「投資?」寧凱側過頭看他。
「嗯,我們兩個現在也不缺錢,我不想看見你天天泡在網上,要不然,我幫你成立一個網路公司,你是老闆,讓豬大腸入技術股,然後我再給你們找幾個專業人才,你說行嗎?」
現在的IT業還沒有迎來最輝煌的時候,但是作為一個新興行業,它的發展趨勢遠遠地超過了其他產業,讓晉旭堯覺得,也許寧凱的話並不是天馬行空。而且另一方面,他也不願意讓寧凱就圍著電腦轉,輻射太多對人體不好。
「怎麼,現在有錢了要包養哥啊?」寧凱不置可否地打趣道。
「是啊,我都讓你包養了兩年,不知寧老闆可否給小的一個機會,讓我也過過當金主的癮?」
「金主?你?」寧凱覺得好笑,「等你有36D的胸圍,我倒貼也要求包養。」說著還做了一個托胸的姿勢聳了聳。
「好啊,你還想著女人!」晉旭堯半怒半玩笑地一把甩掉手裡的毛巾,露出了惡狠狠的表情,抱起了寧凱扛在肩上,重重地拍了拍他挺翹的屁股,一副強搶民女的無賴樣說道:「今天本老爺就讓你徹底忘了女人!」

第80章

無論家裡的日子有多幸福美滿,一回到將勝大樓,晉旭堯面對的就是堆疊如山的文件和一個個棘手的問題。晉雷在位時並不重視這些正經生意,他養了這兩百多個員工就是為了給他裝點門面的,如今晉旭堯要把讓他煥發新貌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資金、人脈、項目,每一項都是難點。
跟他一起打江山的幾位,除了學商科出身的陸安辰,邢竟他們對此是一竅不通,他最近把黑道生意都停了,所以這些人都是處於半放假狀態,他們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幫助晉旭堯一起對付金紹南。
這是一場硬仗,贏了,將勝就在A市一家獨大,再沒有任何一個勢力可以與它分庭抗禮,輸了,以金紹南的狠絕,他不會留下任何一個威脅他的人。
這是一場博弈,更是一場賭博,以整個將勝集團和身家性命為賭注。晉旭堯的人生一直都像在走鋼絲,稍有不慎就會落得死無全屍的下場,可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危急時刻,他都挺過來了,如今他站在權力的頂端,迎面而來的是陣陣想要把他拉下這個位置的邪風,他不畏懼更不會退宿,只有迎頭前進才是生存下去的唯一辦法。這是喬孟山教他的,也是他在一次次的艱險中領悟到的。
可是晉旭堯發現自己變了,他無法像以前那樣毫無顧忌地去衝去拼,他的心裡住進了一個人,那個人讓他冰冷的心復甦,讓他整個人變得有血有肉起來,他是他的牽掛,也是他心底最柔軟的部分。他想和他長相廝守,他不會放寧凱去跟另一個人過完這輩子。
所以他變得惜命起來,對寧凱的愛曾是他拼搏的動力,如今那是他的牽掛,也是他的弱點。
將勝堂裡,眾人齊聚一堂,為了就是商量如何對付金紹南。
「要我說,帶上一幫兄弟,我們真刀真槍地跟他幹!我就不信了,他金鼎還能有我們人多?」許崇拍案而起,他早看那個人模狗樣的金紹南不爽了,可是他們對他處處忌憚,遲遲都拿不出一個徹底解決他的方案。
邢竟抖了抖煙管,不輕不重地呵了一聲:「坐下!」
他的話中有股不怒自威的氣勢,許崇撇了撇嘴,乖乖坐下了。
「如今肅慾望剛過去就要火拼,你是嫌最近的日子太舒服了嗎?再說了,你要找人家幹架,金紹南還不一定願意搭理你呢。」
晉旭堯微微點了點頭,「邢老說得對,我們現在處處占了上風,斷然沒有主動出擊的道理。現在我們要做的,就是煽動他的兩個哥哥在金鼎內部進行分化,一旦有所功效,到時候裡應外合,他金紹南也無力回天。安辰哥,那兩個草包現在怎麼樣了?」
「他們按我們說的去做了,但是收效甚微,金紹南實在是太狡猾了,他的眼線遍佈各處,一有風吹草動就會傳到他耳朵裡。之前被他兩個哥哥說得有些心動的老幫眾現在又讓他給壓下去了。」
這也是意料中的事,他原本也沒指望那兩人能夠一招制勝,他們不過是兩顆棋子罷了,真正落子的人,還是他。
「金家兩兄弟也不是省油的燈,畢竟我們開出的條件太誘人了,他們肯定會絞盡腦汁也要把金紹南拉下臺的,我想他們現在需要一些協助。」
「你的意思是?」陸安辰不解地問道。
晉旭堯笑了笑,「當年金鼎的元老大部分都是支持長子的,只是不得不遵了金老爺子的遺囑服從金紹南,雖然金老三卻是本事不小,讓金鼎發展壯大了許多,現在的金鼎大概是沒有人不服他。不過,斷人財路如殺人衣食父母,我就不信,如果下面的人撈不到一點油水還會對金紹南沒有二心。」
聽了這話,眾人相視一笑,只有許崇還雲裡霧裡的:「什麼意思啊,少爺,你們說話能不能別拐彎抹角的,直接說要幹啥不就行了,我老許都聽不懂了,哎!張啟明你打我幹嘛!」
「我打你是讓你別再丟人了,都這麼一把年紀了怎麼就不長腦子呢。」
邢竟點了點頭說:「可算是有事幹了。我去吩咐下面的人,讓金鼎的這幾個骨幹和堂主‘破破財’。」

忙碌了一天的晉旭堯臉上不見半點疲憊,反而精神抖擻得就跟剛起床一般。當家裡住著你愛的人,並天天洗手作羹湯等你回來一起共進晚餐,回家就變成了一件值得期待的事。
也許寧凱還沒有愛上他,但只要不再抗拒他,他相信在他的努力下,對方終有一天會對他敞開心扉,隨著回家的路越來越近,晉旭堯的心有些雀躍起來,他期待著看到那一室溫暖的燈光和讓他牽掛不已的人。
副駕駛座上放著一個藍色的袋子,裡面是一些夜間生活的必需品,這幾日兩人如漆似膠日日纏綿,所以晉旭堯決定多買一些備著,免得寧凱到時候以此為藉口拒絕他的求歡。
想著想著,車已經從主道繞進了小路,再過幾百米,就是社區的大門了。就在這時,晉旭堯眼睛的餘光突然注意到了一個人,那是一個帶著棒球帽的年輕男人,正低著頭走過來。
他的車速很快,那個男人的身影只是在他眼中一閃而過,可是不過瞬間,晉旭堯就感到了一絲古怪,明明是個再普通不過的人,他甚至連他的面貌都沒看清,為什麼會讓他覺得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晉旭堯一向警覺,尤其是對危險的感知更是異於常人,這是他不同一般的成長經歷訓練出來的本能。
他放慢了車速,腦子裡反復地出現了那個男人的影子,他的感覺從未出錯,這其中一定有古怪!
可是到底是哪裡奇怪呢……
那男人的樣子定格在他腦中,晉旭堯沒有放過任何一個細節,他像一台掃描器一樣,把那男人的影像從頭到腳過了無數遍,突然靈光一閃,終於發現了讓他感到熟悉的地方——
他的小拇指缺了一截!
而這樣的人,他曾經在兩年多前見到過。那把他帶到金紹南面前的八個人當中,就有一個人是少了一截小拇指的,由於當時跟他們纏鬥了很久,所以他記得特別清楚。
他的心提了起來,金紹南的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而且是趁他不在家的時候……
唯一的解釋就是……寧凱!
晉旭堯猛踩油門,以瘋狂的速度在社區裡橫衝直撞,剛到家門,就扔下了車風一般地衝了進去,他拿出鑰匙打開了大門,掃視了一圈沒有發現寧凱的身影。這時候他的心都已經提到喉嚨了!
他怎麼會這麼大意!金紹南知道他利用他兩個哥哥來對付他,怎麼就不會想到用寧凱來威脅自己?
晉旭堯只想給自己當頭一棒,是他的疏忽大意讓寧凱……
「你今天怎麼沒從車庫進來,我看你早上開車出去的啊。」
熟悉的聲音傳來,讓晉旭堯楞在原地。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從二樓換換走下的寧凱,恍若夢中。
「寧凱!」
寧凱被他突然的一聲大叫弄得愣了愣,隨即就笑著說:「在呢。你今天到底是怎麼……」
還沒說完,就看見晉旭堯突然朝他衝了上來,幾個大步跨過臺階就來到了他面前,然後他就被對方一把摟進了懷裡。
晉旭堯的外套上還帶著室外的寒意,讓只穿著一套睡衣的寧凱凍得抖了抖。
「你今天發什麼瘋?」
「寧凱,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寧凱更加疑惑了:「我這天天待家能有什麼事?你今天不太正常,出什麼事了?」
晉旭堯把頭埋在他的肩窩處,搖了搖頭說:「沒什麼。這段時間儘量不要出門。」
寧凱心裡一驚,晉旭堯的樣子不對勁,肯定是出什麼事了,「到底什麼事?」
晉旭堯鬆開他,把他輕輕地圈在懷裡說:「沒什麼,只是外面不太安全,你別多想,最近都待在家裡,別讓我擔心。」
「啊?」寧凱皺起了眉,本以為他最近的表現這麼好,很快就會有單獨出門的機會,沒想到來了這麼一齣,「可是我後天真得出門一趟。」
「不行。」晉旭堯想都沒想都否定了這個想法。
「阿旭,」寧凱放緩了語調說,「我真是有事得出去一趟,我跟豬大腸約了一個網咖老闆想要合作弄一個大型工作室,這是我們籌畫了很久的事,那老闆也很有誠意,所以後天我必須出門。」
寧凱的語氣很堅決,而且每當他喊他「阿旭」時,晉旭堯便很難拒絕他的請求。他向來都很尊重寧凱的事業,雖然在他看來工作室什麼的太過玩鬧,連正經的行業都算不上,可就是這麼不入流的賺錢方式讓他們度過了最艱難的時光。
「那……我後天不去公司,陪你一起去,也好給你出出主意。」
「啊?」這下輪到寧凱楞在那裡了,如果只是幾個保鏢的話他有信心能甩掉,可是以晉旭堯的身手和心眼,要在他眼皮底下逃掉,可能嗎?
「還是別了,我們這都是小打小鬧,再說你不是每次都讓保鏢陪著我嗎,沒問題的。」
寧凱感到自己的手臂被抓得更緊了,幾乎有些微微發疼了。
「寧凱,別讓我為難。」字裡行間透著擔憂和關懷,可晉旭堯的語氣卻是帶著危險的壓迫感,甚至讓寧凱感到了森冷的寒意。
「那……好吧。」

第81章

因為怕金紹南對寧凱不利,晉旭堯加強了房子周圍的保全,出去原先的那批人,又把平時跟在他身邊的兩名幫眾安置在了周圍,並且在各個角落安裝了鏡頭,二十四小時進行監控。
他把別墅弄得固若金湯,按說應該不會出什麼問題了,可是晉旭堯的心底仍有淡淡的不安,這種感覺,就像寧凱隨時都會離他而去一樣。
不會的,寧凱不會走的……
他這樣安慰自己,他也有理由相信,因為寧凱這兩天的表現簡直稱得上是完美情人。他對他的細緻周到還有在床上的順從都不會是假的,因為寧凱眉眼間透出的極致風情是他從未見過的,如果不是從心底接納了他,寧凱怎麼將這樣不為人知的一面展現在他眼前?
晉旭堯卻不知道,正是這樣溫柔多情的寧凱才是最不可抗拒的麻醉劑,讓他早已失去了正常的判斷力。
「寧凱?寧凱?」
從浴室出來的晉旭堯呼喚著寧凱,可是環視了一圈都沒發現對方的身影,最後,他發現巨大的雙人床上有一個人形的突起,正從頭到腳包裹在大紅色的床罩裡。
「寧凱?」
他疑惑著走了過去,在床邊坐下,呼喚著寧凱的名字。他看見那個被單裹著的身體微微晃動了一下卻沒有回應他。
「別把自己悶壞了。」
晉旭堯想去掀開被單把寧凱拉出來,可在是他的手即將觸摸到柔軟的布料時,一隻白皙的手臂從大紅色的被褥裡突然伸出抓住了他的手,然後就猛地將他往下一拉,毫無防備的晉旭堯就這麼被拉著趴在了床上,準確地說,是趴在了寧凱身上。
「你……」晉旭堯大驚,卻被一對火熱的唇畔堵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寧凱,對方正以陶醉的表情狂猛地親吻著他,在他口中索取著。他的雙手牢牢地攀住了自己的背,讓兩人貼合得緊密無縫,而此時,他發現被子裡的寧凱居然是赤裸的!他哪裡見過如此熱情豪放的寧凱!雖然日日交歡,但每次都是他主動,寧凱卻總是留著三分熱情,只有在被他頂得意亂情迷的時候,才會不自主地勾起雙腿環住他的腰催促他更加用力。
他反被動為主動,講對方在自己口中肆虐的舌頭頂了回去,開始重重地吸吮起對方口中的津液來。寧凱不甘示弱,也學著他弓起舌頭頂弄著,到最後,兩條舌頭交纏在一起難捨難分,來不及被吞咽下的唾液從寧凱嘴角流下,反射出了淫靡的銀光。
以數倍於往日的激情擁吻了幾分鐘後,氣喘吁吁的晉旭堯突然推開了寧凱,望著對方臉上的潮紅問道:「今天怎麼突然這麼熱情,嗯?」
這是寧凱第一次這麼熱情地邀請他共歡,而且是以如此直接的方式勾引他,晉旭堯的心裡多少有些疑惑。
寧凱挑了挑眉,輕笑著一臉囂張地頂了回去,「想要了,不行嗎?」
著極具風情的一眼讓晉旭堯血脈僨張,當場就失去了理智,他騎在寧凱身上,一邊與他接吻,一邊急不可耐地撕扯著自己的衣物,不一會兩人就變成了坦誠相對的摸樣了。
「阿旭,進來……」寧凱的聲音低沉魅惑,帶著致命的誘惑。只見他主動分開了雙腿,用右手的兩根手指撐在穴口,將兩側的臀肉輕輕地分開,一副任君品嘗的姿勢。
這簡直是要了晉旭堯的命了!
他的腦子已經完全無法思考寧凱為什麼反常這個問題的,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個毛孔、肌肉、皮膚、骨骼都在叫囂著佔有這個人!立刻!
他的小兄弟早就先他的大腦一步對這種赤裸裸的引誘做出了反應,粗壯的男根硬挺筆直地貼在小腹上。他扶著它朝那寧凱的小穴靠近,怕傷到寧凱,在進去之前,他還是不放心地用手指探了探那個狹窄的通道。
觸手的是一片濕滑柔軟。
「你……」他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寧凱。
「是男人就趕緊給我進來!」
為了這最後的狂歡,寧凱準備了許多,早就把身體弄成了易於進入的狀態。
再也沒什麼可顧忌的了,晉旭堯一個挺身進入了他。
「啊……」兩人同時發出了舒服的喟嘆,短暫的輕出淺入後便開始了瘋狂的律動,失控的喘息和呻吟再次彌漫了這個房間。
在每一次將自己送入寧凱體內最深處的時候,晉旭堯突然有一種感覺,好像他真正地觸到了寧凱的心,長久以來橫著兩人之間的膈膜終於被他衝破了。
他埋頭在他身上衝撞著,卻沒有發現在他身下不斷挺腰迎合、本應早已陷在慾望中迷亂沉醉的寧凱,眼中卻是一片清明,那種眼神,好像他並不是這場激烈性事裡的主角之一,而是一個旁觀者,冷冷地看著這一切的發生。

「東西都帶全了嗎?該走了。」
「只是談談,沒什麼可準備的,走吧。」
他和那網咖老闆約了早上10點見面,於是他不得不忍著身體的酸疼早起出門。
寧凱扶著自己酸軟的腰,兩腿走路的姿勢極不自然,就跟中間夾了一個雞蛋似的。雖然昨天的事是他一手導演,可是他已經提前吃到了陰謀的苦果。
這小子……真是把他的腰都快做斷了!
他曾經動搖過逃跑的念頭,而此時,他的信念無比堅定。
「你沒事吧。」晉旭堯的表情訕訕的,可是他的臉色卻是春光滿面,就像一頭美餐之後饜足的獅子。他走上前扶住寧凱的腰,幫他揉了揉。
「哎喲!」寧凱讓他的沒輕沒重捏得更疼了,拍開他的手朝車庫走去。
晉旭堯開車,副駕駛座上坐著寧凱,後排是晉旭堯的三個得力的手下。他們的目的地是位於城西的一家叫「燃情」的網咖,據說是在寧凱他們在遊戲裡打廣告的時候,對方自己找上門的,三個人粗略地談了談,覺得大有搞頭,才有了今天這一幕。
晉旭堯的眉頭始終微微蹙著,他有些後悔對寧凱的這次縱容,金紹南已經有要對寧凱下手的念頭了,他卻在這種時候讓寧凱抛頭露面,萬一出了什麼事後果真是不堪想像。
而寧凱想的又是另一碼事,他壓根不知道除了晉旭堯把他盯得死緊,還有金紹南這個老對手也把眼光放在了他身上,現在的他既是籠中雀又是牽制晉旭堯的一劑好藥。
車輛停在一條不算繁華的老街附近,幾人下車拐了個彎就到了「燃情」。
這家網咖看上去有些念頭了,店門口懸著的「燃情」二字都褪色得看不清原來的樣子了,門口貼著的海報還是早已過時的遊戲,看得出來老闆沒花多少心思在門面上。
晉旭堯和他們身後的三人一直警惕著周圍的情況,再三確認沒有異樣後才走進了網咖。
今天是週三,而且還是早上,是網咖裡生意最冷清的時候,一進門便看見寬闊的廳內擺放了大約一百來台機子,座椅是皮質的,卻很殘舊。由於生意冷清,店員小妹正打著哈欠玩手機,一看他們進來還被嚇了一跳。
不說前面打頭的寧凱樣貌出色,單單是他身後的晉旭堯身上那股森冷之氣就已經和網咖格格不入了,更別提後面跟著的三個兇神惡煞的男人了。
「你、你們幹、幹什麼啊!」
雖然帥哥很養眼,可是這幾個看著都不好惹啊,不到二十的女孩說話都有點結巴了。
「哦,麻煩叫一下你們老闆,跟他說我是寧凱,我們之前約了今天談事情的。」
寧凱一笑就露出他那排雪白整齊的牙齒,顯得整個人都陽光可親,讓小妹終於回過了神。
「好,我這就去。」說完就瞪著細細的高跟鞋去後面找老闆了。
沒一會就看見一個矮胖男人從後屋走了出來,看見寧凱就堆了滿臉的笑,走上來親切地握住了寧凱的手說:「哎喲,這是寧老闆吧,你好你好,我是這裡的老闆,叫我老周就行。」
晉旭堯嫌惡地皺眉看了看那隻肥膩膩的手,不動聲色地拉回了寧凱說:「周老闆,我們進去談吧。」
「寧老闆,這小哥是?」
寧凱讓這一聲聲的寧老闆喊得有些汗顏,上次聽到這個稱呼都是上輩子的事了,現在他跟一個無業遊民沒什麼區別,實在當不起老闆二字。
「這是我朋友,就是陪我來的,對了,小朱還沒到嗎?」
「沒呢,別站在這了,進來吧,小米,去倒幾杯水來。寧老闆,小哥,這邊請。」
說著就把他們迎進了後面的休息室裡,原本就不寬敞的房間一下子擠進了好幾號大男人就顯得逼仄不堪,老周端了幾個凳子請他們坐下,便自己拉過一條靠在了寧凱身邊,準備詳談一番。
「那我們是等等朱老闆還是先談談?」
「先等等吧,他應該快到了。」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上次你們說的那個分紅入股的事我們兩個先聊聊唄。」
老周對著寧凱擠眉弄眼,好像是想趁著豬大腸不在套套他的口風。寧凱心裡便有些不大舒服,這老周網上聊天的時候可是一副特仗義特實在的語氣,沒想到人這麼不老實。
不過他的心思本就不在這,就隨便敷衍了幾句。寧凱是個會聊天的人,幾句過後就把話題拐到別的地方去了,老周一看這樣便也不好再問了。
「小朱怎麼還沒來,我給他打個電話吧。」一刻鐘過後,寧凱裝作不耐煩地樣子拿出了手機撥通了豬大腸的電話。

第82章

「喂,你怎麼還沒到啊,周老闆跟我都在這等你半天了。」過了一會,眾人又聽得寧凱繼續說:「內環道上堵車?那還多久啊?」然後他就掛了電話,帶著歉意對老周說:「不好意思啊周老闆,小朱堵路上了,真對不起了,麻煩您再等等,這計畫是我們一起定的,他不在我也不好擅自做主。」
老周心裡不快,不過也不好說什麼,這寧凱身後跟著的四個人一看就不是正經道上的,這次來肯定是給他壓場子的,自己這邊就一個人到時候不得讓他們揍死?
氣氛有些尷尬,寧凱便扯起了嘴皮子跟老周閒聊起來,一旁的晉旭堯仍是坐在那穩如泰山,連一個表情都欠奉。
寧凱幹講了快半個小時就覺得口乾舌燥,一個勁地喝著水,儘管老周也是個健談的人,畢竟他們共同話題不多,到最後也不免有些冷場。此時已經過去了大半個鐘頭了,還是不見豬大腸的身影,寧凱又給他去了個電話,說是那邊的情況剛好,一會就能過來了。
「這朱懷昌,真是……對不起了啊,老周。」
「哪裡哪裡,反正我這閒著也是閒著,要不看會電視吧。」
老周打開了電視,剛好開始播A市午間新聞,這時寧凱突然站了起來,對眾人說:「哎呀,我這水喝多了,先去趟廁所,老周你們網咖廁所在哪?」
「二樓最左邊,我帶你去吧。」
「不用了,阿旭,」他轉頭對晉旭堯說,「我去趟廁所啊。」晉旭堯看了看了他,覺得不能讓寧凱離開自己的視線範圍,剛想出聲卻被對方按住了肩說:「就去個廁所,很快回來,行嗎?」
寧凱的語氣裡帶著親昵,臉上還帶著笑容,晉旭堯覺得自己太草木皆兵了,廁所在二樓,
寧凱還能跑了不成?而且最近他們的感情越來越好,他應該給予他這點起碼的信任。
「好吧,快去快回。」
「嗯。」
老周表情怪異地看著兩人,這小子是寧凱什麼人,怎麼去個廁所都得他同意,而且這種奇怪的氣氛又是什麼?
他抽了口煙,覺得越來越看不懂現在的年輕人了。
電視上的新聞已經從政治要聞轉到了國內時事了,而此時,離寧凱出去上廁所已經有五分鐘了。
時間好像有點久了,至今都沒聽見寧凱下樓的腳步聲。晉旭堯心裡的那點小小的不安開始擴大,他開始懷疑起自己剛才的決定是否正確。
「本市今天迎來了新的堵車高峰,以下多段道路都發生了交通擁擠的情況,它們是……令人驚訝的是,屬於交通主幹道的內環道今天居然暢通無阻,這是因為……」
「這……」
老周也覺得奇怪,剛要出聲,卻發現身邊的人跟一陣風死地衝了出去,等他回過神來,就只剩下了大敞的門了。
晉旭堯腳步飛快,三步並作一步就上了二樓,腦中一直在轟鳴著,因為寧凱的欺騙和背叛。只不過幾秒時間,他的額頭就開始冒汗,心裡一直打著鼓,後悔和憤怒像潮水般向他湧來——
寧凱!為什麼要騙我!
他一眼就看見了位於二樓最裡面的廁所,邁開大步奔過去,一腳踹開了廁所門,一股惡臭朝他撲來,他卻完全沒有在意,因為他的注意力完全都被割斷了護欄的窗戶吸引過去了。
他走到窗前,看見了遠處有兩個身影正在飛奔,而且是用上了全部力氣在逃亡。
「寧凱!」他大聲的喊出了對方的名字,讓那個身影微微頓了頓,可是,不到半秒時間他又恢復了原來的速度。
寧凱!寧凱!
晉旭堯睚眥畢裂,怒不可遏,他第一個念頭就是把他抓回來,打斷他的腿鎖在家裡,看他還怎麼逃!
他一手攀著窗臺就跳下了樓,足足兩層樓的高度也沒讓他皺一下眉,落地後,他立刻朝寧凱的方向飛奔而去,而他身後的三個手下一看這情況就趕緊下樓出門追尋老闆的身影。
你居然騙我!居然騙我!
他瘋狂地飛奔著,猙獰的表情有些嚇人,讓路旁的人紛紛閃避開來,他的速度很快,寧凱的身體素質很好,本來應該比他慢不了多少,可是昨晚上被壓著幾個鐘頭操了個通透,一直到現在雙腿都有點虛浮,自然沒有平時那麼矯健,再加上一旁的千年死宅朱懷昌,兩人的速度越來越慢。
寧凱一看這情況心都懸了起來,晉旭堯怎麼會這麼快就發現他跑了?照這樣的情況他們很快就會被他追上,被抓回去的後果……他是想都不敢想!
「朝人多的地方跑!」他拉著豬大腸變了方向,順便把對方身上的背包扯過來自己背上,給他減輕負擔,饒是這樣,朱懷昌的速度也沒有快起來。
眼看晉旭堯離他們已經不到二十米了!
「寧凱!你現在停下來,我還能原諒你!」
寧凱聽見了少年對他喊著,既是在這嘈雜紛亂的人群裡,這幾個字依然無比清晰地灌進了他的腦中,他的身體哆嗦了一下,這是一種被強暴、被囚禁後的本能反應,一想回去以後的下場,寧凱更堅定了逃跑的念頭!
不成功便成仁!老子不是你家養的雀鳥!
他拉起豬大腸一刻不停地飛奔,而晉旭堯也離他們越來越近,三人的狂奔給這條街帶來了騷亂,讓這條原本平靜的老街變得雞飛狗跳般地熱鬧了起來。
寧凱拉著豬大腸又拐過了一條街,這時,晉旭堯離他們已經不足十米了,眼看就要追上他們了。寧凱不敢再回過頭去看他,對方臉上的憤怒和悲傷深深地刺痛了他,讓他居然從心裡生出了小小的歉意,甚至懷疑起自己這麼做究竟對不對!
可是他又能逃到哪去,他一個人也許還有逃掉的可能,可是他又怎麼能扔下朱懷昌?
這一條路註定踏出去就不能再回頭!
而晉旭堯的腦中正在醞釀著一場毀天滅地的風暴,他的寧凱欺騙了他,用他溫柔的軟語和淫蕩的身體蠱惑他、麻痺他,讓他對他放鬆警惕,最終導致了這場惡果。
他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籌畫的?是新年的時候麼,還是……更早……
寧凱,我願意把自己的一切都給你,為什麼你還是要逃!
既然如此,我就毀了你……
晉旭堯幾乎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條,可是這種念頭一出籠就佔據了他整個大腦,讓他越來越強烈地想要把它變為現實。
快了……他看著不遠處的背影說。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從另一個路口突然出現了幾名大漢擋在了離寧凱大約五、六米處的地方,寧凱只好刹住了腳,大口大口喘著氣停在了中間。
這下好,前有虎後有狼,死定了!
起先他以為那幾個陌生的男人是晉旭堯的手下,可是沒一會他就覺得不對勁。如果他們是一夥了,早該撲上下把他按住了,可現在的情形是,晉旭堯憤怒而警惕地瞪著對面的幾個男人,而那夥人,一會瞄瞄自己,一會看看晉旭堯,顯然是在等待出手的機會。
這是個好機會!
寧凱告訴自己,他的運氣不錯,因為他和朱懷昌正好就停在了一個巷弄口上,雖然不知通往哪裡,但他們現在也只剩下這一個選擇了。
「跑!」
在眾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拉起豬大腸拐進了那個巷子,晉旭堯趕緊要跟上去被卻對面兩個大漢攔了下來。
「晉少爺,我們老大想請寧先生回去喝杯茶,您還是賞臉給個面子吧。」那領頭的說著就對後面擺了個追的姿勢,他身後那三人就沖寧凱他們追了上去,只剩下他和另一個黑壯的男人。
而此時,晉旭堯的三個手下也終於趕到了。
「老闆……」
「這裡不用你們,趕緊給我追!」
「是!」
這兩人的目標顯然是他,如果不先把他們放倒他是沒機會去追寧凱的,但是時間耽誤不得,所以他只能先讓手下們先去追。
人們總是對這樣的事感到既害怕又興奮,尤其是在大白天的時候,陽光和人群會降低他們心中的恐懼,放大他們的好奇心,讓他們逐漸圍聚到一起看熱鬧。
只能速戰速決……
晉旭堯的腦中只剩下這一個念頭,所以趁著對方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就一躍而起,然後一腳一個將他們踹倒在地。兩人受了突襲倒是很快又站了起來朝他撲了上來。
在這種人口密集的地方,大白天地掏槍或者亮刀子都是傻子幹的事,一旦招來員警,以雙方的身份都可能會引來軒然大波,所以他們只能以最原始的方式纏鬥在一起。
「快快!看見頭了!」
金鼎的人在窄小的巷子裡跑著,這巷弄不到50米,他們很快就來到了馬路上。
「朝哪裡跑了?怎麼剛才就沒看見人,那倆小子能跑這麼快?」
「管他的,我這邊,你們那邊,趕快!」
他們三人分頭追,而跟著他們到來的將勝三人做出了同樣的選擇,一時間,六人都朝著街道兩頭跑開了。
而不到一分鐘就放倒了那兩人的晉旭堯同樣隨著他們的腳步追了過來,他站在巷口,冬日的暖陽還是有些刺眼,讓他微微地瞇起了眼睛——
寧凱……你到底在哪!
而此時的寧凱,就在離他不到二十米的地方聆聽著這一切的發生,他的心跳得飛快,「噗
通噗通」地幾乎要衝出了他的胸口。
不得不說他們今天的運氣實在是太好了,如果不是情況危急,他都要去買個彩券來慶祝了。就在剛才跑進箱子的時候,他居然看見一旁有一扇老舊的門是微微開著的。當時他想都沒想就拉著朱懷昌跳了進去,壓根沒想過裡面是不是有人,會不會嚇到他們。
這麼好的事也許他這輩子都不會再碰到了,這個家裡沒有人,主人家大概只是稍微出去買個東西,一時大意忘記把門鎖好。
他拉著朱懷昌趴在門上,仔細地聽著,大氣都不敢喘一下,他的雙腿到現在都在因為長時間用力過猛而劇烈顫抖著,整個人虛脫了一樣掛在門板上。他聽見有幾個人跑了過去,然後又來了幾個人,最後,是一個急速的奔跑聲,腳步很輕,節奏很快。
是晉旭堯的……
他貼著門,靜靜地感受到那個腳步聲離他越來越遠。他幾乎可以在腦中描繪出對方奔跑的樣子,還有他交織著憤怒、擔憂、悲傷、以及……絕望的神情。
小孩,你長大了,不再需要我的照顧了,而我,也將擁有屬於自己的道路和人生。
別了,晉旭堯,我的……阿旭……

第83章

待到外面的腳步聲漸漸平息,寧凱的心也慢慢地靜了下來。他的頭腦從未像現在這樣清晰過,聽著自己的呼吸聲,他閉上了眼睛,重生以來的一幕幕在他腦中閃過,無論是相濡以沫還是奪命狂奔,每一個場景都充滿了晉旭堯的身影。而如今,終於是要和這一切道別了。
「寧哥,你沒事吧?」
豬大腸跑得臉都發白了,顯得臉上的青春痘更明顯了,但他還是注意到了寧凱的臉色,那種帶著痛苦和壓抑的神情是他從未見過的。
寧凱被他一語從回憶中驚醒,看了看這個其貌不揚的小兄弟,心裡對他是有些愧疚的,畢竟沒有自己,他的人生也會一片光明,如今卻要跟著他亡命天涯。
他拍了拍朱懷昌的肩笑了笑,「沒事,就是有點累。」
腰腹和股間依然殘留著昨晚激情的證據,他卻已經決定徹底將這個從他的生命裡剔除出去。
此地不宜久留,兩人趁那些人都走遠了就打開門從原路返回,沒走幾步果然看見了一個拎著菜籃子的中年婦女朝他們氣勢洶洶地走開,開口就問他們為什麼從自己家門口走出來,是不是小偷,嚇得兩人都沒敢說話,直接又來了一出大逃亡,身後是那個婦女「抓小偷」的叫喊聲。
豬大腸早早就為兩人訂好了汽車票,現在離出發時間還有兩個多小時,他就問寧凱這段時間幹什麼。其實從剛才的情況看來,要抓寧凱的不止是晉旭堯,所以最保險的辦法應該是找一個安全的地方躲上兩鐘頭然後直奔汽車站,但是寧凱卻在此時提出要去一個地方。
「你說要去嘉盛花園那邊?」
這實在不是一個好主意,家盛花園離這可不近,而且跟去汽車站的路不是同一條路。
「嗯,我必須去一趟。小朱,我們分頭行動吧,你先去汽車站等我,萬一到時候我沒出現……」
「寧哥,你可別說這喪氣話,我還就不信了,這麼大的A城躲個人還不容易!」
寧凱笑了笑,算是認同了他的這個說法,可晉旭堯不是一般人,他要想找一個人,上天入地都躲不掉,他現在的籌碼就是時間,一定要快!
「把存摺給我吧。」
「啊?哦!」
豬大腸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本存摺遞給他,自從回到A市後,寧凱就一直讓豬大腸保管他的積蓄,最近的生意很不錯,帳面上居然有二十多萬了。
「好兄弟,去汽車站等我,我一定到!」
他拍了拍他的背,沒再多說什麼,朱懷昌對他的話深信不疑,甚至從未質疑過他的任何決定,連突然離開棲息的城市去別處另謀深路這樣的事都能夠義無反顧地跟隨,這輩子能有這樣一個兄弟,是他最大的福氣。
寧凱在路邊攔了一輛車,往嘉盛花園的方向行去。

而在城中心,將勝的一處分堂內,5個粗壯的男人正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著,但帶著倒刺的鞭子還是不停地抽打在他們身上,發出了一聲聲劃破空氣的清脆聲音。
「晉老闆,饒了我們吧,我們真的沒看見寧先生去哪了,啊!」
「是啊,我們追出巷口他們就不見了!」他們在地上翻滾求饒著,站在一旁的晉旭堯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們痛苦的慘狀,沒有任何表示。
老闆未叫停,手下們也不敢鬆懈,只能抬高了鞭子再重重甩下,眼看著其中一個已經沒多少氣了。
「晉少,停下吧,你打他們有什麼用。」
及時趕來的陸安辰一進這刑室就聞見了重重的血腥味,然後就看見了一臉冰霜的晉旭堯,凍得這屋子裡的氣溫都低了幾度。
「他走了。」晉旭堯只說了三個字,他的聲音很快就被鞭聲和嚎叫聲給沒過去了。
陸安辰不語,他剛剛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居然沒感到意外,那日拜訪寧凱時,他似乎就已經對今天的事情有了預感。
「不是已經派人去找了嗎,你……」
「不夠!你知道他為今天的事計畫了多久嗎!他居然就在我的眼皮底下把所有事都安排好了,他今天就當著我的面走了,連頭都不回一下!」他早就讓人去查了朱懷昌的住所,發現那裡除了他的一些衣物和生活用品,一切重要的東西都消失了。
陸安辰從未見過如此失控的晉旭堯,就連奪位那一次,他也是一臉鎮定,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可是現在的他,表情猙獰,眼中佈滿了血絲,額間青筋暴起,嘶吼的樣子都就中了邪似的。這時他才意識到,原來寧凱在他心裡的位置竟然這麼重,可是這樣的感情對於晉旭堯來說究竟是福是禍?一個黑道魁首要的是心狠手辣,絕情絕性,這樣驚世駭俗的愛情給他帶來的絕對不會是正面效果。
他臉色凝重地看著他,不發一語。
晉旭堯開始焦躁起來,他在房間裡踱來踱去,額間的汗已經從兩頰滑落,沾濕了他的領口。他知道自己必須冷靜下來,可是一想到寧凱那決絕的神情,他的心就像被尖刀剮著一樣痛。
「那些人不夠!把幫裡所有的兄弟找出來,不管是機場、火車站、汽車站都給我一個個搜!一定要找到他!」
「你瘋了!」陸安辰聽得頭皮都要炸了,「在這個時候搞出這麼大動靜,那我們之前的蟄伏隱忍又算什麼!將勝勢力是大,但目前還沒有大到可以跟政府抗衡!」
「我不管!」晉旭堯猛地推開他,巨大的衝力讓陸安辰一個趔趄差點摔在地上,「快來不及了!再晚點我就見不到他了,要是那樣……」
要是那樣……又如何……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一想到再也見不到寧凱,他的心都灰了,至今為止的一切努力都變得毫無意義。
「晉少,我知道你很難過,但你必須冷靜下來,」陸安辰抬高手按著他的肩,「你派這麼多人全城搜查,驚動政府是小事,更重要的是,現在金紹南一直盯著你,你就不怕他順著你的線索先你一步找到寧凱嗎?」
晉旭堯一愣,他看了眼地下的五個人,他們比自己更先發現寧凱逃跑這個事實,也就是說,金紹南一直暗中在盯著自己?
刑室裡設置了一個洗手的水槽,他走到那邊,寧凱水龍頭把冰涼的自來水往臉上撲,冰寒徹骨的水滴沾到臉上時,他的腦子也微微清醒了點。
「打斷他們一條腿,給金紹南送回去。」
「是。」
行刑的手下聽命,拿下牆邊放著的鐵棍就往那幾人的腿關節上砸去。撕心裂肺的吼叫聲再次響起,可是其中一個卻半點反應都沒有,不知是暈了過去還是……
「把寧凱的照片發下去,調出青龍堂的所有人手,讓他們扮作旅客的樣子,每十人一組去搜查市內的各個交通要點!」
「是!」
「趁著白天去端了金鼎在西南城郊的倉庫,記住,別去太多人,要造成意外的樣子。」
他現在能為寧凱做的,就是分散金紹南的注意力,讓他沒有多餘的精力去抓寧凱,這樣,即使他自己找不到他,也不會讓他落到金紹南手裡。
寧凱……你到底在哪裡……
領了命的屬下們魚貫而出,也帶走了滿身傷痕的金鼎的人,偌大的行刑室裡,只剩下了晉旭堯和陸安辰。
「我不知道該不該問,如果找到寧凱,你會把他怎麼樣?」陸安辰靠在牆上,掏出一根煙點燃吸了一口,他望著晉旭堯陰沉的側臉,思索著他和寧凱的未來。可想來想去,都只能想到一個兩敗俱傷的結局,不是他毀了寧凱,就是寧凱逼瘋了他。
我會把寧凱怎麼樣?
晉旭堯同樣思考著這個問題,在追寧凱的時候,他腦子裡閃過很多恐怖的念頭,可現在略微冷靜下來卻不知道該拿他怎麼辦好了。
打斷他的腿嗎?只怕到時候心疼的是自己。
囚禁他?那和之前又有什麼區別。
他感到和寧凱的關係似乎陷入了一個死循環當中,無論他做什麼說什麼,對寧凱有多好,對方似乎都不會領情,兩人之間似乎隔著一層透明的紗,讓他們的心意都無法傳達給對方。
為什麼會這樣?
在回到A市之前,他們明明還是那樣親密的關係,他曾經覺得,即使寧凱不喜歡他,也不會輕易地離開他,可是今天發生的事打破了他的全部自信。
見他沉默不語,陸安辰又問道:「那你有沒有想過,寧凱為什麼一定要跑?」
為什麼……要跑……
晉旭堯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他想起了今天早上和寧凱出門時,在他幫他揉腰的時候,對方還一邊嗔怪他昨晚太不懂節制,臉上卻盛滿了寵溺的笑容。
他曾經以為那就是幸福,卻在不到一個小時候知道了那不過是個假像,一種用來欺騙矇蔽他的手段。
寧凱,你為什麼一定要離開我……

坐在計程車上的寧凱打了個噴嚏,他吸了吸鼻頭,全神貫注地盯著前面的道路。
「小哥,前面就是嘉盛花園了,35塊。」
寧凱付了錢,下車的時候還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下四周,確認沒有異樣後才走進了社區。
這是一個老舊的社區,位於不太繁華的城西近郊,算是A市地價最低廉的一片之一。
B棟16幢305……他在心裡背誦著對方的門牌號碼。
來到16幢樓下時,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讓他慌了神,趕緊找了個地方躲了起來。
從樓裡走出來一男一女,男的國字臉,平頭,看上去老實可靠,女的長得極為普通,但是修得尖細上挑的一對眉毛讓她看上去不太好惹,她的肚子高高隆起,可以看出大概已經有六、七個月的身孕了。
寧凱看到這個場景就覺得一陣憂心,輝子哥終於還是找了她……

第84章

輝子對那女人很是體貼,一手拎著包一手扶著她的腰,看上去是要出門買菜的樣子。
寧凱看著兩人逐漸走遠,不由得嘆了一聲氣。他的重生改變了很多人的命運,卻因為晉旭堯的事錯過了拯救李景輝人生的最佳時機,茜茜還是會來到這個世上,先天孱弱的軀體將會給這個本就不富裕的家庭帶來滅頂之災。
李景輝是個好人,直至今日,寧凱都認為這個老實質樸的男人如果沒有被生活壓彎了腰的話,會一直是一個好哥們、好丈夫、好爸爸。可惜老天沒有垂簾這個可憐的男人,在奪走了他女兒的生命後,也讓他被折磨得精神失常,然後就有了自己的重生。
寧凱走上了三樓,右邊的門牌上寫著「305」。他取出了口袋裡的存摺和一封信,蹲下身從門縫裡塞了進去,駐足了一會後就大步離開了。
輝子,兄弟只能幫你到這了……
走出居民樓時,突然吹來了一陣風,拂起了他額間的碎髮,寧凱朝著那涼風哈了口氣,白色的霧氣升騰而起,他隱約又看見了上輩子死前輝子那張瘋狂的臉。
他可能再也無法像過去那樣與輝子相處了,別說是恢復以往的親厚,就是看到恐怕都會覺得渾身不自在。但他也忘不了是這個敦厚仗義的男人,在他最艱難的時候,一次次地幫助他度過了困境,可是他卻在發達之後將曾經的恩人拋之腦後,卻把毒如蛇蠍的趙曼當了寶,就沖這個,那一刀他吃的就不算冤,蠢到這個地步,真是沒臉活在這世上。
那存摺裡的二十多萬是他全部的積蓄,李景輝雖然老實,但踏實肯幹,為人真誠熱情,而且在餐飲業這行已經幹了快十年了,如果他能用這筆錢做點開個小飯店,說不定還能積攢下些錢來,這樣的話,茜茜的病就有希望了……
一看時間,離開車已經只剩下一個小時了,事不宜遲,寧凱連忙走到了社區門口準備叫車,這時他接到了豬大腸的電話。
「寧哥啊,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啊,我總覺得這車站裡有幾個人古古怪怪的,帶著行李卻一直走來走去,好像在找人。」
寧凱心裡一驚,且不論朱懷昌的直覺準不準確,在這個時候,任何的一點紕漏都會導致全盤皆輸。
掛上電話後,他沒有直接叫車,而是拐到了社區旁的一條賣各種小商品的街道上,過了一刻鐘,等他再出來時已經完全變了摸樣,乾淨清爽的短髮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酒紅色的及肩發,他的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衣服也換成了一身五顏六色的非主流裝扮,腳上還瞪著一雙佈滿柳丁的馬丁靴。
他就以這麼一身行頭上了一輛計程車,差點沒把司機師傅嚇死。
不知是被他這身奇異的造型刺激到,還是別的什麼原因,司機師傅開得飛快,彷彿他屁股下面的不是一輛老舊的計程車,而是一輛頂級配置的賽車,正奔馳在F1的賽道上。寧凱比他預想中的時間早了10分鐘到達汽車總站,這時離開車只剩下15分鐘了。
他幾乎沒費什麼力氣就在一家速食店的門口找到了豬大腸,走過去跟他打招呼時,對方半天都沒認出他來。
「哎呀,寧哥,你太有才了!你這身、這身,哈哈哈,親爸爸都認不出來啊!」
「小聲點,你這個笨蛋!」寧凱拍了他腦袋一下,又看了看四周,果然也發現了一個乘客打扮的男人正盯著來往路人看個不停。
好在他們沒有小朱的照片,要不然早把他逮回去了!
他拉起朱懷昌就往候車廳走去,只要過了安檢,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將近元宵節,很多學生已經開始陸續返校了,A市作為國內的政治、經濟和教育中心,市內高校數量占全國首位,所以這個時候,反倒是來的人多,往外送的人少,大廳內雖然是人頭攢動,但並未到擁擠不堪的程度。
兩人背著行李朝候車廳走去,眼看快要到達安監處時,寧凱突然和迎面走來的人撞了一下,他不經意地抬頭看了對方一眼,這一看差點沒把他給嚇死,這不就是將勝堂裡的一個夥計嗎,周欣祿死的那晚,他還在陸安辰帶來的那夥人裡見過他呢!
寧凱心裡一慌就亂了分寸,好在他這身行頭讓對方完全沒認出他來只是看了他一眼便走開了,剛才那瞬間,寧凱的心都快跳出來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劫後餘生的感覺讓他長長地嘆出了一口氣。
「寧哥?」
「沒什麼,我們趕緊的吧,快到點了。」
「嗯!」
之後就是一路順暢,寧凱一屁股坐在候車廳的座椅上時,還有點不真實的感覺。
就這麼……逃出來了?
「請前往錦新市的旅客現在到檢票口檢票,準備上車。」
廣播裡傳來了好聽的女聲,驚醒了一臉恍惚的寧凱。他抬頭看了眼時間,剛好離上車還有5分鐘。
他站了起來,拍了拍褲子,這身奇異的打扮給他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也讓他身邊的行人自動離他半米以外,顯然是把他當成了異類。
「走吧。」
背上行囊,寧凱的步子沉穩堅定地走向入口。陽光從檢票口照射進來,讓他眼前一片光眩,他迷濛著眼看著他即將踏上的道路,心裡有種說不出來的滋味。
不要走!
腦子裡突然響起了一個聲音,讓他驚詫地停住了腳步。他換環顧了一下四周,沒有發現那個人的身影,心裡居然還有一種淡淡的失落感。
這次……是真的要走了……
他搖了搖頭,把腦中的那個聲音連同他的樣子通通揮去,抓著背包的手握緊了些,像是在給自己鼓勵。
一刻鐘後,車子發動,寧凱終於踏上了屬於自己的旅程。

金紹南收到了晉旭堯送回來的五個屬下後,就讓人送了他們去醫院。這對他來說算不上什麼損失,就連寧凱也不過是一枚可有可無的棋子,真正讓他感到棘手和心寒的,是幫裡幾位老人的態度。
「金老大,我尊稱您一聲老大,是因為金老爺子給了你這個位置!他把金鼎交給你,是要你帶著兄弟們一起過好日子,一起發家致富,你倒好,現在有錢不讓賺,放著好好的生意不做讓我們吃老本!你對得起金老爺子嗎!」
面前朝著他大呼小叫的是張奇,一個在他父親的年代就幫著一起打下金鼎江山的老人。可是這個將勝的中流砥柱之一,卻因為不成器的兒孫們犯了事急需資金周轉而對他擺起了長輩的架子。
「張老,我尊稱您一聲,也是因為您是我父親的兄弟,也是我金鼎的元老。我說過的話,不想再重複一次,總之金鼎暫時不會開張做毒品生意!」金紹南的聲音鏗鏘有力,臉上滿是嚇人的威嚴,與他平時斯文內斂的樣子判若兩人,一般人很少會見到他如此色厲內荏的樣子,足可見最近發生的事情真的激怒了他。
「你!」張奇雖然氣結,但被對方的氣勢一壓,也沒了一半脾氣,金紹南這人,表面上溫和有禮,實則陰冷狠戾,不近人情得很,正是因為這樣,才能在金老爺子過世後的短短時間內完全掌控了金鼎。
這曾是他最欣賞金紹南的一點,而如今卻成了他最顧忌的地方。
這個人,心太冷……一點沒有金老爺子的仗義,如果老爺子還在,肯定不會看著他的兒孫們受苦受難的,如果老爺子還在……
張奇突然想念起過世的金老爺子了,老頭子雖然脾氣古怪了點,卻是個懂得體貼下屬的人。
「你家裡的事,如果有我能幫得上的地方,無論是金錢還是人脈,儘管開口,但是生意上的事,只要我還是金鼎的當家人,就絕不會任由你們胡來!」
看看,這說的什麼話,好像讓他開張做生意時害了他似的。這麼久沒開張,他金紹南的排場可是一點沒減,吃穿用度依然奢華,就連他養的那個小情人,身上的東西每一樣都昂貴得令人一驚。
張奇不禁想起了禁紹義跟他說過的話——金紹南和將勝私底下達成了某種協定,所有的好處都讓他中飽私囊了……
原本他是不信這些話的,可是如今卻有些動搖了。
張奇面色不霽地告別了金紹南走出了金宅,腦子裡卻一直盤旋著金紹忠和金紹義的話——
「只要我們兄弟奪回金鼎,就立刻讓所有的線活起來,有錢大家一起賺,有福大家一起享!」

金紹南摘下了眼鏡,揉了揉太陽穴,靠在柔軟的沙發上閉目養神,連柏航走到了跟前都沒發現。
他縱橫A市多年,從未像今天這樣感到疲憊過,而給他帶來這種無力感的人,不是他的敵人,而是他兩個親哥哥和最信任的屬下們。
他拋下了自己在德國如日中天的事業回到國內臨危受命,這幾年來自問沒有對不起幫裡兄弟的地方,金鼎在他手中散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活力,他卻並未從中得到多少好處,他這麼做,只為完成父親的遺願。
他救得了曾經搖搖欲墜的金鼎,卻改變不了某些人的自私狹隘和目光短淺。
「喝口水吧。」柏航看他沒有注意到自己,就去給他倒了杯水遞過去,無論兩人之間有多深的積怨,他們畢竟日夜相伴了半年的時光,柏航做不到對金紹南視而不見。
金紹南睜開眼睛,看著身前挺拔高瘦的柏航,接過了水杯卻放在了一旁的茶几上,然後就突然把對方拉進了懷裡,力道之猛,讓柏航撞進他懷裡的時候覺得有些疼痛。
「金……」
「別動,讓我抱會,就一會……」金紹南在他耳邊呢喃著,「柏航,還好有你在……」
柏航不再反抗,任由他摟緊了自己,像一個孩子不願放棄心愛的玩具。他第一次看到了這個男人脆弱的一面,這才發現,看似強大到無懈可擊的金紹南也不過是一個有血有肉的普通人。
可是我無法一直陪伴你……我們,也許已經到了說再見的時候……
他伸出雙手攀上了金紹南的背,主動將自己柔軟的雙唇貼上了對方的……

時間已近傍晚,將勝大樓裡,一個高大的身影正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夕陽的餘暉,火紅色的光芒給他山上罩了一層耀眼的光芒,卻讓他的背影愈發落寞孤寂,彷彿他一直都是這樣孤軍奮鬥在荊棘之路上。
「老大,所有派出去的兄弟都回來了,都說沒有看到寧先生的身影。」
「知道了,下去吧。」
那人鞠躬退下後,偌大的辦公室裡又只剩下了晉旭堯一人。
寧凱……你已經走了嗎……
心痛的感覺一陣陣襲來,激得他幾乎站立不住。他居然就那樣眼睜睜地看著寧凱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裡卻無能為力。
「那你有沒有想過,寧凱為什麼一定要跑?」
陸安辰的話在他腦中又一次響起,寒意漸漸包圍了他,讓他如同置身冰窖一般,感受不到任何溫度。
他絕望地閉上眼睛,有溫熱的液體從眼角滑落,卻再也化不開他凝結成霜的心。
寧凱……

第85章

初春的夜晚涼風習習,吹拂得道路旁的兩排柳樹搖曳著枝椏,燈光將他們在道路上投下了晃動的錯落影子,路上已經沒有多少行人,對錦新這個人口不過60萬的小城市來說,十點已經是應該休息的時間了,可是在這個小城市的某些角落,夜晚才剛剛開始——
「來來來,喝,寧總,再走一個!」
「王總,您這不是難為我嗎,你看我這都多少了,可不帶您這樣耍賴的啊!」
「哎呀,寧總,你看你一來,這所有的姑娘們眼睛都能長你身上似的,摘都摘不下來,讓哥哥們都要嫉妒死了,你說你該不該罰!」
「真的嗎,小敏?」
「對啊,您比電視上那些明星都帥,所以啊,這酒你可非得喝了,要不王總和李總饒不了您!」
「好,既然敏敏都這麼說了,那我就乾了這杯!」
「爽快!跟寧總這樣的人做生意真是痛苦!」
「就是就是!下回的廣告寧總你可不能再找別人了啊,哥哥我這邊肯定給你最低價!」
「一定一定,李總,啊不,李哥!」
寧凱一口一個哥叫著,接過了酒杯一飲而盡,他已經不清楚今晚喝了多少,他的胃已經開始覺得有點燒了,再這樣下去,估計就被這幫孫子灌倒在這了。好在時間已經不早了,這肥頭大耳的王李二人沒過多久就要抱著他們的小三風流快活去了,自然也沒心思再灌他了。
走出「麗豪」酒店的大門,一陣涼風吹打在他臉上,讓他的頭腦略微清明了些,王李二人的臉色已經被酒精染成了豬肝色,這會正打著酒嗝摟著懷裡的佳人一陣亂摸,一邊還淫笑著,寧凱堆著笑臉和這幾人道了別,目送他們離開後,臉上的笑容在瞬間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疲憊和厭煩。
「寧總,是回公司還是送您回家。」
司機小馬把車開到了跟前,探出頭問他。
「回公司吧。」
寧凱打開車門,把公事包往後座一扔就坐了進去。
他開著車窗,讓凌冽的晚風不斷地打在臉上,借此驅散濃重的酒意。這幾年,他別的本事沒長,這酒量倒是快趕上上輩子了。可是有什麼辦法呢,朱懷昌不善應酬,這種觥籌交錯的場合多數還是得靠他。
寧凱覺得很累,太陽穴隱隱發疼,小馬的駕駛技術很好,把他的X5開得四平八穩,他揉著自己的太陽穴,漸漸放空了腦袋,不知什麼時候就這樣靠著車窗睡了過去。
「寧總,寧總!」
恍惚間,有人推著他的肩。
「嗯?到了?」
一看周圍,已經在公司的車庫裡了。
他伸了個懶腰一腳跨了出去,然後對小馬說:「這麼晚了,你也不好回去了,這車你開走吧。」
「那您?」
「老樣子唄,行了,走吧,別讓你老婆等急了。」
他拍了拍小馬,催促他趕緊回家陪妻兒。小馬跟了他有兩年了,還是進公司那年結的婚,他還去當主婚人了,一轉眼,女兒都過滿月了。
說是公司大樓,其實不過是一幢十來層高的辦公大樓,規模也算不得大,但是這在錦新市已經算是一流的辦公大樓了,他和朱懷昌合辦的「昌寧網路有限公司」只占了這裡的四層,員工還未到一百。
他回到辦公室,打開了燈,走到桌前從最下一層的抽屜裡拿出了一套運動服和一雙球鞋,俐落地換上後,小跑著出了公司。
寧凱這些年養成了一個習慣,在辦公室裡常備一套運動裝,每天跑步上下班,這樣既鍛煉了身體,還能對環保事業做點貢獻。他曾經是一個對身材不怎麼在意的人,可是經過上一世的糜爛生活後,他一想到自己以前臃腫肥胖的體態就覺得噁心,尤其是這幾年出去應酬的時候,碰見了太多與之相似的體型,比如剛剛才見過面的王總、李總。
由於工作的關係,交際應酬是少不了的,每次他的話都沒少說,酒也沒少喝,把上輩子鍛煉出來的酒量和八面玲瓏的功夫都給撿回來了,可是每次他都是散場就跑,沒有再踏入那些更加淫糜墮落的世界。
所以跟昌寧打過交道的一些人都說昌寧兩位老總,一個金屋藏嬌,另一個則是個酒肉和尚,只占葷腥不沾女色。
寧凱從不在意這些閒言閒語,算算時間,他現在的心理年齡已經35了,經過了那麼多事,他的心已經沉靜了許多,每天就是正常上班下班,偶爾出去應酬應酬,有知己無愛人,這就是他全部的生活了。
他租的地方離這裡有點遠,跑過去得半個小時,剛出發的時候,他的雙腿還因為酒精有些發抖,沒一會,步子就變得沉穩起來,他加快了速度朝家裡跑去。
按說照他現在的身家,買棟房子實在是一件太容易不過的事,尤其是在錦新這樣的小城市,朱懷昌早就在一處不錯的地方弄了間別墅,帶著他新交的「女朋友」住了進去,可是寧凱卻遲遲沒有這個念頭。
朱懷昌曾經勸過他買房,都被他以「懷舊」的理由給拒絕了。他現在住的地方還是他們剛到錦新時候租下的,如今同屋的朱懷昌早就搬了出去,就剩下他一個了。
他知道那不過是個藉口,他不買房,是因為一種感覺,一種飄忽不定的不安,他總覺得自己會在某一天離開這個安靜的城市,再次踏上旅程。
回到家中,他飛快地沖了個澡,把身上的酒味和煙味都淋了下去,然後套上睡衣走進了書房。
打開電腦,點開了桌面上一個叫「亂世梟雄」的圖示,片刻後就彈出了一個方框,他熟練地輸入了自己的用戶名和密碼,然後就看見螢幕上出現了一對深情相望的古裝男女,這是這款遊戲的主頁面。
雖然他和朱懷昌就是做遊戲的,但他們幾乎從不在業餘時間玩自己公司研發的遊戲,因為他們做的是網頁遊戲,而且還是國內首款頁遊。靠著這樣一款畫面簡單的頁遊,起初名不見經傳的小公司迅速崛起,市值每年都能翻上好幾翻,寧凱和朱懷昌的錢包也迅速地鼓了起來。
寧凱在逃出A市的時候,把自己的積蓄全部留給了李景輝,所以公司的最初啟動資金全都是朱懷昌的那點錢。寧凱覺得自己坑了小朱,於是提出只入一成的技術股,可是朱懷昌卻非要兩人對半分,因為他覺得,沒有寧凱,他一輩子都是那個在網咖吃著泡麵打著遊戲的窮鬼。
兩人爭執的最後結果,是寧凱占了公司三成,朱懷昌七成,即便是這樣,寧凱還是覺得對不起小朱,所以平時公司有事都是他出面解決,讓小朱只負責研發。
三年多下來,他們的「昌寧」已經超過了朱懷昌上輩子一手創辦的「懷昌網路有限公司」的規模,兩人的身家也是水漲船高,尤其是朱懷昌,這幾年簡直跟變了一個人似的,寧凱看著他,覺得越來越像他上輩子見過的那個「朱總」了。
好在無論朱懷昌的外表變得有多光鮮奢侈,他身邊的女人有多豔麗妖嬈,他和寧凱一直都是無話不談、坦誠相對的好哥們。
寧凱進入了遊戲,「亂世梟雄」的畫面做得非常精緻,一山一水,一草一木,包括人體的每個動作都很逼真,不愧是國內數一數二的網遊公司出品。
也不知道我們什麼時候能做出這樣的遊戲……
他們已經從一個不起眼的小公司發展成了錦新市的納稅大戶,可是要跟那樣的公司抗衡還不知需要多長時間。
況且,做大型網路遊戲的投資太大,回報時間長,風險大,很可能一大筆錢投進去了,三年都不見成效。相比之下,網頁遊戲和手機遊戲的客戶越來越多,而且投資少風險小,非常適合他們這樣起步沒多久的中型企業。也正是因為看準了這個,「昌寧」才能像雨後春筍一樣迅速發展起來,幾乎成了業內的神話之一。
寧凱登入了自己的法師帳號,剛上線便聽見了十來下「叮鈴叮鈴」的聲音。
——那是有新郵件的提示聲。
他打開了郵件系統,果不其然,看見了一排熟悉的名字——
唯寧安處:師父,今天怎麼沒上線?
唯寧安處:師父我53級了。
唯寧安處:師父昆山的任務我不會做。
唯寧安處:師父你去哪了?
唯寧安處:師父你今天是不是又出去喝酒了?
……
他的電子信箱滿滿的都是小徒弟發來的郵件,他一封封地點開,發現黏人的小徒弟一晚上沒見著他越來越焦急,話語間透出的濃濃關懷讓他心裡淌過一陣暖意,已經有很久,沒有人這樣掛念他了。
他連忙給他發去一條信息:徒兒,為師回來了,今晚有應酬。
沒到幾秒鐘,他就發現一個穿著青色布衣的戰士出現在了他身邊,可不就是他那個剛剛升上53級的小徒弟?
【密語】唯寧安處:這麼晚才回來,沒喝多吧?
【密語】我:嗯,沒事,我可是千杯不醉!
【密語】唯寧安處:喝太多酒不好,傷身,家裡常備點蜂蜜,能解酒的。晚上一個人跑回來也要小心,萬一路上碰見搶劫的怎麼辦?下次讓司機送你吧,或者叫車回來,別這麼晚跑步了。
【密語】我:好了好了,你真是越來越嘮叨了,不知道的還因為你是我師傅呢。走吧,帶你升級去。
【密語】唯寧安處:不了,你明天還上班,今天還喝多了酒,早點休息吧,練等級什麼時候都行。
寧凱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小徒弟說的話總是讓他感到很窩心,從未有人對他如此這般體貼上心過,讓他無數次地慶幸沒有在半年前拒絕他拜師的請求。
【密語】我:還早,我玩一會再下,幫裡的找我去打架,將軍墓八層又打起來了。
作為一款打著免費牌子其實是徹頭徹尾的有錢人遊戲,像寧凱這樣一身金光閃閃滿寶石滿強化騎著稀有坐騎的玩家,最大的樂趣就是殺殺人打打幫戰,體會一下普通玩家無法享受到的快感。
【密語】唯寧安處:不行!去睡覺,明天你還得起來上班!我就在這看著你下線,不許換小號上來,我加了你所有小號的好友。
這小徒弟什麼都好,就是有時候霸道了些,偏偏他這個做師父的還總是縱容他,一旦他用這種語氣對他說話,寧凱就拒絕不了他的任何要求。當師父當到他這份上,還真是丟臉。
不知為何,徒弟的這種霸道總會讓他想起一個人,雖然每次一有這個念頭,都會被寧凱強行壓下,然後用別的事情轉移注意力,可是無論他如何逃避,那個人的身影總是會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晉旭堯,不,這世上已經沒有一個叫晉旭堯的人了,那個如今主宰著A市的黑暗帝王叫做喬旭堯,一個他曾經無比熟悉,如今卻已是天涯陌路的人。

第86章

關掉了電腦,寧凱爬上了床,腦子還是有點昏昏沉沉的,照理說應該是沾床就著,可相反的,他在床上翻了十幾個來回都沒睡著。
寧凱乾脆坐起了了身打開了燈,就這樣靠在床頭發呆。
這些年,即使他刻意回避,卻還是不斷有關於那個人的消息傳入腦中。比如A市東城被建成了全國首個CBD,而在中心區域坐落著一個叫「凱寧」商業城的地方,這那塊地,就是四年多年寧凱慫恿喬旭堯買下來的那塊。
他還記得,商業城建成的那天,各大衛視都播出了凱寧剪綵的場景,那個不過20出頭的年輕總裁驚豔了所有電視機前的人。
那也是寧凱在離開A市後第一次看見喬旭堯。當時他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髮型俐落精神,身上的少年氣已經越來越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越發內斂的王者之氣。
只是一眼,他便立刻關掉了電視,因為他在本應是意氣風發的臉上看到了一絲落寞,一種無法傾訴的孤獨。
再後來,就是將盛集團在美國上市的消息了,他為喬旭堯的成功感到高興,他少年時期的人生坎坷兇險,如今終於靠自己的努力獲得了一切。
兩人相依為命的那段時光就像夢一樣,而夢裡的場景直至現在都會偶爾出現在寧凱的耳中,提醒著他兩人深至骨髓的羈絆。
這四年來,他曾經無數次擔心喬旭堯找到他,把他抓回去再次囚禁起來,可是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在錦新市的生活早已步入正軌,對方的事業也是蒸蒸日上,想必身邊也少不了欽慕之人,而且他那麼年輕,正是易變的年齡,想必早就把他忘在了腦後。
他都把你忘了,你還想著他幹嘛?
寧凱快看不起自己了,當年非要逃出來的不是你嗎,怎麼這麼多年過去,還沒忘記那小子?都說女人會對自己第一個男人難以忘懷,他又不是女人,怎麼也得了這種沒出息的毛病了?
寧凱心裡煩悶,一看時間都已經過了凌晨了,就趕緊關燈睡覺。躺下的時候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小徒弟——唯寧安處。
他是在半年前撿到他的,當時剛封頂的自己身上還沒幾件像樣的裝備就迫不及待地跟著眾人去打架,地點是幽城的地下三層。一層是不到20級的新手練等級的地方,他一進入就看見了正在勤勤懇懇打怪的唯寧安處。
因為對方的名字,他略微駐足了一下,可是他趕著去湊熱鬧便直接下了二層。
那天也不知自己死了多少次,身上的裝備幾乎都紅了,他也懶得去修理,只知道一次又一次地爬到三樓再次投入戰鬥。而每一次,他都能看見唯寧安處的身影,有時候是他奮力打怪的身姿,有時候是他被群怪虐打致死的屍體。
在第10次看到他的時候,他正被三隻虎精追著到處跑,血條已經快空了,眼看就要撲街。這次,寧凱沒有視若無睹,而是下了馬,一個群攻就解決掉了那三隻怪。
「謝謝。」唯寧安處說。
「不客氣。」寧凱再次騎上了馬,沒走兩步卻聽見「叮」的一聲,他收到了一條密語消息。
「做我師父吧。」
亂世梟雄為了讓新玩家儘快熟悉遊戲,設置了一個師徒系統。每個師父可以收三名弟子,每個徒弟則只能有一位師父。對徒弟來說,剛進遊戲就能有師父罩著肯定會讓升級之路事半功倍,而師父也能得到一定的金錢獎勵和師徒值,後者能夠用來購買一些現金買不到的消耗品。
當時的封頂是60,寧凱自己都是剛剛踏入封頂的行列,壓根沒想過要收徒。可是不知怎的,他鬼使神差地答應了這個初次見面的小戰士,也不知是因為他的名字,還是他即使被打死無數次,還是一直執著與怪物抗爭的倔強身影。
「好。」
這一個好字出去,便是直至今日的長達半年的師徒關係。
其實他一直覺得這個徒弟有點怪,原本寧凱以為他是喜歡玩網遊才玩這個遊戲的,而且對方給他的第一印象就是那種死宅玩家。可是沒過一陣子他就覺得事實可能跟他想的剛好相反,唯寧安處對這個遊戲的態度是冷淡的,甚至毫無興趣,他的等級就是最好的證明。
天天上線的人,半年才升了40級,而如今的封頂等級是70,越是後面越難升級,尤其是60~70這段,按照他的速度,恐怕兩年都不夠。
可是讓他覺得十分矛盾的是,唯寧安處有時候又會對遊戲表現出濃厚的興趣,而這個有時候,指的就是和他組隊的時候。
他會不停地問他一些遊戲知識,並要求他帶他升級。這畢竟是寧凱唯一的徒弟,寧凱對他也是很關心的,只要有空就會組上他帶他升級,並且給他一些裝備和金錢,唯寧安處一開始總是拒絕,後來他就直接給他郵寄了。
兩人的關係漸漸熟絡了起來,他們會聊一些現實中的事,基本上,都是寧凱在說,他聽,只是會在聽到關鍵處的時候發表一些意見。寧凱發現他的小徒弟是個非常有見識眼光很毒的人,他在講述自己現實中遇到的麻煩時,對方總是能一陣見血地指出難點所在,並提供給他幾個解決方案。
久而久之,他對他變得越來越信任,他甚至覺得,除了朱懷昌,這大概就是他在這世上最好的朋友了。
但奇怪的是,他的徒弟從不說關於自己的事,所有的話題都是圍繞著寧凱,這讓想要在現實中見見對方的寧凱打消了念頭,因為對方明顯只想保持遊戲中亦師亦友的關係,並不想涉及現實。
他選擇尊重對方的決定。而事實是,這種沒有負擔的關係讓他感到非常舒服,因為沒有現實的交集,他可以對他暢所欲言,而對方則是一個完美的聆聽者。
不過小徒弟也不是十全十美,至少在他看來過於黏人了些。他不知道人家師徒是不是這樣的,總是只要他一上線,唯寧安處就會立刻出現在他身邊,所用時間從來不超過10秒。
「球哥,你跟你徒弟關係真好,你知道嗎,每天只要你一下線,他肯定會在三秒內退出遊戲。」
他的ID名是泅渡至彼岸,幫裡人都叫他球哥,比他年紀大的幾個哥們會戲稱他為球球,在收徒之後,他理所當然地把唯寧安處也拉進了幫會,角色上下線是會被系統提示在幫會頻道的,所以當幫裡的小奶媽「笑語嫣然」這麼跟他說的時候,好幾個人就開始起哄了
「是啊是啊,你們現實認識的吧?」
「這絕對是一條忠犬啊,我也好想有這麼一個貼心的徒弟!」
寧凱笑應著,心裡覺得越來越奇怪。被笑語嫣然這麼一說,他的確想起來,似乎只有在他上線的時候,唯寧安處才會線上,就好像他玩這個遊戲,專門就是為了陪伴他一樣。
怎麼可能……
寧凱自嘲地笑了,他的小徒弟明明是個拒絕有任何現實交集的人,跟他哪來這麼好的關係,估計是因為兩人都是上班族,作息時間差不多的原因。
這麼想著,寧凱漸漸感到了睡意,一看時間都快凌晨一點了,再這樣下去第二天肯定起不來上班,雖說他是老闆沒人管著他,但他這幾年一直嚴格要求自己,與上輩子的糜爛頹廢徹底告別,每天都作息都非常規律,朱懷昌都說要給他頒個模範員工獎了。

寧凱床頭的鬧鐘每天都會七點準時響起,無論是工作日還是節假日。
由於飲酒過多和睡眠時間不足,寧凱這天起得有些困難,他在床上磨蹭了好一陣子,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和沉重的眼皮戀戀不捨地離開了床鋪。
可是當他站在玄關的落地鏡前時,已經恢復成了精神抖擻的摸樣,只是眼睛裡的紅血絲洩露了他的真實情況。
依然是小跑到了公司,第一件事就是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把正裝換上。
他向來是第一個到公司的人,一般來說再過半個小時員工們才會陸陸續續地到來,而另一個老闆朱懷昌幾乎每天都遲到,可今天卻是個例外。
「寧哥。」
寧凱這會剛穿起西裝褲,一條腿露在外面,身上的襯衣也只是鬆垮垮地搭著,扣子都沒扣。
「哎喲,你換衣服呢。」
兩人關係親密無比,進出對方的辦公室從來都不帶敲門的,而且他們都還有對方家裡的鑰匙,壓根沒把彼此當外人。
「真是稀奇了,今天是什麼日子啊,朱總居然會在9點前出現在公司?」寧凱揶揄著朱懷昌,一邊把另一條腿套進了褲管裡。
已經變身為「朱總」的朱懷昌其實就外表來說,和幾年前並沒有太大變化,只是現在身份和身家暴漲,那種矮矬窮的感覺逐漸消失了,變成了恨不能全世界都知道他有錢的暴發戶氣質——從頭到尾的名牌,而且都是帶著大LOGO的,生怕人家看不清。
「別提了,我在家裡待不下去,昨晚一宿沒睡,今天乾脆早點出來了,還能找你聊聊天。」
這都第幾次了?
寧凱站起來扣上襯衣扣子,然後給朱懷昌倒了杯咖啡,他不愛喝這玩意,所以他辦公室裡的咖啡基本都貢獻給朱總了。
「說罷,這次又跟你的‘女神’怎麼了?」他給自己泡了杯綠茶,坐到對方身邊問道。
朱懷昌像極了上輩子的自己,在短時間內從窮光蛋過渡成了富豪,心理上一時難以適應這種落差,便會做出許多蠢事,就像是要把自己之前的貧窮人生給補回來一樣。

第87章

「還不是那些事,雞毛蒜皮的,朋友的男朋友給買什麼了,她就也想要,我說你那一堆東西都快成山了也沒見你怎麼用過,她就說我對她不好,你說我還能怎麼對她好?」
寧凱啞然失笑,除了朱懷昌自己,所有人都把他和他家裡那位的關係定位為「包養」,只有他一廂情願地認為那是談戀愛。
「你說,現在的COCO也好,以前的李愛文也好,還有之前那幾個,我以前看她們都覺得跟女神似的,想都不敢想,後來我有錢了,就覺得自己有點能耐了,還真都讓我追上了。可是在一起後怎麼就跟變了個人似的?天天除了要錢買東西就沒別的事了,我在家就是個移動提款機,一點別的用處沒有。」
這事其實寧凱也提醒過他,他是在趙曼的事上栽過跟頭的,所以多少有點發言權。可是朱懷昌的問題比他更嚴重,雖然已經是25歲的人了,也算是青年才俊一個,可是腦子裡充滿了幻想,覺得他的「女神」們必定跟他們清純可愛的外表一樣心地純良,殊不知濃妝豔抹的外表下是怎樣的唯利是圖。
「人都說勸和不勸離,我呢,也不勸你跟COCO怎麼樣,但是吧,我們兩個賺點錢不容易,當時最難的時候怎麼過來的你還記得吧?所以呢,該花的話,不該花的就存著,誰知道以後的事會怎麼樣呢。」
朱懷昌這幾年賺得不少,可是砸在女人身上的也不少,如果那個女人是寧凱未來的弟妹也就算了,可一個個都不是什麼正經人,尤其是現在這個COCO,還是什麼網路紅人,被宅男們奉為女神,是朱懷昌通過網路好不容易追到手的,在得知小朱是一家網路公司老總後,那女的就馬上風塵僕僕地從H市趕過來了。
這三個月來,兩人的生活只能用雞飛狗跳來形容,看來,朱懷昌的這段「戀情」又要以失敗而告終了。
真該找個女的管管這小子了,要不然什麼時候讓這些亂七八糟的女人賣了都不知道。
寧凱的話朱懷昌向來是聽的,可就是在這事上,他自己怎麼都轉不過彎來,每次都點頭稱是,一回頭就全忘記了。
「哎,這樣還真不如我們兩個以前自在,寧哥,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圖啥了。」
寧凱過去拍拍他的背,以示安慰,然後就換了個話題說:「我們的雄霸三國2開發的怎麼樣了?我跟推廣公司那邊說,這月底就可以開始包裝和宣傳了,來得及嗎?」
一說到自己的強項,朱懷昌眼裡冒出精光來:「放心吧,DEBUG階段也快收尾了,這星期就能出來。」
兩人相視一笑,在工作上,他們的分工明確合理,既提高了辦事效率,也減少了很多爭端,研發是朱懷昌的專職,在這方面他的眼光和技術都位於業界頂端,寧凱總覺得自己是抱上了一條粗壯的大腿,於是就盡力為公司解決其他問題,比如行銷和宣傳,這也是他唯一能為朱懷昌做的了。
「對了,我好久沒上亂世梟雄了,你還在玩?」
當初兩人是一起創帳號的,不過在朱懷昌成為一名頂尖的遊戲策劃和開發者後,他對玩遊戲的興趣就淡了很多,只是偶爾會上去看一眼,反而是寧凱,每天都有固定幾小時泡在上面,因為除了玩遊戲,他也不知道自己一個人能在家幹點什麼。
還真是有點寂寞了……每次關上遊戲看著空蕩蕩的房間都會覺得心裡空得很,也許是時候找個人陪伴自己了。
可是每當他生出這個念頭,喬旭堯的身影就會蠻橫地佔據了他的大腦,讓他幾乎要透不過氣了。那些年相濡以沫的陪伴、出入的同生共死甚至還有肌膚相貼的灼熱溫度,都像烙印一般刻在了他腦中揮之不去。
「嗯,反正也沒有什麼事。」
「寧哥……」朱懷昌的臉色突然變得怪異起來,嘴巴張了幾次都沒說出口。
「有什麼就說,我這你還有什麼不好意思說的。」
「我、我想說,A市……」
寧凱臉色微變。
「我沒別的意思啊,我是說A市你是不打算回去了,我們兩個公司也在這裡,說不定就在錦新定下了,所以你也該考慮考慮找個人了,莊姐那你最近去了沒?」
聽他這麼一說寧凱還真想起來好久沒去莊姐那了,今天下班就去看看她跟濤濤吧。
莊潔是他的房東,比他大一歲,他和朱懷昌剛來這裡的時候受了她很多照顧,寧凱跟她還有她兒子莊濤的關係都很好,平時沒事就帶著吃的上她們家串門去,濤濤跟他特別親,朱懷昌看他這樣幾次都想撮合他跟莊潔,可是寧凱自己並沒有那方面的心思,他對莊潔的親近來源於一個不可說的秘密。

下班後,他跑著步回了家,在社區附近的蛋糕店裡買了一個6寸的小蛋糕還有幾樣小零食就拎著去了跟自己住所相鄰的一幢樓。
他停在4樓按了按門鈴,打開後,一個穿著淺色牛仔背帶褲的小男孩就衝了出來,抱著他的腿就洪亮清脆地喊了一聲:「寧叔叔!你可算來了!我想死你了!」
「你是嘴饞了吧。」寧凱捏了捏他柔嫩的小臉蛋,指了指手中的蛋糕盒。
「嘿嘿,才沒有呢,我只是順便想了想蛋糕,主要還是想你。」
這時從廚房走出來一個挽著髮的年輕女子,一看這情況就無奈地笑了笑說:「都說讓你別破費了,你每次來我也就招待你吃頓飯,你倒好,每次都讓這小饞貓吃撐了肚皮。」說著還刮了一下兒子秀氣的小鼻子。
她的眉目清秀,透著一股書卷氣。莊潔長得並不是十分美,光論外貌的話,還比不上俊朗陽光的寧凱,可是這個女人身上有一種特別的氣質,溫柔淡雅,如春風般和煦輕柔,讓不由自主地生出親近的念頭。
寧凱剛來A市的時候,濤濤還不到兩周歲,一晃四年過去了,那個剛過他膝蓋的小孩都長到他腰邊了。
這幾年來,他和莊潔的關係一直很好,他覺得她孤兒寡母的不容易,於是在生活上就多幫忙著點,什麼換瓦斯修家電,反正他能幫得上忙的就全包了。莊潔對他心存感激,於是經常給他這個懶得做飯的單身男人送點餐點。
很多人都猜這倆早在一起了,可是寧凱知道,自己對莊潔是有好感,但那只是單純的欣賞,而莊潔對他,似乎也只有朋友之誼。
晚飯是豐盛的四菜一湯,對於他們三個人來說多了一些。
莊潔不上班,她在錦新市有多處房產,其中還包括「昌寧」所在的那幢辦公大樓,她和濤濤就靠租金過日子,儼然是富婆一個。所以打她們母子倆主意的人不少,現在有了寧凱這個假桃花,倒是幫她擋掉了不少爛桃花。
都是他和濤濤愛吃的菜,寧凱吃得很舒服,吃完又陪孩子玩了會,一看時間已經快8點了,濤濤也快要睡覺了,就起身跟莊潔道了別。
「又要回去陪你的小徒弟?」送他出門時,莊潔調侃他。
寧凱身邊最親近的人都知道他在遊戲裡有一個跟屁蟲徒弟,每天見不著師父的人就會鬧彆扭。
「哎,自己找的麻煩,現在甩都甩不掉了。」嘴裡雖然這麼說著,可是寧凱十分貪戀這種被人掛念的感覺,那會讓他覺得在這世上他並不是孤獨一人,也有人會天天想著他。
他一人出了樓,回頭往上看,還能看見莊潔房裡溫暖的燈光。
他對莊潔的感情是十分複雜的,只因為在兩年前,他陪她們母子倆過元宵節,那天待得晚了些,再加上兩人都喝了些酒,所以話匣子就打開了。
也就是在那一次,莊潔提到了濤濤的父親,而寧凱,知道了一件讓他的心久久無法平靜的事。
「寧凱,你知道嗎,4年前,我自殺過。」
寧凱至今還記得自己當時驚呆了的表情,可是對方接下來的話對他來說更是驚濤駭浪般的震撼!
「當時我踩在凳子上,眼看就把脖子掛到吊著的繩子裡了,可就在這時候,從窗戶裡吹進來一張紙,飛了幾下後就貼在了我臉上。」
「我原以為是哪裡吹來的廢紙,可是藉著燈光,我就被上面的東西吸引住了,居然是一張彩券。我那時候腦子裡一片混亂,但覺得這張東西來得太巧了,也許是老天爺給我的警示,於是那晚就沒死成。」
「很多人都說我這麼富有是因為繼承了一筆遺產,其實不然,是因為我自殺的第二天,我拿著那張彩券中了頭獎,整整兩億。」
寧凱那時候的嘴簡張得直都能塞進一顆雞蛋了。
「後來,我又被查出懷了孩子,兩個多月了,就是濤濤。雖然他的父親是個混蛋,但是我想要這個孩子,就我們母子倆,換個地方,開始新的生活,於是,我就來到了這裡。現在我們過的很好,完全是得益於那張彩券,所以我這輩子最想做的事,就是謝謝那個丟了這張彩券的人,沒有他就沒有我,也就沒有濤濤。」
寧凱當時的酒全醒了,腦子裡跟被人劈開了一樣嗡嗡作響。
莊潔——居然是她撿到了那張他放棄了的彩券!而正是那張彩券,救了她和濤濤的命!
一時間,各種情緒噴湧而出,讓寧凱不知如何面對,他草草地跟莊潔道了聲別就回了家,那一晚他徹夜未眠,沉浸在這件事帶來的震撼中。
他以為他的重生,唯一的意義就在於救下了喬旭堯的命,成就了對方的輝煌人生。卻不知牽一髮而動全身,因為他的一個決定被改變了命運的又豈止是喬旭堯,如今莊潔和濤濤就活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他不禁開始懷疑,到底還有多少他不知道的改變?
沒想到他的重生,救下了三條人命,不,也許還有更多,如果茜茜能被治好的話……
在喬旭堯對他做了那樣的事後,他曾經無數次地懷疑自己的重生的意義,可是在得知這件事後,他不再迷茫和彷徨。萬事皆有因,冥冥中自有神明安排了這場魂魄返生。
所謂蝴蝶效應,正如碎石入海,激起浪濤無數,層層疊疊永無止境。

第88章

千里之外的A市,將勝大樓依然高高聳立在這座大都市最繁華的地段,可是這裡已經不再是將勝集團的唯一據點,由於這幾年的急速擴張,光是在A市的將勝大樓就已經達到了三個,而在其他城市,比如較繁華的B市和H市,人們同樣能看到這樣的建築。
這日清晨剛一上班,秘書林維就拿著一個牛皮紙包裝的密封袋遞到了喬旭堯的面前。
他是三年前成為喬旭堯的秘書的,在此之前,這個職位被成為特助,而曾經的那位姓陸的特助據說是自立門戶另開山頭去了,剛從美國取得金融管理碩士學位的林維就成了喬旭堯的新秘書,一做就是三年。
初次見喬旭堯,林維就被對方的年輕所震驚了。他從未想過這樣龐大的一個集團,它的掌舵人居然還不到二十!
可明明是這樣年輕的一張臉上卻沒有半點少年的懵懂天真,只有歷經世事的滄桑和冷漠,和他的外表成了鮮明的反比。
當時的林維,心裡是有些擔心的,這樣年輕的老闆真的能帶動將勝這麼龐大的企業嗎?
可是事實證明他的擔憂是多餘的,年輕的喬旭堯沒有任何富家公子的惡習,他勤勞得像一台日夜不停的機器,總是第一個到公司,最後一個離開。沒有任何娛樂活動,除了工作就是工作。他已經以這種苦行僧的姿態活了三年,在林維看來,這是個相當冷酷而且無趣的人,他做事一板一眼從來都是就事論事,臉上很少出現笑容,說話也是言簡意賅,就連對異性的追求也是冷眼以對,這樣的人,總是讓人覺得沒什麼人情味。
可是作為一個老闆,他簡直算得上業界良心,將勝這幾年的員工增加了數倍,無論是薪水待遇還是福利都是別的企業所不能比的。而且,有這樣一個兢兢業業的老闆,也不愁公司會產生財務危機。
不過林維還是覺得,他的老闆應該做點他這個年紀的人應該做的事,比如聚會、追星、泡妞什麼的,他的生活太枯燥了,有時候連他都會覺得他有些可憐。
作為喬旭堯的貼身秘書,林維知道一些別人不知道的秘密。比如除了工作對任何事情或人都漠不關心的喬旭堯這麼多年來,一直在監視著一個人,或者不能說是監視,應該是關心。
有一家叫「百祥服務社」的私人偵探事務所專門負責這件事情,每週都會有一個牛皮紙袋快遞到公司,如果有特殊情況,對方還會直接給他老闆發郵件或者打電話。
他一直對那個被他老闆密切關心了這麼久的人充滿了好奇,可是喬旭堯對此諱莫如深,沒有人可以探知其中的秘密。
「喬總,您的快遞。」
熟悉的黃色牛皮紙袋,上面還蓋著「百祥服務社」的標誌。
「嗯,你出去吧。」
喬旭堯接過袋子,淡淡地說了一句。其實即使他不說這個,極有眼力見的林維也打算默默退出去,他知道接下來就是老闆的私人時間了,一般會持續一個小時左右。
聽見林維的關門聲後,喬旭堯撕開了紙袋上的封條,把裡面的東西攤在了辦公桌上。
大約有十幾張照片錯錯落落地被放置在桌上,照片拍得十分清晰,每張上面都有一個相同的人物。一個眉目帶笑、五官俊朗的男人。
他們表情神態各異,有時候抿嘴笑,有時是面無表情,有時嚴肅正經,可是無論他什麼樣子,都會勾動喬旭堯心裡的那根弦。
他的手慢慢地撫摸過每一張相片,指尖帶著眷戀和思念,他的眼睛把對方的每一種樣子都牢牢記在腦中,彷彿只有這種方式才能夠填補這思念的空白。
突然,在看到第十張相片的時候,喬旭堯的神情一滯,他拿起了那張照片,眉頭漸漸蹙了起來。
照片中的寧凱笑得十分溫柔,一對眼睛彎成了兩輪好看的月牙,他的面前站著一個皮膚白淨卻五官平平的女人,同樣對著他淺淺地笑著。
他讓私家偵探關心了寧凱這麼多年,當然知道這個女人叫莊潔,是一個單親媽媽,還是寧凱的房東。
他討厭這個女人,因為寧凱對她笑得那樣溫柔,因為寧凱總是帶著禮物去看她和她的孩子,因為她離寧凱那樣近!
他握緊了手中的相片,強烈的嫉妒讓他手上青筋暴起,他的臉上帶著狂怒和悲傷,瘋狂的念頭又在他腦中開始醞釀。
不行!
他突然頹廢地坐進了沙發裡,狂跳的心還提醒著他剛才的失控,他慢慢調整了呼吸,讓自己的情緒平復下來。
不能這樣!會嚇到寧凱!
喬旭堯,你忍了這麼多年,依然是半點定力都沒有嗎?
這樣的你,只知道佔有和索取,只會傷害他,讓他害怕的想要逃離你,有什麼資格站在他的面前?
他自嘲地笑了笑,覺得只要是關於寧凱的事,他可能一輩子都做不到冷靜這二字了。
寧凱……我想你……已經四年了,我……已經快要忍不下去了……
他把照片重新抬到了眼前,貪婪地看著寧凱微笑的側臉。
就在這時,他看見了寧凱和莊潔中間站著的孩子,正仰著頭一臉天真地看著兩個大人,估計不認識他們的人都會以為他們是一家三口。
可是這個孩子!為什麼看上去這麼面熟!
喬旭堯在腦中飛快地搜尋著自己見過的臉,最後鎖定在了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身上。
兩人的五官……居然有七分相似……
他飛快地拿起電話撥通了「百祥服務社」的電話。
「再幫我查一個人……」

【幫會】青龍堂主泅渡至彼岸上線。
【幫會】白色龜苓膏:哎呀,球哥來啦!今天上得好早!
【幫會】泅渡至彼岸:嗯,今天沒什麼事,小白有沒有想哥啊?
【幫會】菜刀幫老大:球球,這世上除了你的小徒弟,誰還會想你啊。
【幫會】泅渡至彼岸:給老子滾,暗戀哥的妞都能把幫會所有的倉庫填滿了,沒見哥在城裡走那麼一趟就有無數的妹妹密哥嗎?
【幫會】白素素素素真:那是看上了你那身裝備吧……跟你是阿貓還是阿狗真沒關係。
【幫會】白色龜苓膏:大白一針見血。
【幫會】泅渡至彼岸:你們幾個小丫頭懂什麼,哥這樣的叫放蕩不羈,跟那種渾身寶石的普通暴發戶真不是一個等級的。
【幫會】偃月:渾身寶石的普通暴發戶在此,不服來戰!
【幫會】泅渡至彼岸:月哥我錯了……
【幫會】幫眾唯寧安處上線。
【幫會】白色龜苓膏:哎呀,球哥你的小徒弟上線了,還不趕緊伺候著去!
去,一會再收拾你。
因為他在徒弟面前尊嚴全無,所以幫裡的人給他起了個外號叫徒管嚴,嘲笑他天天被一個小號管得連上線時間都不敢太久。
【密語】你對唯寧安處說:徒弟,師父今天沒什麼事,帶你升級去!
【密語】唯寧安處對你說:好。
兩人組上了隊就直奔目的地——沙嶺魔窟第三層。
這是個開放自由PK的地方,隨時都有可能被仇家追殺,可是相對的,這裡的怪物數量和經驗也是安全練級的地點無法比的。
唯寧安處已經54級了,這裡對他來說是最好的升級地點,沒有之一。趁著現在還只是下午,人應該不是很多,他想抓緊時間讓徒弟快點升級。
作為一個群範圍傷害技能最多的法師,加上一身頂級裝備,寧凱現在就是個刷怪機器。只見他找出了帶拉仇恨技能的寵物,撲上去吸引了幾隻怪物的注意力,就開始在後面釋放群攻魔法,而唯寧安處也拿著一把砍刀衝了上去。
【密語】你對唯寧安處說:徒弟,雙倍丸吃下去。
為了讓他能夠快點升級,寧凱給他郵寄了一大堆的經驗丹和雙倍丸,可是他這個不思進取的小徒弟總是想不起來吃。
【密語】唯寧安處對你說:嗯,吃了。
於是寧凱就開始專心致志地殺起怪來,練等級聖地的名聲果然不是蓋的,徒弟的經驗條有了明顯的增長。
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來這裡練等級的人也越來越多了。不過他這號在伺服器裡還是有些名氣的,一般人看他在這帶徒弟就自己繞道了。
順利地刷了一個小時,唯寧安處的經驗條都漲了三分之一了,這讓寧凱十分滿意,他打算今天把他帶到55級,這樣就可以把他的武器給換了,而鑲好石頭的新武器他早就給他準備好了。
可是刷著刷著,他就覺得不對勁了,他發現周圍的怪越來越少,總是一刷出來就被人用技能拉走,一開始他以為只是在自己刷其他地方的時候,偶爾漏了一批,久而久之他就覺得有一個刺客一直在不停地從他的練等級點拉怪。
他停下動作,看了眼那個刺客,「橫霸天下炫」?他最討厭這些惡俗的名字,不是狂拽酷霸屌就是非主流腦殘,他自認品味就夠低俗了,怎麼還有人比他還沒品?
橫霸天下這個家族算是比較早的一批進入這個伺服器的人,這個家族的特色是裝備好、人數多、愛惹事。他們「菜刀幫」就跟他們起過幾次衝突,不過他們幫主是個長袖善舞的人,最後都壓了下來,畢竟橫霸天下是這服的第一大幫會,他們這種休閒小幫沒必要跟他們硬碰硬。雖然這麼說有點沒出息,但他還是能理解老大的這種做法,幫裡妹妹多,而且都是休閒玩家,有些小事,能忍就忍過去了。
所以他的第一反應是找對方談談,而不是拿起傢伙就打。
【附近】泅渡至彼岸:哥們,這地方我先來的,你總從我這拉怪不對吧。
何止是拉怪,到後面直接就是從他手上搶了,寧凱這麼說話已經算是客氣了。誰知對方壓根沒理他,依然繼續著搶怪大業,而且這時候寧凱才發現了離他不遠處還有一個叫「蘇小陌」的女聖手(治療職業),等級跟唯寧安處差不多,穿著一身現金時裝,看上去身姿婀娜,飄飄欲仙。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封頂的法師,站在那裡不停地放技能,他們的頭上都盯著橫霸天下的幫會標誌,看來,這是兩個大號在帶一個女號升級。
而此時,他們已經乾脆霸佔了寧凱和他徒弟的練等地,大大方方地站在他旁邊刷起了怪來。
寧凱覺得今天這事,可能不會善了了。

第89章

兩個封頂的大號,法師的跟他差不太多,刺客的甚至比他還要好一些,他根本沒有勝算。可是泥人也有三分脾氣,這麼讓人欺負到頭上了還能忍就不是他寧凱了。
那三人倒好,壓根不理他們師徒,自顧自地刷著怪,刺客拉怪,法師群刷,效率真好。
【密語】唯寧安處對你說:師傅,算了,我也不著急升級。
【密語】你對唯寧安處說:扯他媽的蛋,你給老子待在這別動,一會打起來了直接下線!
寧凱給自己加了兩個buff,回好血,就衝了進去,不過他不是為了殺人,而是刷怪。寧凱的手法算不上頂好,可是在朱懷昌這個遊戲通的指點下,中等偏上是有的,他的手速很快,蹲在怪物的刷新地很快就搶到了一批,而且因為他的裝備比那個法師更好一些,這些怪出來沒幾下就被他解決了,讓他們根本沒有搶仇恨的機會。
就這麼刷了幾波以後,那波人就坐不住了。
【附近】橫霸天下炫:這地方我們包了,你去別的地方。
【附近】泅渡至彼岸:好像是我先來的吧。
【附近】橫霸天下逍遙:笑話,這地方又沒寫你名字。
【附近】泅渡至彼岸:也沒寫你們名字,你們要想就這麼刷的話我奉陪。
反正我有個全服最不上進的徒弟,經驗值對他來說就是狗屁!
【附近】橫霸天下炫:別給臉不要臉!
【附近】橫霸天下逍遙:就你們這種小幫會得罪得起我們嗎,趕緊滾吧。
寧凱就當沒聽見,依然搶他們的怪,而且由於這兩個人忙著打字罵他,漏了不少,都讓他撿著了。
那邊的口水戰還在升級,已經上升到問候父母的程度了,寧凱預估著他們是快要動手了,於是邊刷邊時刻留意著他們的動向。
果然,那個刺客突然消失在視線裡,他暗道一聲不好,等他現身暈住自己,法師這種脆皮高傷的職業就是個被秒的下場,他靈機一動,對方動手了他難道就要坐以待斃嗎,同是法師,另一個穿著藍色法袍的人就好下手多了。
寧凱立刻開了5分鐘冷卻時間的15秒法系增強,然後直接幾個技能甩到那個法師身上就打了他一半血,那人沒想到會被突然襲擊,一時半會倒是沒反應過來。不過這時候那個隱身的刺客也現了形,暈住了寧凱就揮舞著雙短匕首要砍下來!
看來是凶多吉少了!
正在此時,唯寧安處突然沖過來一個嘶吼就定住了那個刺客,而且以他們的等級差居然沒MISS!
好徒弟!師父沒白疼你!
他的機會只有幾秒,那個法師已經在遠處對他讀條準備放招了,他一個閃身躲到了柱子,讓自己超出對方的攻擊範圍,這樣那個法師就必須跑過來靠近他。
這是個好機會!
他在柱子前面設下了死亡陷阱,這是一個可以讓人被暈眩三秒的技能,以這個法師的血量,如果他運氣好,極有可能在短短三秒內殺掉他。
這個法師的眼力和技術明顯跟他的裝備成反比,他繞著柱子尋找一個能夠打到寧凱的點,終於踩中了陷阱。
就是現在!
寧凱幾個大招就拍了上去,一時間,漫天冰霜包圍了他們,其中冰藍色的光焰是法師最致命的技能:寒冰追擊。
寧凱的自信不無道理,在所有法師都追求法強的時候,他卻把身上三分之一的寶石打成了暴擊加成,這種法師雖然在副本裡並不突出,但在偷襲上別有一格。
他今天的運氣果然好,三下追擊居然暴了兩下,那法師的血條立刻就見底了,加上暴風雪的持續傷害,沒一會就倒在了地上。
可是寧凱高興不起來,因為刺客已經解決掉了唯寧安處朝他衝刺而來,10秒鐘後,他也化成鬼魂躺在了地上。
【附近】橫霸天下炫:小陌你把逍遙拉起來,我守著這兩個屍體,看我今天輪白了他們!
寧凱的脾氣也上來了,他玩遊戲這麼久還沒受過這種鳥氣,不過他還是沒忘了他的小徒弟。
【密語】你對唯寧安處說:徒弟你下線,這事你別管。
【密語】唯寧安處對你說:你下我就下。
操!寧凱暗罵一句,怎麼忘記了他這徒弟特別倔,看他剛才及時暈住了刺客就知道了。不過雖然這種陪著他一起死的行為很傻,寧凱心裡還是有些淡淡的感動。
兩人一到復活時間就同時起身,唯寧安處暈住刺客,他去解決法師,可是這一次對方已有準備,暈眩被那個刺客瞬間解除了,於是他們再一次躺在了對方的技能下。
【附近】橫霸天下炫:想玩是吧,哥就在這陪你們玩!
寧凱和唯寧安處沒有放棄,一次次地起來一次次地倒下,身上的裝備已經快紅了,運氣好的時候又殺了對方的法師一次。
【幫會】青龍堂主泅渡至彼岸被殘忍地殺死在沙嶺魔窟三層。
【幫會】幫眾唯寧安處被殘忍地殺死在沙嶺魔窟三層。
死亡會在幫會頻道內進行通知,他們死亡的消息跟洗版一樣出現在幫會聊天頻道,在知道了事情原委之後,頓時間幫裡就炸開了鍋想要過來支援卻被寧凱拒絕了。
【幫會】泅渡至彼岸:別過來,對面是橫霸天下的,這事跟你們無關,我跟徒弟殺個爽就下了,千萬別過來!
他在這幫裡待了半年,平時人緣極好,跟幾個常線上的甚至現實網聚過,所以看他們這樣連續被殺,哪裡會有人聽他的話。
沒過一會,他就看見十幾個幫裡成員出現在三層門口,在菜刀幫大哥的帶領下衝了過來瞬間解決了橫霸天下的三人。
【附近】橫霸天下炫:菜刀幫是吧,你們給老子等著,跟我們幫過不去,輪得你們連爹媽都不認識!
【幫會】泅渡至彼岸:你們快走,殺一次出氣就好了,沒必要跟他們糾纏!
【幫會】菜刀幫大哥:球球你別廢話了,我們幫小不代表好欺負,這都讓人騎到頭上了,是男人就得打!
幫裡群情激奮,根本不聽勸,沒過一會,一堆腦袋上頂著橫霸天下的人就把三層擠得水泄不通,他們個個金光閃閃,極品武器極品裝備,跟他們這種菜刀幫一比,簡直就是貴族和平民的區別。
【世界】橫霸天下風雲:菜刀幫的,敢欺負我弟和弟妹,你們別想在這個服混了,今天開始全服追殺你們,殺到退服為止,退幫不殺!給老子洗乾淨脖子等著。
幫主一到就在世界發了一個通緝令,然後就開始了一場血腥屠殺。
沒錯,這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菜刀幫的十幾個人只有四、五個帳號裝備是能跟對方抗衡的,剩下的都挺不到幾秒就掛了,而且那些人裡面,還有一半是女孩。
這時候說多已是徒勞,寧凱只是後悔為什麼把幫會的人牽扯了進來,這事因他而已,理應由他來結束!
【世界】泅渡至彼岸:事情因我而起,你們沖著我來,我退幫跟你們打!
【世界】菜刀幫大哥:你給我下來,你又沒錯,兄弟能看著你被這幫爛人欺負嗎?
【世界】橫霸天下風雲:哥的話就放在這了,除了泅渡至彼岸,其他人退幫不殺,菜刀幫所有人都給我滾出這服去!
他囂張,也有囂張的資本,橫霸天下在這個伺服器橫行霸道慣了,根本沒幾個幫會敢惹他們,何況是菜刀幫這種小會。
雖然他們人單力薄,輸人卻不輸陣,十幾個幫眾不停地被殺,卻沒有一個逃脫下線的。可是實力相差實在太過懸殊,屠殺進行了一個鐘頭後,所有人身上的裝備都全紅了,再下去就要被殺爆掉裝了。
最後的結果以橫霸天下的勝利而告終,他們在世界上狠狠地將他們嘲諷了一遍後就散了,只剩下寧凱他們的一地屍體。
寧凱今天爆了兩件裝備,都是滿強化和寶石的,他卻一點也不感到肉疼,那些陪著他同生共死的人更讓他心疼。
誰說隔著網路只有一堆資料?心裡這種感動和內疚又是什麼?半年的感情從來都不是假的!
這也是寧凱沉迷遊戲的原因,他太寂寞了,只有在遊戲裡才能感覺到自己是一個被別人需要的人。
再多的話也表達不了他心底的感激,所有人都在安慰他別生氣,為這幫爛人不值得,可是他知道是他給幫會帶來了滅頂之災。
他已經打定主意,等所有人都下線後就退幫,他可以躲在暗處等著橫霸天下的落單再殺,就算被對方全服通緝,他孤家寡人一個,也沒什麼好怕的。
【密語】唯寧安處對你說:師父,別生氣,會有辦法的。
下線前,他的小徒弟安慰他說,寧凱對他發了一個微笑的表情。
【密語】唯寧安處對你說:師父你相信我嗎?
【密語】你對唯寧安處說:啊?
【密語】唯寧安處對你說:這事我來解決。
寧凱失笑,心想你這50多級的白裝小號能有什麼用?
【密語】你對唯寧安處說:我相信你,但這不過是遊戲裡的事,別當真。
他從來都不願唯寧安處沉迷於遊戲,他覺得對方的年紀應該不大,從他的上線時間看來,很有可能只是個學生,他不想遊戲的事情影響了他的學業。
【密語】唯寧安處對你說:可是你當真了。
寧凱一口水噎在了嗓子裡,劇烈咳嗽了起來,他有種幻覺,好像他的小徒弟已經隔著網路看透了他的心,如果不是這樣,為什麼總能知道他在想什麼?
這種感覺太不可思議了,好像他不是一個在網上萍水相逢的人,而是一個和他相伴多年,對他瞭若指掌的人,而這樣的人,在這世上只有一個……
寧凱無言以對,草草地跟徒弟道了聲晚安就下線了。
今天的幫戰讓他的心臟到現在都在劇烈跳動著,久久無法平靜。有多久沒有這種激情澎湃的感覺了?這幾年,過的跟行屍走肉一樣,感覺不到歡喜也沒有悲傷,日子就這麼索然無味地過著,好像沒有什麼能勾動他的心。
可是今天,居然就為了這麼一點事動了氣。寧凱啊寧凱,你真是白活兩輩子了……
寧凱吃了點東西喝了點水就感覺腦袋昏沉沉的,身上也有點無力,這才想起來昨晚好像睡覺的時候踢了被子,今天已經打了好幾個噴嚏了。
糟了,不會是感冒了吧。
別人都說笨蛋不會生病,寧凱就是個很好的例子,他從小到大都無病無痛,連感冒發燒都很少。可是一旦生病,就是十天半個月都不一定能好。
家裡沒什麼藥,這個點了寧凱也懶得下樓了,他吸了吸鼻頭,仗著自己體質好心存僥倖地覺得說不定睡一覺就好了,於是洗了臉就上床睡覺了。
第二天起來才發現自己真是太天真了,因為他覺得渾身酸疼,身上一會冷一會熱的,腦袋跟被人揍了一頓似得暈得連眼睛都張不開,
看來是發燒了……而且還不輕……
他打電話給朱懷昌請了假,拒絕了對方的探視後就窩在被子裡打算繼續睡。想著等睡醒了精神好一點就去買點藥,這時他的手機響了,接起來一看居然是幫主菜刀幫老大。他們在現實裡見過幾次,早就交換了手機號碼。
他按了接聽鍵,還沒等他開口,對方的吼叫就從電話裡傳了出來——
「球球!你小徒弟昨晚在你下線後就退幫了!」

第90章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寧凱的頭炸了一下,巨大的衝擊讓本就發著高燒的他感覺腦袋被震得七零八落,完全沒有辦法思考。
「你怎麼能養出這麼個白眼狼啊,你昨天打架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帶他升級。結果我今天上線就聽見這事了,氣得我想直接過去砍了他!喂球球,你在嗎?」
「在呢。」寧凱氣若遊絲地答道。
這時候菜刀幫大哥也察覺了他的不對勁,就問道,「你怎麼說話有氣無力的,沒事吧?」
「沒事,好像是發燒了,幫裡怎麼樣?」
「咱本來就是休閒幫,能怎麼樣,頂多讓他們堵上幾回唄,沒事你別擔心,先好好養病。」
他說得輕鬆,寧凱心裡卻知道,能讓一向報喜不報憂的老大說出這番話來,幫裡的人肯定是被欺負到死了。
「我上去看看……」寧凱掙扎著起身,卻在站起來的一瞬間頭暈目眩又跌坐回了床上。
「我的祖宗啊,你可別,你上來有什麼用啊,昨天你爆了兩件裝備吧,那幫孫子掛世界上炫耀來著,操,哥哥一定給你殺回來。」
「裝備不是大事,就是我心裡挺過意不去的,還有我那徒弟……」
「這本來就不是你的錯,幫裡的還去論壇發帖子了,那幫人還在裡面顛倒是非,還好他們幫名氣臭,沒什麼人信,還是站在我們這邊的人多點。你那徒弟就別提了,我今天本來想罵他一頓來著,密過去居然告訴我是代練,操,真孫子!」
代練?一向不在乎遊戲數據的徒弟會找代練?這太反常了。
——師父,你相信我嗎?
——這事交給我。
他突然想起了昨晚下線前對方說的話,心裡懸了起來,這小子到底要幹什麼……
不過他很快就沒辦法思考了,他現在的力氣只夠他給自己倒杯水喝,其餘時間只能躺在床上挺屍。
中午的時候,極其瞭解寧凱的朱懷昌帶著吃的來了一趟,還帶了個醫生,給他量了量體溫,給他嚇了一跳,都快四十度了。
「寧哥,我要不來你是打算死在這裡嗎?」
朱懷昌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搖了搖頭,讓醫生給他吊了點滴還開了一堆的藥,自己也沒去上班,陪了他一下午。
「我好點了,你走吧,都待一下午了,別傳染給你。」
在一旁玩電腦的朱懷昌壓根沒聽進去,他開了寧凱的號在那打得不亦樂乎,「你惹著誰了,怎麼你一上線就這麼多人用定位寶珠追殺你的,哈哈,好久沒這麼激情了,殺的我真爽!」
「死的也爽吧。」朱懷昌操作好也頂不住好幾個現金玩家的圍毆。
「說真的呢,要不要我幫忙,我找幾個人砸一身裝備肯定殺翻他們。」
「別了,就遊戲的事,沒幾天就過去了。」
「對了,剛才你睡覺的時候你徒弟密你來著,我就說你病了。」
唯寧安處,不是說找了代練嗎?
這一堆事讓他心如亂麻,偏偏他這時候什麼也做不了。
寧凱讓朱懷昌幫他在幫裡說明了一下,並且給每個人都寄了1萬元寶(相當於1000現金),就當是賠罪,等他身體好了再上去。
朱懷昌走的時候,寧凱叮囑他千萬不能讓莊潔知道自己病了,不然肯定要過來看自己,他不想麻煩她,何況她要照顧濤濤,傳染了就不好了。
「知道了,哎,你也太客氣了點。」
朱懷昌嘟囔著給他關上了門,走到門口才想起來一事——
剛才他徒弟密我的時候,我說他快病死在床上了,應該沒事吧?
覺得應該沒有人會把這話當真,於是他也沒回頭,直接回了家。
三瓶鹽水下去,寧凱覺得自己好了些,量了體溫,果然降到了38度,腦子比剛才清明了些,至少沒有那種眼皮都抬不起來的感覺了。
他起來活動了一下,睡了整整一天一夜身上渾身都是汗,難受的很,他起來沖了沖身體又換了套床單被套後,覺得身上又一點力氣都沒了,於是就準備接著睡。
他這個常年不生病的人,對於養病的概念實在是匱乏的很。
到了凌晨的時候,他又開始發起高燒來,這次燒得很突然,溫度一下子就回到了早上的水準,寧凱被燒得身上一會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一會像是被關在地窖裡一樣冰冷,他頭疼欲裂,神志不清地呻吟著。
他感到自己像是在夢裡又像是醒著,已經分不清到底哪個是現實哪個是夢境,只知道無論在哪裡,他的身體都一直在受煎熬,全身都好像在受刑般難受。
他的眉頭一直緊緊地寧在一起,大顆汗珠不停地從他額角落下,沾濕了枕頭套。
好難受……怎麼會這麼難受……
寧凱從來沒有發過這樣的高燒,他想要起來吃藥,卻好像被鬼壓床了一般動彈不得。
突然間,他聽見了門被打開的聲音,他分不清這是他在夢裡聽見的還是真實發生的。
一個腳步聲響起,朝他漸漸靠近,他感到了一絲光線,應該是床頭燈被打開了,他想睜開眼睛看看,卻怎麼也抬不起眼皮。
一隻厚實粗糙的大手覆上了他的額頭,沒一會就好像被燙著了似的縮了回去,然後寧凱就感到有一股灼熱的視線在盯著他,讓他即使看不到對方,都能感覺到那種被燒傷的感覺。
是誰……
他想要開口,可是到了嘴邊,卻只發出了毫無意義的,「嗯……」
腳步聲再次響起,這次卻是走遠了。
果然是個夢,這個時候怎麼會有人來看自己。
可是沒過一會他就知道自己錯的離譜,因為那個人又回來了,坐在了他的床邊,他聽見了毛巾被擰乾了水分的聲音,然後就感覺到一個溫熱的物體貼上了他的臉。
是毛巾的綿柔觸感,而且是溫熱的。那人用毛巾仔細地給他擦著臉,從額頭到鼻尖,又從兩頰到嘴唇,不想是擦拭,更像是在描繪什麼。
他的動作很溫柔,毛巾留下的水漬讓他覺得臉上清爽了些。
然後他就被扶了起來,後背抵上了一副堅硬寬厚的胸膛,對方讓他靠在自己懷裡,然後雙手解開了他睡衣的扣子。
一種無比熟悉的感覺傳來,寧凱的身體微微動了動,他想要追尋這種久違的味道,卻依然無法醒過來。
親密的姿勢讓對方的鼻尖觸碰到了寧凱的臉頰,對方似乎被震了一下,身體有瞬間的呆滯,可是之後卻在寧凱臉上蜻蜓點水般地印下了一個吻。
他的一隻手拿著沾著熱水的毛巾為寧凱擦拭著身體,他的手撫過的每一個地方,那裡的毛孔就張開了,暢快地呼吸著空氣,讓寧凱覺得自己置身於一堆柔軟的羽毛中,舒爽得幾乎要升天。
對方給他擦完了上身的每一處角落後,便給他穿上了睡衣放下,然後就開始清理他的下半身,同樣輕柔小心的動作,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品。
那人做完這一切後,就給寧凱蓋上了被子,然後讓他重新靠在自己懷裡,拿過了水杯和退燒藥,開口說道,「來,吃藥。」
聲音很雄渾低沉,像是豎琴發出的最低音,並不響亮卻震人心魄,讓他乖順地張開了嘴。
兩粒藥丸被塞了進來,他還聽見了男人喝水的聲音,隨後,就感到自己的嘴被兩片薄唇堵上了。溫度剛好的開水從對方口中源源不斷地流到嘴裡,他被迫仰起頭迎接著那股夾雜著對方口水的液體,卻還是有不少從他的嘴角流了出去。
渡完一口以後,男人又喝了一口水,以同樣的方式傳遞到了他的口中。就這樣一口一口,直至他咽下了嘴裡的藥片,對方才停了下來。可是他的唇卻在寧凱的唇間流連不止,肆意品嘗著久違的芬芳。
這一定是夢,寧凱心想,不然怎麼會在大半夜的時候,有個男人闖進他的家中為他以口渡水!
「寧凱……」他的舌頭抵了進去,在寧凱的口中肆意地挑逗著他的舌頭,劃過了他嘴裡的每一個角落,瘋狂地吸吮著他的津液,「寧凱……」
相思成狂,又豈是這樣的方式能夠紓解?
「唔……」
對方的動作越來越狂亂,那條靈活霸道的舌頭翻攪得寧凱如臨大敵,發出了不滿的呻吟。
這一聲驚醒了那男人,他快速地放開了寧凱,讓他重新在床上躺好,還給他掖了掖被角。
周圍突然安靜了下來,被擦拭過全身的寧凱覺得身上舒服多了,清爽乾淨,讓他又有了睡意,他漸漸進入了夢鄉,呼吸也平穩起來,男人看見他安詳的睡驗終於放下了心,在他額上印下一吻後,關掉了檯燈離開了房間,一切歸於平靜,就好像他從未出現過一樣。
這一晚的寧凱睡得很安穩,他依稀記得自己做了很多夢,可等他醒來時,卻一點都不記得,只隱約覺得好像有那麼一個人,曾在他被高燒折磨的時候給予了他無微不至的照顧。
這大概是他昨晚夢裡最美好的東西吧……
寧凱醒來的時候,迷茫地看了看周圍,發現和昨天一樣沒有任何變化,心裡更肯定了那個男人肯定是在夢裡出現的。
只不過為什麼他的感覺會讓自己如此熟悉,他的體溫,他身上的味道,他的聲音,他手掌的觸感還有他的嘴唇!
寧凱啊寧凱,四年了,整整四年了,你還忘不掉他嗎?
他自嘲地笑了笑,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不過很快朱懷昌又帶著醫生上門了,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可是不知怎的,他覺得朱懷昌的臉色有點奇怪。
「懷昌,你怎麼了,一副便秘的表情?」
「沒、沒什麼……」
連說話都結巴了,寧凱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總覺得這小子好像心裡藏了事,一直在躲著他的眼睛。
「公司沒事吧?」他首先想到了這個。
「當然沒事了!想什麼呢,你好好休息,什麼都被操心啊。那個、我,COCO等我吃飯呢,先、先回家了。」
說罷就逃也似的離開了寧凱的家,跟屁股後面有鞭炮追著似的。
這小子……今天這麼反常,估計又是他家裡那個鬧事了……
寧凱這麼想著,舒展了一下四肢,醫生說他的燒已經退下去了點,沒必要吊點滴了,只需要按時吃藥和休息就行。
寧凱吃下了朱懷昌送來的晚飯就準備吞了藥片繼續睡,拿起退燒藥的時候卻發現了一件事,讓他驚得差點摔下床去。
他明明記得昨晚這一片藥還有六粒,可如今,卻只剩下了四粒……

第91章

四粒紅白相間的小藥丸就靜靜地躺在哪裡,任憑寧凱數再多次也不會跑出來第五粒。
難道我記錯了?
昨晚的確燒的厲害,才會做那樣離奇的夢,可是在睡前他的腦子還是比較清醒的。
寧凱再三審視了一下自己的房間,難道真的有人來過,難道那個男人不是出現在夢中?
不可能!一定是燒迷糊了!
他沒來由地一陣煩躁,乾脆拉過被子蓋上臉繼續睡,再不去想這事。
寧凱這病來勢洶洶,但好在朱懷昌請了專門的醫生天天給他打針並監督他吃藥,平時一病就是十來天的寧凱這回居然五天就大好了。就是剩下了一個咳嗽的毛病,不過朱懷昌細心的讓寧凱都覺得反常,因為他每天都會差人過來給他送飯送菜,而且居然是完全按照他的口味做的,除此之外天天一碗止咳潤肺的冰糖雪梨。
感動之外,寧凱覺得朱懷昌最近的確是不對勁,每次給他打電話言語中都是閃閃爍爍的,除了差人給他送吃送喝,他自己就再沒出現過。
不過他暫時沒空去思考朱懷昌的事,他已經五天沒上遊戲了,誰知道裡面到底亂成什麼樣子了,幫裡的人還在被橫霸天下的人繼續追殺嗎?
他點開遊戲登入了帳號,等讀條介面結束後,一陣刺耳的資訊提示音震得他耳膜都快裂了。
他定下心神看了看,發現離線資訊有上百條之多,還不包括信箱裡的,還沒等他一一去看,幫裡的消息首先跳拉出來。
【幫會】白色龜苓膏:我靠,球哥,球大爺您終於活了!
【幫會】偃月:老婆,快來看創造了神的男人(⊙o⊙)
【幫會】白素素素素真:球哥,你會發現這個服已經不是你認識的那個了。
【幫會】泅渡至彼岸:啊?
大家的話讓他一頭霧水,完全抓不到重點。這時菜刀幫大哥適時的一個密語解決了他的困惑。
【密語】菜刀幫大哥對你說:操,你這個小子好了啊,出大事了。
【密語】你對菜刀幫大哥說:我正想問呢,到底怎麼了。
【密語】菜刀幫大哥對你說:你徒弟瘋了!
徒弟?他不是早就退幫了嗎,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密語】菜刀幫大哥對你說:你那個徒弟簡直神了啊!你病的那天我還說想揍他呢,沒想到他找了好幾個代練,一天二十四小時升級,而且是經驗全吃的方式,三天就封頂了!這還不算,一封頂就在世界上收了成套的頂級手工裝備,收裝備的喇叭刷了整整三個鐘頭啊,世界頻道都讓他一個人占了。不過比起後面的事這些都是個屁啊!
幫主的話讓他大吃一驚,這還是他那個雲淡風輕他不上線就不練等級的小徒弟嗎?
【密語】你對菜刀幫大哥說:後來怎麼了?
【密語】菜刀幫大哥對你說:一會你自己去官網論壇看帖子和截圖吧,你徒弟現在是這遊戲運營到現在唯一一個全身8級石頭的金閃閃大神!
寧凱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了,亂世梟雄裡一個帳號可以有13件裝備,每件裝備上面都有三個可以鑲嵌寶石的孔,而寶石的等級決定了你的各項數值。他這種全身滿5級寶石的大概要話費現金5、6萬這樣,而在這個遊戲裡,5顆同樣等級的寶石才能合成高一級的一顆寶石,到現在為止,整個遊戲裡裝備最好的是電信一伺服器裡一個全身鑲嵌了7和6級石頭的玩家,8級石頭別說沒見過沒聽過了,就連它存在的真實性都一直被人所懷疑。而如今居然有人打滿了39顆8級石頭,而且這個人還是他徒弟!
這個消息的衝擊力太大,寧凱在螢幕面前愣了半天都沒說出一句話來。
半晌後,他才打出了幾個字——
【密語】你對菜刀幫大哥說:真是我徒弟?
【密語】菜刀幫大哥對你說:一開始我也懷疑來著,就密他了,他說是,還讓我別去吵你人,讓你安心養病。他衝石頭的那個下午,系統播放他合成石頭的消息一直刷了整整三個鐘頭,把我們狗眼都閃瞎了啊!我說你這徒弟是真沒白疼啊,他打完時候的第一件事就是追殺橫霸天下的人,見一個殺一個,仗著自己裝備好一個人堵在人家幫會門口殺,已經整整兩天了,橫霸天下的不少小號都退幫了。
寶石的每一個等級,資料都差距極大,這也是為什麼說這種免費遊戲坑錢的原因,因為一打沒有石頭的小號都只能給一個上滿5級石頭的大號抓癢。而8級石頭到底是什麼概念,就是一堆像他這樣滿5級石頭的人也只有給他送人頭的份。
這才是真正的橫霸天下!也是現金的勝利!因為這樣一身裝備和石頭沒幾百萬根本不可能辦到!
寧凱的心久久不能平靜,他不知道這孩子現實中是幹什麼的,就算是富二代,他的父母也不能任由他這樣胡來。可惜唯寧安處現在不線上,讓他的疑問無從解釋,只好待在主城靜等對方上線。
終於在晚上七點的時候,他收到了系統提示的「您的徒兒唯寧安處已上線」的消息。
【密語】你對唯寧安處說:臭小子,給我過來!
3秒後,他就看見那小子穿著金光閃閃拉風無比的神級裝備出現在了他眼前,光是他那把「屠龍者之劍」就是一個伺服器也出不了幾把的稀有武器。
跟之前一身布衣的破帳號簡直判若兩人。
【密語】你對唯寧安處說:為什麼這麼做?
【密語】唯寧安處對你說:什麼為什麼。
【密語】你對唯寧安處說:明知故問,你花這麼多錢幹什麼,我不用你給我出頭,不過是遊戲裡的事,大不了不玩就是了!你這樣亂花錢想過你父母的心情嗎!
【密語】唯寧安處對你說:因為他們欺負你,沒有人能欺負你。
僅這一句話,寧凱一肚子的牢騷都被堵在了喉嚨裡。他這輩子活得跟螻蟻一樣,從父母去世之後就再沒人對他這樣死心塌地過,而這樣的人,居然是虛擬世界裡的一個他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人。
可是他卻害了他,讓他小小年紀卻為這遊戲一擲千金,他不知道這件事會對他的未來產生什麼樣的影響。
【密語】唯寧安處對你說:我沒有爸媽。你不用擔心錢的事,都是我自己賺的。師父,你是對我最好的人,我不會讓他們這麼侮辱你。
這樣的感情到底是如何來的?
起初的感動慢慢平靜後,他開始思索起這個問題來。他不認為會有人在遊戲裡對一個素未蒙面的人產生這樣強烈的情感。
【密語】你對唯寧安處說:我問你一個問題,你老實回答我。
【密語】唯寧安處對你說:你說。
【密語】你對唯寧安處說:你在現實中認識我嗎?
說出這句話後,對方就進入了長長的沉默,而這個問題也跟石沉大海一樣,久久得不到回應。
就在寧凱覺得自己心中的答案已經呼之欲出時,對方突然打出了三個字——
【密語】唯寧安處對你說:不認識。
寧凱吊到喉嚨的心立刻落回了胸口,他不是那個人。因為那個人,無論對他做了多麼過分的事,卻從來不會騙他。
【密語】你對唯寧安處說:我很感謝你幫我出頭,可這只是一個遊戲,不值得你花這麼多錢,下回別這麼衝動了。
【密語】唯寧安處對你說:嗯。
【密語】你對唯寧安處說:我最近會比較忙,所以可能不太會上遊戲了,你現在也不需要我了,自己好好玩吧。
寧凱覺得很累,本來應該是讓他閒暇時放鬆的遊戲現在卻成了一種負擔,無論這人是誰,他都承受不起這樣的好意。
【密語】唯寧安處對你說:師父你不玩了?
【密語】你對唯寧安處說:最近應該不會上了吧……
【密語】唯寧安處對你說:那我也不玩了。
【密語】你對唯寧安處說:你瘋了!你花了這麼多錢剛弄好了裝備,你告訴我不玩了!
【密語】唯寧安處對你說:你不玩了我還待在遊戲裡幹什麼!
寧凱心中大駭,這到底是怎麼了,讓原本一段自然和諧的師徒關係變得這麼詭異?還有,這人對自己的依賴感讓他覺得無比熟悉,曾經也有那麼一個人,視自己為生活的全部。
他心裡很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最後居然逃避似的強行關閉了遊戲,甚至沒有跟對方告別。
寧凱衝進廁所,寧凱水龍頭拿涼水潑了潑自己的臉,抬起頭時,看見了因為生病而變得蒼白的一張臉——
還是回歸現實吧,遊戲裡的一切都是假的,他不能再用虛幻的感情來麻痺自己的神經,讓自己在晚上不那麼寂寞,這樣只會讓他越陷越深,走進另一個死胡同。
這天過去後,寧凱完全恢復了正常,他的生活極其規律,上班、下班、吃飯、睡覺,他像一個上了發條的機器人一樣,每一件事都是按時完成,只是在晚上的時候,他不再沉迷於遊戲,而是看看電影就早早入睡。
這樣的生活持續了幾天,寧凱的心情才好了些,雖然晚上還是會覺得空虛寂寞,但是心理的不安漸漸消失了。正好這時候,他們的「雄霸三國2」終於要問世了,新聞發佈會就定在周日早上,在H市的麗華酒店舉行。
「寧哥,這次的發佈會你上吧,上次那小子不行,話倒是講俐落了,但是不大氣,上不了檯面。」朱懷昌提議這次的新聞發佈會由寧凱發表演說,拿著報表的寧凱愣了愣,很奇怪對方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
「你怎麼會這麼想,你知道我為什麼一直不露面的原因。」
他躲了喬旭堯整整四年,這四年內,因為怕被對方找到,所以任何跟媒體有關的活動寧凱都是缺席的,甚至會拉著朱懷昌一起躲起來。
「沒事啊,現在反正都……」
「嗯?」
「啊、不,我是說,那個、反正都過了那麼多年了,他肯定早把你忘了,他要想找你,不會等到現在,所以放心吧。寧哥你形象這麼好,上去肯定把那幫女記者給迷暈了,到時候說不定還給我們免費宣傳呢。」
寧凱總覺得朱懷昌話裡有古怪,可是一想,其實他的話也不無道理,如果真想找他,以那小子的實力早把他抓回去了,如今四年都沒有動靜,恐怕是已經放下了,又或者,他身邊出現了另一個能讓他動心的人。
「……好吧。」

第92章

如果寧凱知道這次的新聞發佈會會引來軒然大波並改變了他的一生,不知道還會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可是老天爺只給了他一次重來的機會,這次事件註定是他人生的一個轉捩點。
昌寧公司在業界名氣不小,最重要的原因還是因為他們開發了國內首款網頁遊戲,在很多大型遊戲公司都對這樣畫面粗糙、模式單一的遊戲不屑一顧時,它卻在短短一年內產值破億,跌破了無數人的眼鏡。
而如今「雄霸三國2」的問世可說是舉世矚目,吸引了眾多業界人士的關注。這幾年來,昌寧除了在網頁遊戲這一塊繼續領先,還在手機遊戲的開發上遙遙領先,真可謂是指標的製作和運營公司,他們每一款產品的問世都會引來不少跟風者爭相模仿,卻沒有一款仿品可以超越他們的遊戲。
這幾天,寧凱已經過完了他的28歲生日,還有一年多,他預知未來的本領就要派不上用場了,好在這幾年給公司打下了堅實的基礎,再加上朱懷昌的天分,昌寧走下坡路的機率還是非常小的。
幾乎業界的所有相關公司都派人出席了這場發佈會,各大媒體也是爭相報導,一時間,「昌寧」第二大股東那張白淨俊朗的臉就暴露在了各大媒體的重要板塊上。
照片上的寧凱,一身手工剪裁的西裝恰到好處地勾勒出了他寬肩窄臀的流暢線條,他的笑容爽朗燦爛,眸光閃亮伶俐,卻透著一股親和力,再加上他副總的鑽石王老五身分,短短幾天,他就被各大網站奉為「高富帥」的代表式人物,引來了眾多女粉絲的追捧。
「寧哥,我就說了,只要你一上,那效果肯定沒的說啊!別說雄霸三國2了,公司最近的每款遊戲的營業額都直線上升,跟吃了興奮劑一樣!」
朱懷昌舉著一份娛樂週刊興高采烈地跟寧凱討論著他這個決定的正確性,寧凱卻在看了一眼那新聞後無奈地垂下了頭。
為什麼他一個做遊戲的會上八卦週刊的首頁!而且還是「寧總,我們要給你生孩子!」這樣毫無節操的標題!
「現在到處都是我的照片和新聞,懷昌,你覺得他會不會……」
這裡指的「他」朱懷昌當然心知肚明。
本以為朱懷昌至少會分析一下其中的利弊,可沒想到對方馬上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不會不會!一點問題都沒有!寧哥你放心!」
寧凱困惑了,這小子最近到底是怎麼了,只要一涉及到喬旭堯的話題就是一副篤定的樣子。不過總之這次他的出面給公司帶來了不少正面影響,沖著這個,無論他自己會有什麼樣的後果都值了。
可是寧凱終究估錯了事情的危險性。
在B市的一處陰暗潮濕的地下室內,一個臉上帶著一道疤的男人正蹲在地上,他的手中拿著一份遊戲週刊,而封面的人物,正是寧凱。
「嘿嘿……我找到你了……嘿嘿……這麼多年……我終於……」
新聞發佈會後,寧凱從所未有的忙了起來,以前他只要跟當地政府和企業打打交道,順便應付一下各路媒體就OK了,如今突然多了不少自己找上門的合作公司,不僅僅是遊戲的,甚至還有經紀公司要找他拍戲!
這真是太扯淡了,寧凱滿頭黑線,他一直都知道自己長得不錯,可如果不是他這身白皮,光論五官的話比他英俊的人多得去了,比如喬旭堯那小子,五官如刀斧雕琢,身材高大威猛,那才是男性陽剛健美的代表,而且將盛集團董事的身份也比他強得多,這幫人怎麼不去找他?
他最近就連大早上跑步去公司都會引來行人的圍觀,雖然公司這月的財務報表讓他做夢都會笑,可是這樣大熊貓一般的待遇還是讓他覺得不自在。
他渾然不知自己的出名引來了一些意想不到的人的關心。而在一個風和日麗的一天,那人就突然地找上了門來,給了他一個大大的「驚喜」。
寧凱如往常一樣坐在辦公室裡對著一堆文件發愁,這裡面是公司企劃部寫出來的新方案,由於最近的業績太好,這幫人都有點飄的,寫出來的東西天馬行空不切實際,讓他這個從2011年過來的人都覺得太超前了。
他搖了搖頭,回頭真該跟朱懷昌商量商量整頓企劃部這事了,就在這個時候,他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起來。
「喂?」
「寧總,有位女士一定要見您,但她沒有預約。」
「女士?」寧凱的第一反應是莊潔,可是莊潔沒什麼理由來公司找他啊,「她叫什麼名字?」
那邊的秘書停頓了一下,大概是在詢問對方的姓名,沒一會,寧凱就在電話裡聽到了兩個讓他膽顫心驚的名字。
「寧總,她叫趙曼。」
「啪」手中的檔頓時掉在了地上,一同滑落的還有他耳邊的話筒。
趙曼……
這個名字代表了他少年時期最純真的初戀,青年時期最難堪的羞辱,還有後來令人髮指的謊言和欺騙。
他本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這個天使臉龐魔鬼心腸的女人,可是沒想到……她居然找上門來了!
為什麼……
寧凱的腦子慌亂了一陣,可是有一個念頭突然從一堆霧霾中跳了出來——
現在是2010年,那麼,如果按照上一世的發展,趙曼現在的富二代未婚夫家裡正面臨著破產的窘境,而她找自己的唯一理由就是跟上一世一樣——
迷惑他,讓他當冤大頭掏錢去投資她正牌男友的事業!
想到這裡,寧凱突然冷靜了下來,他撿起了落在桌上的電話說道:「讓她進來吧。」
幾秒鐘之後,敲門聲響起,寧凱正了神色,清了清嗓子說道:「進來。」
紅木大門被換換打開,寧凱屏住了呼吸,他現在的心情不再是前世重逢時的歡欣雀躍,而是如臨大敵般的忐忑不安。
一個穿著白色長裙的女孩映入了他的眼簾,黑色的長髮閃著柔亮的光澤,女孩的臉色素淨白皙,未施脂粉的樣子更顯得她的五官清麗精緻,一身過膝的連身長裙凸顯了她曼妙的身材。
這樣美妙的畫面在寧凱看來卻和恐怖片沒什麼兩樣,因為她的裝扮、髮型、面容,和上一世裝作不經意與他重逢的那天一模一樣!
寧凱感到汗珠正在沿著額角滑落,往事的一幕幕湧上心頭,他以為自己看到這個場景,至少會因為這段無疾而終的愛戀心痛一下,可事實上,他只感到了無比的悔恨——他上輩子,就是栽在這樣一個表面天使內心魔鬼的女人手裡!
如果不是因為被她騙了錢後捉襟見肘,他又怎會對輝子的哀求視若無睹,最終導致了那場慘劇。
他不會再為趙曼迷惑,也許是李景輝的那一刀徹底刺醒了他的理智,或許是在經過了喬旭堯那樣熾熱的愛戀後,他的心裡早已住不下任何人。
與寧凱心裡的冷漠不同,趙曼一見到他,卻露出了一個大喜過望的表情。
「小凱哥哥,我終於找到你了!」
她就那樣邁著喜悅的步伐,轉眼間來到了他的面前,臉上洋溢著激動和歡喜。
在寧凱看來,這是一幅多麼諷刺的場景。趙曼的演技比他印象中的更加完美,也許是因為自己這一世的身家比上輩子更高的緣故?
不去拿個奧斯卡小金人簡直太可惜了!
「你知道嗎,這麼多年來,我、我一直在找你!」
「你有什麼事嗎?」寧凱的語氣冰冷沉著,沒有絲毫感情起伏。
這讓對拿下寧凱信心滿滿的趙曼愣在了原地,突然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了。
「小凱哥哥,你不想見到我嗎?」趙曼一臉的不可置信,在她的印象中,寧凱就是那個生活在社會最低層的角落,最沒出息的那種人,偏偏這樣的人還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居然對自己癡心妄想,曾經的她,只要一個眼神就能讓他高興半天。
可是眼前的寧凱,頂著一流遊戲公司副總的身份,穿著一身合宜的名牌西裝,氣勢沉穩幹練,甚至連他的眼神,都是那麼難以捉摸。
這完全不是她印象中的寧凱,誰能想到那個她身後的跟屁蟲居然變成了現在的菁英摸樣。
這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可是轉念一想,她又不是為了真跟他敘舊情來的,如果不是因為未婚夫家裡的公司在他們婚期將近之時突然瀕臨破產,她用得著低三下四地來求寧凱嗎!
她今年已經26了,已經過了跟高富帥們玩感情遊戲的年紀了,她的未婚夫從各方面條件來看都是最佳選擇,為了圓自己一個豪門夢,今天這場仗她一定得打好!
「的確不想。」
可是寧凱波瀾不驚的一句話卻打碎了她的幻想。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寧凱,發現自己無論如何都無法把眼前的寧凱同她記憶中的小痞子重疊起來。
「你們趙家對我做過的事,讓我一輩子都不想看見你們。」
「不、不是這樣的,我……其實我一直……」
「一直看不起我?覺得我沒出息,還喜歡跟癩皮狗一樣對你死纏爛打?」寧凱笑了,卻不是笑趙曼,而是笑自己過往的愚蠢。
「不是的,小凱哥哥你怎麼能這麼想我,你現在雖然是公司老總,可是人也變了,你以前從來都不會這麼跟我說話的。」說著說著,趙曼眼眶泛紅,眼看就要掉下淚珠來。
寧凱眼底的鄙夷之色更濃了,他突然提高的音量喝斥了一聲——
「趙曼!你是打算一輩子都把我當傻子嗎!」

第93章

凌冽的氣勢,憤怒的眼神,這是趙曼從未見過的寧凱。
「小凱哥哥,你到底……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就是在報紙上看見你的新聞了,那時候我真的好激動好開心,立刻馬不停蹄地過來找你了。」
「那如果我依然窮困潦倒,身無分文你還會找我嗎。」
「你把我趙曼當什麼人了!小凱哥哥你真的誤解我了!」
趙曼感到這次的成功希望越來越渺茫,可還是要做最後一番掙扎。寧凱的變化大得完全出乎她的意料,簡直跟變了個人似的。
「我這輩子看錯了很多人,但從來沒看錯過你們趙家的人!從你們逼我簽下那張借據開始,我們之間就沒有什麼情分可言了。至於你,按照你和你父母如出一轍的嫌貧愛富的個性,你這次來找我的目的,肯定是和錢有關,對不對?」
寧凱的話字字鏗鏘有力,是他對趙家夫妻毫無人性的做法的控訴,也是對趙曼見不得人的企圖的警示,他已經用一條命記住了這個女人的狠毒,不想再和她牽扯上任何關係。
趙曼臉色巨變,之前裝出來的溫柔婉約變成了震驚和憤怒:「寧凱!你是什麼東西,沒我爸媽你早就死在街頭了,我這次不過是想來看看你,你就這麼說我,你把我趙曼當什麼了!」
寧凱搖了搖頭,不得不說趙曼的演技還是沒到家,如果上輩子的自己不是被「初戀」迷暈了頭,又怎麼會中如此明顯而拙劣的圈套。
他坐到了椅子上,拿出了支票本,刷刷地寫了一會,然後撕下來交給趙曼說:「當年你們強迫我簽的借據上,我之前已經還你們一萬了,這是剩下的十萬。你拿著這筆錢走吧,從此以後我不想再看見你們趙家的任何一個人。」
「你當打發乞丐呢!」趙曼接過支票就撕碎了扔在寧凱臉上,並扯著嗓子大罵起來,狀若潑婦,哪還有剛才飄然欲仙的氣質。
趙曼從小就是父母的掌上明珠,上學以後一直都是班裡的尖子生,無論老師同學都對她另眼相待。即使是在與那些富家子弟周旋時,也是個個把她當寶,哪受過這樣的屈辱?
「趙曼!」寧凱突然大喝一聲,震住了正在撒潑的趙曼,「這錢你愛要不要。但是我話放在這了,我不希望再和你們家有任何牽連,也不想再見到你們,你好自為之吧!小陳,送客!」
門外的秘書聽到後立刻開門進來,兩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讓她愣了愣,隨後還是極有禮貌地對趙曼說:「小姐,您請。」
趙曼恨恨地瞪著一臉肅穆的寧凱,恨不能在他身上盯出一個洞來,片刻後,她重重地跺了跺腳,大步離開了辦公室,臨出門前還回過頭來留下了一句話,「別以為發了財就能看不起人,我等著看你的下場!」
寧凱啞然失笑,好像這話說的應該是她自己吧。
辦公室裡重新剩下他一個人,秘書臨走前給他泡了杯水果茶,他聞著那股芬芳的甜香,讓自己慢慢平靜下來。
他寧凱前前後後活了快40年都沒有像今天這麼,剛才說出那些話時,連聲音都顫了。
曾幾何時,他將趙曼奉為心中的女神,她的話對他來說就是聖旨,他願意傾家蕩產來博得美人一笑。這就是他上一世悲劇的開始,也是他這一世悲劇的由來,兩種怨恨交疊在一起,終於有了今日的爆發。
寧凱突然覺得很累,他以為自己曾經得到過愛情,可那不過是南柯一夢,夢醒之後是血淋淋的現實。
他突然想起了喬旭堯,他對他的佔有和囚禁讓他苦不堪言,可是他對他的感情也是真的,沒有任何雜質的,比起趙曼的虛情假意,他寧願……
寧願什麼……不是你自己當年選擇離開的嗎,到頭來居然還想著他?可笑的寧凱,他早把你忘記了。
不知為何,他又想起了那晚的男人,纏綿的親吻和低沉呼喚這幾天來一直出現在他的夢中,而且他每次都會把喬旭堯和那個男人的身影重合起來。
由於趙曼的出現,寧凱這一天的心情都不太好。一整天無所事事地坐到了下班時間,就準備換上運動裝跑步回家。自從他不玩遊戲之後,回家也變成了一件無可期待的事,家裡空蕩蕩的,沒有人會等他,也沒有人在乎他是否會回去。
臨近30歲,他依然孑然一身,過著看似忙碌卻平淡如水的生活,他有兄弟、有朋友、有事業,卻不知道未來的路究竟在何方。
寧凱的步子輕快急速,沒多久就來到了家門口,這一路上不知怎的,他的心跳得極不規律,腦子裡更是混亂一片,還有有種不祥的預感,他把這一切歸功與趙曼的出現。
他掏出了鑰匙,一手握著門把手準備開門時卻吃了一驚。
不對,我早上明明鎖了門出去的,可是這門,是……開著的……
第一反應是家裡進了賊,而此時,說不定這賊還在屋子裡。寧凱壓低了呼吸聲,輕手輕腳地打開了門,他的心跳得很快,他身手不錯,可是萬一對方拿著武器就不妙了。
他躡手躡腳地走進房間,天色還沒完全暗下來,藉著落日從窗戶照進來的餘暉,他還能看清一些東西。
突然,他看見了客廳的沙發上有一個影子,好像是一個人形,正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看那個輪廓應該是個高大的男人。
太奇怪了,如果是小偷,為什麼拿了東西不走,難道在等屋主回來再打劫一次?
他的心都提到了喉嚨,伸出了手輕輕地撿起了放在鞋櫃旁邊的一根棍子,另一手摸到了客廳吊燈的開關。
一聲輕微的開關聲後,客廳立刻被照亮,於是同時,寧凱舉起了棍子,朝著沙發上的影子衝了過去——
可就在他看到對方的一瞬間,高舉著棍子的雙手停在了半空,他的雙眼瞪得滾圓,不可置信地看著那人。
沙發上的男人一身正裝打扮,頭髮也梳得一絲不苟,讓他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要成熟些。他的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臉上棱角分明,如工匠以鬼斧神工的技藝雕琢而成。他的氣勢比四年前更加嚇人心魄,單單是被他這麼看著,就讓寧凱有一種被猛獸盯上的感覺。
這幅畫面的衝擊實在太大,讓寧凱久久都無法回神,只能愣愣地看著對方。而男人的眼鏡也一直鎖著他,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匯數秒之後,寧凱才如夢初醒般地放下了手臂。
手中的棍子落到了地上發出了清脆的碰擊聲,在神智終於又回到身體的時候,寧凱的第一反應就是——轉身,跑!
可是對方似乎早就預知到了他的意圖,在他轉身的瞬間從沙發上跳了起來,一腳踩在茶几上借力一躍就來到了寧凱身後,然後就伸出長臂從背後抱住了他。
「寧凱!」
「放開我!」
兩人的聲音同時響起,隨後就開始了肉體相搏,一個奮力想要掙脫,幾乎是使上了吃奶的勁,另一個想要壓制,卻又怕傷了對方而放不開手腳。
幾個回合之後,喬旭堯終於失去了耐性,他乾脆一把抱著寧凱的腰讓他雙腳離地,然後就著這個姿勢熟門熟路地走進了他的臥室,把他扔在床上後,自己也覆了上去壓住了對方的手腳。
現在的寧凱就像一條被釘在案板上的魚一樣動彈不得,這種屈辱的姿勢讓他又回想起來被喬旭堯強暴的場景。
他、他想要幹什麼……
恐懼的感覺慢慢爬了上來,讓寧凱手腳發涼,他大聲的質問著:「混蛋,你想幹什麼!」可是語氣裡已有了明顯的恐懼和震顫。
這個姿勢太危險了……難道他又要……
寧凱不敢再想下去,難道他躲了這麼多年都是徒勞嗎……
「寧凱!」喬旭堯按住了他的雙手,用體重壓著他說:「你聽我說!我不會對你做什麼的,我這次來是另有原因。」
「你有什麼事先放開我!」
「那你答應我不跑。」
寧凱猶豫了一下,然後微微地點了點頭。
喬旭堯遵守承諾放開了他,撐起了上身跪在他身上,巨大的陰影把寧凱整個人都包裹住了。
「你……你給我起來……」
「不,先讓我看一會,就看一會……」
喬旭堯的語氣裡帶著卑微的乞求,讓寧凱不得不定下神來打量這個闊別思念的男人。
他不過22歲,正是少年和青年的氣質共存的年紀,可臉上卻已經全然沒有了少年的青澀,取而代之的是充滿了成熟男人陽剛魅力的五官和氣質。
他的臉上帶著欣喜和迷戀,眼神灼熱,正貪婪地看著自己並不友善的臉。
「看夠了沒?」寧凱不滿地出聲,然後就起身推開了他坐到了床邊。
隨後喬旭堯也以同樣的姿勢坐在他旁邊,兩人之間隔了一條凳子的距離。
看樣子,好像真的沒有抓他回去的打算。寧凱放心了些,於是便問道:「你……到底有什麼事。」
喬旭堯在衣口袋裡掏了一陣,然後就拿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遞給了寧凱。
寧凱接過來一看,發現這上面歪歪扭扭地寫了幾個行,他費了好大勁才看清了——
「晉旭堯你這個狗雜種,等我先宰了你的小寶貝,把他的肉一片一片地割下來再去找你算帳!」
寧凱握著這張紙不知該如何反應,他知道以喬旭堯的手段,仇家應該少不了,可是這個人的報復方式讓他感到十分古怪,光這個「小寶貝」就讓人匪夷所思了。
「這不會是惡作劇吧?」
「不會,這世上會叫我狗雜種的,我都能數得出來,而那些人,基本上都已經讓我送到地獄去了,而且這個人,還知道我唯一在乎的人就是你。」

第94章

寧凱吃了一驚,什麼唯一在乎的人,這樣的情話他只在電視上的偶像劇裡看過,如今卻被一個小自己五歲的男人當面說了出來,感覺不是一般的奇怪。
「你怎麼知道?」
喬旭堯又從懷中摸出了第二樣東西,寧凱接過來一看,是一張輕飄飄的紙,而且從材質和背面的字體來看,應該是從報紙上剪下來的。
「這是連同那紙條一起送過來的。」
那就不是惡作劇了……
從見面到現在,寧凱一直在懷疑喬旭堯此行的目的,如今終於把注意力轉移到了這張紙條上。
「會是誰?你有眉目嗎?」
「有一個懷疑的東西,但不確定。」
「誰?」
「周楠。」
周楠?
寧凱在記憶中搜尋著這個名字,說實話他對這名字真的沒什麼印象,可是他姓周……
他想起了在那個漆黑的夜晚,陰暗潮濕的倉庫裡,周欣祿猙獰的笑容還有喬旭堯當著所有人的面說的那句「我愛他」。
他沉寂已久的心彷彿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疼醒了。
「難道是?」
喬旭堯面色凝重地點了點頭,「多半是他。當年他從陸安辰那逃脫後,這幾年我也有派人找過他,但一直沒有下落,這次你的照片被各家媒體刊登,估計他是看見你了,才有了這個想法。」
如果是周楠的話,這事確實合情合理。第一,他極有可能是從當年的周欣祿那裡知道喬旭堯對他的心思的;第二,他這幾年為了躲避喬旭堯的追蹤四處藏匿,根本不可能主動找實力強悍的喬旭堯出手,只能拿他先開刀;第三,他寄了這樣的紙條給喬旭堯,極有可能是為了把他引至自己身邊,他的目的極有可能是一石二鳥。
看寧凱低頭沉思的樣子,喬旭堯還以為他是在擔心,於是便拉過了對方的手握在手心,安撫他道:「雖然周楠那人是個扶不上牆的廢物,不過現在他在暗我們在明,要放著他暗算你。我已經把A市那邊安排好了,這段時間我就待在你這邊保護你。」
寧凱一聽頭皮都要炸了,這不是前有狼後有虎,給他來了個包夾嗎!
他趕緊把手抽了回來,面色不霽地說:「不用了,我自己小心點就行。」
「寧凱,」喬旭堯有些急了,他抓著寧凱的肩膀把他扳過來面對自己,「這種時候了你就別逞強了,萬一你出了什麼事,我……」
寧凱有些排斥這樣的身體接觸,光是剛才他把他抱到床上這一段就夠他肝顫了,他好不容易才逃出這人的囚禁,可是他這偷來的四年真的自由過嗎?
身體突然落入了一個寬厚堅實的懷抱,一想到寧凱可能會出事就一陣心悸的喬旭堯突然把他牢牢鎖進了懷裡。
「寧凱,寧凱,」喬旭堯的吻不斷地落在寧凱柔軟的髮絲上,飽含思念的呢喃跟魔咒一樣落下,「我想你,我真的很想你……」
面前的寧凱是真實的,不是這四年來無數次出現在夢中的幻影,他貪婪地嗅聞著寧凱身上清爽的體味,手臂摟得很緊,幾乎讓寧凱無法呼吸。
此時寧凱突然有一種熟悉的感覺,在夢中,那個男人也是這樣摟著他的……
他猛地推開喬旭堯,並從床上站了起來,質問道:「那天晚上是不是你!」
喬旭堯一愣,隨即明白了寧凱的意思,思索了一會,緩緩點了點頭。
「果然是你!」寧凱幾乎要抓狂了,他是怎麼知道自己生病的,又是怎麼進了他的房間的!
他的腦子裡亂成一片,似乎有些頭緒卻怎麼也抓不住。
「寧凱,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現在有危險,我不會讓你出事的,讓我留在你身邊吧!」
寧凱這條命算是撿來的,所以他還是珍惜的,喬旭堯的要求讓他無法拒絕,比起自己這種小市民,在黑道摸爬滾打了許久的喬旭堯顯然要比他敏銳得多。
可是這樣一來,就要再次跟這人處於一個屋簷之下……
真是可笑,當年要逃的是他,如今尋求喬旭堯庇護的依然是他,作為男人,真是夠窩囊了。
「你不用思考別的,這事由我而起,他也不過是為了引出我才要對你下手。何況自從我們兩個相識,你一直都在被我拖累,所以根本不必自責。」
這簡直是寧凱肚子裡的蛔蟲了。
寧凱也不再扭捏了,不過在接受事實的同時,他提出了一個條件:「你留下可以,但是,不許、不許那個……」
看他微微發紅的面色,喬旭堯當然知道他在想什麼,他從衣口袋裡掏出了一樣黑色的東西放在了他的掌心。
冰冷的金屬質感,流暢的線條和棱角分明的形狀,寧凱嚇得差點脫了手——這是一把手槍!
「你……」
「拿著這個,無論我或者別人想要對你做什麼,就開槍,別猶豫。」
他這是把命都交到了寧凱手上,只求讓對方安心。
寧凱心中巨震,疑惑地再次打量了面前的喬旭堯,從前的他,控制慾強得嚇人,恨不能化身為一張鋪天蓋地的網將他牢牢禁錮在其中。而如今,他給予了他選擇的權利。
看著寧凱不解的表情,喬旭堯笑了笑,這好像是打從他進門以後第一次展露笑容,寧凱彷彿又看到了那個在自己面前毫無保留的少年,那是他們曾經相依為命的一段艱難歲月,他們只能用這樣的方式來為對方打氣。
「四年前,你走的時候……」話一開頭,喬旭堯就有些說不下去了,寧凱當年的出走對來說是一個沉重的打擊,讓他每每想起都心痛如刀絞,這種強烈的懊悔和思念折磨了他整整四年,讓他幾欲哽咽,「陸安辰曾經問了我一個問題,他說,我有沒有想過,你為什麼一定要走。」
寧凱傻傻的看著他,這不是他記憶中蠻橫霸道的喬旭堯,他在示弱、在思考、在讓步。四年前,他們最大的矛盾就是,喬旭堯永遠都不知道寧凱到底要的是什麼,他的愛自私而盲目,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我花了整整四年的時間去尋找這個問題的答案。」
他把寧凱握著槍的手包裹在自己手中,俯下身印上了一個吻。
「如今,我想我已經找到了答案。」
他笑得很溫柔,目光溫暖和煦,像冬日的暖陽一般柔和。寧凱嘴巴張了張,卻半個字也說不出來,喬旭堯的變化太大,讓他完全不知該如何反應。
接下來的時間裡,兩人誰也沒有說話,只是這樣靜靜地望著對方。時間彷彿被定格在了這一刻,他們的眼中也只剩下了彼此,在這樣平靜的氣氛裡,寧凱聽見了自己心臟急促有力的跳動聲。

春天是一年中最美好的季節,卻也是最短暫的,五月的天氣已經開始變得炎熱起來,只有早清晨的時候,人們才能感受到一點春天的尾巴。
朱懷昌看了一眼仍在熟睡的女朋友,無奈地起了床準備上班。COCO昨晚打了一夜的勁舞團,凌晨才睡下,導致他也沒睡個安穩覺,第二天一早又得早起上班。
他看了看卸妝後五官平淡無情還在現在掛了兩個重重的青黑色眼圈的女朋友,不禁懷疑起當初他眼中清純可人、善解人意的COCO是否像寧凱說的那樣,只不過是他的幻想罷了?他甩了甩頭,拋開了這些雜念,今天是新的一天,他還要去奮鬥他的事業!那才是能給他帶來無上成就感的東西!
可是今天一到公司,他就差點被一個巨大的「驚喜」嚇得心臟都停了。
寧凱總是第一個到公司,所以他也習慣了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去寧哥那裡蹭一杯茶喝。
他像往常一樣,自顧自地推開了寧凱的門,然後就看見了坐在辦公桌前的寧凱,正準備打招呼,他眼角的餘光卻瞥到了另一頭的沙發上……
「你你你你你你!」朱懷昌跟隻踩了夾子的貓一樣跳了起來,一對小眼睛努力瞪圓了指著沙發上氣閒若定的喬旭堯說。
相比於他的激動,對方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樣,連個表情都欠奉。
「喬旭旭旭旭旭旭旭旭旭旭旭旭堯!」
寧凱失笑,因為他的事,朱懷昌一直對喬旭堯沒什麼好印象,不過他這反應也著實誇張了點,正想過去勸勸,朱懷昌接下來的話卻讓他火冒三丈。
「你不是答應我不會打擾寧凱的生活嗎!怎麼還敢出現在這裡!」
嗯?
寧凱不算聰明的大腦還是捕捉到了其中的重要資訊。
「懷昌?什麼意思?你之前見過他?」
「啊?」寧凱的語氣不善,讓朱懷昌終於發現自己說漏嘴了,趕緊擺了擺手說,「怎、怎麼可能,我就是……驚訝罷了。」
「豬、大、腸!」
完了完了,寧凱每次要發火就會這麼喊他,可要是說出實話,他怕寧哥宰了他的心都有了!
「不關他的事,是我逼他交出鑰匙,好讓我去你家照顧你的。」喬旭堯本來也沒想瞞他,既然朱懷昌已經漏了餡,乾脆自己承認了
好!很好!
寧凱氣得渾身發抖,眼神帶著怒氣瞪著朱懷昌,讓後者身上顫了顫,冷汗都冒了出來。
寧凱對他來說一直扮演著父兄的角色,雖然平時兩人打打鬧鬧得挺隨便,可是一旦寧凱發威,他就會嚇得兩腿發抖。
「寧、寧哥,我我我我,我錯了!這不是他、他他他……」
他指著喬旭堯結巴地說了半天也沒敢把下面的話說出來。
「是我拿槍指著他的腦袋讓他交出鑰匙的。」

第95章

「什麼!」寧凱一聽怒火就蹭地上來了,就算是關心他,也不能隨便用槍指著朱懷昌,他這輩子占了他太多便宜了,如今還總被自己拖累。
「沒事沒事,他也就是擔心你,不過大半夜的家裡翻牆進來個人還真是沒把我嚇個半死,COCO那晚差點就暈過去了。」
即使有朱懷昌攔著,寧凱還是覺得過意不去,可是想找喬旭堯算帳,對方又是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不禁感到了一陣挫敗。
喬旭堯的表情依然冷漠,但還是能看出來他有些糾結,眉毛一會緊鎖一會鬆開,也不知在想些什麼。
終於,在他猶豫了良久之後,寧凱突然聽見他低低地說了一句:「對不起。」
這悶悶的一聲道歉卻讓另外兩人驚呆了。寧凱不是第一次聽見他的這三個字,可是現在聽來卻比四年前更加震撼。
還沒等他回過神來,就聽見他接著說了一句:「我就是擔心你的病,太著急了才這麼做,不是故意的。」
說完這句話後,他乾脆側過了臉,不再面對寧凱,可寧凱還是從他表情極不自然的臉上看到了一絲微微的紅暈。倒是朱懷昌讓他這一聲道歉弄得有點不好意思,心胸寬廣的他居然還安慰起喬旭堯來:「沒事,你不也沒對我怎麼樣嗎,不過話說回來,你不是答應我不會讓寧凱知道的嗎。怎麼現在……」
「他是過來找我商量點事的,是個意外,但不嚴重,你別擔心。」
寧凱並不打算讓朱懷昌知道周楠的事,於是隨便編了一個藉口,朱懷昌雖然半信半疑,但最後還是沒有打破沙鍋問到底。這小子對寧凱的信任早就超過了一般水準。
副總身邊來了個英挺不凡的帥哥保鏢這件事,沒到下班時間就已經傳遍了整個公司,由於寧凱平時沒什麼架子,跟公司職員的關係普遍不錯,便有不少好奇心強盛的女職員用各種藉口跑來老闆這看帥哥。回去以後又是一番添油加醋,短短的時間內,喬旭堯已經在各大八卦女心中豎起了一座偉岸的形象。
「我不喝咖啡也不喝茶,不想吃零食,不想吃水果,更不缺辦公用品!」
當寧凱辦公室的門第13次被敲響的時候,寧凱終於煩不勝煩地怒吼出來。可是這次他卻失算了,進來的是他的秘書,手裡拿了一個急件。
「老、老闆,我、我是來給您送快遞的。」
一時間,氣氛有些尷尬,寧凱訕訕的有些發窘。
「謝謝,不好意思啊,去忙你的吧。」正要接過急件,卻被一雙手給攔住了。他轉頭看向一旁的喬旭堯,發現對方的表情有些凝重。
「給我吧。」
他不由分說地拿過了快件坐到沙發上就開始仔細審視起來。寧凱湊過去看,發現那上面寫的收件人他完全不認識,而且那字體怎麼那麼像……
「有問題?」
喬旭堯不置可否,拿出了那封陳舊的威脅信一對比,果然是出自同一個人的手筆。
可是這是一封急件,應該藏不了什麼危險物品,掂掂重量,裡面應該是一些紙質的東西。喬旭堯小心翼翼地打開了它,發現裡面是一個信封,打開後,就是幾張照片。
「啊……」寧凱大吃一驚,因為這幾張照片,有寧凱從公司門口跑步出發的,也有他在家門口與人打招呼的,而最後一張,居然是喬旭堯在他家樓下站立的照片!
「周楠一直在監視著我,還有你?」
喬旭堯輕輕地點了點頭,事情比他想像中的更眼中。
「我已經把將勝堂的人調了一部分過來,今天應該就能到,他在暗我們在明,單打獨鬥我不怕,但這種亡命之徒,向來是不要命也不計後果的,就怕他來個同歸於盡,所以我們不得不小心些。」
直到現在,寧凱才意識到這件事的危險性,原本他還覺得喬旭堯昨天說得過於誇張了些,如今看來,還好他行動及時,不然自己這時候有可能已經……
「我讓司機把車留下,今天我不跑步回去了,我們兩個開車走吧。」寧凱不得不中止了他的健身計畫,改為比較保險的開車回家。
「嗯。」喬旭堯站起身就要往門口走,這時寧凱卻從身後叫住了他。
「剛才……為什麼道歉……」
他的問題有些奇怪,如果放一般人身上,夜闖民宅並且拿槍威脅主人這種事,別說道歉了,拉去坐牢都不為過。不過這時喬旭堯啊,在A市黑白通吃的老大,他桀驁孤僻,不諳人情不通世故,向來只有別人對他俯首稱臣的分,可是今天居然願意為了這麼一件「小事」向朱懷昌道歉。
喬旭堯高大的身影在門口停住了,半晌後,他說:「因為你會不高興。」
寧凱的瞳孔猛然間放大,愣愣地盯著對方的背影,他想起了昨晚喬旭堯說過的話——
「我花了整整四年的時間去尋找這個問題的答案。」
「如今,我想我已經找到了答案。」
他的心裡酸酸的,說不上來那是一種什麼感覺。喬旭堯變了,他在挑戰他二十多年來為人處世的習慣,而這種轉變對他來說有多不容易,寧凱心知肚明。
他的心口起伏得厲害,呼吸也有些急促,這樣的喬旭堯讓他不知該如何是好,是繼續端著架子冷眼以對還是放下過去的包袱修復他們之間的關係?
帶著這樣複雜矛盾的心情,他開著車和喬旭堯踏上了回家的路,中間他把車停到了一家超市的門口,想自己進去去給喬旭堯買點私人用品,但後者覺得不放心,還是跟了上去。
寧凱推著車走在前面,喬旭堯跟一條忠誠的護衛犬一樣寸步不離地緊隨身後。兩人都沒有說話,寧凱把一樣又一樣的東西扔進了購物車裡,那些東西基本都是給買喬旭堯的,但他卻沒有開口詢問對方的喜好。
喬旭堯看著購物車裡的東西,牙刷是他喜好的款式,牙杯是他喜好的顏色,毛巾是純色的棉質長巾,是他經常用的那款。走出生活用品區後,寧凱又挑選了一些食材,還是他鐘意的那些。
而寧凱做這些事的時候,完全是下意識的,因為每次出手拿取都不曾猶豫過。
喬旭堯的心裡淌過一股暖流,寧凱沒有忘記他,兩人共同生活的那段日子一直銘刻在他的腦中,尤其是他的習慣愛好,哪怕是一個最小的細節,寧凱都記得清清楚楚。
而在寧凱的潛意識裡,照顧喬旭堯已經成了習慣動作,刻進了他的靈魂中,再也揮之不去了。
不得不說寧凱昨天的態度還是讓喬旭堯覺得失望甚至是彷徨無助,他不確定挽回寧凱的機率是多大,只知道哪怕只有千分之一他都要嘗試一下。可是今天他卻發現,這個機率可能不會太低,因為連寧凱自己都沒有發現,他從來就沒有把喬旭堯這個人從心裡剔除出去過。
他笑了,狡黠得像頭陰謀得逞的狐狸。
他想起兩年前陸安辰走的時候給他留下了一個建議,「你就是太強勢了才會讓寧凱害怕,下回裝裝柔弱,寧凱那小子刀子嘴豆腐心,說不定就讓你的可憐樣子給拐回來了。」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他對這個建議嗤之以鼻,可是現在他卻覺得,陸安辰的這句話還是有可行性的。
他隨著寧凱走到了冷凍櫃前,他想起在B市的時候,寧凱忘記買什麼都不會忘給他買當天的鮮奶,因為他覺得少年人必須天天喝奶才能長得又高又壯,不過後來發現自己比他高了半個頭的時候又開始捶胸頓足起來,嚷嚷著後悔給他喝了太多牛奶。
往事歷歷在目,哪怕是其中的一個小片段都彌足珍貴。
果然,他看見寧凱扔了一大罐牛奶進去,可隨後又覺得不太對勁,轉過身來看了看喬旭堯威猛高大的身軀,皺了皺眉又拿起了那罐牛奶放了回去。
喬旭堯有點受傷,他覺得是時候使出殺手鐧了。
「嗯……」他突然雙手捂住了肚子,身體傴僂了下來。
寧凱聽見他的悶哼,轉過身來看見他這樣被嚇了一跳。
「你怎麼了!」他走過去扶住喬旭堯,而後者也一點沒客氣地把自己80公斤的壯碩身軀靠在了寧凱身上,寧凱看他臉色都有點發白(錯覺),忙擔憂地問道:「你哪裡疼啊,怎麼會突然這樣。」
「沒事……」喬旭堯從嘴裡擠出了兩個字,他的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像是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他把他靠在寧凱肩上,虛弱地說,「昨天早上我一收到威脅信,就趕最快的班機過來了,可能是因為心裡太擔心,所以一直沒想起來吃飯,大概是因為這個所以胃不太舒服吧。」
「什麼!」寧凱臉色一變,「你是說這兩天你就吃了今天早上那頓?」
昨晚他是吃了飯回家的,自然也沒想起給擅闖民居的喬旭堯做飯,只是今天早上草草地給兩人弄了頓早餐,因為有心事,他吃的不多,而喬旭堯更是嘗了兩口就放下了。他當時單純以為錦新市的傳統早餐不合他胃口罷了,現在想來,應該是餓了太久,胃部一時接受不了這麼油膩的東西。
「你怎麼不早說!」
「我突然出現已經夠讓你煩惱的了,不想再惹你更心煩。」
寧凱重重地給他腦袋頂來了那麼一下,打得喬旭堯有些暈眩。他挫敗地看著寧凱,心想難道這招沒起作用?
「下回你再這麼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就給我滾回A市去,老子不伺候老嬰兒!」
他怒目而視的樣子看似兇悍,但喬旭堯還是捕捉到了其中濃濃的關心和擔憂,心裡笑開了花,臉上卻還是乖順謙和的樣子,「對不起,下次不會了。」說完還直起腰揉了揉自己的胃部,表示他已經非常堅強地從疼痛中挺過來了。
「走,回生鮮食品區吧,晚上我給你做點養胃的粥和小菜,要不你病了我還得照顧你。」
寧凱冷顏冷色地快步推著購物車往生鮮區走去,完全沒注意到在他身後「虛弱」的喬旭堯嘴角正噙著一絲微笑,直勾勾地盯著他忙碌的背影。

第96章

「虛弱」的喬旭堯就在寧凱精心烹製的飯菜調養下,第二天就活蹦亂跳完全沒有了胃病的徵兆。
寧凱嘴上不說,但喬旭堯還是看出他知道自己胃不疼的時候明顯有鬆了一口氣的表情,他的心裡輕飄飄美滋滋的,幾乎都要感謝起不知藏在何處的周楠了。如果沒有他的威脅信,他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鼓起勇氣來見寧凱。
他的人已經抵達了錦新,雖然人手不多,但都是每個堂挑選出來的又機靈又有經驗的老手,喬旭堯自己緊隨寧凱分不開身,就讓這些人去尋找周楠的下落。
可是幾天過去仍然毫無音訊,而且這裡不是A市,如果用地毯式的搜尋恐怕不但會造成比較大的影響還有可能打草驚蛇,喬旭堯只能寸步不離寧凱身邊,只要寧凱沒事,總有一天他會把周楠揪出來的。
現在兩人就是公司和家裡,基本上避開了那些人多嘈雜的地方,而這種相處模式像極了在B市的那段日子,如果不是還有周楠的事,簡直就像是夫妻在過日子一般,一想到這,喬旭堯就心花朵朵開。而且最近的寧凱不再對他那麼冷淡了,偶爾還會跟他說幾句話,讓他變本加厲起來。
「喂,你怎麼靠得這麼緊。」
把車停好,兩人正要上樓的時候,寧凱發現一旁的喬旭堯的肩膀正靠著他的,如果不注意看,就好像兩人正手牽手似的。這裡畢竟是他住了四年的地方,鄰居基本都認識,這樣不是讓人誤會嗎。
「這樣一有什麼危險我就能儘快保護你。」
喬旭堯面不改色,不但沒拉開距離,反而一手攀上了寧凱的肩膀。
寧凱額間青筋暴起,這小子真是給點陽光就燦爛,越來越放肆了,最可怕的是,他居然一次次地縱容他,給了他得寸進尺的機會。
「你當我白癡嗎。」一手甩開喬旭堯的手,寧凱氣哼哼地上了樓,喬旭堯的身高差不多有一米九,比他高了半頭多,在這麼一個大塊頭面前,寧凱的男性自尊多少會受到一點打擊,所以說,還是拉開點距離的好。
喬旭堯對他的質問不以為然,淺笑著跟了上去。
人都說烈女怕纏狼,在他看來,男人未必不吃這招。他以退為進,表現得謙卑忍讓,讓寧凱沒有機會趕他走,而如今,這招已經變現出了初步的成效,即使他的動作屢屢踩線,寧凱也只不過喝斥兩句,並未真正動怒。
喬旭堯不僅懊悔起自己當年的衝動來,如果能早點明白這個道理,兩人又何必走這麼多的彎路,還整整分離了四年。
這四年的時光,我要一點一點地追回來。寧凱,準備好接招吧!

喬旭堯雖然身在錦新,但是A市那邊需要他處理的事情太多,所以他是帶了電腦過來的,白天就待在寧凱的辦公室,兩人各自處理公事。而晚上吃完飯後,由於寧凱會自己一個人早早回房間,他也只好打開電腦在看看文件什麼的。
兩人坐在一起吃了一頓寧凱做的雜醬麵。他的雜醬麵算是有點獨創秘制的意思,麵條是自己擀的,加了幾個鴨蛋進去,爽滑有勁,而醬汁更是他精心調配,是按照曾經喬旭堯的口味加了蝦米和雨露的,吃上去既有肉香又有海鮮的鮮甜味。比起麵食,喬旭堯更加愛吃米飯,可這碗雜醬麵卻是他的最愛之一。
他大口吸溜著碗裡的麵條,卻突然想起來,寧凱對他的生活細節瞭若指掌,他卻不曾深入瞭解過寧凱的喜好。就連他吃的飯菜也都是隨了自己的口味,每次問他愛吃什麼,對方都會回答他不挑食,給什麼吃什麼。
他回憶起兩人相處的點點細節來,發現其實還是有很多蛛絲馬跡可以追尋的。
比如寧凱吃西洋芹炒肉的時候會把裡面夾雜的配菜挑出來,如果桌上有馬鈴薯牛肉他會多吃幾口。所以並不是寧凱沒有偏好,只是他不曾去發現而已。
吃下最後一口麵,寧凱等著喬旭堯,他的食量向來比較大,尤其是對喜歡的雜醬麵,不來個三碗一般不會停下的。
「你去歇著吧,我洗碗。」卻沒想到埋頭大吃的喬旭堯突然說出了這麼一句話。
「你會洗碗?」
「怎麼不會,」他咽下了嘴裡的食物說,「你離開我的這幾年,我都會做飯了呢,我吃不慣別人做的,就想學著你的樣子試著做做看,卻從來沒做過一頓像樣的。」說著說著,他的眼瞼低垂了下去,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哀傷。
寧凱一看他這個表情就趕緊轉過頭不去看他,因為只要喬旭堯露出這種神情,他的心就會像被人捏在手裡一樣疼。
他以為喬旭堯就算沒了他依然能過得風生水起,至少以他的財勢和地位,身邊應該是不缺人的,肯定會比他過得好,這樣一來也能減少一點他心中的罪惡感,卻沒想到他這幾年一直是孤身一人,而且,似乎也不怎麼快樂的樣子。
喬旭堯,我到底該拿你怎麼辦……
他感到有一雙無形的手把兩人的命運扭在了一起,即使他單方面強行弄斷了,卻被老天爺重新拉著打了個死結,反而比過往更加密切了。
喬旭堯果然如他所說,吃完就端著碗筷進了廚房,認識這小子快七年了,還是第一次看見他做家事的樣子,寧凱只覺得新鮮。
這樣一來他就沒事幹了,突然想起來自己已經一星期沒上過遊戲裡,老大都給他打了不少電話了,他這樣不告而別的確有點對不起認識了這麼久的朋友,尤其是唯寧安處。
小徒弟也不知道怎麼樣了,為了給他出頭砸了這麼多錢,他心裡過意不去於是乾脆不上遊戲來逃避,可這終究不是辦法,他應該想辦法開導開導他。
等他登入遊戲,卻發現雷打不動七點上線的小徒弟居然不在,而且從別人的口中得知,自從他不上線的那天起,他的名字就一直是灰的,再沒亮過。
而橫霸天下的人一看最棘手的人不在了,便幸災樂禍地以為唯寧安處太出風頭被人盜了號,對他們是沒有威脅了,便又開始囂張起來,這幾天來不斷地找菜刀幫的麻煩。
【幫會】菜刀幫大哥:你有你徒弟的聯絡方法嗎,他那號就這麼扔著了?
【幫會】泅渡至彼岸:沒……
【幫會】番茄不是水果:不是把球哥,你們都好成連體嬰了,居然連個聯繫方式都沒有?手機呢?電子信箱呢?
【幫會】泅渡至彼岸:都沒……
其實就私心講,就算寧凱有,他也不願意徒弟再為這遊戲投入過多的精力和財力了,幾百萬夠人們在現實中買一間不錯的房子了,他卻眼睛都不眨地花在了一個虛擬人物上。
正聊著天,他就發現螢幕上開始泛起紅色的血光,自己的血條正一點點地往下掉。
寧凱嚇了一跳,這裡可是主城!開啟仇殺模式是會遭到NPC攻擊的,搞不好沒殺到人還會被NPC殺死!
他定睛一看,身邊果然圍了一堆橫霸天下家族的人。而且他們極為高明地讓第一個砍他的血牛戰士扛著NPC,旁邊兩個奶媽給他加血,而剩下三人就集火秒他。
沒到5秒時間,寧凱就變成了一具屍體躺在了地上。
【附近】橫霸天下炫:他媽的總算讓老子等到你上線,怎麼了,金主不在就被虐成狗了?
【附近】橫霸天下逍遙:起來讓爺再幹你幾次,哈哈哈,花了幾百萬就被盜號,我都要同情你們了。
【附近】蘇小陌:老公,別跟他廢話,那幾天他徒弟爆了我兩件裝備,心疼死我了,多殺他幾次把他裝備搶回來。
真是最毒女人心!寧凱在心裡暗罵,這橫霸天下的人自己傻就算了,還找個這麼腦殘的老婆,何愁不滅幫啊。
而炫接下來的話更是讓螢幕前的寧凱的嘴張得跟塞了個雞蛋一樣大。
【附近】橫霸天下炫:曼曼寶貝,放心吧,你那裝備我一定給你弄回來,哎,要不是最近手頭緊,那點玩意算什麼。
【附近】蘇小陌:老公親親,沒關係的,無論你怎麼樣我都愛你,再說了,伯父不是正在投資一個大案子嗎,很快就能起來啦,別擔心。
【附近】橫霸天下炫:嗯,寶貝,那時候我就娶你過門{得意}!
【附近】蘇小陌:討厭啦,這麼多人~
【附近】橫霸天下夢幻:到時候劉哥和趙曼姐可要請我們喝喜酒啊!
看到這裡,寧凱的腦子裡已經炸開了花,這蘇小陌居然就是趙曼!而且根據炫最近手頭緊的資訊,這世上應該再沒這麼巧合的事了,絕對就是她本人跑不了!
真是冤家路窄狹路相逢,剛把這不知好歹的女人打發走,居然還要在遊戲裡受他的冤枉氣。如果說之前被他們殺寧凱還只是當遊戲中的摩擦不會那麼在意,可如今他是怎麼也咽不下這口氣了!此時他有種衝動,就是跟唯寧安處一樣,花個幾百萬砸一身裝備弄死這對狗男女!寧凱面色慍怒,握著滑鼠的手也因為憤怒而微微發顫,他目色入火,似乎正在醞釀著一場暴風雨。
「寧凱。」
身後的呼喚讓沉浸在仇恨中的寧凱嚇了一跳,坐在電腦椅上的身體幾乎是彈跳了一下猛地轉過身看了眼正在擦著手的喬旭堯。
這小子……怎麼突然出現在後面一點動靜都沒有,他看了有多久了?
「我先回房間處理點事,你玩你的吧,我就不打擾你了。」
「哦,好。」
等喬旭堯回到自己房間後,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螢幕上,由於剛才那對狗男女的結婚宣言,橫霸天下的人已經開始在世界頻道上祝福了,一個接一個的喇叭霸佔了整個公共頻道。
而他自己,由於復活時間已到而沒有點確定而被送到了主城的復活點,而橫霸天下的人早就在那守著了,在他復活保護時間剛過的幾秒內,他又幾刀被砍死。
【世界】橫霸天下炫:寶貝老婆,今天老公就給你砍下這傻子的頭給你當聘禮!
【世界】蘇小陌:寶貝老公,我愛你!我等著你娶我!
而下面則是一堆跟風祝賀的,現在沒了唯寧安處,伺服器又是他們橫霸天下一家獨大了,就連洗版也沒人敢說什麼。
聊天頻道的消息刷得太快,讓寧凱目不暇給,就連好友頻道的提示都沒發現。不過很快,對方就以一種強橫的方式宣示了他的存在感——
【世界】唯寧安處:那我就只好讓你們婚禮變葬禮了。

第97章

唯寧安處的這個喇叭猶如平地驚雷,一下子就把亂世梟雄最早開放的伺服器之一的望月伺服器給炸開了花。
【世界】酒肉穿腸過:老婆,出來看大神!
【世界】巴拉巴拉小魔芋:這哪裡是大神,這是超神好嗎!
【世界】低空華麗:超神弱爆了,這明明是上帝,上帝,我要給你生孩子!
【世界】春哥的D杯:滾開,都別跟我槍!安大神,我要給你生雙胞胎!
與一眾看好戲的人相比,橫霸天下的卻是跟突然變成了啞巴似的,世界上再也沒有了他們的蹤跡。世界頻道上依然在洗版,基本都是各種抱大腿求包養求搞基的,剩下的則是嘲笑橫霸天下被打臉的,總是亂糟糟熱鬧一片。
寧凱由於被屠殺次數過多,復活時間已經達到了半小時之久,現在的他依然是靈魂狀態,整個螢幕的顏色都是灰的。
他身邊依然站著橫霸天下的人,但已經完全沒有了剛才的囂張氣焰,有兩個甚至騎上了坐騎,好像是準備隨時逃的樣子。
【附近】橫霸天下炫:怕個鳥,這裡是主城,我就不信他頂著NPC還能一挑六!
【附近】橫霸天下逍遙:可是炫哥,我們都是紅名啊,殺氣值都不低,只要被殺一次就有可能會掉裝備。
其他幾個人紛紛表示贊同,他們這幾個號除了蘇小陌,裝備都是不錯的,掉一件就是上千元的損失,唯寧安處幾天前對他們的瘋狂屠殺還歷歷在目,那種連主城都出不去的感覺真是糟透了。
其中的一個甚至已經點開了一張回城卷軸,周身泛起了藍光,準備轉移到另一個主城。就在他的回城術讀條到一半的時候,身邊突然出現了一個金光閃閃的大號,一個順劈打斷了他的回城術,緊接著兩個技能加一次普攻直接把他撂倒在地。
唯寧安處!
附近已經有人打出了他的名字,甚至有人把座標報到了世界頻道上,召喚人們來看好戲。
事實證明炫的想法太簡單了,唯寧安處居然能頂著三個NPC的攻擊追殺他們,他們中的法師和治療太脆,根本挨不過三下!眼看著同伴一個個倒下,而自己憑藉著刺客的靈活身法依然在城中逃避著,而唯寧安處就這樣大搖大擺地追殺他,還跟開火車似的後面追了一串的NPC。
實在是囂張至極!
這就是錢的力量,在這個虛幻的世界中,只要你付出足夠多的銀子,稱霸天下就不是夢!讓所有人都成為你膝下的螻蟻!
眼看就要對對方追到,炫急得冷汗直冒,幾個人中,他的殺氣值最高,一旦死亡,掉裝備的可能性極大!
就在他即將進入對方的攻擊範圍之時,好在他的隱身技能CD好了,他連忙按下了快速鍵,消失在唯寧安處的視線範圍內,打算先拉開一段距離後,找個隱蔽的地方偷偷溜走。
可就在他如意算盤打得叮噹響的時候,他的雙腳突然被寒冰束縛在了地上,這是法師的冰霜陷阱,可以使隱身的單位顯形,炫大驚失色,他看見了離他不遠處正對他施法的泅渡至彼岸!
寧凱的復活時間剛到就立刻騎上了馬追著他們過來了,剛好看見了橫霸天下炫隱身的那一幕,想都沒想就在周圍設了個陷阱,果然把他逼出來了。
不等炫解開陷阱,唯寧安處鑲滿了八級寶石強化12的紫電青霜劍就劈頭蓋臉地砸了下來,刺客以敏捷著稱,血量和防禦其實和法師差不多,只不過閃避高了點,可是在唯寧安處這身逆天的裝備之下,一切都沒有任何作用,之間兩刀過後,炫的血條已經降到了十分之一以下。
只要唯寧安處一記平砍就能立刻殺了他!可是就在此時,眼前一道藍色光焰閃過,螢幕中間出現了幾道清冷華麗的雪花,如冰刀般打進了炫的身體,在他頭頂上冒出了「-12663」的數字,讓炫立刻化成了一道虛無,慘叫一聲倒在了地上。
這是法師的終極技能「化意如雪」,在敵人的血量低於30%的時候就會有機率爆發雙倍傷害,寧凱的運氣不錯,一招就要了炫的項上人頭。
【附近】泅渡至彼岸:他這條狗命是我的。
【附近】唯寧安處:嗯,是師父的,你沒事吧?
【附近】泅渡至彼岸:不就被殺幾次嗎,不痛不癢的……你看!那是什麼!
由於周圍看熱鬧的人太多,他居然沒有在第一時間看見炫屍體旁那個閃閃發亮的東西——一件滿5級石頭強化為9的護肩!
這小子作惡太多,果然被爆了裝備。寧凱撿起那東西放在包裡,之前被他們爆了兩件裝備,這個,就算個小小的補償吧。
【附近】橫霸天下炫:我操你媽的你們兩個孫子,有種報住址,給爺爺洗乾淨脖子等著,看老子不捅死你們!
寧凱無語,這趙曼的眼光也太差,怎麼找的富二代還是個玩網黑的,在遊戲裡逞兇鬥惡也就算了,還要找人現實幹架?
【附近】泅渡至彼岸:小子,我奉勸你,要是找我徒弟真人打架,死的肯定是你。
寧凱扔下這句話後,再沒心思管遊戲裡的事了,把帳號一放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幾個大步就走到了喬旭堯的房門前,在門口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後,再睜眼已是目露凶光,然後腿上使力,一腳就踹開了他的房門!
果然不出他所料,喬旭堯的電腦螢幕上正是他熟悉的亂世梟雄的介面,而他螢幕中央的那個人物,可不就是叫了他半年多的小徒弟!
可真是他的好徒弟啊!
「寧凱!」
正在打字想要安慰師傅的喬旭堯完全沒有想到寧凱會突然踢開他的房門,處變不驚的他也吃了一驚,惶惶不安地轉過頭來看著寧凱。
「好啊,你這個小子還學會撒謊了是嗎!」
「寧凱,你聽我說……」
「你騙了我整整半年多,你可真有能耐啊!」
說著說著,寧凱已經擼起了袖管,一臉猙獰地看著喬旭堯,好像隨時都要撲上來跟他拼命。
除了寧凱四年前逃走的時候,喬旭堯還從未像現在這樣驚慌失措過,他趕緊站起來,走到寧凱身邊想要安撫他,卻出其不意地吃了寧凱的一記重拳。
「虧我對你這麼好,你居然騙我!喬旭堯,你以前從來不撒謊的!」寧凱梗著脖子質問他,因為過於激動,他的雙頰漲的通紅,聲音裡也帶著微微的顫抖。
「寧凱你聽我說!」臉上挨了一記的喬旭堯顧不上疼痛,抓住了寧凱即將再次揮來的拳頭,連同他另一隻手反鐧在他身後,然後把他按到了牆上,他憑著身高和力量的優勢壓制住了他,可是怒在心頭的寧凱並沒有這麼好對付,他的雙腳依然毫無章法地攻擊著喬旭堯。
「臭小子,給老子放開!我操你祖宗!」
他活像隻炸了毛的貓,張牙舞爪地反抗著,但在喬旭堯看來,他的眼神和動作雖然兇悍,可是實際情況卻更像是垂死掙扎。
一連串的激烈動作讓他雪白的皮膚被鍍上了一層好看的粉色,眼中因為被欺騙的憤怒波光瀲灩,俊朗的臉上有一種倔強的美感。
喬旭堯的心弦被狠狠地撩撥了一下,發出了一個激昂震撼的音色。
他低下頭狠狠地擒住了那張喋喋不休咒駡的嘴。
在他的頭朝他靠近的時候,寧凱就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可惜沒等他出聲阻止,對方強勢霸道的唇已經貼了上來。
「唔唔……唔……」
寧凱想要躲避,卻被喬旭堯的另一隻手固定住了頭,無奈地迎接對方的侵入。
在那日匆匆一吻後,喬旭堯幾乎天天都能夢見這對讓他魂牽夢縈的性感雙唇,如今終於嘗到了它的滋味,美好的感覺讓他捨不得放開。他在那豐滿的唇上婉轉流連,然後嘗試著用舌頭丁凱他的牙關,去擷取他口中的密汁。
就在他的舌頭即將得逞的時候,他突然感到寧凱的牙關突然猛地張了一下,然後就在瞬間快速閉合,他趕緊抽出了舌頭,卻還是被寧凱一口咬在下唇,頓時血腥味就傳了過來,讓他被慾望佔領的大腦立刻清醒了不少。
他心叫不好,太衝動了,怎麼能在兩人的關係稍微緩和的一點的時候做出這種事呢。他緊張地看向寧凱,果然發現他渾身都在微微顫動,眼中的淚水已經順著眼角緩緩落下。
喬旭堯心疼如刀絞,他連忙鬆開寧凱,把他圈在懷中,柔聲寬慰道:「對不起寧凱,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再也不這樣了,你原諒我,原諒我。」
讓他驚訝的是,寧凱這次居然沒有反抗,而是在他懷中雙肩不停抖動著、啜泣著,到後來乾脆大哭出聲——
「你混蛋!王八蛋!我上輩子是造了什麼孽讓我遇見你!嗚嗚嗚……你、你強姦我,囚禁我,還、還他媽的騙我耍我!我有那點對不起你,你要這麼對我!嗚嗚嗚……老子還不如不活過來了,就那麼死在那挺好……嗚嗚……」
寧凱語無倫次地訴說著心中的不平和憤恨,幾乎要將這幾年所有的委屈全部發洩出來,他胡亂地把眼淚鼻涕抹在喬旭堯身上,哭得狠了還在他脖子上咬了幾口。
喬旭堯心疼地拍著他的背給他順氣,絲毫不在意身上的傷口。他的心裡很慶幸,寧凱這口氣憋得太久了,再下去恐怕會憋出病來,他需要一場徹徹底底的發洩,把這口怨氣全部傾倒在他身上,這樣才能把那道坎給跨過去。
可是在聽到他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喬旭堯不滿地皺起了眉,他拉開了兩人的距離,正視著寧凱被淚水模糊的臉,聲色嚴厲地說:「以前的事都是我不對,你打我罵我都是應該的,我絕無怨言。可是剛才那句話你給我收回去,要是再讓我聽見一次就馬上操死你!」

第98章

寧凱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眼前帶著微微怒氣、渾身散發著威嚇感的喬旭堯和剛才溫柔的樣子判若兩人,讓他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他的眼角還掛著兩行淚,神情呆呆的,讓喬旭堯以為是自己的話嚇到了他,不禁軟了幾分,他重新將寧凱擁入懷中,嘆了口氣說:「如果沒有你,又哪來的我。我這人不信神佛,卻無比感激上蒼把你再次送到了我身邊。你不喜歡我以前做的事,我會改,只要是你希望的,我都會幫你達成。」
寧凱在他懷裡抽了抽鼻子,腦子也清醒了過來,頓時覺得他們現在的姿勢太多曖昧,而且自己的表現實在是太丟人了。於是扭了扭身體,從他懷裡鑽了出來,這次,喬旭堯沒有阻止他。
「你、你是從什麼時候知道我在哪的?」
這小子都能順藤摸瓜地找到他在遊戲裡的帳號,相比其他的情況也瞭解不少。
喬旭堯沉默片刻,然後就拉著寧凱坐到了床邊,定定地看著他,眼中滿是膩死人的深情,看得寧凱渾身發毛,乾脆轉過了身去。
「你走後不到一年。」
「什麼!」這回寧凱是真的結結實實地吃了一驚,「那你為什麼……」
「我不敢來找你,怕你一看到我又會跑。」
說到這裡,喬旭堯用雙手捂住了臉,似乎不願回憶那段過去。
這句話一說出口,交談就陷進了死胡同裡,有一段很長的時間,兩人都沒有再開口。知道寧凱覺得氣氛太尷尬必須說點什麼來挽救的時候,一眼瞥到了筆記型電腦上。
他用肩膀頂了頂一旁的喬旭堯說,「喂,你死了。」
喬旭堯抬頭一看,果然看見自己的神級帳號不知道何時早就被NPC們圍毆致死,不在意地笑了笑說:「我一直忍著,思考著為什麼你要走,那幾年裡,我連做夢都會想起這個問題,可是我絞盡腦汁都想不出答案。直到後來,我派去監視你的人說,你開始玩一款網路遊戲,我就想著,現實見不到,能和你在網上說上幾句話也好。」
「所以就有了唯寧安處?」
「嗯,」喬旭堯點點頭,「在看到你的名字的瞬間,我突然找到了問題的答案。」
寧凱已經忘記了自己為什麼要取這樣一個名字,也許在他心裡,也覺得自己雖然已經泅渡,卻從未曾真正地上岸,他依然困在那個無形的牢籠裡,即使沒有喬旭堯,也會被自己過去的感情所囚禁。
「你真的很遲鈍,其實我一直很矛盾,我害怕你發現我的真實身份,卻又偷偷地希望你能發現,所以透了很多細節給你,可是你一點都沒感覺,直到前不久出了那事。」
寧凱被說得毫無反駁之力,如果不是他的神經這麼大條,怎麼會這麼長時間都沒發現喬旭堯對他的感情,怎麼會在遊戲裡夜夜相處了半年都沒懷疑過對方的身份。若不是今天這事太巧合,他估計還被矇在鼓裡。
真是蠢啊……
這時,喬旭堯的電腦傳出了一聲「叮」的資訊提醒聲,寧凱好奇地湊了過去,發現了給唯寧安處發密語消息的人居然是蘇小陌!
「趙曼!」
這名字聽在喬旭堯的耳中有些耳熟,他略微思索了一下就想了起來——
「趙曼不是你那個……你在遊戲裡還跟她有聯繫?」
初戀情人這四個人他是無論如何都說不出來了,一想到寧凱有可能還在遊戲裡跟她藕斷絲連,還因為這個被對方追殺,而自己還傻傻的幫他報仇,這簡直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你想什麼呢?」寧凱推開他,一臉不屑地說,「我也是剛才看她跟炫聊天才知道的。」
喬旭堯還是有點不放心,他和寧凱分開得太久,他身邊又是俏寡婦又是趙曼的,以寧凱上輩子閱女無數的操行來看,真說不定會吃回頭草。
他湊到了螢幕跟前,發現趙曼給他發了不止一條消息——
【密語】蘇小陌對你說:哥哥別殺我了,跟我沒關係的啊,我才剛60,什麼都沒做啊。
【密語】蘇小陌對你說:哥哥你是哪裡人?
【密語】蘇小陌對你說:哥哥,我剛才被你殺得掉了經驗呢,能不能帶我升升級啊。
【密語】蘇小陌對你說:哥哥你有聊天帳號嗎,我加你吧~~~我今天剛裝了鏡頭呢~
喬旭堯實在看不下去了,乾脆把「蘇小陌」加進了黑名單,然後就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寧凱,大意是你怎麼能看上這種貨色。
寧凱也覺得慚愧,上輩子也不知怎麼的就豬油矇了心,把一朵野花當成了牡丹,恨不能燒香拜佛供起來,最後還被騙光了身家連命都搭上了。
而一旁的喬旭堯雖然黑了蘇小陌,可是趙曼以前對寧凱幹過的事他可不會忘記,他用定位寶珠找到了對方,沒一會就騎著極品麟駒來到了她身邊。
趙曼看見他喜出望外,忙甜甜地喊了聲:「哥哥~」
卻在這兩個字打出去的同時被唯寧安處再次砍翻在地。
「哥哥你為什麼殺人家,人家都已經掉經驗了~」
一想到趙曼曾經對著自己都是一副冷豔高傲的樣子,如今這個嗲樣讓他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連忙拉住了喬旭堯說:「算了,這種人,殺幾次就夠了,再花時間不值得。」
喬旭堯看著寧凱的樣子,確定趙曼這個女人已經沒有在他心裡留下一絲痕跡,而且比起遊戲,他更願意花時間和寧凱待在一起,於是乾脆下了遊戲關上了電腦,重新坐回了寧凱身旁。
他大著膽子把腦袋往寧凱那湊了湊,在他耳邊曖昧地說道:「剛才的吻,你不討厭吧……」
富含挑逗的語氣讓寧凱渾身一震,「蹭」地站了起來,然後手腳並用地走到門邊,扔下了一句:「我回去睡了。」就逃也似的走出了這個房間。
喬旭堯大笑出聲,寧凱剛才慌張的樣子和漲的通紅的臉讓他心情大好。
他覺得自從來到錦新市,人生就變得美好了起來,他在學習像普通人一樣去追求心儀的人,沒有強制和暴力,而是以輕柔的方式讓寧凱慢慢地熟悉他的存在。他在等寧凱能夠敞開心扉的那天,以今天他的表現來看,這一天不會太遠了。
寧凱回到房中依然能感到兩頰的火熱滾燙還有自己那顆躁動不安的心。這種感覺讓他想起了四年前在A市療養院的那段時光,當時他也曾經有過這種感覺,只是沒過多久就被喬旭堯的衝動和粗暴給壓制了下去。
如今再次嘗到這種滋味,竟是讓他沒有絲毫不適,反而有一種自己還活著的感覺。好像這四年來他一直都活得像是行屍走肉,麻木不堪地面對著這個世界,此時此刻他才真正有了生命力。
這到底是什麼……
四年前,他就曾經問過這個問題。而如今這個問題又擺在了他面前,他無法再逃避了,原來,在那麼久以前,他就已經……
寧凱這晚睡得很不踏實,並不是因為白天發生的事情太多導致他噩夢連連,正好相反,這一晚,他做了無數個春夢。
在夢中,他見到了一個寸縷不掛的男人,寬厚的肩背、強壯的肌肉、修長結實的腰身,正以猛獸的姿勢在他身上律動著、撻伐著,他揮汗如雨,汗水混合著男性的麝香味交織成一種天然春藥,即使是在夢中,他似乎都能聞到那種交媾的濃重氣味。
而夢中的自己,伸出兩條雪白的大腿牢牢勾住了對方的腰,修長有力的手指陷入了對方背部的皮肉裡,似乎正在享受著滅頂的快感。
「啊啊……快……快點……啊……」他的聲音時高時低,好不容易平換下來卻又被對方的猛力一頂而突然高了一個八度,而他身上的那個男人更是被他的一聲聲浪叫挑起了更高的性慾,加快了速度一下下精準地撞在身下那人最敏感的地方,「啊啊啊啊……我受不了了…………啊啊……讓我……讓我出來……阿……阿旭……」
靠!
夢中出現了最後那兩個字的時候,寧凱猛然驚醒,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這才發現自己身上已經汗濕淋漓,把睡衣都給浸透了,更要命的是,他的雙腿間一片黏膩,還散發著淡淡的鹹腥味。
他居然做春夢做到射精了!
啊啊啊!
寧凱懊惱地捧著腦袋倒在床上,這算什麼啊,一個快三十的大男人居然因為夢見和男人做A而在夢裡高潮,最要命的是,他還是下面的那個!
他一把扯下了睡褲和內褲,隨意地套了一條寬鬆的居家褲後就走出了房門,現在還早,那小子應該還沒起床,他就想趁著這時候把褲子洗了。
可是一到門口就愣住了,因為他看見了喬旭堯正光著上身提著褲子從廁所出來,對方一看他的樣子也愣了愣,隨後就用玩味的眼神打量起他來。
「看、看屁看啊!」
寧凱梗著脖子就越過了他走進了廁所,卻在兩人擦肩而過的時候被對方看見了藏在睡褲底下的白色內褲。
寧凱一進廁所就將門反鎖上了,可是喬旭堯卻依然賴在門口不肯回房。
「下次跟我睡吧,保證你沒機會射在褲子上。」
「給——我——滾!」

第99章

對於喬旭堯來說,這樣的日子就如做夢一般甜蜜,是他這四年想都不敢想的時光。而對於寧凱來說,雖然還是對喬旭堯有些戒備,可也逐漸接受了他的存在,甚至覺得,這空蕩蕩的房子裡不再是自己獨自一人的感覺其實也不錯。
有時候寧凱自己也會覺得這種心境的轉變很突兀,明明之前比如蛇蠍的人,只是換了一種態度出現在他面前,居然就讓他產生了親近的感覺。或許是那幾年生死相依的感情太深刻,讓他從未真正恨過這個人。
好消息是喬旭堯的手下這幾天發現了周楠的蹤跡,他曾經用一張假身份證在一家小旅館住宿過,不過他們到那裡的時候,他早就從後門跑了,在他留下的東西裡發現了大量寧凱和喬旭堯的照片,還有從報紙上剪下來的關於喬旭堯的報導。
寧凱一張張地翻著這些新聞和照片,突然發現了一個問題。
「這些照片都是前幾天拍的?」
「嗯,我的人到這以後他就不怎麼敢露頭了。」
但這並不代表放棄,一天沒找到這人,喬旭堯就一天不能安心。
寧凱嘆了口氣,本想到當年周家姐妹和晉家老二死了,晉雷就成了一個徹徹底底的瘋子後,喬旭堯和這家人的恩怨就已經完全了結了,沒想到還剩下一個周楠,而且這把火還燒到了他身上。
「抓到他的話你會怎麼樣?」
周欣祿淒慘的死狀還歷歷在目,發了狂的喬旭堯簡直跟一頭沒有人性的野獸沒兩樣,只怕周楠的下場……
「交給員警。」
「啊?」這倒是大大出乎寧凱的意料之外,他以為按照喬旭堯的行事風格,必定是斬草除根,卻沒想到是這麼平和的解決方式。
「怎麼了?你不喜歡我這麼做?」
喬旭堯湊了過來,笑著用手指挑起了寧凱的一縷頭髮把玩著。寧凱的頭髮是那種軟細顏色還較淺的,摸上去手感柔順光滑,就像這人容易心軟的性子一樣讓喬旭堯迷戀不已。
「不是,就是奇怪。」
寧凱甩甩頭,把自己那束頭髮解救出來,順便往沙發的另一頭蹭了蹭,本來兩人佔據了沙發的兩頭,中間隔著半米多的距離,這小子是什麼時候靠過來的?
喬旭堯的眼神認真堅定,彷彿在訴說一個誓言,「有什麼好奇怪的,我說過我會為你改變,你要相信我。」
——不過在那之前,我會把那小子手腳都廢了,讓他這輩子都只能躺在床上過日子。
這樣的事還是別讓寧凱知道的好,其實這幾年他的黑道生意不但沒停,反而在吞併了金鼎的勢力後一家獨大,真正稱霸了A市,而且早已向其他地區蔓延。
生意做得越來越大,他的行事風格卻比之前收斂了許多,很多事他都不會放在明面上解決,只會在暗中將妨礙他的人或事解決掉,為了避免麻煩,每次都必須是乾乾淨淨不留一點痕跡。所以從這一點來說,喬旭堯變得比以前更加冷酷了。
可是他再也不會讓寧凱看見自己的那一面,在他面前,從此以後他會是一個可靠穩重的男人,這樣才能讓寧凱安心。
不過說起這件事,寧凱倒是想起了另外兩個人來。
「當年……金紹南和柏航怎麼樣了?」
這個問題其實他早想問了,雖然和金紹南沒什麼交情,不過他對柏航的印象很是不錯,他為喬旭堯付出了這麼多,應該有個好結局。
「你猜猜。」喬旭堯賣了個關子。
「你把金殺了?」
金鼎早已土崩瓦解,他們的首腦必定難逃一死,所以這是寧凱的第一反應。
喬旭堯高深莫測地搖了搖頭。
「那、像晉雷那樣?」
他繼續搖頭。
「失蹤了?」
大約是篤定了他猜不到,喬旭堯指了指自己的面頰說:「親我一口就告訴你。」
我去你老師的!
「愛說不說!」寧凱作勢要從沙發上起身,卻在屁股剛離開沙發的時候被喬旭堯拉了回去。
「他走了,去了德國。」
「嗯?」
寧凱有點沒法相信,喬旭堯會這麼輕易放過金紹南?
「其實金的產業大部分產業都在德國,他留學時期成立的那個公司一直都在運作,所以他的身家比你想像的要可觀得多,接受金鼎對他來說不過是為了完成金老頭的遺願罷了。」
「那他經營了這麼多年也不是說放棄就放棄的。」
「我也這麼覺得,所以當時,我是想和他拼個你死我活的,A市不需要有兩個大哥。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兩個草包哥哥逼得太緊還是因為……」
「因為什麼?」
「那陣子,柏航從他身邊跑了。」
「所以?」寧凱不明所以,他對金紹南和柏航的關係只停留在故主和叛徒這一層上。
「所以他似乎是無心戀戰,把大部分財產轉移去了德國後就打算出境了。」
「啊?」這大大出乎了寧凱的意料,沒想到一代梟雄金紹南居然是為了這樣的原因退出了A市的地盤之爭,「然後你就放他走了?」
「怎麼可能,我早就確定了他的路線,都已經佈置好人手埋伏了,可是就在出發之前,有一個人出現在我面前,求我放過他。」
「誰?」
「柏航。」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寧凱聽得一頭霧水,這兩人不是應該恨不能殺了對方嗎,怎麼現在聽來倒像是金有義柏航有情呢?
「他為我做了這麼多事,他的要求我不可能拒絕,於是就放過了金紹南。」
「金紹南和柏航到底什麼關係?」
「你想知道?」喬旭堯微瞇了眼睛,眼角上挑,笑得有些不懷好意。
寧凱突然有了危機感,連忙擺了擺手說:「不想知道。」
可是沒想到對方的手居然放肆地貼上了他的臀部,並且在豐滿的臀肉上重重地捏了一把,疼得寧凱「嘶」了一聲,嚇得直接從沙發上跳了起來。
「就是這種關係。」
喬旭堯毫無愧疚地說,那意思是我不過是為了給你解答,沒有別的企圖。
「色狼!」
寧凱自己都沒想到他還有拿這兩字罵別人的一天,以前在飯店打工,經常拿一些葷笑話逗逗女同事,那些年輕的小姑娘們就會笑著打他,然後嗔怪著拿這兩字罵他。
如今被調戲的居然變成了自己,真是風水輪流轉。
「晚上炒菜沒醬油了,我下樓買一瓶去。」
寧凱走到門口,打算換雙鞋子就下樓。
「我陪你去。」
喬旭堯馬上起身跟了上去,寧凱卻對他擺了擺手。
「就在社區裡的雜貨店,我五分鐘不到就回來了,你別跟著了,出不了什麼事。」
「可是……」喬旭堯還是有些不放心,他怕任何一個疏失都會帶來無法估計的後果。
「別可是了,你的人不還在咱社區裡嗎,你待在家,去把飯做上,菜洗洗,我一會回來就能直接炒了。」說著已經打開門走了出去,喬旭堯抬腳想要追卻看見門都已經被他關上了。
只是下樓不到百米的距離,應該……不會有事吧……
喬旭堯開始懷疑自己有點患得患失,他的心天天都提在喉嚨上,生怕寧凱出一丁點的意外。
也難怪,失而復得的東西總是讓人格外珍惜。
社區的雜貨店離他們這幢樓不算遠,走過兩排住宅大樓就是了。寧凱腳上穿著球鞋,身上還是一身睡衣打扮,口袋裡帶了10塊錢就往那走去。
下午的日頭有點曬,他沿著邊輕快地走著,接著樹木投下的陰影躲避著陽光。
走著走著,突然覺得有點奇怪,好像有什麼人一直盯著自己。他猛地回頭看,發現不遠處的確有個帶帽子的男人往他這邊看著,不過他一眼就認出了那是喬旭堯的人。
喬旭堯天天大驚小怪的,把他也給帶壞了,現在總覺得走哪都有種被人監視著的感覺。
雜貨店就在眼前,他一腳跨了進去,在這住了四年早就跟老闆混熟了,花八塊錢不到買了瓶醬油,剩下的買了倆雪糕,老闆還幫他把零頭去了。
走出小店,他沿著原路返回。走到半道的時候迎面走來了一個穿著短裙的女人。
長得真醜!
這女的個頭有點高,穿著一件紅色體恤衫和牛仔短裙,下面還套了雙絲襪,蹬著高跟鞋,照說應該能過得去眼。可是這女的太瘦了,瘦得穿著衣服他都能看見她身上的骨頭。
而且一個女人的骨頭架子怎麼這麼大?臉上濃妝豔抹的,看上去都是一些廉價的化妝品,讓她一張臉看上去五顏六色地慘不忍睹。
等她走近了些,寧凱居然還從他嘴巴周圍看到了青色的一圈。
鬍渣?
兩人已經離得很近了,幾乎就要擦肩而過了。可是就在這個時候,他突然覺得手臂上被刺了一下。
「你!」他連忙推開了那女人,這才看見了對方手上的針管!「你是!」
女人怎麼會有這麼重的鬍渣和這麼大的骨架!這分明是一個男人!
「周……」寧凱驚恐地指著那人獰笑的臉,眼前的事物開始模糊起來,身上的力氣在快速流失,很快他就支撐不住地跪在了地上,此時他看見了不遠處的灌木叢裡掛著一頂帽子,正是剛才喬旭堯的手下戴著的那頂。
「先生你怎麼了!」
他的眼睛已經漸漸看不清周圍事物了,只聽見周楠掐著嗓子陰陽怪氣地喊著,然後他就感到一雙瘦骨嶙峋的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我終於抓到你了,寧凱!嘿嘿嘿……」
周楠的笑聲怪異刺耳,讓寧凱在最後失去意識前眉頭跳動了一下。
——喬旭堯,我真該聽你的……
——這次,恐怕連你都救不了我了……

第100章

跟喬旭堯在一起時,寧凱非常講究,吃的用的都是以他的經濟條件能買到的最好的,但是換成自己就開始不用心。喬旭堯一看他米桶裡的那些顆粒不勻的米粒就知道這幾年寧凱的日子過得有多隨便了。
他嘆了口氣,心想著等他把寧凱騙回A市後要好好教教他注重生活品質這個事,一邊用碗撈了些放在電飯煲裡。
插上電源按下煮飯鍵後,他開始從冰箱裡取出蔬菜開始洗起來。
雖然大言不慚地告訴寧凱自己都會做飯了,其實他的水準也就停留在把水燒開了澆在速食麵上這個程度,所以他手中的芹菜被蹂躪得面目全非,不僅折得七零八落,而且根上沾著的泥土也根本沒洗乾淨。
手忙腳亂的時候,喬旭堯的手碰到了放在一旁的盤子,那盤子本來就放得很靠邊,這一下直接落在地下碎了。
瓷器清脆的碎裂聲讓喬旭堯的心頭猛跳了一下,突然想起來寧凱這趟出去的時間有些長了。
社區的雜貨店很近,就像寧凱說的,來回也就五分鐘,可是現在已經將近十分鐘了。
會不會他跟小店老闆聊得高興所以待得久了點?
這種可能性雖然很大,但是喬旭堯總覺得心裡有些不安,他乾脆拿起手機撥通了在社區裡負責巡邏保全的幫眾的電話。
「嘟……嘟……」
電話接通了卻沒有人接聽,喬旭堯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於是撥通了另一個人的。
「喂,老闆。」
「你去看看陳偉那邊怎麼樣了。」
高健、陳偉還有李可志負責他們社區不同方位的保全,高健一聽到老闆的命令就立刻穿過社區來到了陳偉管轄的那一塊,可是到了那裡他左顧右盼都沒看到陳偉的影子。
「老闆,我找不到陳偉。」
喬旭堯心中的恐慌越來越大,他加重了語氣和聲調:「先別管陳偉,快去雜貨店找寧凱。」
「是!」
沒過多久,電話裡傳來了高健的消息——
「小店老闆說好幾分鐘前寧凱就離開了,但是我在這附近都找了,沒有人!」
喬旭堯頹然坐在了凳子上,額角上冷汗直冒,他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臉上帶著驚慌和震驚。
「繼續找!讓李可志也過來!」
高健掏出衣口袋裡的對講機跟李可志講明情況後就開始四處盤查起來,最終,他在一旁的灌木叢裡發現了陳偉的身影。
而這時,喬旭堯已經穿好衣服下樓來到了他身邊。
他探了探陳偉的鼻息,還活著,但是不論如何拍他都沒有任何反應,應該是被迷暈了。
喬旭堯的心跳得很快,由於緊張、懊悔、擔憂,他的腦子裡很亂,他不該讓寧凱一個人出來,周楠在他們身邊蟄伏了這麼久,自然不會放過這樣的大好機會。
沒想到這樣一個小小的疏忽,他就把寧凱弄丟了!
他惱怒地將手機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可惜他的手機品質實在太好,被他這麼猛得一摔,竟然只是在水泥地上彈跳了幾天,沒有絲毫破損。
不行!我得冷靜下來!
——喬旭堯這樣告訴自己。
周楠的目標並不是寧凱,而是我,不然也不會故意引誘他來錦新,所以寧凱暫時應該沒有生命危險。
他只能等,等周楠主動聯繫他。
李可志也趕了過來,他派他們去四處打聽,問問附近有沒有什麼可疑的人出現過,自己也開始四處搜查寧凱留下的痕跡。
「老大,門口的保全說見到一個女人扶著寧先生,說是得了急病必須送醫院治療,然後就叫車走了。」
「女人?」
「是,他說雖然是個女人,但是挺高骨架挺大的,而且力氣不小,一個人扛著寧凱走得很快。」
是周楠!
他太小看周欣祿留下的這個紈絝子弟了,他之所以能得手,畢竟是把他們三人負責的區域摸得很透,又男扮女裝沒讓陳偉認出來,之後才順利地綁走了寧凱。
「老大,我們現在怎麼辦?」
「李可志,你把陳偉送去醫院,高健,你通知在錦新的弟兄們停下所有活動隨時待命。」
「是!」
時間緊迫,他不能坐以待斃,必須主動出擊,但是又不能明目張膽把這事鬧大,萬一把周楠逼上絕路,那麼寧凱的安危就不好說了。
喬旭堯來到門口的保全室,要求社區保全調出剛才的監控錄影給他看,二十出頭的小保全當然不願意,喬旭堯沒有時間跟他解釋,直接拿出槍頂在了他的太陽穴上。
「你你你、你這是假、假的吧。」
小保全嚇得瑟瑟發抖,怎麼青天白日的會跑出來這樣的惡徒!
「你可以試試。」
算了算了,小命要緊,其實就算沒有這把槍,這人看上去面目兇惡氣勢凌人,肯定是他惹不起的人。
在錄影裡,喬旭堯看見了那個穿著紅衣和短裙的高大「女人」還有他懷裡不省人事的寧凱,他看著周楠把寧凱架到了計程車上,就在車輛發動的時候,他把錄影定格了。
——ZH54646。
他抄下了車牌號給了一旁的高健。
「5分鐘內聯繫到這個司機!」
離周楠綁架寧凱才過去了十多分鐘,他應該還沒到達目的地,如果能在這個時候聯繫到司機,說不定還有救。
高健入幫多年,辦事快速,很快他就找到了那個司機所登記的手機號。
第一通電話沒有打通,顯示占線,第二通的時候,喬旭堯聽見了一個粗啞的中年男子的聲音,「喂?」
「你好,我是A市公安局的,正在追蹤一名逃逸犯人,之前有錄影拍到他上了你的車,你的車上是否有一名魁梧的女人和一名昏迷的男子?」
那司機聽了這話嚇了一跳,甚至都沒懷疑過這話的真實性,連忙點頭如搗蒜說:「是是!啊不、不是!」
「到底是還是不是!」
喬旭堯一聲怒吼讓司機差點嚇破了膽,他顫著聲斷斷續續地說:「是、是剛才、剛才有,我給他們載到地方後就、就下車了。」
「他們在哪裡下的車?」
「在、在……」司機把車靠在邊上,拿出衛生紙擦著腦袋上不停流出的汗。
「快說!」
喬旭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現在每耽誤一分鐘,寧凱的生命就越危險。
「我我我我說!在江濱大道過去以後沿著鳳起路走到底,那裡是城邊,他們就在絲紡廠那下的!」
「絲紡廠?」
「對對,以前是國企,後來倒閉了,那地方又偏,所以一直沒賣出去,就空在那了。」
說實話他還奇怪怎麼有人會去那種地方呢,現在看來果然是有問題啊。
喬旭堯掛上電話,立刻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身後是和剛才判若兩人的小保全,此刻他正滿臉堆著笑恭敬地在他身後說:「原來是遠道而來抓犯人的員警同志,剛才真是嚇死人了,你們要早說我能不配合嗎,呵呵。」
喬旭堯沒有做任何停留,高健已經開著一輛悍馬在社區門口等他,車上還有幾個人。
「去鳳起路底的絲紡廠!」

而另一頭的周楠在到達了目的地後,就把沒有任何行動力的寧凱拖進了這個廢棄工廠裡。自從被喬旭堯發現他之前住的小旅館後,他就逃到了這裡。那時候他還覺得運氣不好,現在看來倒是他占了個大便宜。
這個廢舊的工廠沒有半點人煙,裡面蕭條破落,可好就好在它的地點十分隱蔽,而且面積又大,廠房和職工宿舍都是很好的隱藏地點,而且如果喬旭堯來了,他還可以在裡面做點文章。
他一把扯下腦袋上的假髮,露出了他好幾天沒洗髒汙蓬亂的頭髮,一口黃牙上還沾著早上吃飯留下的菜葉,襯著他跟抹了麵粉似的臉上顯得格外齷齪。
「喬旭堯,你這個狗雜種,這下子我讓你和你的小情人給我爸陪葬去,哈哈哈哈!」
他一想到喬旭堯被他折磨得血肉模糊的場面就感到十分興奮,乾脆在昏迷的寧凱臉上狠狠抽了幾下耳光,之後還覺得不過癮,又踹了他幾腳。
「哎喲喲,看我太高興了,現在可不是時候,我得先幹活嘍~」
他拉著寧凱的雙手把他在地上拖動著,寧凱只穿了一條五分長睡褲,他腳上的鞋沒一會就被蹭掉了,小腿和腳上的皮膚被粗糙不平的水泥地給劃破,而且隨著拖動時間的增加,傷口面積越來越大,在地上留下了一條長長的血漬。
周楠拖著他最後來到了二層最裡面的一個大車間裡,他平時就住在這最角落的地方,他把寧凱扔在地上,走到自己那個勉強可以稱得上是「床」的雜物堆裡翻找著什麼。
「哈哈,有了!」
他像得到了什麼稀世珍寶一樣大叫著手舞足蹈起來,而此時,他突然發現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寧凱突然動了一下,還發出了一聲微弱的聲音。
「操,大鵬給的果然不是什麼好貨,不是說能迷一小時的嗎,這他媽的半個鐘頭都不到。」
他嘴裡罵罵咧咧地從那雜物堆裡摸啊摸又掏出了一把榔頭來,走到寧凱身邊,在他腦袋上敲了一下,剛剛恢復了一點意識的寧凱又昏了過去,一條紅色的血流從他的腦袋頂上蜿蜒而下,淌到了他的面頰上,然後又往下順著他的脖子沾濕了衣領。
「嘿嘿嘿!老子先把你綁起來,要不你一會又醒了可麻煩了,剛才那一下沒敲死你吧?」
當年目睹了父親的死狀後,周楠居然躲過了喬旭堯的眾多眼線逃出了A市,之後身無分文的他就以乞討為生來到B市,後來又搭上了當地的幫派走上了周欣祿曾經的道路,不過周欣祿曾經好歹也是將勝的左右手,而周楠卻只能做給人打雜跑腿的工作。
這一連串的變故下來,他的神智也變得有些不正常了,幫裡人都叫他周瘋子。

第101章

喬旭堯的車到了廢棄絲紡廠的時候已經是十幾分鐘過後了,下了車他便第一個衝了出去,車上其他人尾隨其後。
他舉著槍小心地往裡探視著,門口沒有任何一樣,但是因為常年沒有人煙,地上的灰塵積得很厚,所以只要有腳印就會很明顯。
而喬旭堯此時就在大門往裡的地方看見了一些雜亂的腳印和拖動的痕跡。
看來就是這個方向了,喬旭堯沒有任何遲疑沿著拖動的痕跡往第一看上去是廠房的建築物走了過去。他身後的人都是訓練有素的將勝幫會菁英,不消他多說,就自動放輕了腳步跟著老闆的身影追了上去。
沒過多久,地上的痕跡就突然多了一種顏色,起先是絲線一般細長的紅色,在往前走,細窄的絲線變成了麻花繩般粗,到後來就不能用條來形容了,而是一大塊一大塊觸目驚心。
喬旭堯蹲下身,發現那些塊狀的血液還沒有凝固,他的心跟被樁子訂了一下似的猛然間抽痛,這樣的情形他並不陌生,寧凱曾經在周欣祿的手下遭受了非人的折磨,當時他渾身血污癱軟無力的樣子讓他想起來就心疼,可是今天他居然又讓他陷入了這種險境!
周……楠……看來是不能讓你跟周欣祿死得一樣輕鬆了……
地上的血跡成了最好的嚮導,沿著那痕跡,他們來到了一層的樓梯前面,血跡順著臺階蜿蜒而上,喬旭堯正要上樓,卻發現自己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是一個陌生號碼,他心裡大概猜到了是誰,於是接電話的時候便帶了森冷的語氣。
「喂……」
「啊哈哈哈哈……晉旭堯,啊不,喬旭堯,猜猜我是誰啊……」
刺耳尖銳的笑聲讓他眉頭皺了一下,對方怎麼也不會想到她聯絡的人就在自己樓下,於是笑得張狂跋扈,殊不知他的聲音已經從二樓傳到了喬旭堯的耳中。
「周楠,你把寧凱藏到哪去了?」
「哎喲喲,小表弟,你真是聰明啊,你這個狗娘養的賤種還真他媽的有點本事。不過我就不告訴你,急死你,哈哈哈哈!」
「你的目標是我,別為難他。」
喬旭堯把聲音壓得低沉,也就附近的人能夠聽見,趁著對方的注意力都在通話上的時候,他悄悄地踏上了臺階,另一手取出了懷中的槍。
「那怎麼行呢,你看,我給你寫封信你就來錦新了,說明你對這個小白臉很重視啊。你說你弄死了我那耀陽小表弟又把你爹逼瘋了有什麼用,你自己是個只知道捅屁眼的死變態,你家都讓你搞絕種了!」
「這是我的事,與你無關,說,你到底想怎樣!」
由於是廠房,所以高度比一般的樓房都要高不少,他們一行人躡手躡腳地走到了二樓門口,貼著牆往裡巡視著,從他們的角度,並沒有發現周楠的身影,此時電話裡又傳來了對方的聲音——
「想怎樣!老子他媽的當然是想要你的命!你當年怎麼對我老子的,嗯?你知道嗎,我老子死了以後我都是過的什麼生活?你知不知道!老子活得像條狗!」
周楠的情緒很激憤,這讓他的語調也高了不少,喬旭堯把手機的聲音調得很低,只有貼在手機旁的他能聽見,而周楠的聲音從與離他們不遠處的拐角劃破空氣清晰地傳了過來。
這對喬旭堯來說並不是一個好消息,他們要過去制服周楠,就必須從樓梯口露頭,而這樣一來就必然會暴露在周楠的視線裡,到時只要有一點偏差,周楠身邊的寧凱將會是第一受害人。
喬旭堯進退兩難,他現在不能出聲,因為距離太近,很可能會被對方聽見。
他把注意力放在了這個寬闊的廢棄廠房,這裡十分空曠,沒有任何遮蔽物,看來當年絲紡廠撤走的時候把所有東西都搬空了。這樣一來他們就更不好從其他地方下手了。
喬旭堯的大腦飛快地旋轉著,瞬間閃過了幾個念頭,最後他發現這個廠房十分的明亮,四周都是巨大的方形窗戶,而且因為年久失修,基本都是破破爛爛的,不停地有風從缺口灌入。
確定了計畫以後,他突然轉身下樓,讓原本跟在他身後的幾個手下楞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打算跟上去,可是他卻給了他們一個留守的手勢,示意他們不要跟來。下樓之時,他從跟在最後的陳偉身上拿過了他背著的繩索。
好在他們的裝備很齊全,一直放在車上以備不時之需,這時候剛好派上了用場。
「喂?怎麼不說話了,喂?晉旭堯我操你媽的,回答我啊,小兔崽子你死了嗎?不要你這個小情人了?」
現在還有一件事,就是跟周楠打太極拖延他的時間。
「你不就是想要我的命嗎,告訴我寧凱在哪,這條命就是你的!」
「啊哈哈哈,你當我傻子啊,你爹和我那可憐的姑姑當年就是中了你的圈套。你知道嗎,你在那個倉庫門口讓人把我老子的屍體拖出來的時候我就在附近,我那可憐的爸爸啊,眼珠子都被你打得掉出來了,臉上一塊好皮都沒有,好大的一個血窟窿,我一想起他死的樣子就會恨不能把你切碎了一口口地吞下去。」
這倒是喬旭堯沒有意料到的,原來當時他竟然偷偷跑到了倉庫附近,陸安辰的手下辦事真不牢靠,給他留了這麼大的一個麻煩。
「你這是在跟我訴苦嗎?」喬旭堯輕蔑地笑了一聲,這嘲弄的語氣顯然激怒了對方——
「你別得意!你的小情人現在在我手上!我告訴你,現在給我來鳳起路到頭城邊的舊絲紡廠這,第一廠房的二樓!記住,一個人來!要是讓我看見你帶第二個人來,我立刻宰了這小白臉,哎喲,你這小情人腦袋夠硬的,讓我敲了一榔頭不但沒有死,好像又要醒過來了,你說,我要不要再給他一下呢,哈哈哈哈!」
「周、楠!」已經走到廠房後門的喬旭堯聽到這個消息睚眥畢裂,雙目中幾乎要噴出火來,他咬著牙一字一字地說道,「在我到之前,你要是再敢碰寧凱一根毫毛,我絕對會讓你比周欣祿的下場更慘一萬倍!」
「哎呀呀,別生氣嗎,要是弄死了他,我到哪裡去找這麼好的籌碼啊,放心,不過我勸你早點來,他腦袋上那血窟窿可一直往外流水呢,誰知道能撐到什麼時候。」
一聲咒駡後,喬旭堯掛斷了電話。他站在廠房後門往上一看,在二樓和一樓之間有一圈大概十公分的黃色突起,當時大約是為了配合磚紅色的廠房的美觀建造的,現在倒成了他最好的落腳點。
他取下身上的繩索,索頭一個鉤狀的東西,可以用氣槍打出去,這樣既能精準地射中攀附物,又能將聲音降到最低。
可是他仍然不敢掉以輕心,萬一這動靜讓周楠起了疑心怎麼辦。
他撥通了陳偉的電話,出來前他讓所有人都把手機跳到了震動模式,現在看來,這真是個明智的決定。
對方接起電話後,喬旭堯交代了一句:「數到五秒鐘,然後隨便往哪裡放個空槍。」
雖然不知道老闆此意為何,但陳偉在心中默數了5下之後,朝遠處的窗戶開了一槍。
「砰——」窗戶上的玻璃應聲而碎,於是同時,喬旭堯把繩索頭上的勾鐮準確地固定到了那層突起物上。
「誰!是誰!」被巨大的槍聲驚嚇的周楠驚慌地四處張望,恐懼地大聲喊叫著。可是回答他的只有四周從窗戶灌入的風聲,「誰誰誰、誰在那裡……」
槍聲是從樓梯口發出的,於是他的注意力全部被那地方吸引了,就在這短短數秒的時間裡,喬旭堯已經身手矯健地攀著繩索穩穩地站在了那層突起物上。
他握著槍小心地探出了頭,看見了背對著他的周楠,還有地上躺著的寧凱。
周楠的假髮落在不遠處,他身上依然穿著那身惡俗的女裝,由於他的眼神一直注視著樓梯口,所以他並沒有發現身後的喬旭堯。
寧凱的腦袋已經雙腿四周已經形成了兩個小小的血窪,看來傷口不小,如果不及時送去醫治恐怕是要有危險。而且寧凱的手正在微微地顫動著,看來已經漸漸恢復意識了,如果被周楠發現,恐怕又會受到第二次傷害。
喬旭堯踮著腳踩在那層突起物上,一手攀著床沿固定住身體,舉起槍對準了不遠處的周楠。
此時的周楠突然發現地上有些奇怪,他低頭一看,不由得大吃一驚——地上竟然有一個拉長的人影!
他頓時想要磚頭去看,就在同一瞬間,喬旭堯的子彈出膛,打在他偏了一些的頭顱上。
「啊——」
一聲慘叫過後,周楠的頭還是緩緩地往後轉了過去,順著眼角的餘光,他看見了背著光的喬旭堯,那張讓他恨了整整思念的臉就這麼突兀地出現在他的視線裡。
「你……啊——」
顫抖的雙唇僅僅發出了一個字,就被樓梯口聽見動靜的將勝幫眾又從前面開了一槍,這次直接射中了他的心口。
周楠的身體再次劇顫了一下,然後就像一個脫了線的木偶,緩緩地跪在了地上,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
——為什麼、為什麼會來得這麼快?
這個問題只能被他帶去地獄了。
他的頭重重地撞在了地上,發出了一記悶響,他的腦袋偏向一邊,瞪圓了的眼中帶著不甘,彷彿在痛恨這毫無價值的一生。

第102章

喬旭堯從窗戶跳了進來便立刻來到了寧凱身旁,他蹲下神將他的頭小心翼翼地托了起來,讓他的上身靠在自己懷中。
「寧凱,寧凱,你怎麼樣了?」他焦急地呼喚著他,擔憂慌張的神情完全沒有了剛才射殺周楠時的冷靜。
「嗯……」寧凱的口中發出了痛苦的呻吟,其實他的意識早就復甦了,可是因為頭部受到了重創,所以疼得更炸了似的,怎麼也回不過神來。聽到了喬旭堯的呼喚,就像一把利刃破開了他混沌的神智,給他腦中注入了一絲清明。他費力地抬起了眼皮,眼前很模糊,但他還是認出了近在咫尺的喬旭堯。
即使他看不清他的輪廓,但他知道那是他,這個世上只有喬旭堯會給他這種熟悉而親近的感覺,和以前讓他心生畏懼的暴虐感不同,如今的喬旭堯給他帶來一種安心的感覺,似乎只要這個人在身邊,他就不會害怕任何事。
這麼多年百思不得其解的東西卻在身體快到極限的時候有了清楚的形狀,像矇了塵的明珠終於放射出了奪目光華。
原來……我早就對這小子動了心……
「阿……阿旭……」
阿旭,原來不止是你愛著我,我……也在渴求著你,所以才會在自以為逃出牢籠以後依然惶惶不可終日,總覺得身邊缺了什麼……
我現在領悟……是不是還……不算晚……
「是,是我,」喬旭堯聽見他用最親密的稱謂呼喚自己,激動得簡直要哭出聲來,他哽咽著用雙唇摸索著寧凱蒼白的面頰,失而復得的喜悅讓他情不自禁地摟著懷中的人不停親吻著,「我是你的阿旭,再也不要離開我了,寧凱。」
寧凱的臉上突然露出了一個虛弱的笑容,眼睛微微彎成了好看的月牙狀,那是讓喬旭堯心醉的弧度——
「好……再也……不離開了……」
「寧凱!寧凱!」
喬旭堯心中愛意澎湃,幾乎不能自已,他一遍又一遍地呼喚著寧凱的名字,抱緊了他簡直要將他嵌入自己的身體裡去。
「咳咳……」身後的一眾手下再也看不下去了,發出了不合時宜的咳嗽聲,最後還是陳偉大義凜然地站出來說:「那個,老闆,我們得趕緊送寧先生去醫院了……」
在氣氛這麼好的時候說這些話實在是煞風景,不過老闆好像現在粉紅泡泡裡走不出來了,還是得適時提醒一下。
剛剛跟寧凱互通了心意的喬旭堯這才如夢初醒般地輕輕扶起了寧凱,打算將他抱起來,可是寧凱卻拒絕了,「你、你背著我吧。」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男人公主抱有那麼一次就足夠了,他可不想再表演一次,而且他的腦袋很疼,用抱的話勢必會晃來晃去,這不跟灑血差不多?相比之下如果是趴在他背上,還能把頭枕在他寬厚的肩膀上,怎麼想也是後面這種姿勢比較舒服吧。
喬旭堯一想也是,於是便蹲下身,示意寧凱爬上來。寧凱兩條小腿後側的皮膚已經全部磨破了,而且還占了不少泥土和沙礫,只是略微一動就疼得他齜牙咧嘴的,甚至把腦袋上的疼痛都蓋過去了。
他跟烏龜一樣慢慢地爬上了喬旭堯的背,後者雙手托著他的臀部就把他背了起來。寧凱把頭靠在喬旭堯的右肩上——果然很舒服。
喬旭堯背著他往樓梯口走,順便打量了一下地上的東西。不遠處放著幾包炸藥,但是還沒來得急安置上,看來是打算對付他的,可惜周楠機關算盡卻沒想到他能來的這麼快。
周楠既然能弄到炸藥,那麼他身上應該也還有別的武器。一想到這裡,他突然想扭頭過去看看他的屍體,可就在這瞬間,他看到了一個黑黝黝的槍口,而那槍口正指著他!
不好!他的身上是寧凱!如果對方開槍的話,子彈就會打在……
這個想法不過出現了半秒,已經沒有時間反應了,他本能地猛轉過身,用自己跳動的胸膛對上了那無情的槍口!
槍聲再次響起,而這次的子彈卻是直直地沒入了喬旭堯的胸口!
「老闆!」幾個手下見狀大驚,忙舉起槍對著周楠就是一陣掃射,周楠在連續的槍擊下身體不斷抽搐著停止了呼吸。
而由於頭部受傷反應慢了半拍的寧凱原本還在奇怪喬旭堯為何突然轉身,一記槍響後,他眼睜睜地看著那子彈如流星般沒入了喬旭堯的身體!
「阿旭!」一聲淒厲的吼聲從他嗓子深處爆發出來,他的腦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了喬旭堯胸口那個不停淌著血的槍口。
喬旭堯的身影晃動了一下,手一鬆,寧凱從他的背上滑落。
「阿旭!阿旭!」寧凱扶住了他越來越虛軟的身體撕心裂肺地呼喚著。

錦新市人民醫院內,急救室的燈已經亮了很久,門口坐著幾個男子,其中一個腿上和頭上都包著紗布的男子特別顯眼。
男子的臉色和唇色都是接近雪一樣的白,現在還有重重的鐵青色,看上去狀況很不好。
「寧先生,您去休息一下吧,這裡我們盯著,老大會沒事的。」
陳偉端了杯水給他,老闆被送進急救室已經整整三個鐘頭了,寧凱也在門口等了三個小時,好像完全不記得自己也是個傷患,這樣下去,等老闆出來了,他就要倒下了。
寧凱坐著傴僂著身體,低著頭用雙手捂著臉,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搖了搖頭。
「哎……」
陳偉嘆了一口氣,寧凱太固執,他勸不了。其實他心裡也是擔心的,萬一喬旭堯有什麼三長兩短——
雖然一開始的確有點接受不了這麼一個黃毛小子成為自己的大老闆,可是幾年下來,無論是能力手段還是心理素質,他對喬旭堯都是一百個服氣,如果失去這一強大到幾乎完美的首領,恐怕將勝也要完蛋了。
至於為什麼說幾乎完美,他看了眼一旁的寧凱——這不就是老大最大的弱點嗎?
他冷情冷性的老闆居然會毫不猶豫地為對方擋槍,足以見寧凱在他心中的位置。
而這個寧先生,對老闆的感情似乎也很深……因為從老闆中槍到現在,他眼睛裡的淚水都沒停過,讓他覺得再這樣流下去,他都要哭瞎了。
陳偉永遠無法體會寧凱此時此刻的心情,好不容易明白了自己也是喜歡著喬旭堯的,對方卻在此時為了救自己而有了生命危險,這種感覺就好像正要踏入幸福之門時被生生砍下了雙腿一般讓他痛苦懊悔。
阿旭……你不能死……阿旭……
寧凱的心中不斷祈禱著,同時也後悔著,為什麼到現在才明白自己的心意?為什麼要白白浪費了這麼多年的時間?為什麼要在得到的時候又突然失去?
他的心中苦澀不堪,還夾雜著悔恨和不甘。他不想哭,蛋眼淚還是不聽使喚地像開了的水龍頭一樣往外冒,他的雙手早已被淚水浸濕,無處可去的透明液體順著他的手臂蜿蜒流下。
老天爺啊……別讓他死……把我的命拿回去吧……讓阿旭活著……讓他活著!
時間一點點地流逝著,寧凱的身體也已經接近極限,他的雙臂已經撐不住上身了,只能靠在椅背上虛弱地喘著氣。
已經整整四個小時了,寧凱滴水未進,他的喉頭一直哽咽著紅腫著,心臟的位置明明沒有受傷卻疼得難受,眼中密密麻麻的血絲看上去十分嚇人,陳偉終於看不下去了——
「寧先生,您不能再這樣下去了,老闆也不希望看到您……」話還沒說完,他的雙瞳突然放大,死死盯住了急救室門口的指示燈,「滅、滅了!」
他指著那燈哆哆嗦嗦地說道,寧凱一聽這話猛地抬頭,愣愣地盯著急救室的門縫,幾乎要把它盯出個洞來,他的心臟狂跳著,緊張讓他暫時忘掉了呼吸。
所有人都帶著希望的目光看著那道門,小小的急救室門口突然安靜得可怕。
終於,緊閉的門被一雙帶著醫療手套的手給打開了,從門裡走出來一個中年男人,穿著標準的無菌手術裝,還沒等他摘下口罩,寧凱已經一個箭步撲了過去——
「醫生、醫生、他、他他怎麼樣了!」聲音是沙啞的、震顫的、甚至帶著恐懼。
醫生還沒張口,可是寧凱卻看見了他緊鎖的眉頭和凝重的臉色。
不會的、不會的……
「你是病人家屬吧,進去看看他吧……哎……」
醫生搖了搖頭,轉過頭去,似乎不忍看見寧凱臉上絕望的表情。
「你說清楚啊,我們老大怎麼樣了啊!」
「就是,你這什麼意思!」
「要是我們老大有什麼事我砸了你這醫院!」
將勝的幾人怒從心起,對著醫生叫囂個不停,可是寧凱的耳中已經沒有了任何聲音,他的渾身力氣都被抽空了一樣,身體差點就要癱倒在地。
不、不會的……阿旭不會死……我不信!
他踉踉蹌蹌地撞開了急救室的門,然後一眼就看見了躺在床上的喬旭堯。他的身上蓋著一塊雪白的布,讓寧凱覺得刺眼無比——他討厭這個顏色!
他跌跌撞撞地來到了喬旭堯的身邊,看到了他沒有半點血色的臉。平時的喬旭堯是那麼霸道囂張,眼中迸射的銳光簡直要把人一層層看個通透,凜冽的氣勢總是壓得人大氣都不敢喘,可是現在的他是這麼安靜安詳,沒有半點生氣,就像、就像個……
「不——!」

第103章

「喬旭堯,你給我聽好了,你的命是我救的,你要死也只能死在我手下,你不許死……不許……」寧凱突然發瘋似的搖晃著喬旭堯毫無生氣的身體,他無法相信這麼強大不可一世的喬旭堯居然就這麼去了!「你不是說你愛我,要護著我一生一世嗎,如果現在我告訴你,其實我也喜歡你,你能不能睜開眼睛看看我,啊?求你了……喬旭堯……阿旭……」
任憑他如何動作,對方始終沒有一點動靜,寧凱心中的悲慟越來越劇烈,讓他的雙手顫抖得幾乎沒有一絲力氣,淚水已經流乾,只剩下沙啞的嗓音來訴說心中的愛意,可是他在乎的那個人,卻永遠都不會聽見了……
四年前從他身邊逃離的時候,即使想要永別,也只是天涯各一方,而如今卻是天人永隔,寧凱懊悔地握緊了拳頭,用力之猛,指甲都嵌進了肉裡。
「你聽見沒啊,我也愛你,我說我也愛你,混蛋……啊……」
他趴伏在喬旭堯身上,因為頭上的傷和長時間的等待,再加上無比沉重的打擊,讓他的身體和心靈已經非常脆弱,聲音也低沉了下去,如呢喃一般埋怨著喬旭堯的無情離世。
「小王八蛋,如果、如果你現在睜開眼看我一眼,那我、我就一輩子待在你身邊,你趕我都不走,所以求求你,睜開眼睛吧,啊——」
寧凱把頭埋在喬旭堯的胸口,哭得雙肩不停顫抖,突然間,他感到有一隻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同時從上方傳來了一個聲音,「真的?」
寧凱呆愣了兩秒,然後就猛地抬起了上身,睜圓了眼睛看著一臉虛弱卻正在壞笑的男人。
「你!」
他此時的心情已經很難用語言來表達,短短的時間內他那顆脆弱的心臟就跟坐雲霄飛車一樣大起大落,一會掉進冰冷的深海一會又沖上雲霄,讓他不知該如何反應。
「我睜開眼看你了,不許反悔!」
蒼白的臉上笑意越來越深,與他相反,寧凱沒有血色的臉上卻是衍生出了潮紅的色澤——
「喬!旭!堯!我!操!你!媽!的!」
胸口裡無數的情感交織在一起,最後居然是憤怒占了上風,惱羞成怒的寧凱一拳就砸在了喬旭堯的臉上。
「啊!」喬旭堯捂著臉哀嚎了一聲,然後就絞緊眉頭捂住了心口,看上去痛苦萬分。
「還他媽的裝,老子揍你臉你捂胸幹嘛!」
「病人家屬你怎麼能這樣呢!」看見自己的病人剛動完手術就被「虐待」,一直在門口看好戲的醫生終於忍不下去了,「雖說這位病人讓我們跟他一起騙你是不太好,可是他終究也是個重患傷者啊,你知不知道,那子彈離他心臟只有一公分,一公分啊!要不是他運氣好,這會你就該在太平間哭了!」
醫生說得不假,此次如果不是喬旭堯福大命大,這會的寧凱還能對誰生氣去。
這會寧凱也覺得這麼對一個剛救了自己小命的傷患下手太重了點,可是面子上還是有點下不來台,「誰、誰讓你騙我,你知不知道我剛才、剛才……操!」
他羞惱地別過臉,不去看喬旭堯注視的目光,剛才那種撕心裂肺的痛依然刺激著他的神經,久久無法平復。
喬旭堯給了門口一個眼神,機靈的陳偉立刻拉著醫生關上了門,給自家老大留出了點私人空間。
在門關上後,喬旭堯伸出右手別過了寧凱的臉,看見他臉上的紅暈早已蔓延到了耳後根,寧凱的眼角還掛著晶瑩剔透的淚珠,趁著哭腫的雙眼看上去格外可憐。
「如果我不用這招,哪能聽見你剛才那些話。」
他抬起另一隻手,不顧疼痛地用雙手包裹住了寧凱的雙手,直視著沉默不語的後者說:「寧凱,我愛你,你願意一輩子都跟我在一起嗎?」
情節反轉得太快,其實寧凱依然沒有從剛才的悲慟中掙脫出來,喬旭堯假死的消息讓他的心至今都在隱隱作痛,他抽了抽鼻子,知道自己現在這副德行要多丟人有多丟人,可到這時候也顧不上別的了,只要喬旭堯能活著,其他的一切都無所謂了。
誰都不知道就在剛才手術時,他一直祈禱著能用自己的命去換喬旭堯的,也就是在那個時候,他才發現了原來他對喬旭堯的愛已經這麼深了。
寧凱一直都知道自己是個愛情白癡,卻原來遲鈍到了這種地步,而且還偏偏遇上了這方面更加低能的喬旭堯,讓兩個互相喜歡的人走了這麼多的彎路,到生死存亡的關頭才敢正視自己的心。
「我有個條件……」
「嗯?」
別說一個條件,就是一千個一萬個喬旭堯都會答應,連眉頭都不皺一下。
「就是、就是……」
寧凱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沒把話說全了,在喬旭堯寵溺包容的目光下現在更加窘迫了。
「只要是你說的,我都答應,到底是什麼?」
喬旭堯在也等他的下文,寧凱掙扎了半天,終於用蚊子般的聲音呢喃了幾個字……
「寧凱你說什麼,我沒聽清。」那聲音太小,即使近在咫尺的喬旭堯都只聽見了模糊的幾個字。
「那個什麼、不准、不准強迫我,我、我不喜歡,受不了……」寧凱的臉上紅得都快跟要燒起來一樣了。
「哈哈哈……」
喬旭堯終於聽清了寧凱的話,不禁大笑了起來,只是這一笑扯動了傷口,讓他剛扯開嘴沒多久表情就變得很怪異,這倒是把寧凱逗笑了。
「讓你得意,活該!」頓了頓,喬旭堯的傷口又讓他想起了什麼,再張口時,寧凱的語氣中已經沒了半分調笑的意思,正色問道,「你當時為什麼要那麼做?」
他側身坐在床邊,喬旭堯乾脆磨蹭著把頭枕到了他大腿上,仰起頭看著寧凱說:「沒有為什麼,當時的情況太緊急,我根本來不及思考,只知道如果你不在了,我也沒有活著的意義了。」
話音剛落,他就感到寧凱全身一震,然後他就看到對方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種十分矛盾複雜的神情,似是感動,又夾雜著各種難以捉摸的情緒。
「白癡!」
他突然聽見了對方說了兩個字,然後,他就被寧凱俯下身緊緊抱住。
感受著對方不斷顫抖的身體,喬旭堯滿足地閉上了眼,享受著這遲來許久的擁抱,空虛已久的心終於在此刻被填滿。
雖然道路曲折險象環生,他們終究修成了正果,他們將互相扶持,風雨同行,再沒有什麼能分開他們……
此時已經入夜,春季的夜晚還是有些涼意的,可兩人四周似乎有一層濃的化不開的暖意,為他們抵擋著絲絲涼風,讓這千辛萬苦才修得正果的兩人完全沉浸在了彼此的世界裡。

作為病患,寧凱同樣被要求留院觀察兩天,喬旭堯聽到這個消息馬上讓陳偉給他們選了一間乾淨的雙人病房,錦新是個小城市,並沒有高級病房這一說,而且對喬旭堯來說,只要是和寧凱在一起,破舊的租屋、監禁他們的別墅、逃難的小旅館,哪裡都會變成天堂。
兩人經歷了太多酸甜苦辣,如今好不容易在一起,這種日子就跟做夢一般,讓寧凱和喬旭堯都有一種不真實感,好像明天這個美麗的夢幻就會跟泡泡一樣被陽光擊碎。
如果一顆心飄蕩得太久,人就容易患得患失,尤其是喬旭堯。
「寧凱,你愛我嗎?」
「愛……」
「寧凱,你會跟我在一起嗎?」
「會……」
「寧凱,那你喜不喜歡那個小寡婦房東?」
「喬旭堯!」
寧凱忍無可忍地放下了手中的報紙狠狠摔在被子上,自從住進了這間雙人病房,明明是兩天就能出院的他已經被喬旭堯拖了整整5天,而且每天都得應付他沒完沒了的幼稚問題!
「這幾個問題你問了不止一百遍了,再說就把你嘴堵上!」
被罵的人一臉委屈,「你跟我分開這麼久,卻跟她朝夕相處,我不放心也是正常的,反應這麼激烈是不是心裡有鬼?」
「你還有臉說!」一說這個寧凱更來氣了,前幾天從喬旭堯嘴裡知道原來這些年他一直讓私家偵探監視他,記錄下他的一舉一動,這種類似偷窺他人隱私的行為讓他十分不屑。
「我喜歡你,看不到你還不能讓人弄點照片解解饞了?」
喬旭堯說得理直氣壯,一點不覺得羞愧。這幾天他仗著自己是傷患寧凱拿他沒辦法,就變本加厲地耍起無賴,每次寧凱都只能無可奈何地服輸,還得反過來哄他幾句。
不過這幾天下來,寧凱終於也有點受不了了,「我說喬旭堯,你都22了,你16的時候也沒這麼幼稚過啊,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寧凱搖搖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像極了一個生出了不肖兒子的父親。
「你看,說到那個女人,你都不叫我阿旭了,改成連名帶姓的了。」
其實喬旭堯吃醋也不是沒有理由,從私家偵探給他發來的照片裡,他看出寧凱對她們母子倆非常好,對方家裡只要有麻煩他都會幫忙,什麼修電路換燈泡帶孩子,簡直比老公都好用!
小林怎麼搞的,還沒把人給找來嗎……
正想著,他就聽見了一陣敲門聲,同時還有一個清脆悅耳的女聲——
「寧凱,你在嗎?我是莊潔,我帶濤濤來看你了。」
——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喬旭堯氣得臉都綠了。

第104章

寧凱可不管他的醋意翻騰,對他來說,莊潔和他之間的奇妙關係就如同他當年救起了喬旭堯一樣,同樣是因他而改變的人生,他都希望能有個好結局。
「進來吧。」
話音剛落,門就被打開了,一個穿著長袖體恤和牛仔背帶褲的男孩迫不及待地衝了進來,脆生生地喊了聲「寧叔叔」,就一路小跑著過來,在床前一蹬腿就爬到了他的病床上。
「濤濤,來,寧叔叔看看,胖沒胖啊。」寧凱笑呵呵地抱起濤濤掂了掂,然後就把他放在了自己腿上逗他說:「沒胖啊,好像還瘦了,是不是沒有寧叔叔的蛋糕才瘦的呀?」
6歲多的孩子已經有點自己的小心思了,聽了這話連忙重重地點了下頭說:「嗯!寧叔叔你不來,媽媽不給我買蛋糕吃!」說著還哀怨地看了看身後的莊潔。
「你媽媽這是怕你把牙齒吃壞了,小笨蛋!」寧凱刮了刮他的小鼻子寵溺地說。
這是莊潔也走到了床邊,抱過分量不小的濤濤說:「濤濤,寧叔叔生病了不能抱你,到媽媽這來。」
濤濤的大眼睛看了眼腦袋抱著繃帶的寧凱,這才不甘不願地離開了病床,被媽媽抱起來的時候兩條小手臂還掛在寧凱的脖子上。
「嗯哼——」
「哼——」
兩個極不和諧的聲音同時響起,其中一個不用說,肯定是旭大醋桶的,至於另一個——
這時寧凱才注意到跟在莊潔身後進來的男人,那人並沒有走進房間,一直站在病房門口注視著這一切。男人看上去比自己還小一些,穿著休閒卻掩不去一身的富貴之氣,長得是眉目清朗讓人見之難忘,如今那雙銳利的眼鏡正不帶絲毫善意地盯著自己,好像欠了他幾百萬似的。
這五官好像有些熟悉啊……
寧凱反盯了回去端詳了一會後,才恍然大悟地發現——這男人居然跟濤濤有七分相似!
那他和濤濤的關係……
正在他不停揣測的時候,那人突然開口,卻不是對著他,而是一旁的喬旭堯——
「喬總,好久不見。」
而喬旭堯原本一臉不霽的表情在看見他之後也稍稍柔緩了些,點頭回禮道:「秦少,好久不見。」
「你們認識?」寧凱的眼神在這倆中間轉來轉去,然後又落到了莊潔和濤濤身上,這到底是一個怎樣的關係?
「生意上合作過。」喬旭堯輕描淡寫地描述了一下他們之間的關係,但寧凱直覺應該沒這麼簡單。
果然,那姓秦的男子走到了喬旭堯身邊,伸出手禮貌地與他握了握說:「一直沒有跟你正式道謝,等你病好了,一定要讓我……和妻兒做東請你吃頓飯。」說著還看了眼身後的莊潔和濤濤。
可惜莊潔看上去對「妻兒」兩字沒什麼好感的樣子,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就坐到寧凱身邊拿出她帶來的水果籃,挑了一個色澤鮮豔個頭又大的蘋果給他削了起來。
「莊姐,這怎麼好意思……」寧凱連忙推脫。
莊潔卻駕輕就熟地說:「有什麼的,你出事的時候小朱都不肯告訴我,這還是我看你好幾天沒回家去問他才知道的,你也太不把我當朋友了。」
寧凱笑笑,不再拒絕,拉過濤濤逗起他來。
他們三人在這邊其樂融融,卻看得旁邊兩個男人心中醋意翻騰,恨不能衝上去把他們拉開各自帶回家藏好。
對著別人的女人和孩子笑得這麼好看,還說自己跟人沒一腿,看我病好了怎麼收拾你!
喬旭堯在心中恨恨地下定了決心,等把寧凱領回家,先關起來操幾天再說,看他敢不敢在外面沾花惹草。完全忘記了之前自己剛答應過不再強迫他。
老婆,你老公在這;濤濤,我才是你爸爸!
比喬旭堯更加悲憤的是秦義,明明他才是莊潔和濤濤最親的人,為什麼他們跟寧凱站在一起反而更像一家人?此時的他,深刻地明白了自作孽不可活這個道理。
被一旁射來的兩道帶著憤怒和嫉妒的眼神戳得千瘡百孔的寧凱對著那邊努了努嘴,問莊潔:「莊潔,他……」
莊潔專心地削著蘋果皮,每一段都粗細均勻薄厚適當。她聽了這話後,眼神突然黯淡了下去,表情也陰鬱了許多。
寧凱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趕緊給自己打圓場說:「濤濤,等叔叔身體好了帶你去遊樂園玩好不好?」
孩子聽了這個當然高興,興奮地在寧凱臉上親了一口,全然不顧親生父親殺人般的目光和那個奇怪哥哥堪比鍋底的臉色。
「他是濤濤的父親,也是……當年那個人……」
猝不及防地,寧凱聽見了莊姐的回答,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他都聽得清清楚楚。
——當年那個人,濤濤的父親?就是那個把懷著孩子的莊潔逼得上吊的那個渣男?
本就對秦義沒什麼好印象的寧凱現在看他更是跟看一坨屎沒差了,眼中鄙夷的目光讓秦義渾身不舒服,可是他對寧凱的態度再不滿也不敢發作,這是他欠莊潔母子的,而且可能一輩子都無法彌補。
寧凱擔憂地看著莊潔和孩子,心想孩子他爸這麼多年沒消息怎麼突然找來了,突然想起剛才秦義對喬旭堯道謝,會不會是他……
他轉頭去看酸得快要冒泡的喬旭堯,對方的臉上明明白白地寫著「老子不爽」四個字,那副快要噴火的樣子讓寧凱差點笑出聲來,打算等他們走了再好好盤問。
「沒事的寧凱,你別擔心,我很好,濤濤也很好。」
當著別人的面,莊潔沒有多說,她和濤濤這麼多年孤兒寡母地過得很好,秦義的出現不會改變什麼,她沒有選擇繼續恨他卻也從未打算原諒他,上天已經給了她最好的禮物,她會帶著濤濤把日子好好地過下去。
莊潔豁達的態度倒讓秦義坐不住了,他走到莊潔跟前,滿臉羞愧地開口道:「當年的事我真的不知道,如果知道,怎麼會讓他們……」
「這裡是醫院,不適合說這些吧,秦先生?」
他的話被莊潔毫不客氣地打斷,秦義只能愣在那裡不知說什麼才好。
氣氛突然變得尷尬起來,寧凱看出這兩人有一段很糾結的故事,他一個外人不好插嘴,只好安靜地吃著手中的蘋果。
沒過多久,莊潔就帶著濤濤和孩子走了,她們出門後,秦義就跟忠實的奴僕一樣緊隨著出了門,臨走時候又對喬旭堯說了聲謝謝,並且瞪了自己一眼。
「幼稚!」寧凱不屑地瞪了回去,讓自己的女人絕望到自殺的男人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這一點來說,喬旭堯還真是強了不少……
等等,我怎麼能把自己和莊潔比,就算讓人壓了老子也是帶把的!
被自己的邏輯雷到的寧凱懊惱地摸了摸頭,然後就不小心碰到了傷口。
「哎喲——」他驚呼了一聲。
「怎麼,她走了讓你這麼難受?」
此時傳來了喬旭堯陰測測的聲音,寧凱轉過去看他,發現他不光臉色堪比鍋底煤,一對鷹眸中還蓄著即將爆發的狂風暴雨。
看來是被刺激得不輕。
寧凱剛想為自己辯駁幾句,就聽見他說了兩個字:「過來。」
語氣中帶著隱隱的怒火和不容拒絕的威壓。
寧凱自覺沒什麼做錯了,那些喬旭堯加諸於他身上的猜測本就是子虛烏有的東西,他沒什麼好氣短的。不過看在對方救了他一名是個重傷患者的情況下,他還是決定遷就他,表現得稍微配合一點。
他的身體早已康復,跳下床的時候別說有多靈活矯健了。寧凱腿上的皮外傷已經好了不少,傷口全部結痂了,只是偶爾會覺得癢。他頭上的傷其實不算特別嚴重,醫生說他早就能出院了,卻被捨不得放他走的喬旭堯強行留在這裡陪他。而寧凱也被幾天前那事嚇著了,生怕離了他的視線,喬旭堯就突然不見了,所以跟朱懷昌請了兩周的假,專心陪他。
寧凱走了兩步來到喬旭堯床邊說:「幹嘛?」
「上來。」
喬旭堯的塊頭太大,病床又太小,原本躺著他一個已經顯得很擁擠了,此時他卻往那頭測了測身,掀開了被子的一角,示意寧凱也上床去。
「啊?」寧凱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不知他打的是什麼主意。
「上來!」
喬旭堯又重複了一次,這次顯然有點不耐煩了,好像寧凱再不聽話他就會下床去抓人。
寧凱嘆了口氣,這喬旭堯平時在人前是一副深沉威壓的英偉摸樣,可是對著他的時候卻跟變了個人一樣,無理取鬧亂吃飛醋這種事做起來得心應手。
他無奈地甩掉拖鞋上了床,側身坐在床邊和側躺著的喬旭堯面對面。
可還沒等他另一條腿跨到床上,就感到自己的腰被一雙猿臂緊緊地箍住了。
「嗯?」他推了推身那顆毛絨絨的大腦袋,對方卻牢牢地抱著他,順便把頭埋進了他胸間。
「你是我的。」寧凱聽見喬旭堯埋在他懷裡悶悶地說,剛被他這孩子氣的言行弄得哭笑不得,甚至還覺得有些可愛,彷彿回到了他十六歲時候的樣子,卻聽見「可愛」的喬旭堯接下裡又說了一句無比驚悚的話,「誰要敢跟我搶,我讓他死無全屍!」
前一刻明明是溫情的家庭劇,後一刻卻是血肉模糊的限制級恐怖片。
寧凱當下就給了他一拳,沒好氣地說道:「你當我是什麼香餑餑呢,別人都搶著要,我窮的時候,連飯店服務生都沒一個看得上我的,現在有錢了也就是那麼回事。」
倒是這小子,家財萬貫、高大英俊、沉穩過人,不知道多少小姐夫人盯著呢。
「哼——」
雖然是從鼻孔裡出氣,但寧凱聽出自己那番話多少有了成效。
兩人就這麼擠在狹窄的病床上緊緊相擁著,安靜地過了幾分鐘後,寧凱感到自己的身體正在被拖著往下移動,沒一會,他就對上了喬旭堯的雙眼,對方灼熱的氣息打在他的臉上,讓他感到了一絲慌張。
「你要幹……幹什麼……」
那雙眼中已經沒有了醋意和慍怒,取而代之的是他曾經無比熟悉的慾望之色,正在叫囂著衝破牢籠盡情釋放。

第105章

「寧凱……」
喬旭堯的聲音暗啞下來,如一把大提琴發出的最低音,不明朗卻如同一陣風在水面上漾開一個又一個的圈,晃得人失了神智。
寧凱居然讓這聲呼喚弄得面紅耳赤,不敢抬頭看對方寫滿了求歡意味的臉,只能低下頭裝作不知道。
「沒事的話我回去了。」寧凱掙動了一下,可是他腰間那雙手卻紋絲不動。
「寧凱……」喬旭堯又喚了他一聲,這次直接湊過了腦袋含住了寧凱的耳垂。
「嗯——」這是寧凱最敏感的地方之一,即使是被強迫的時候,如果耳垂或者耳廓被舔舐,他還是會不由自主地渾身顫抖,「別、別鬧了……」寧凱試圖曉之以理動之以情,「你傷沒好,別急……」
話剛以開頭,卻被一對火熱的唇畔給堵住了。四片唇貼在一起後,對方就開始發了狠地輾轉吸吮起來,沒過一會,寧凱豐厚的雙唇已經開始充血微腫,此時喬旭堯便用舌頭頂了進去,開始在他的口腔裡強取豪奪起來。
四年的空白足以讓喬旭堯這樣一個血氣方剛的健壯男子失控,在沒有寧凱的這幾年裡,他都是靠自瀆來解決生理需要,而寧凱的照片則成了最好的催情劑。但是自己解決帶來的快感甚至比不上和寧凱唇齒交纏的甜蜜消魂。
在接觸到寧凱皮膚的那一刹那,喬旭堯心中的那頭猛獸就已經破閘而出,再也沒有什麼能夠阻止它要將愛人侵吞入腹的慾望。
當感到有一個硬邦邦的東西抵在自己下身的時候,被親得暈頭轉向的寧凱才找回了一點理智,他一邊躲避著喬旭堯如暴雨般的親吻,一邊按住他的肩試圖說服他,「你傷口沒好,現在不是幹這個的時候!」
「可是我忍不住了,給我,寧凱……」
寧凱的抗拒讓原本就心頭積存了一堆火的喬旭堯變得更加暴躁,他乾脆一手撕開了對方的病人服,讓對方雪白結實的胸膛暴露在空氣中。
大事不妙……
寧凱心裡直打鼓,倒不是他不願意和喬旭堯發生這種關係,早在他認識到自己心意的時候,就知道遲早會有這麼一天了,可不是現在,一來是他還沒準備好,二來,喬旭堯一做這事肯定是不死不休的,他才剛剛動了手術,好不容易撿回來的命可不能這麼糟蹋了。
「喬旭堯!」寧凱突然大喝一聲,讓埋在他胸前蹂躪著他胸前兩點的喬旭堯愣住了,用這種口氣連名帶姓地叫他,證明寧凱真的生氣了。
喬旭堯心不甘情不願地在寧凱一邊的乳首上重重咬了一口,疼得寧凱冷氣直抽。
「你別這樣,」寧凱這次沒責駡對方下口沒個輕重,而是好言好語地說,「等你身體好了,想怎麼樣……都行,但是現在你傷口還沒好,不能做這事。」
喬旭堯抬起頭,委屈地看了寧凱一眼,然後用兩腿間突起的部分頂了頂寧凱可憐兮兮地說:「可是我真的忍不住了……」
那樣子活像一個吃不到糖的小孩,讓寧凱哭笑不得,這小子最近裝可憐的技術是越來越純熟了,也不知是從誰那學的,他從前對著自己可沒這麼多花花腸子,說白了,那時候就是想上就上,所以才逼得他逃了這麼多年。
寧凱看他這樣也有點不忍心,畢竟讓一個20出頭的年輕人這麼憋著也不好,猶豫了半天,他呐呐地開口說:「要不……我、我用手?」
說完這句,寧凱的臉早已漲的通紅,沒想到自己還有主動提出幫一個男人手淫的時候。
這個提議讓喬旭堯略微沉思了一下,表情很是糾結,然後寧凱就聽見了一句讓他差點氣炸了肺的話——
「要不然……你用嘴?」
寧凱臉色一黑,轉過身便要下床走人。
「別!」喬旭堯連忙從身後抱住他改口說,「就用手吧。」
寧凱這才板著臉重新躺下。
「再過去點,太擠了。」病床上要擠下兩個身形高大的男人真是太勉強了,即使兩人都是側著身都覺得快要掉下床去了。
喬旭堯沒有聽寧凱的往後挪,而是乾脆把寧凱拉過來,讓兩具身體緊緊貼在一起,中間沒有半絲縫隙。
「這樣是不是就不擠了?」
他故意湊到寧凱耳根旁壓低了聲音說,飽含磁性的嗓音讓寧凱渾身汗毛豎立,說不上來的麻癢酥。
兩人互相交換著口中的津液,寧凱的手已經探入了喬旭堯的病人褲內。他的手剛一伸進去,就被那即使隔著一層布料也灼熱滾燙的碩大玩意給嚇了一跳,而且,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怎麼覺得那玩意比四年前更大了?
一想到以後這孽根還得插到自己體內去,寧凱就是一陣蛋疼菊緊。
「遲早把你這大屌給閹了……」
嘴上雖然不滿,寧凱的手卻盡職盡責地握住了那佈滿青筋的雄渾巨物開始上下動起來,立刻引來了喬旭堯的舒服的一陣喟嘆。
「啊……寧凱……你真好……」
他更賣力地吸吮起寧凱口中的蜜液來,同時把手伸進了對方的褲子裡。
「你——」
還沒等寧凱阻止,喬旭堯那隻帶著厚繭的手已經握住了他的要害,粗糙的表面給他帶來了無上的快感,讓寧凱甚至忘記了為對方服務。
其實算算他也有半個多月沒有發洩了,當然受不了這樣的誘惑。
「寧凱,別停,我們一起……」
喬旭堯的聲音帶著蠱惑人心的力量,讓寧凱重新賣力地幫他動起來。
這小子……什麼時候手活這麼好了……
他還記得曾經的喬旭堯在做這種事的時候無比生澀粗魯,每每都弄得他疼痛大過快感,如今卻是張弛有度富含技巧,什麼時候擼動徑身,什麼時候在頂部旋轉,什麼時候滑過鈴口,每一個動作都熟練無比,一看就知道這小子這幾年沒少跟自己右手作伴。
更讓他難以忍耐的還是他會偶爾停下手上的動作,把目標轉移到他的臀縫處輕輕按壓撫摸,或者在他厚實的臀肉上揉捏,讓他粗喘連連卻又無法達到高潮。
「混蛋……」感到手中的巨物突然又漲大了一圈,他低低地咒駡了一聲。
「舒服嗎,嗯?」喬旭堯一邊用右手在他褲子裡動作著,另一隻手也沒閒著,不停地撫摸著他光潔緊實的幾膚,所到之處立刻燃起了點點星火,最後竟成了燎原之勢,激得寧凱渾身都透著一種帶著情玉味道的粉紅,眼神也朦朧迷離起來。
他粗喘連連,根本顧不上回答喬旭堯的問題,他的反應已經是最好的答案。
「啊……啊……」
已經分不清到底是誰的喘息更重一些,兩人的氣息交纏在一起,灼熱的空氣讓他們感到呼吸困難,可是又不想停止這種美妙的感覺。
兩人腿間的東西都已經硬挺到極致,尤其是寧凱,在對方的雙重刺激下,眼看就要到達臨界點了,可是就在這個時候,喬旭堯突然放慢了頻率,讓就差臨門一腳的寧凱頓時難耐地扭動起身體來,腰部和臀部不停地磨蹭著、向上頂著,乞求更多的愛撫。
喬旭堯還沒見過這麼放浪的寧凱,他一口穩住了寧凱紅腫翹起的雙唇,然後說了一句:「等我一起……」
寧凱會意,開始加快手上的動作,並且故意提高了自己呻吟的音量,「嗯……啊……阿旭……我……我要……」
他知道喬旭堯喜歡聽他這麼叫,因為他每次發出這種聲音,都能感覺到手中的那根巨龍會輕微地彈跳一下。
果然,喬旭堯被寧凱這淫聲浪語刺激得全身的血氣都往下面那幾兩肉上湧去,而寧凱也立刻感覺到了他的變化,連忙把另一隻手也探了進去,幫助自己已經酸麻的右手讓對方徹底釋放出來。
與此同時,喬旭堯也不再有所保留,重新開始以高速的頻率擼動著寧凱的性器。
終於,一陣長長的沉默之後,兩人幾乎是同時噴發了出來——
「啊啊啊——」
「嗯……」
兩人均是一聲低吼,寧凱的稍微高亢些,而喬旭堯的則是一如既往的低沉。
黏膩的感覺從手心傳來,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濃的麝香味。兩人喘著粗氣緊緊擁抱在一起,胸膛劇烈起伏著,感受著高潮帶來的暈眩和極致快感。
良久,寧凱聽見喬旭堯用格外沙啞的聲音說:「你終於回到我身邊了,真好……」
「嗯,這次,我再也不走了。」
春末初夏的陽光透過明淨的窗戶照射在兩人身上,彷彿給他們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屏障,守護著來之不易的寧靜和幸福。

剛到一星期,寧凱就再也受不了整日躺在病床上的生活了,不,或者說除了躺著就是幫那臭小子擼管這樣沒節操的生活了,在喬旭堯憤怒得想要殺人的目光下給自己辦了出院手續,並且成功阻止了想要跟他一道出院的喬旭堯。
「這不是挺好的嗎,我還跟住院時候一樣天天陪著你,還能回家給你做做飯,你不是吃不慣醫院裡的飯菜嗎。」
寧凱拿出保溫盒裡的三菜一湯放在餐桌上,香味撲鼻的食物立刻勾動了喬旭堯的食慾,也讓他反對的話被堵在了喉嚨裡,最終沒有說出來。
吃人嘴短,也許就是指的這種情況。
喬旭堯默默地吃著寧凱給他精心調配的膳食,每一口都吃得無比認真,這是時不時地會抬頭看寧凱一眼。
「吃飯就吃飯,你總看我幹什麼?」
「寧凱,跟我回A市吧。」

第106章

其實這幾天寧凱心裡也在思考這個問題,既然決定在一起了,那肯定不能像現在一樣兩地分隔,以喬旭堯在A市的根基和勢力,要他來錦新是不可能的,可是自己呢,好不容易在這裡紮了根有了事業,難道就要全盤放棄從頭來過嗎?
「你……讓我想想。」
寧凱坐在床邊給喬旭堯削著蘋果,腦袋低垂著一看就是有煩心事的樣子。
「我知道你捨不得這裡,還有朱懷昌。我這幾天也想了很多,雖然你們是在錦新起步的,但這個城市的規模和交通條件註定了你們的公司會處處受限,我想這個問題你們應該已經意識到了吧。」
寧凱不由得抬起頭正視喬旭堯,他說的沒錯,早在前陣子的新聞發佈會的時候他們就已經覺得錦新市從各方面都已經無法滿足他們的發展需求了,就連一個發佈會都要跑到外地去開,當然這只是小事,更多的是關於行銷和人力方面的問題,只是沒想到這個只有他和朱懷昌意識到的事居然被喬旭堯一陣見血地指了出來。
「寧凱,有沒有考慮過把錦新的公司作為分公司來拓寬南方市場,而把總公司搬回A市?」
「什麼?」寧凱大震,這個計畫實在是太大膽了,他和朱懷昌曾經商量過開發子公司,卻沒想過要直接把大本營挪到A市去。
「你和朱懷昌本來就是A市的人,在家鄉工作肯定是比外地要舒服,而A市的條件比這裡又不知好了多少倍,最重要的是——我可以天天和你在一起。」
「你這個小子,」寧凱捶了他一下,「說了這麼多就是為了最後那句吧。」
被戳穿的喬旭堯一臉理所當然地反問道:「難道你不想跟我在一起嗎?況且有我在,你們公司還有什麼可擔心的?」
「打住!」寧凱趕緊對他做了個噤聲的姿勢,「換總部這事我得跟小朱好好商量商量,不過就算我們把公司設到A市去,你都不許插手!」
「為什麼?」喬旭堯很是不滿,「你嫌棄我是黑社會?」
「不是這個意思……」
寧凱上輩子是個混混,這輩子好不容易抱著朱懷昌的大腿做出了一番成績,他渺小的男性自尊不允許他再接受喬旭堯的幫助來獲得更大的成功,那樣和彩券中獎有什麼區別?
可是喬旭堯不明白他在想什麼,認定了他因為他的背景而不想讓公司和自己扯上關係。
「寧凱你放心,毒品那一塊,將勝早就不碰了。」
「哦?」寧凱沒想到他會突然提起這個事。其實他之前也有勸過,覺得幹這事實在是傷天害理,他上輩子在夜總會裡見過多少嫖客小姐吸食毒品後醉生夢死的樣子,這東西太毀人了,實在不應該出現在世上。
「其實我外公在世時曾經立下規矩,將勝絕不沾毒,可是晉雷上臺動用不了外公的財產,就開始用毒品大肆斂財,如今是我當家,當然還是要遵循外公的遺願。」
毒品交易傷人傷己,金鼎的覆滅就是最好的例證。
在金紹南被兩個哥哥逼走德國後,那兩個草包就立刻重新開張,三線一起做起了毒品交易,由於涉及的金額和分量太大,沒到三個月就被當成了肅整的漏網之魚,被中央端了個底朝天,主事者金家二子,一個被立即槍決,另一個判了無期徒刑,幾十年基業的金家樹倒猢猻散,被如日中天的將勝吞了個乾乾淨淨。
「所以將勝沒有你想像的那麼黑,這幾年我賺的錢大部分都是正道來的,你不用擔心。」
「我不是這個意思!」寧凱有點急了,他張了張嘴又闔上,反復幾次也沒好意思把心裡的想法告訴喬旭堯,反而把自己逼得臉紅脖子粗。
看寧凱的樣子的確不是自己猜測的那樣,而且他著急的摸樣真是怎麼看怎麼有趣,讓喬旭堯不禁生出了逗弄他的心思。
「到底是什麼意思!今天不說清楚就別想出這個門!」說著說著就一把拉過寧凱壓在床上,把他的雙手固定在頭頂,一臉兇神惡煞地看著他。
寧凱慌了,看著跪在自己身上的喬旭堯不知如何是好,只好求饒說:「你、你讓我起來,我真的不是那個意思!」
喬旭堯早已沒心情去計較寧凱心裡那點想法了,他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被寧凱的樣子給吸引了,不知為何,他特別喜歡寧凱被自己欺負到慘兮兮的摸樣,就像現在,漲紅的臉和窘迫的表情還有慌張的眼神都能輕易地挑起他的情慾。
他低下頭去舔舐起寧凱裸露在襯衫領口外那一段雪白的脖子,一手撩起了他衣服的下擺鑽了進去。
「你要幹什麼!」
事態轉變太快,讓寧凱完全摸不清楚喬旭堯到底在想什麼。
「寧凱,我很受傷,所以,用你的身體來安慰我吧……」
「你——」
這時寧凱才看清了這小子臉上的壞笑,可是為時已晚,他現在早已是砧板上的魚,再也翻不出什麼浪花了。
沒過多久,病房裡就傳出了讓人臉紅心跳的呻吟,沉溺於慾望的兩人早已把最開始的問題丟到爪窪國去了,只想更多地擁有彼此。

「你今天不睡這裡了?」
雖然已經出院,但是寧凱還是每晚都會陪喬旭堯睡在醫院,可是這天晚上他卻在喬旭堯吃完晚飯後就打算離開。
「嗯,我晚上約了小朱,商量商量你說的那件事。」
聽他這麼說,喬旭堯難得沒有再糾纏他,而是很乾脆地就放他走了,不過在寧凱關上門的瞬間,他就拿出了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喂?」
「是我,喬旭堯。」

寧凱本來以為朱懷昌對搬公司這事多少會有些顧慮甚至是反對,畢竟這樣的大事不但會動搖整個公司的根基,而且耗費的財力人力也是巨大的,難度比當年兩人白手起家成立公司絲毫不差。
卻沒想到他剛把這想法說出口,朱懷昌就喜笑顏開地說,「好!真是太好了!」
「啊?」
「我早就有這個想法了!我們立刻搬,明天就般,不,今天就開始打算!」
朱懷昌看似對這個計畫完全贊成,言語中也充滿了期許和興奮,可是寧凱看他的樣子怎麼看怎麼怪。
「你怎麼笑得這麼勉強?」
「啊?有嗎?沒有啊!我、我這是開心的!」
朱懷昌在心裡哭笑不得,心想寧哥你家的旭哥哥剛給我打電話要是不同意就等著被賣到泰國去當人妖,我敢不同意嗎!嗚嗚嗚,為啥你們的事最後受傷的總是我……
寧凱狐疑地看了眼使勁把嘴角往上挑,裝出一副開心摸樣的朱懷昌,那明明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擠得他臉上剛冒出來的那幾顆青春痘都要爆漿了,心裡想著其中肯定有古怪。
「什麼今天明天的,這是大事,得從長計議,明天開個會吧,把這事好好商量一下,也不用急,等確定了方案再行動,畢竟還得去A市考察新的辦公大樓,還要招聘什麼的,一堆事。」
「嗯嗯,好,寧凱你說什麼就是什麼!」
「小朱。」
「嗯?」
「喬旭堯跟你說了什麼?」
「啊?不!絕對沒有!我是打從心眼裡覺得搬到A市是個再明智不過的決定,其實我早有這想法了,一直沒跟你說而已,哈哈,哈哈。」
其實朱懷昌這話半假半真,剛一接到喬旭堯的電話他確實嚇了一跳,明明那小子比自己還小,可是他就是怕他,每次見了他都跟孫子見了老子似的,喬旭堯說什麼他都只能點頭稱是。可是掛上電話後,他冷靜地想了想這個提議,突然發現這居然是擺在他們面前的一條最好的出路!
而且將勝現在在A市一手遮天,他們過去後,肯定是無論幹什麼都會事半功倍,不會像在錦新建立公司時那般舉步維艱。
所以他的喜悅,有一部分也是出自內心的。
寧凱沒再逼問他,心裡卻漸漸豁達起來。把公司搬到A市,不僅可以讓他和喬旭堯朝夕相處,而且還能給公司帶來更好的發展前景,最重要的是,朱懷昌沒有反對。
他心裡一直覺得自己是沾了小朱的光,所以不僅主動消減股份,而且公司的大小事都處處以對方的意願為先,就拿今天這事來說,只要朱懷昌說個不字,他就陪著他待在錦新,大不了兩頭跑,偶爾回A市看看喬旭堯。如今聽他這麼一說,心裡的一塊石頭算是放下了,搬公司這事也就成了一舉三得的好事。

喬旭堯離開A市已經快一個月了,期間林秘書已經多次打電話來催了,將勝無人做主,他這個雞毛當令箭的小特助早就已經壓不下那一堆元老和董事了,只能哀求老闆趕緊回去主事。可是喬旭堯就跟無所謂似得天天跟寧凱膩在一起,連視訊會議都懶得開。
最後還是寧凱把他趕了回去,一來,為了在A市建立總部的事他這陣子忙的焦頭爛額,根本沒時間顧他,二來他的傷口已經好多了,只要注意不讓傷口碰水就沒問題了。當下就決定給他收拾好包裹把這狗皮膏藥給踢回A市。
「寧凱……」
喬旭堯甚至沒有反對的時間,就被連人帶包地被送到了機場。他一臉不滿地看著堅定的寧凱,實在捨不得跟他分開。
「我這次又不會跑了,你乖乖回去,等我過幾天去找你?」
「你要來A市?」喬旭堯眼中光彩立現,一掃剛才頹廢的摸樣。
「嗯,公司打算派個人過去先考察一下地點和環境,選來選去還是決定讓我去。」
喬旭堯心中激蕩雀躍,拉過寧凱就在他嘴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這是機場!」
寧凱連忙捂著嘴紅著臉推開了他,心虛地環顧著四周看看有沒有被人注意到。
喬旭堯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上面還留著對方雙唇的柔軟觸感——
「剩下的,等你回A市我們再繼續……」

第107章

好不容易送走了喬旭堯,那小子臨走時候還不忘在他臉上偷個香,依依不捨的樣子讓寧凱都有點不忍心了,最後他握著喬旭堯的手保證會在一星期內回A市看他,才讓他終於登上了回去的飛機。
開車回家的時候,寧凱突然覺得有點落寞,分開了不到十分鐘,他就已經感到了不安和空虛。原來全心全意愛上一個人後,再短暫的離別都會讓人失落,那四年前自己逃走後,那小子會是什麼樣的心態?
他不敢去想喬旭堯是怎樣在明知他下落的情況下忍了這麼多年不來找他,現在的他,比四年前成熟多了,不會按照自己的意願一意孤行而無視他的感受,會尊重他,關心他在想什麼,也正是這種轉變,喚醒了寧凱塵封在心裡已久的愛意。
看著前方的道路,寧凱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氣,隨後微微勾起了嘴角。陽光打在他的臉上,將他黑白分明的眸子映得熠熠生輝,眼中有對未來的信心和期許。
這一次,他終於擁有了幸福,也懂得了真正的愛是讓人沒有負擔的、輕鬆愉悅的,就像空氣一樣,雖然平時感覺不到它的存在,卻無時不在又不可或缺。
寧凱曾經以為重生是為了拯救很多人,有喬旭堯、李景輝、莊潔,甚至還有他所不知道的一些人因為他的重生而改變了命運,現在他才明白,這也是老天爺給他的機會,讓他不再因為孤單迷茫而在人生道路上最終迷失自己。
天氣很好,心情也不錯,腦中還有那人臨走時怨念和不捨的眼神,看來,要儘快準備去A市的行程了。

雖然分居兩地,可是喬旭堯的電話騷擾簡直沒停過,無論寧凱在公司還是家中,甚至是和顧客出去吃飯應酬時,他的電話總是不期而至,而且一打起來就沒個完。
「你跟誰一起吃飯?在哪?幾個人?有沒有小姐作陪?」
現在,寧凱剛跟客戶出來不到半個小時,還沒跨進飯店的大門,喬旭堯的電話就立刻打了過來,一接通就是連珠炮似的一串問題,聽得寧凱連連皺眉,早知道不告訴他今晚回晚回家了。由於喬旭堯每晚都要跟寧凱影片,所以今天下班的時候他提前發了個簡訊告訴他自己今晚有應酬,讓他別等了。
寧凱跟幾位老總抱歉地笑笑,示意讓他們先進飯店,然後就換上了微怒的表情說:「你是我老婆嗎?查勤啊?你就沒應酬嗎?我這就是出來正常應酬,沒有小姐沒有特殊服務,吃個飯就回家,你別亂吃醋行不行!」
「我是你老公!你不在我眼前我不放心,你到底什麼時候來A市?這都幾天了?」
「大哥……才第三天……」
「都三天了,你怎麼還不過來?」
寧凱徹底讓他的神邏輯給打敗了,他無力地嘆了口氣,不得不把實情告訴他:「我明天早上9點的飛機。」原本打算給他一個驚喜,現在想來還是算了,不然他這晚上可別想好過了。
「真的!?」
電話那頭的人明顯變了語氣,喜悅的心情隔著電話傳了過來,讓寧凱也跟著笑了。
「嗯,到時來接我。」
「太好了,不過你今晚八點前必須回家,而且一會不許喝酒,如果有女的往你身上靠就讓她們滾,告訴她們你是有主的人。」
「主你個頭啊,」寧凱笑了,自己遲早讓這醋桶給淹死,「八點太早了,九點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隨後寧凱就聽見他說:「八點半,不能再晚了,到時候我在網上準時等你,要是看不到你的臉,你自己看著辦。」
「行了行了,知道了。」
雖然被人重視和需要的感覺很好,但是醋勁太大的確有時候會讓他吃不消,不過其中也有他自己的原因,當初為什麼要把自己上輩子的糜爛生活告訴他?這不找死嗎?如今是自己挖墳自己跳,這苦果也只能往肚裡咽了。
即使沒有喬旭堯的警告,寧凱今晚也對酒席上的觥籌交錯心不在焉,明天就要回A市了,他的心情同樣是既興奮又緊張,闊別思念的故鄉是否還是原來的摸樣?曾經他們住過的租屋還在嗎?還有輝子和茜茜……
想到這裡,他終於坐不下去了,以身體不適為由和幾位客戶道了別,拒絕了對方的熱情挽留匆匆跑回了家。
回到家中,他打開電腦,剛上線就看見螢幕右下角有一個熟悉的藍色頭像閃個不停,寧凱彎起了眼角,笑著點開了它……

中午11點半,一架從錦新市附近的R市出發的飛機降落在A市的國際機場,而在候機廳裡,早就有幾個人按捺不住,眼睛死死盯著出口,期待著某個身影的出現。
在焦急的等待後,視線中終於出現了一個身姿挺拔的男子,梳著一頭俐落的短髮,手中拉著一個行李箱,正朝周圍環視著。
「寧哥,這裡這裡!」
還沒等他發現,一個清脆響亮的聲音在人群中響了起來,聽見這個稱呼寧凱疑惑地朝那個方向看去,第一眼就看到了在鶴立雞群的喬旭堯,但奇怪的是,他身旁有一個跟他差不過個頭長相十分出眾的男孩,而在那男孩旁邊一直朝自己蹦蹦跳跳招手的是……
「花棲落!」
幾年不見,這小丫頭出落得更加標緻動人了,只見她穿著一身花色長裙,外面一件針織外套,染成亞麻色的長髮披散在身後,看上去甜美可愛,讓寧凱著實驚豔了一下。
「你怎麼會在這裡?」他快步走到那三人跟前問道。
「來接你啊,我可是費了好大的勁才從表哥那裡套出你要回來的消息的!哈哈哈,寧哥好久不見,你變得更帥了!」
這時她身邊的那個帥哥發話了:「這就是你說的寧凱哥?」
「嗯嗯!來,我介紹一下,這是我男朋友,呂胤江,是我大學同學,大呂,這是我寧哥,是表哥的……好朋友……」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她朝喬旭堯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暗示什麼,可是對方卻一直沉著個臉一臉不悅的樣子。
「這小夥子太帥了,瞧這體格,打球的吧?小落你太有眼光了!」
「寧哥,你怎麼盡誇他,我還招人愛呢~」
「是寧哥錯了,這樣吧,你們金童玉女,誰也沒佔便宜行了吧?」
「還是寧哥會說話~」
「你好,我是呂胤江,經常聽小落提起你。」
寧凱跟他友好地握了握手,不得不說這個男孩的確出色,站在喬旭堯身邊絲毫不顯遜色,只不過兩人風格不同,喬旭堯是渾然天成的霸氣,而這個男孩是清風拂面般的和煦。
這小妮子眼光不錯,看來喬虞可以放心了。
「都快12點了,你餓了吧,我們先出去吧。」等他們相互打完招呼,喬旭堯接過寧凱手中的行李箱,摟過寧凱的肩就要往門口走。
雖然這是典型哥倆好的姿勢,但因為寧凱心虛,被這麼多人看著還是不自在地掙開了,他的動作引來喬旭堯的一陣不滿,不過大庭廣眾下,他還是按耐住了。
他們這些小動作落在身後的花棲落眼中,讓她立刻眼冒金光,激動地拉著一旁的男友小聲說道:「你看你看!啊啊啊,我真是太幸福了!居然能看見這麼完美的一對,當年我就覺得他們之間有鬼,果然啊!霸道攻開朗受什麼的最萌了!我又有動力了!今晚一定能寫一萬字!」
呂胤江無奈地笑笑,提醒她別得意忘形喊得太大聲讓她那個不好惹的表哥聽見。
由於小落嚷嚷著要請客,一行人便來到了她推薦的一家川菜館裡用餐,飯店的裝潢不算高級精緻,但小落說這是她在A市吃過最好的一家川菜館子了。
菜肴上來後,寧凱嘗了一口發現果然很不錯,以他一個半專業廚子的眼光看來,這家飯店的廚房不但很有水準,而且還相當有創意,加入了自己對川菜的一些理解。
「你們肯定很少來這種地方吃飯,尤其是表哥,這裡可是很多人推薦過的,各大網站上都能看見呢,我們來吃過一次就忘不了啦。」
「嗯,這次真是飽了口福了,小落,多謝了。」
「寧哥你跟我客氣什麼,A市有什麼好吃好玩的估計你這個本地人都沒我瞭解了,下回我再帶你們出來吃。」
花棲落來A市上大學也有幾年了,期間和喬旭堯的關係算不上親密,但也沒像以前那麼冰冷了,這其中還有寧凱的關係,因為自從上了大學,原本白紙一張的花棲落就如同被什麼附身了一般,朝一條名為腐女的不歸路狂奔而去,現在發展到了在大街上雖然看見兩男的走在一起就開始意淫的程度了。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在跟喬旭堯有一次提起了寧凱的時候才發現她這個冷酷的表哥心裡的秘密。
一頓飯吃得賓主盡歡,只有喬旭堯一直冷冷地吃著菜,情緒不好的樣子。他本以為寧凱回A市這樣的大事,應該是他們兩人找個安靜的地方單獨慶祝的,沒想到被花棲落給攪和了,怎能讓他不鬱悶?直到臨走時,他的臉色才逐漸緩和了起來。
吃完飯,眾人在店門口等著喬旭堯取車,寧凱和花棲落聊著這幾年自己的情況,發現這女孩比之幾年前性格更加豁達了,以前她就是被喬虞保護過頭的溫室花朵,如今的她不僅活潑開朗,而且還有一種江湖兒女的豪邁之氣,看了一眼她身邊的男孩,寧凱心想這應該是他的功勞吧。
眼看喬旭堯的車開過來了,寧凱走過去打開車門準備上車,就在他側過身的同時,透過飯店的玻璃窗,他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頓時渾身巨震,楞在了那裡。

第108章

他傻傻的看著櫥窗裡國字臉的黝黑男子,他比以前瘦了,看上去也更加精壯了,此時他正摟著一個看上四歲左右綁著兩個馬尾辮的女孩逗著笑。
他沒見過茜茜,卻一眼就認出了那個曾經在他落難的時候竭盡全力幫助他,卻也把尖刀刺進了自己心臟的男人。
輝子……
「寧凱?」
發覺到他的一樣,喬旭堯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同樣看見了抱著女兒的李景輝。
起初他對這個老實木訥的男子並沒有太多印象,但是從寧凱口中聽到了他上輩子的事時,他當時就恨不能把這傷害了寧凱的人碎屍萬段。可是轉念一想,沒有他,又哪來寧凱的重生,這世上更不會再有他喬旭堯這個人,所以對李景輝的感覺也複雜了起來。而且寧凱曾經對他說過,他這輩子對不起的人只有朱懷昌,而他上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李景輝。
「走吧……」只是看了一眼,寧凱便上了車,喬旭堯有點擔心他為上一世的事傷神,所以一手搭著他的肩膀,關切地望著他。
「我沒事。」寧凱對他笑笑。
在喬旭堯發動引擎的瞬間,寧凱回頭朝那父女倆望了一眼,發現他們的身邊站了一個女人,正笑著接過了李景輝懷中的茜茜,輝子在茜茜臉上親了一口,又摟了那女人一下,這才往廚房走去。
那並不是寧凱在四年前看到的大腹便便的女人……這其中,到底發生了什麼。
但無論是什麼,李景輝看上去過得很好,和上一世頹廢潦倒的他判若兩人。
「阿旭,幫我個忙。」
把小落和小呂送回學校後,寧凱對喬旭堯說道。
「嗯?」
「回去讓你的私家偵探幫我查查,茜茜的心臟手術做好了沒有,如果沒有,我想請你找這方面最好最權威的大夫為她治病,手術費我來出,無論多少。」
「好。」
兩人沒有再交談,喬旭堯也沒追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做。李景輝的事是埋在寧凱心中的最後一個結,以這種方式來瞭解的話無疑是最好的。
一路無言,汽車朝著寧凱熟悉的方向前進,那個地方,是曾經囚禁他的牢籠,如今,卻將成為他的「家」。
不知從何時開始,車裡的氣氛變得怪異起來,兩人一路無言,可是周圍的空氣卻變得曖昧起來。關於輝子的事早已被他們忘在腦後,如今共同的家就在前方,兩人的心不知為何都跳得快了些,居然生出了一種近鄉情怯的感覺。
寧凱不敢去看喬旭堯,越是接近目的地他就越發得緊張,好像踏出了這步便是一輩子了。
真的就這樣和他在一起了?
他偷偷地拿眼角的餘光看著男人越發凌厲的五官,試圖將它和六年多年的少年重疊在一起,卻發現物是人非,他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衝動易怒的晉旭堯了。
感受到他的目光,喬旭堯也側頭看了他一眼,兩人眼神交匯的瞬間,寧凱像觸了電似得趕緊收回了目光。他的臉上開始發燙,為了掩飾自己的變化,他始終將頭望向車窗外,直至到達目的地。
下車的時候,喬旭堯從後車箱裡拿出了一個大約50公分見方的箱子,然後走在前面打開了房門,房間裡的擺設和四年前一樣沒有任何改變,雖然精緻華麗卻毫無生趣,看來主人對它並不上心。
「你回來了,我就想著什麼時候把房子按照你的口味重新裝潢一下。」
「不、不用了。」這是二十分鐘來兩人頭一次交談,寧凱有些不太自然。
「來,我帶你去‘我們兩個’的房間看看。」
「嗯……」
說到「我們兩個」的時候,喬旭堯故意加重了語氣,讓寧凱的心跳得更快了,不過他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沒有感到意外。畢竟他們今後是要生活在一起的伴侶,這種事遲早都會發生的不是嗎?
他跟著喬旭堯走上了樓來到了主臥門前,打開門後,他驚訝地發現這個房間居然多了一些讓他眼熟的東西。
「這、這是……」
他指著一張小圓桌說。
「這個桌子,還有那邊的小櫃子,」喬旭堯指著不遠處一個矮小的櫃子說,「都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還有一個架子在一樓,這都是我們當年在租屋裡用過的東西,那段時間是我過得最開心的時候,所以我就想把它們找回來,可惜那張床據說被當成廢柴燒掉了,想當年,我們在那上面睡了很久呢。」
寧凱驚訝地望著它們,那是他從舊貨市場買回來的,都是不值錢的舊傢俱,尤其是那張桌子,上面全是劃痕,可是為了這兩樣東西,喬旭堯居然將這個房間全部重新裝潢,改成了符合它們的懷舊風,讓這兩樣東西融入到這個簡單古樸卻又不失格調的房間裡。
寧凱撫摸著桌子上的劃痕,如今它的上面擺放著一盆白色的茉莉,旁邊有兩條設計獨特的沙發椅,讓它搖身一變成了一張很有格調的臥室茶几。
想當年,他們就是在這張桌子上,吃著他為受傷的喬旭堯調製的飯菜,那時候他的錢不多,總是得趁著菜場快收攤的時候跟老闆討價還價,但是無論他做什麼,那個冷漠的少年都會吃個精光。
往日歲月歷歷在目,他和這個人竟已糾糾纏纏了七年之久!
不真實的幸福感如今終於像大石落了地,再沒有飛走的可能了。寧凱的心中被這種感覺漲的滿滿的,之前那一丁點的不確定和疑惑都在此時消失得無影無蹤,心裡躺著讓人陶醉的暖流,他突然想緊緊抱住喬旭堯!
「阿旭!」
就在他轉過身想衝上去給對方一個熱烈的擁抱時,卻發現那人正在他拿回家的箱子裡搜尋著什麼,隨後他就看見他掏出了兩樣讓他頭皮發麻的東西——
「花棲落那小丫頭還真有本事,這東西也太全了,寧凱,這一箱夠我們試上好幾天了,」然後,他抬了抬右手的繩索和左手的假陽具說,「你喜歡這個還是這個,還是兩樣都要?」
他好像突然從春光明媚風景如畫的江南來到了冰寒徹骨的北極一樣,如同從天堂掉到了地獄,這是什麼神發展!為什麼前一秒他還在為喬旭堯的用心感動不已,後一秒就要上演G片這種戲碼!而且這些東西為什麼是小落給的,那個丫頭到底是幹什麼的!這幾年到底發生了什麼驚人的事!
寧凱的內心如百萬頭草泥馬呼嘯而過,震天的聲音讓他耳膜都在發顫,他的腿開始慢慢移動,他已經感到了危險,再呆下去他就是給喬旭堯進行真人實驗的小白鼠了!
察覺到他的意圖,喬旭堯乾脆丟下手中的假陽具,拿著繩子走近了他。
「你你你你、你別過來!」寧凱的聲音抖得跟風中落葉一般。
「別怕,我會溫柔的。」喬旭堯一臉獰笑。
「你答應不會強迫我的!」
「放心,這幾年我學了很多,一定讓你欲仙欲死,求著我上你。」
「喬旭堯!你他媽的之前都是裝的!」
眼前的喬旭堯笑得無比淫邪狂妄,就像一頭餓狼般看著他,眼中還泛著綠光,而他,儼然就是那頭即將進狼腹的小綿羊。
「不然怎麼把你騙回來。」
撕下溫柔體貼的外皮,喬旭堯還是那個控制慾極強專橫強勢的男人,他終於把可憐的寧凱誘騙進了窩,現在,是該大快朵頤的時候了。
「啊——」寧凱被他抱起一把扔到了床上,然後就感到自己的雙手被那繩索束縛住固定在了床頭,而喬旭堯的手已經開始撕扯起他身上的衣物了,「放手,你這個變態!我真是瞎了眼才會信你!」
「我最喜歡聽你這麼叫,也最喜歡你這樣的眼神,寧凱,死心吧,你膽敢一跑就是四年,就要有讓操死的覺悟!」
巨大的身影朝寧凱壓下的時候,寧凱終於發現了一個事實——
「我真是天字第一號大傻瓜!」

半個小時後,被捆綁成龜甲型的寧凱躺在床上胸膛劇烈起伏著,他的小腹上盡是自己射出的斑斑點點,而他下身的穴口早已變得濕熱柔軟,就像要融化了一般。
「啊……啊……」高潮後的餘韻讓他毫無意識地呻吟著,身體軟綿得骨頭都要酥了。
太……太舒服了……這小子,哪裡學來的……
猛地,他看到了喬旭堯手中的東西,快速地闔上了腿。
「我不要那個……我不要!」
喬旭堯正拿著剛才那根黑色的假陽具朝他嚇身靠近,寧凱蜷縮起了身體抗拒著。
「別,阿旭,別用那個……」
這種被束縛的羞恥摸樣已經在挑戰他的底線了,還要把那種東西放進他的身體嗎……
看他實在不願意,喬旭堯也沒打算勉強他,這種東西是為了助興,如果變成心理負擔就沒有意義了。其實雖然號稱學了很多,他也是第一次真刀真槍地用這些東西和技巧,沒想到居然能讓寧凱這麼舒服,剛才的他不停地扭動著腰身乞求他給予更多的愛撫,口中溢出了淫蕩的呻吟,雪白的身體上泛起了層層紅暈,是他從未見過的媚態。
「我要你的……」
突然,他看見寧凱又將雙腿分開,露出了已經被他的手指愛撫得濡濕泥濘的穴口說道。
「我的什麼?」他故意將高高隆起的下身頂在穴口卻不進入,壞笑著問道。
「你、你的……」
「說,寶貝,說了就給你。」
「快、快進來……」寧凱難耐地用穴口去磨蹭對方的陽具,滾燙的觸感讓他更加渴望。
在錦新市病房裡的那段時間,他們一直都是互相用手幫對方解決,喬旭堯曾有幾次將手探入他的後穴裡弄得他酥麻發癢,當時他就覺得,如果是更加火熱碩大的東西就好了……
自己的身體……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淫蕩了?還是因為東西是他,才能輕易地挑起自己的情慾?
「把你的傢伙插、插進來……」
在這種時候,他實在說不出那兩字,可是他的身體很熱,叫囂著讓更加粗大的東西進入才能撫平狂躁的心。
寧凱被折磨得慾火焚身,佈滿情慾的臉上淚水連連。
喬旭堯不再折磨他,事實上他早就已經忍耐到了極點,在聽見他這句話後,將自己腫脹得快要爆裂的性器往裡壓,帶著開疆辟土的氣勢,一舉進入了這具讓他朝思暮想了整整四年的身體。
「啊——」兩人同時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喟嘆。
繩子不知在何時被解開,寬大的床上交疊著兩具陽剛健美的男體,隨著身上男人的每一次沖撞,下面的男子都發出了媚到極致的浪叫,催促著更多的佔有和侵犯。
兩人已經不知交合了多少次,卻依然沉浸在這足以將他們吞沒的快感中難以自拔。
時間就這樣靜靜地流淌著,房間裡只有他們的喘息和肉體相擊的拍打聲,一旁的舊桌子像一個冷靜的觀眾,見證了這對情侶從相識到相愛的過程。
寧凱的重生改變了許多人的命運,而最重要的是,他也擁有了一個截然不同的人生。
「最初不覺。忽起動心……滴水興波。終起吞舟之巨浪。」
——摘自宋代永明延壽禪師《宗鏡錄》序文。

第109章番外1

賽玉位於華國的中部,這個人口不到100萬的小城不但擁有一個好聽的名字,而且還以地下蘊藏的溫泉水脈而著稱。藉著這樣的地理優勢,賽玉政府大力發展旅遊業,在城邊風景宜人的地方修建了很多溫泉山莊,每年都吸引了不計其數的遊客來此度假休閒。這些山莊大多會設置配備齊全的會議室以及大廳,給一些想要休閒工作兩不誤的人們提供了商務洽談和舉行峰會的場地。
「萍聚」就是其中一家頗有名望的溫泉度假山莊,不僅接待過數以萬計的散客,而且還成功舉辦了幾次大型的商務會議和高峰會,在賽玉算是規模最大的一家了。
淺黃色帶著棕色條紋的大理石裡面和牆壁,柔和的燈光,以及那阻礙了視線的霧濛濛的水蒸氣,這是「萍聚」山莊里普通雅房的一間,它的浴室面積很大,有一個圓形的巨大浴缸,還帶有各種按摩功能,而水源則是從山上引下來的溫泉水。
在浴缸的中間,有一個人正把頭仰靠在浴池邊上,用毛巾蓋住了臉,他的皮膚原本是不遜色於溫泉水的奶白色,卻因為長時間的浸泡變成了潤澤的粉紅色。
寧凱輸出地嘆了口氣,把自己埋進了水里,還吐了幾個泡泡,那些氣泡快速地躍出水面「波」的一下輕輕爆裂開來,然後就消失不見。幾秒鐘後,他把頭探拉出來,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潮濕溫潤的空氣,身上的每一根神經、每一個毛孔、甚至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太!爽!了!
他在水中伸展開四肢,大咧咧地搭在浴缸邊上,以極為不雅的豪放姿勢享受著難得的平靜時刻。
——如果不是他的腰部還隱隱作痛的話。
他是早上剛到的這裡參加第一屆全國網路遊戲產業發展高峰會的,舉辦方邀請的原本是各大遊戲公司的營銷總監,可是寧凱處於某種難以啟齒的目的,硬生生踹掉了孟總監,在對方哀怨的目光中踏上了這次名為高峰會實為公款吃喝的放鬆之旅。
至於是什麼原因,看寧凱從浴池裡走出來都得扶著腰的姿勢,各位就應該明白幾分了。
泡的時間久了,寧凱就覺得有點頭暈目眩,他披上浴袍,到冰箱裡拿了一瓶冰鎮啤酒然後就坐到了陽台上就著山莊提供的花生米豆乾之類的下酒菜喝了起來。
這裡的夜晚很寧靜,偶爾能聽見蛐蛐和鳥叫的聲音,月色也很好,彎彎地像個鉤子,他記得豬大腸設計的的某個遊戲人物的武器就是這個樣子的,還起了個好聽的名字叫月勾蓮。
這裡真是個不錯的地方,山好水好,山莊的環境更是不錯,要是下次有機會應該帶阿旭也來……
想到這裡,寧凱突然把啤酒往桌上重重一砸,惱怒地給了自己一巴掌。
你他媽的怎麼又想起那小子了,忘記自己是來幹嘛的了?
這是他第二次從晉旭堯身邊跑開,不過這次的理由有點丟人,實在是因為他受不了天天躺在床上被人上的日子了!
原來回到A市是打算要幹一番事業的,把公司遷回A市是一個大案子,他應該會忙得腳不著地才對。可是第二天他就發現,晉旭堯已經幫他找到了辦公樓,辦好了各種手續,找好了一批菁英,甚至還做出一副冤大頭的樣子捧著大筆資金以倒貼的姿勢要求入股。
——把他這個帶著雄心壯志回到A市的二老闆生生逼成了擺設。
寧凱對此表示不滿,向某個奸計得逞的傢伙提出了抗議:「你把事都辦了,那我還能幹什麼?」
對方一臉正經嚴肅,彷彿將要下達給他一個拯救全國人民與水火之中的艱鉅任務。
「當然是當我老婆伺候我!」
從此,兩個人就過上了無羞恥心的性福生活,啊不,性福只在一開始,幾天後,寧凱就發現了自己走路外八、兩腿發軟、頭暈目眩、腰肢疼痛等各種症狀,最要命的是,那小子還學會了玩花樣,花棲落那箱子東西幾乎讓他在自己身上試了一遍!
寧凱地扔了幾顆花生米在嘴裡,把它們當成晉旭堯恨恨地咀嚼著。
再這樣下去他都要懷疑自己會在家裡精盡人亡了,而且他居然還讓自己吞、吞那個!那個!
所以寧凱就趁晉旭堯去上班的時候來了一招偷龍轉鳳,兩個小時後,他就來到了賽玉。不過怕那小子看自己跑了又要發瘋,於是好心地給他留了個字條——
「老子罷工了,消失三天,勿念!」
想到那小子看見字條氣得直跺腳的樣子,寧凱心裡就一陣舒爽。
讓你壓老子壓得這麼過癮,這幾天就陪你的右手過日子去吧!
「哎喲……」笑得狠了又牽動了腰上那塊僵硬的肌肉,酸疼得他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天晚上,寧凱終於睡了個好覺,而且是真正意義上的靜態的睡覺,第二天起來神清氣爽地去開會,跟各公司的代表打打哈哈吹吹牛,順便推銷一下公司新開發的幾個手機遊戲,中午的伙食很好,簡直把養豬兩字詮釋得淋漓盡致,吃得寧凱肚子都漲大了三圈。
下午沒事可做,他就約了幾個人在周圍散了散步,呼吸下新鮮空氣,順便參觀一下山莊的有機農場,嚐了嘗蘿蔔馬鈴薯什麼的,確實鮮甜,就打算回去的時候買個一箱,好安慰安慰獨守空閨的某人。
在他回到山莊路過大廳的時候,突然看見了櫃檯那裡有一個十分熟悉的身影。
針尖似的利落短髮、碩長的身形、筆直健美的長腿,這人……怎麼這麼像那小子?
「寧總,電梯來了,快過來。」
前面有人喊他,寧凱連忙小跑了過去,心想晉旭堯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裡,身材差不多的人有的是,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在他上了電梯後,那人緩緩地轉過身來,望著他離去的背影露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先生,這是您的頂級雙人VIP房的房卡,請問另一位房客什麼時候來呢?到的時候請她來櫃檯登記一下身份證好嗎?」
「他已經到了。」
「啊?」櫃檯小妹不明所以地楞了幾秒,那位帥得讓她心肝直顫的客人就已經離開了。

頹廢的生活就是吃喝玩樂四個字,無所事事了一天寧凱又迎來了晚飯時間,不過中午吃得太撐,他還不太餓,就打算去健身房先出點汗再吃飯。
這次他沒有坐電梯,而是從三樓一層層地走了下來。路過一樓時他有些羨慕地看著那些房間,一樓是頂級VIP房,每個房間帶有一個露天的溫泉,跟他們這種房間的大型浴缸不同,是一個仿天然水池的溫泉,他去看過一眼,周圍還種了花花草草,讓人有置身天然泉眼的感覺,他看完就去詢問了櫃檯,可人家的答案是這樣的房間早在一個月前就被訂完了。
下次一定要來試試,寧凱這樣想著,漫不經心的地從那些緊閉的大門前走過。
走到一扇門前的時候,那門突然打開了,起初他只當是房主要出門,壓根沒理會。但正當他要往前走去的時候,從那門裡突然伸出一隻手拽住了他的手臂猛地往裡一拉,寧凱一個不留神就被對方強拉進了門,那人的手勁很大,慣力的作用讓他以為就要摔到地上了,卻意外地撞上了一堵肉牆。
「操,你誰啊!」寧凱抬頭剛罵出口,卻在看到對方的瞬間愣住了,亮眼瞪直,魂也飛到了天外,「你你你……你怎麼會……在在這裡……」他的牙齒打著顫,不受控制地結巴。
「來看看你跟哪個野男人私奔了。」男人色情地掐著他的腰肉,讓寧凱既是酥麻又是酸疼,也不知是舒服還是難過,左扭右扭地想要掙脫出來。
晉旭堯卻不想如了他的意,變本加厲地探入他的衣服內柔搓起胸前的那兩點可憐的紅纓來,「就是那個矮子嗎,那種身材那種尺寸能滿足你嗎?浪貨?」
寧凱讓他說得面紅耳赤,對方熟練的挑逗已經讓他呼吸急促了,「浪你、大爺啊,什麼野男人,那人我昨天剛認識好不好?還有,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你說呢?」晉旭堯喊著他的嘴唇輕輕說道,那語氣充滿了又惑,就像有一根羽毛輕輕地刮著寧凱的心尖,讓他整個人都顫抖了起來。
一定是豬大腸那小子!賣隊友專業戶!無恥!叛徒!
遠在千里之外的豬大腸狠狠地打了個噴嚏,看著被晉旭堯用蠻力砸壞的門重重地嘆了口氣。
「這裡好玩嗎?」
晉旭堯身上只穿了件睡袍,他似乎是嫌寧凱包得太多了,就開始扒他身上的衣服。
「等、等等,你要幹什麼,這才幾點啊,冷靜冷靜,咱、我們好好談談。」
「談什麼?你私自出逃約會野男人這件事?」
「都說了沒有野男人,我是來開會的,不信你……啊……」
不想再聽他這些廢話,晉旭堯乾脆橫抱起了他往院子裡的浴池走去。

五個小時後,太陽早已落山,山莊又進入了黑夜的包圍。夜空中星辰點點,周圍是各種交不上名來的花草還有造型各異的石頭,讓人彷彿置身山林之中。
可寧凱完全沒心情去欣賞這垂涎了許久的貴賓待遇,他像條死魚一樣趴在池邊,累得眼睛都張不開,晉旭堯貼在他身後幫他揉著腰。
媽的!早知道兩天不做就要一次補兩天的份!我他媽的還跑什麼啊!
要死了要死了……
寧凱任由晉旭堯為所欲為,他已經累得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了,虛虛軟軟地像泥鰍一樣躺在池邊裝死。
「喂,我說……」
「嗯?」
「我都快三十了,你節制點行不行?我這老腰啊,跟斷了一樣……」寧凱帶著哭腔悲鳴般地說出了埋藏在心裡已久的話。
到底做了幾次?五次還是六次?現在幾點了?還有飯吃嗎?
「誰讓你自己跑的,要不是看見你留的字條,我差點以為你又……」話沒說完,反而是長嘆了一口氣,語氣也不像之前那麼咄咄逼人了,而是帶著哀求痛苦的意味。
寧凱知道這是勾起了他的傷心事,於是勉強抬起一條手臂搭在他肩上,順著這個姿勢坐到他身上,把頭也埋在了他頸間。
「都說了不會離開你,別疑神疑鬼的。」
「嗯,下回不許自己偷跑了,你受不了就跟我說,我放你一天假。」說完還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
就一天啊……寧凱遺憾地想。找個精力過人的小男朋友也不是什麼好事啊。
「寧凱。」
「嗯?」
「跟你商量一件事。」
「你說。」
「等過幾年,我找代孕給你生個孩子吧。」
寧凱猛地抬起頭,呆了幾秒問道:「怎麼想到這個?」
其實晉旭堯打的算盤是寧凱是個心軟的人,等他有了孩子心就定下來了,不會亂跑了,而且他和寧凱的事業也需要個繼承人。
要是他知道七年後自從家裡多了個孩子,他的地位就直線下降,寧凱整天圍著孩子轉都把他丟到爪窪國的話,肯定會無比痛恨這一刻的自己。
「就是覺得我們兩個是夫妻了,有個孩子好點,而且你不是喜歡孩子嗎?」
寧凱是喜歡孩子沒錯,他也曾經考慮過等年紀大了收養一個,代孕倒是個不錯的注意,不過他有一個疑問,「為什麼不要你的?」
晉旭堯一聽這個臉就拉了下來,一臉陰沉地說:「我家隔代遺傳。」
寧凱啞然,要是真去代孕一個晉旭堯的孩子,生出來長得像喬媚或者晉雷,估計會被他當場掐死。
「這事以後再說吧,不急。」
「嗯,都聽你的。」吃飽的晉旭堯很好說話,幾乎維寧凱之命是從。
「對了!」寧凱突然想起了什麼,抓著晉旭堯的頭髮問道,「這裡的泉水是不是活的?」
「嗯,怎麼了?」晉旭堯不明就裡。
「那、那我們剛才、剛才那些……」
「應該是流到別的池子裡去了吧,」晉旭堯毫不在意,臉皮厚比城牆,「你別忘了,你剛才不僅射了很多,最後還尿了呢……」
寧凱如遭雷劈地愣在原地,數秒後爆發出了一聲震天的怒吼。
他大概是再也不會來這裡泡溫泉了。

第110章番外2

27歲的金紹南接到父親的病危通知,匆匆趕回了國,卻剛到家就受到了兩個哥哥的刁難。他們在金鼎效力已久,是父親的左膀右臂,這個曾經備受寵愛的小兒子在去了德國後就沒有再受到老爺子的更多關心,可是他們仍然害怕父親把家主之位傳給他。
「紹南……」金逸艱難地突出兩個字,彷彿耗費了他所有的力氣,他抬起那隻骨瘦如柴的手,顫顫巍巍地握住了幼子的手,「金鼎……是、是我……留給你的……你要……守、守住它……」
當著所有幫中元老、叔伯兄弟的面,只差一口氣就要去見閻王的金老爺子說出了這樣的話,在場的人臉色不一,有的震驚有的從容,有的,則是憤怒,可是無論如何,金老爺子早已打算好了一切,在最後一刻才宣布繼承人的名單,打了老大老二一個措手不及。
「是,父親,我會的。」金紹南的臉上沒有悲傷也沒有驚訝,淡淡地應下了父親臨終的話,但每一個字都說得擲地有聲,似有千斤重。
接踵而來的就是腥風血雨的奪位之戰,大意痛失了繼承人位置的兩個哥哥為了對付他,幾乎無所不用其極,表面上的排擠和暗地裡的暗殺行動讓人應接不暇,幾乎所有人都以為這個溫和的老三會很快就敗下陣來甚至死去,可事實恰恰相反,當年輕的金紹南接過金鼎最後一塊勢力的大權後,金家兒子帶著錢財倉皇出逃,跌破了所有人的眼鏡。
這時人們才正視起這個頂著海歸博士光環的金老三來,他斯文儒雅的外表下藏著的是是一顆狡詐殘忍的心,在見識過他的手段後,才知道他的兩個哥哥甚至算得上仁慈了。
這條劇毒的黃金蟒露出了他的獠牙,在通往王者之位的道路上披荊斬棘,所過之處血流成河哀嚎遍野,幾乎把屠殺當成了樂趣而不是必要的手段。
勝利的過程很艱辛,但來得卻很快,當所有人都認為他應該享受成果的時候,金紹南的心裡其實並沒有感到太多愉悅。
如果不是因為父親的臨終授命,他不會接下這個擔子,他在德國的事業發展得很好,比起金鼎,前景更好也更加安全,最重要的是,那裡有他心心念念的人,雖然他甚至連對方的名字都不知道。
在父親曾經住了幾十年的書房裡,他擺上了那張相片,那是一個青年的側臉,五官英挺,笑容爽朗,黑色的眼珠子裡倒映著萊茵河的粼粼波光,陽光灑在他的黑髮上讓他看上去跟鍍了層金子一般。
父親曾說他涼薄的天性源於母親,雖然他愛慘了那個比自己整整小了十五歲的女人,卻也總是為她的冷漠而傷神。如果他知道自己居然有一天會對一個男人一見鍾情,可能會嚇得從棺材裡爬出來。
連金紹南自己都不知道,只是一眼,怎麼就讓自己萬劫不復了呢。在看到那人的笑容時,他居然清楚地聽到了自己的心跳——急促有力的脈動聲。
他看上去像個留學生,所以他幾乎找遍了所有德國的知名大學,可都尋不到他。他叫什麼,是哪國人,金紹南一無所有,有一段時間,他就陷在這樣極度渴望一樣東西卻如何也得不到的痛苦中。
所以當他看見那名青年穿著最普通的衣服出現在自己眼前時,頓時覺得老天跟他開了一個玩笑。這張臉他想了很多年,所以第一眼就認出了對方。他說他叫柏航,當過流氓進過警察局,現在只想跟著各位大哥討口飯吃。
金紹南再心裡嗤笑,如果不是曾與他有過一面之緣,他幾乎就信了,因為對方的表情是那樣卑微,與他記憶中的簡直判若兩人。
他的身世做得天衣無縫,無論怎麼查都沒有一絲破綻,可是一個人的氣質是很難改變的,姿態再低微,語言再粗俗,都掩不住一個人因為成長環境和所受教育塑造而成的獨特氣質。
一個偶然的機會,細心的金紹南甚至發現了他懂德語。一個初中就輟學的流氓會外語嗎?
他裝作毫不知情,卻對他格外器重,很快就把他調到了自己身邊。他天天都能看見他挺拔的身姿白楊般地站立在自己身旁,這時他就會有種衝動,想要把他按在床上,扒掉那些礙事的衣服,狠狠地進入他,操得他哭泣求饒。可是他卻遲遲沒有出手,因為知道自己在性事上的特殊癖好,他怕一不小心就嚇走了他,即使他接近自己是別有目的。
可是他發現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柏航開始躲避他的目光,似乎只要兩人的目光交織到一起,對方就會跟觸了電一般快速躲開。金紹南很清楚那是什麼,那種怕被對方發現了自己的小心思的恐懼和羞怯讓他心情愉悅,柏航有時候,甚至會用那樣熱切的目光盯著自己看。
「你喜歡我?」金紹南決定採取主動,給這個心懷不軌卻純情可愛的男人一個機會。
「啊?」柏航頓時慌了神,臉漲得通紅,嘴巴開開合合,急得想要立刻逃走,這種反應比語言更有說服力。
「那你喜歡我什麼?」金紹南很有耐心地問道。
「您、您很好……」
金紹南堵上那張笨拙的嘴,用行動告訴對方自己也在愛戀著他。
兩人很快就糾纏在一起,他們像兩頭瘋狂的野獸互相啃咬舔舐,急切地脫著對方的衣服,他的熱情讓金紹南詫異,不過很快他就發現了原因,並為此哭笑不得。
不知是否是因為自己偽裝得太好,對方把他當成了下面那個,而且急於向他證明自己的男性雄風。
原來柏航愛的、傾慕的,不過是他的那張臉。
金紹南突然覺得很失望,一種被背叛的失落感佔據了他。他彷彿分裂成了兩個人,柏航理想中的他,和真實的他。他強烈地嫉妒著那個看起來更加美好的他,因為那讓另一個他顯得更加萎頓不堪。
他做了一個決定,他把柏航橫抱起來扔在床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說:「寶貝,今晚,我會讓你了解真正的我。」
他脫下了上衣,露出了與五官極為不符的精壯身軀和盤踞了他整個背部的黃金蟒,巨大的蟒首蟄伏在他的肩頭,寶石般的綠色蛇眼發出了幽幽的光,牢牢鎖住了那個呆若木雞的青年。
這一晚,他身體力行地讓對方從身到心了解了完整的自己,他看著昏死過去的柏航,對方的身上到處都是自己留下的斑駁吻痕,乳首和分身被折磨得紅腫不堪,臉色蒼白如紙,眼底是深深的青色,看上去像個破碎的玩具一樣毫無生氣地躺在那裡。
他溫柔地把毫無知覺的柏航抱在懷裡,在他額上印上一吻,決定要把這個人一輩子鎖在自己身邊。
從那天開始,柏航看他的眼神就變了,不再是毫無保留的愛戀,而是驚恐和懼怕。可是金紹南覺得,兩個人如果要永遠在一起,這是必經的過程,他總會習慣的。
更讓柏航感到恐懼的還有晚上那一次次難以忍受的性事,金紹南在這方面的特殊口味嚇壞了他,雖然最後也能感到高潮,但過程實在是一種折磨。
雖然感到害怕,身體也無法適應,可柏航依然默默忍受著,如果不是有任務在身,他甚至會立刻告訴他,他愛的是真正的金紹南,不是那個斯文儒雅的假象。
時間已經臨近了,如果他必須背叛金紹南,這至少是個不錯的藉口,只是不知道金紹南是更氣他的背叛還是會對自己的暴行感到一絲懊悔。
再見到金紹南時,他站在晉雷的身邊,以特助的身份隨同老闆和對方進行一次談判,晉雷把他當成戰利品一樣在金紹南面前炫耀著,嘲諷著他的無能。對方對此視若無睹,他的眼神一直停留在柏航身上,不過人們頂多以為他是在思考如何懲罰背叛者。
金紹南無法理解的是,他知道柏航潛伏在他身邊的目的不單純,為了引他上鉤,他甚至露出了很多破綻,將不少金鼎的秘密告訴了他。可是他逃離金鼎的時候,只帶走了一些無關痛癢的東西,完全撼動不了金鼎半分。
他開始懷疑柏航並不是晉雷的人,他是一顆棋子,而手持棋子的人依然躲在幕後。
直到五年後,他才得知了真相,不禁為喬孟山的老謀深算叫好,為了讓自己的外孫順利接掌將勝,他居然從十年前就開始佈局,而這盤棋,在他死後才開始按照他的思路進行搏殺。
在這場博弈中,金紹南成為了那個觀棋不語的人,只不過在兩方決出勝負的時候拿走勝利果實。他得到了他想要的——一條能帶來巨大財富的毒品販售渠道和柏航。
他是在機場抓到他的,在對方甚至沒來得及發出聲音的時候就被他箝制住帶回了住所。在那個熟悉的地方,他用自己的方式懲罰了他,從默默忍受到痛哭出聲,冷硬剛毅的柏航被卸下了全部的尊嚴……

金紹南用雙臂靠在大橋的扶手上,下面是靜靜流淌著的萊茵河,被德國人成為「父親河」的它從阿爾卑斯山的北麓而來,德國只是它途經的幾個國家之一。
千百年來,它就像一個冷靜的觀眾,見證了這個城市的興衰,也目睹了無數人的喜怒哀樂。
金紹南選擇離開A市,不是因為晉旭堯的咄咄逼人,而是他真的累了。只為了父親的那個遺囑,他支撐了金鼎多年,像一個機器般日夜不停地運作,最終被敵人派來對付他的竟然是他的兩個草包哥哥,也不知道父親泉下有知會有何感想。不過讓他最終喪失了鬥志的,還是柏航的離開,在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金紹南整個人都灰暗了下來,因為他知道,他可能再也不會見到柏航了。
眼前的一切彷彿都沒有了存在的一起,父親的遺囑、金鼎幾十年的基業、掌舵人的地位,沒有了那個人,這些東西對他來說還有什麼意義?
於是他丟下了一切離開了A市,將金鼎拱手讓給了兩個哥哥,不過他知道,在他們手裡,金鼎會在很短的時間裡走向滅亡。果不其然,他們上位後立刻就開通了所有的走私線路販賣毒品,三個月後就被政府當成了肅整的漏網之魚而槍決。
金紹南的離開尤為順利,這是他一直疑惑的一點,他做了完全準備來應付晉旭堯會在他離開之時動手腳,對方卻好像對此全然不知,毫無作為。
他的手伸進懷裡,拿出了一張相片,那是在他離開A市的時候唯一帶走的東西。柏航十年前的笑容是那樣燦爛,彷彿隔絕了這世上一切的黑暗,可是為什麼在他面前,他笑得那樣苦澀勉強?
他終於有了一絲悔意,但為時已晚,那個人已經走了,他恨自己。
傻傻的看了那照片一片,他的手指已經放在了它中間,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長長地舒了出來,金紹南彷彿下了很大的決心,閉上眼睛撕碎了這個長達十年的夢魘,也斷絕了心裡最後的希望。
相片的碎片被風吹起,在空中旋轉飛舞著,金紹南的眼睛始終未曾離開過它們,即使那會讓他心如刀絞。
該結束了……這一切……
就把對他的四年埋藏在心底吧。
大部分的碎片都被吹進了河裡,只有少數的漏網之魚在橋上飄舞,離金紹南不遠處走來一個男人,伸出手在空中抓了一下就捏住了其中的一張,看了一眼後,帶著怒氣說道:「為什麼撕我的照片?」
那個聲音如同一道閃電劈進了金紹南的腦中,把他混沌的腦子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口,讓外面的陽光囫圇似的填灌進來。
他循著聲音的方向看見了那個人的笑容,彷彿置身夢中。
還是這條河、這棟橋和這個人,還有那如出一轍的笑容,這不是夢是什麼?
「你……」許久以後,他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想要靠近一點,伸出手碰碰他,確定這到底是真是的還是幻影,可是剛踏出一步就被對方喊了停。
「別過來!站在那別動!」
金紹南停下腳步,不敢再動,生怕不照做的話對方就會消失。
「答應我三件事。」
「嗯?」
「第一,不許綁我。」
「啊?」
「第二,不許關著我。」
金紹南依然一臉迷茫。
「第三,不許強上我。」
恐怕在金紹南三十六年的人生中,這是他最丟臉的一刻,他呆呆地站在那裡,完全搞不清眼前的狀況和柏航的話,臉上的表情迷茫得像個智障。
離他三米外的青年還在笑著,他五官陽剛硬朗,小麥色的幾膚散發著健康而性感的光澤,修長挺拔的身材彰顯著它所蘊含的力量。
這樣神采飛揚、自信爽朗的柏航是金紹南從未見過的,讓他不禁看呆了。
「你答不答應?」對方又問道。
「答、答應……」腦子裡亂成一團,無論柏航說什麼,他都會答應。
「既然你都答應了,」柏航的笑容更深,一雙眼睛彎起來,眼角有淡淡的笑紋,他往前走了幾步,此時,他和金紹南之間的距離已經不足十公分,「那我就勉為其難地收下你吧。」
說完,他抓著金紹南的領子迫使他低下了頭,然後就精準地貼上了自己雙唇。
等到柔軟的觸感傳來,魂飛天外的金紹南終於找回了自己的神智,他回抱住了對方,儘管他的手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著,但他還是用盡了全力抱住了這個人,那副虔誠的樣子,就好像找到了人生的整個信仰一般。
大橋上人來人往,所有人都在注視著這對忘情擁吻的同性情侶,而他們似乎早已忘記了自己身處何方,周圍的聲音沒有半點能夠傳入耳中,世界彷彿只剩下彼此。

金箔小劇場——金紹南的煩惱

金老大最近很煩惱,這位前老大遇到了一個問題,這個問題在某種程度上已經影響到了他和柏航的夫妻生活。
兩人已經註冊登記為正式的夫妻,柏航,啊不,高柏航本來在德國學的就是經濟管理,剛好在他的公司幫忙。他們的日子經過了一段時間的熱烈期後變得平靜而幸福,每天早上醒來都有一種仍然置身夢中的錯覺。
卸下了所有包袱的柏航露出了他原本的性格和魅力,讓金紹南無比著迷,差點打破了當初的「三不」原則舊病復發。兩人現在無論是工作上還是死活中都相處得無比和諧,就連金紹南偶爾在床上玩一把重口味,柏航都會在扭捏一陣後選擇配合他,甚至會得到不同於平時的特殊快感。
柏航最近正在配合醫生進行積極治療,他那難以啟齒的性功能障礙疾病有恢復的跡象,這也讓金紹南略微減少了一點心裡的愧疚。
要說這樣的生活已經能夠稱得上是完美了,可是金紹南卻有一個煩惱——那就是他的伴侶太招人了。
歐洲人似乎天生就喜歡柏航這種膚色健康身材結實長相陽剛的外表,兩人一起走在外面,更加高大卻格外白淨斯文的金紹南總是被忽略的那個,柏航卻十分容易成為別人覬覦的對象,而且最致命的是,他的這種吸引力不分國界男女通殺,總是有那麼些不知死活的人蒼蠅似圍著他。
「hi,Gao,darf ich dich zu einem Kaffee einladen」(嗨,高,我能邀請你去喝咖啡嗎?)
「Hey!Mein Name ist XXX,hier ist mein Nummer,nf mich einfach an!」(嘿,我是XX,這是我的號碼,給我打電話哦!)
德國人以嚴謹著稱,但這並不影響他們的姓開放程度,和對帥哥的熱情。比如現在,他們好不容易約好了來海灘度假,卻在金紹南去買飲料的這一會功夫,柏航身邊就已經圍了兩隻「蒼蠅」,還是豐乳肥臀的那種。
「Entschudigen sie,aber er ist mein Gefaehrte.」(對不起,這是我的伴侶)
金紹南走到他們身邊,毫不留情地哄走了那兩個女人,然後把飲料遞給了柏航。他的身上穿著一件白色的沙灘外套,金紹南不太喜歡把自己的紋身展示給其他人,可是柏航卻只穿了一條沙灘褲,把健康勻稱的身材暴露在陽光底下。
柏航看著他略帶低沉的臉色嘴角勾起了一個弧度,然後靠過去在他耳邊說:「吃醋了?」
金紹南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你也有今天。」柏航的心情很好,金紹南醋意大發的樣子讓他找回了一點平衡,兩人認識了這麼多年,從來都是他常常吃虧,少有讓金紹南眉頭緊鎖的時候。
「你給我收斂一點,」柏航那得意的樣子讓金紹南終於忍不住了,重重地在柏航挺翹的屁股上捏了一把警告說,「回去收拾你。」
他這故作威壓的樣子反而讓柏航笑得更加放肆,金紹南無奈地看著囂張的柏航,也跟著笑了出來。
不過兩人回來的路上又碰上了一個跟柏航要電話號碼的人,這次是個男人,帶著耳釘穿著緊身皮褲,雖然肌肉發達,但一看就是個欠壓的。
金剛小受在金紹南殺人般的眼神下退卻了,臨走時還回頭給柏航拋了個媚眼,做了一個飛吻,氣得金老大額間青筋暴凸。
看來他的煩惱還會持續很長時間……

【全文完】

題目 : 耽美小說
部落格分类 : 小說文學

tag : 重生 現代 都市 黑幫 寵愛 圈養 年下 強取 強攻 受寵攻

留言

秘密留言

養著養著就被吃掉惹≥///≤
強制愛不太好,受算是強壯的,沒昏就算竟然沒失血過多?(這年頭肉太難得不要嫌東嫌西
另一對攻受都精分啊XD
最後那開朗的笑是誰啊哈哈哈
再多點後續更好~

看了一次又一次,有虐造就刻骨銘心,好看好可愛~
自我介紹

妙妙

Author:妙妙
分享食用後值得回味的文,評價純屬個人喜好,私人收藏無授權,如有冒犯請見諒,夜深請低調,看文的大大們晚安。

字體大小
失眠月曆
06 | 2017/07 | 08
- - - - - - 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 - - - -
調色盤
每月文章
文章搜尋
安眠藥
夢遊者
深夜夢話
文章類別
萌點關鍵字

寵愛 溫馨 強攻 攻寵受 圈養 現代 玄幻 都市 短文 古風 冤家 強取 穿越 歡樂 獸人 受寵攻 強受 生子 年下 宮廷 瓶邪 科幻 重生 同人 弱受 盜墓 主僕 靈異 江湖 暗黑 喬裝 校園 種田 懸疑 未來 竹馬 魔法 前世今生 鄉村 軍文 異能 病弱 末日 星空 兄弟 未成年 修真 美食 空間 黑幫 殘疾 偽父子 師生 機甲 原始社會 網遊 雙性 大叔受 血族 觸手 民國 大叔攻 監獄 弱攻 網配 解石 病殘 父子 

最新文章
最新留言
失眠國度
Flag Counter
輕輕戳
Adopt one today! Adopt one today! Adopt one today! Adopt one today! Adopt one today! Adopt one today! Adopt one today! Adopt one today! Adopt one today! Adopt one today! Adopt one today! Adopt one today!
最新拍手排行榜
累計拍手排行榜
聯絡妙妙

名字:
郵件:
標題:
本文:

好友申請

和此人成爲部落格好友

管理連結